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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作者:月海妖后 当前章节:1205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0:55

李墨一与杨星河打开鲁迅的《小杂感》,这篇文章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七年十二月十七日《语丝》周刊第四卷 第一期,后收录于《而已集》。

鲁迅先生说:“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胳膊,立刻想到□□体,立刻想到阿晋不准提的东西,立刻想到阿晋不准做的事,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中国人的想象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

李墨一说:“有人这么认为。鲁迅那段话说的问题其实并不是性相关的联想,而是过分的性联想,其本质是封建道德压抑人性。

这个东西也在古代地球各国封建体系下广泛存在,但不能说无可指责。看鲁迅文章你不能脱离语境。

鲁迅批判的是当时的中国道学的风气。一批假正经的老古董思想的“君子”,装得道貌岸然,口头上提倡道德啊,贞洁啊,不能伤风败俗啊,而实际上满脑子低俗猥琐的念头,背地里还不不知道怎么男盗女娼。

鲁迅的目的旨在嘲讽这种人,反对封建道德对人性的压迫,呼吁破除传统解放妇女。而不是将这个问题当做性心理学来研究。

其实人会有性方面的联想,这些都是正常而且普遍的。

但是如果因为所谓的道德,在明面上强行压抑其存在,实质上这种压力反而是隐含把任何东西都归咎于性,那就成了变态了。

性是无可指责,但是那么变态显然不对这类心理在越是保守的社会其实就越严重,□□这种人类的基本需求,越压抑就越变态。

比如现在,你看到满大街都是穿短袖短裙的女孩子,见怪不怪,未必就会真的联想到那么多。就算联想了,也不会把她怎样。你有思想的自由,她有身体的自由。各自界限内,互相容忍,互不冒犯。这才是健康的社会。

但是那种极度扭曲的社会,看到露一点点身体就受不了。就和鲁迅时代的中国看到女人穿短袖就说不正经,加以排斥打压差不多。这当然应该批判。”

杨星河点头同意:“这句话的批判对象重点不是他们看到短袖就产生一系列联想,而是他们在把他人原本中性的内容往阴暗和负面里去想,然后进行□□和抵制。

以现代的观念来看,别说人家没有那个意思,就算人家真的在说“性”有什么问题呢?看到白胳膊联想到性重点不是联想,重点是这些人性观念有问题,认为和性有关的东西都是肮脏的。”

李墨一:“但是这些思想自己有问题的人,掌握了权力之后,就会把他们所认为,不符合他们理念的东西,全部抹掉。

天上下雨,他们认为这很黄。风从山林过,他们认为这很黄。花开了引来蜜蜂蝴蝶,那简直是开了飞船直穿宇宙。”

杨星河笑道:“飞船直穿宇宙那简直是黄到不能再黄,竟然敢穿过宇宙。许多年前的飞船与空间站对接也真是难为他们了,不知道怎么通过审核的。”

“因为科技部的人,比搞文字的人地位要高。不然怎么有一句话叫做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至于搞文字的,说多错多。”

李墨一点头:“不仅说多错多,还得把被迫消失的那段补上,假装岁月静好,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此时的他们所不知道的是,他们这段对话,已经被围脖星摘录,并使用某种顶尖科技制成的设备翻译还原为曾经的模样。

或者说,在还原的基础上,又增加了许多内容。

根据翻译者自述:“在古地球,有一本书,叫《红楼梦》,里面有个角色叫晴雯,她曾说过:早知白担个虚名,不如打正经主意了。我觉得她说得特别有道理。既然要追求刺激,为什么不贯彻到底?毕竟我们围脖星讲究的是生二胎,提高人口红利。跟某些虚伪的帝国不一样。”

对杨星河和李墨一有兴趣的围观群众们纷纷表示,要求围脖星公开这段内容。

围脖星翻译者推了推眼镜:“很难吗?已经放在顶上了啊。除非我们独眼总统炸了,不然它就会在那里。”

·

·

是信息素的味道太浓了,吸引来了一种名为阿晋的小动物。车里的人已经顾不得它了。

烟草味的alpha信息素,陡然像开了闸的洪水,将杨星河完全包裹起来,弥漫整个空间,长时间的隐忍,对怀中人的深深爱恋,让这个过程变得特别漫长。

在这个过程中,李墨一始终紧紧抱着他,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从生理到心理,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alpha的结会一直卡住omega,直到这个omega被完全标记了为止。

“你是我的了。”李墨一低头在被留下深深牙印的腺体上亲吻舔舐,在杨星河的血液中,已经有了他的味道,那股淡淡的烟草气息会缠绕杨星河一生,无论将来他到什么地方,都甩不掉这个独属于李墨一的气味了。

被彻底标记完成后,杨星河又强烈发情了几次,之后整个人陷入深度昏迷,在第二天的夜里,他才慢慢清醒过来。

清冷的月辉洒在窗上,李墨一就睡在他的身边,呼吸平稳。

杨星河心中一惊,他猛然翻身下床。

“啊……”酸软的双腿根本撑不起身体的重量,他重重摔倒在地上,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扶着床沿,想努力站起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将他从地上抱起,平放在床上。

李墨一亲了亲他的脸:“怎么起来了,还疼吗?要不要喝点水?想吃什么?”

杨星河用沙哑的声音急切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我睡了多久?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这是我的一个卫星花园,京畿星上到处都在找你,你现在的状态,又不适合见他们,所以,我就自作主张。你不要动,我去给你拿点吃的过来。”

李墨一出去之后,杨星河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被巨石反复撞击碾压,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动一下都艰辛无比。

杨星河躺在床上,做了几个深呼吸,启动休眠了很久的ai:“小金,接入帝国信息网。”

联盟使节团强烈抗议,要求严惩凶手。

新上任的对外接待部部长白小连被列为头号通缉犯。

大皇子失踪的事没有见诸于公开媒体,但是有人类的地方就有八卦。

各种小道消息的渠道上,八卦消息满天飞:李墨一接到皇帝召见后没有出现,宅邸内的仆人说已经两天没有见到大殿下。

还有深夜监控拍到的最后一点视频,李墨一的车驶向某个遥远的地方,之后的视频记录全部被人为干扰,没有参考价值。

引起外界许多猜测,大多数观点认为他被白小连绑架了,带在身边当保命符。

否则一个皇储,怎么可能为了庇护一个通缉犯,甩下泼天富贵和唾手可得的权势,就这么跑得无影无踪。

房门轻响,李墨一端着满满一盘食物,像献宝似的端了上来。

都是杨星河在戈利亚星仅有几次下厨时,曾为他做过的菜式,他相信一个人做那些菜做的那么好,一定是很喜欢吃才对。

恰好那些菜也是李墨一喜欢吃的,他很高兴,总算与自己喜欢的人有那么一致的地方了。

李墨一忙得不亦乐乎,找出专门架在床上的小桌,铺上洁白的餐布,点上蜡烛,甚至还用餐巾叠了一只小兔子放在桌上。

其实杨星河对吃什么菜没有特别的挑剔,他的味觉似乎被剔除了对美味或是难吃的定义,只要菜里没有出现影响身体健康的成份,他都能接受。

之所以会做那些菜,完全是因为事先打听到李墨一喜欢吃,他——奚波才专门去学的。

为了尽快得到李墨一的好感,为了完成任务。

仅此而已。

李墨一很快摆好餐桌,兴冲冲地坐在一边等杨星河的点评,如果他有尾巴的话,现在已经摇得能看出虚影了。

杨星河伸手拿筷子,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牵动了从酸痛的腰部到胀痛的下半身,伸出的手顿了顿。

就这短短一秒不到的停顿,被李墨一发现:“对不起,我忘记你现在不方便,我来喂你好不好?”

询问的流程走完了,没等杨星河回答,他就已经自顾自的上床,把杨星河抱在自己的怀中,不由分说地让他靠在自己肩膀:“我喂你。”

不习惯被人这样抱着的杨星河动了动:“我自己可以。”

“你就让我照顾照顾你吧,不然我会被关爱omega 协会抗议的。”李墨一在他的耳垂上落下一吻,“想吃点什么?要不,先喝点汤?”

李墨一小心地舀起一勺金灿灿的松茸鸡汤,汤汁浓得像能拉丝,他吹了又吹,又尝了一口,确认不烫了,才贴在杨星河的唇边,慢慢让他喝下去。

小心翼翼地喂食过程,让这顿饭显得非常慢,如果不是小桌子有保温的功能,早就凉透了。

“从来没有吃得这么慢过。”杨星河无奈地叹息,中途他几次想夺回勺子和筷子,都被李墨一无情地镇压了。

“你的胃就是被吃得太快弄坏的,想不想换一个人工胃,能装,能控制营养摄入量,还不会痛。”李墨一又给他盛了一碗粥,一勺一勺慢慢喂下去。

“不了,我还是比较喜欢这个原装的,如果人工的那么好,莱昂又怎么会惦记着要养一个活人给儿子换器官?”

李墨一夹了一个豆腐肉丸塞进杨星河的嘴里:“不准想别人。”

杨星河哭笑不得:“我是omega,他也是omega,我想他有什么要紧的。”

“想谁都不行,只能想我。”李墨一凶巴巴地说。

过去的杨星河对这种霸道的言论只会不屑一顾,不仅会找机会嘲讽,还会想办法反击,让他认清自己有几斤几两。

但是现在,他却只是伸手,像对待一个爱闹脾气爱炸毛的小动物那样,揉了揉李墨一的头发:“好,乖,别闹。”

说完之后,杨星河自己都觉得哪里怪怪的。

在彻底标记之后,alpha对被他标记过的omega的独占欲达到顶点,杨星河身为alpha的时候,也学过相关课程。

书上只说omega被标记之后会对alpha产生依赖,甚至完全服从。

没听说会对alpha产生纵容……或者说好听点,是包容的心态。

那是alpha对omega才会有的态度。

李墨一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相反他还挺享受,只要杨星河肯对他稍微给点好脸色,他的心就像开满了鲜花,灿烂得不行。

一顿饭磨磨蹭蹭,吃得蜡烛都燃尽了。

李墨一打开房间内的大灯,继续忙碌着,他把饭桌撤下,又伺候杨星河洗漱,扶着他躺下:“再睡会儿,后面还有几天……”

omega的发情期一般有七天,之后的发情热发作的次数会越来越少,但每一次,都需要得到满足。

杨星河淡淡一笑,慵懒的倚在靠枕上:“我和他们不一样,后面会发生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李墨一这才想起他的身体是经由人工改造而来,他想问一个问题,话到舌尖又打了一个滚咽回去。

看他吞吞吐吐的犹豫模样,杨星河索性把他的问题说了出来:“我不会怀孕,也不会生孩子。就连生殖腔,都是为我做改造的医生个人的恶趣味,说至少在体检的时候,不会被人发现我比别人少了零件。”

“所以,你应该找一个正常的omega,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杨星河还要再说,被李墨一捂住嘴:“我谁也不要,只要你,只要你!”

杨星河被他按在床上,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充满悲悯。

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在乎他的任何外在条件,但婚姻不是,帝国的皇帝怎么可以没有继承人,李墨一想得太简单了。

李墨一自然知道其中厉害,杨星河就在他的身下,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温度,但是李墨一却觉得他就像一阵轻烟,随时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抓不住,也握不牢。

“不要离开我。”李墨一的声音满是哀求与悲伤。

他的手探向杨星河的后颈,那里的腺体是omega脆弱的地方,手掌感受到那具微微颤抖的身体上肌肉的线条,还有微凉的皮肤,他用力的摩挲着杨星河的身体,不断在他身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痕,好像一个又一个代表所有权的烙印,只要盖上了,杨星河就永远会留在他的身边,不会离开。

alpha的力量,令杨星河的身体几乎无法承受,他痛得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被李墨一捏开下巴,探入自己的手指:“痛就咬。”

杨星河不忍咬下去,他左右晃动着头,只想避开那两根探入口腔的手指,却怎么也摆脱不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落在李墨一眼里有多诱人,让已经箭在弦上的alpha无法控制住动作和力道。

李墨一抚摸着他的时候,心里就软得好像要化开,涌起难以名状的爱怜,那带着香气的身体,就这样全心的依赖着自己。

alpha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保护他。

这一次给杨星河带来的并不只有痛苦,他依在李墨一的胸口,与他相拥接吻,与他共赴巫山。

自己是喜欢他的。

杨星河在迷迷糊糊中,十分确定这一点,为了他,再大的痛苦也愿意忍受。

他可以为李墨一完全放开自己,全心接受这个帝国的皇子。

暴风骤雨后,李墨一抱着杨星河,将他贴在自己的身上。

此时杨星河无知无觉的侧躺着,刚才的那场□□,让他还没有从疲累中恢复的身体不堪重负,已经进入深度睡眠。

李墨一看着他呼吸时身体的轻微起伏,紧紧相贴的赤.裸肌肤细致温热,明明这个人就在自己怀里,明明已经完全标记了他,为什么还有这种患得患失感觉。

大概没有一个alpha像自己这样缺乏安全感了,李墨一抱着杨星河,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我该拿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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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国的搜索范围很快扩大到京畿星周围的卫星城,包括李墨一的卫星花园也在搜索之列。

杨星河与李墨一通过各自的ai,同时得到这个消息。

从杨星河黑色琉璃般的眸中,李墨一猜到了他的想法。

“不要走,跟我回去,我一定会还你清白。”李墨一抓住杨星河的手腕,握得是那样紧,生怕他把自己抛下。

杨星河没有说话,只是低垂着眼眸。

“为什么联盟的人会陷害你?你不是他们的英雄吗?”这是自从认识以来,李墨一第一次向杨星河问起这件事。

杨星河还是沉默不语,李墨一将他拉到自己怀中,盯着他的眼睛:“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抛下,却换不来你的一句真心话吗?”

“你没有必要这样……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骗了你一次又一次,是你自己傻,非要追着我不放。”杨星河偏过头,逃避着他那双深情的眼,生怕看一眼,就会沉沦。

李墨一用力扳过他的下巴,杨星河索性将眼睛闭上。

衬衣的扣子被解开,露出了那道从身后贯穿的穿透伤,李墨一的手按在伤疤上:“是不是与这个有关。”

“不是!”杨星河断然否认。

李墨一抚摸着那道凹凸不平的伤痕:“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被你骗过很多次,你每次说谎时的样子,都刻在我的心里。”

他亲昵地吻着杨星河的后颈,对omega有强大镇静效果的alpha信息素淡淡地包裹着两人。

被人呵护的温暖令人沉醉,杨星河也不能例外。

他很贪恋这样的温暖,越喜欢,越怕失去。

他想:如果一开始就没有,那么也无所谓是否失去。

“我不值得你喜欢。”杨星河低声说,“我每向前一步,都会将无数的路堵死。”

“你堵死一条路,我就为你再开出十条路。”李墨一亲吻着杨星河的耳垂。

杨星河摇头:“你不明白……我从记事起,就活得像个精确无比的机器人,只听从我养父一个人的命令。每次完成任务的时候,我会自动找出达成目的的最快捷方式,却不会在乎这种方式会给其他人带来什么……我不在乎任务之外的财物是否损毁,任务之外的人是否会受到伤害……”

说着,他摊开双手,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手指修长有力。

三根掌纹各自分开,如汉字中的“川”,传说中拥有这样掌纹的人,心中只有事业,对爱情不屑一顾。

“在我手中伤及的无辜,毁掉的东西不计其数,五年战争中,我得罪的联盟高层,大概比得罪的帝国高层还要多一些。”杨星河继续低低地说。

“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如果不是养父护着我,只怕我早已被人弄死了。”

“在战争快要结束的时候,我接到了最后一个任务,你也知道的,运送绝密医疗资料。一切都计划得很完美,宇宙风暴即将来临,最有胆子的星际海盗也不会在这种气候出来碰运气。但是,我没有想到,在经过狭窄的星际通道时,竟然会有几艘星际海盗船将我们堵在里面。”

“他们刺破了玄武号的外甲,进入内舱,我和我的战友们与他们搏斗,舱内的星盗被我们尽数剿灭,忽然,我听见我的战友发出一声惨叫,我向他跑过去,发现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蹲下检查他的时候,一道白色的光从我的胸口穿出……”

杨星河说到这里,自嘲地笑笑:“我才知道,原来被镭射枪击中是这种感觉,就像煎糊了的鸡蛋味儿,很难闻。”

“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救生舱里,周围是漆黑的宇宙,无论我如何努力,通讯频道里始终没有一点声音,就好像我已经死了,被埋在地下。”

“幸运的是,我遇到了宇宙商人的船只,他们把我捎回联盟。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在联盟,我已经死了,和我的四个战友一起战死了。我还被授予了白金星勋章,成为联盟的大英雄。”

“我悄悄地回到养父家,我想他一定会很高兴看见我回来。在客厅里,我看见了那枚授予我的白金星勋章,我把它悄悄藏在口袋里,想出现在养父面前的时候,在他面前晃晃,问他喜欢它还是喜欢我,然后,我站在他的卧室门口,听见他正在跟别人说话……”

杨星河说到这里,停下了,他将脸埋在双手之中,用力揉搓。

“别说了。”李墨一感觉到杨星河的身体微微颤抖,可想而知,下面他要说的事,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既然说了,那就说完吧,将来你在某位小姐或者夫人的沙龙上,也可以多一个有趣的八卦故事分享给别人,做为谈资。”杨星河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

“我的养父,他说:不知是谁抢在我前面动手,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如果不是我找关系疏通,只能定失踪,不能定牺牲,白白浪费这个大好的机会。

……没有什么可惜的,一把沾满了血腥的钝刀,留着做什么。他不死,我还要替他把惹下的麻烦一件一件的处理掉,他惹麻烦的能力,远超我的预期。

……死者为大,难道他们还能再追着一个联盟英雄的可怜老父亲逼债吗?

……没有关系,现在已经不打仗了,留着他也没有什么用,不如让他成为永恒的丰碑,至少可以助我下次竞选一臂之力,听说我现在的支持率已经涨到了51%,等我再以失去儿子的父亲身份发表几次讲话,支持率还会更高……”

杨星河将高夏明的语气模仿得维妙维肖,他的神色很平静,就好像在说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

“然后,我就逃出来了,那艘飞船被陨石击中,坠落在仙后座第九星,有意思的是,他们给我的资料,居然是真货,哈……大概是怕我这个难以控制的人,半路手欠打开看着解闷,发现货不对版吧。”

“那个时候,我觉得那里就是我的埋骨之地了,我因为这份资料而死,它为我陪葬很应该。想出去再看一眼日出,就安心回洞里等死。结果看到了一个帝国小垃圾正围着我的飞船转圈圈,然后张牙舞爪的向我扑过来……”

说到这里,杨星河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现在你应该知道,我当时不是打不过你了吧。”

“帝国小垃圾”连连点头。

“那个医生,以前我就认识,他是个军医,喜欢上一个帝国的姑娘,即没有办法回联盟,也无法去帝国。就留在了戈利亚星。他问我想骄傲的死,还是想换个身份活。

既然天意让我活下来,我就要查清楚,到底是谁要杀我,是谁杀了我的战友。”

杨星河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都说完,精神松懈下来,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就是这些,你想笑就笑吧。为了联盟玩命的人,最后落得如此下场。”

李墨一沉默不语,双手紧握成拳,用力过猛使得骨节处一片青白。

杨星河又自嘲地笑道:“我知道我是自作自受,如果知道凡事留一线的道理,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高夏明说得没错,我就是一把沾满血污的刀,伤人伤己,用完之后,清洗都麻烦,还是扔了最省事。”

“不是!”李墨一忽然用力抱紧他,“你不是。”

用力之大,让杨星河的骨头都被勒得生疼,他倒抽一口凉气,又舍不得将这个怀抱推开,只能忍着疼,安抚地反抱着他的背,轻轻拍打:“不要紧,我无所谓的,我对别人做的每一件事,别人也都可以对我做。”

李墨一猛然抬起头:“我有所谓,你不能把自己看得这么轻,我会难过。”

说完这句,他猛然收声,在杨星河心中,自己能有多少份量,即使再难过,他会在意吗?

忽然他的手背一暖,杨星河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五根手指探进他的五根手指之间,慢慢握拢。

“我很高兴,世上还有人关心我。”杨星河主动搂着李墨一的脖子,用灵巧的舌打开他的牙关,钻进去,勾住李墨一的舌头。

从缠绵的吻开始,两人便没有分开,杨星河异常的主动,李墨一几乎以为自己是被omega信息素蛊惑才会如此把持不住。

但是理智告诉他,空气中并没有那种东西。

李墨一在拥着杨星河的时候想,整个宇宙里,被没有散发信息素的omega迷得神魂颠倒的alpha,大概也就只有他一个了。

自己深深迷恋的人,在清醒,而非信息素导致的性冲动之下,与自己交欢,这个感觉所带来的心理上的满足,远胜于信息素。

他也喜欢我。

李墨一满足地抱着杨星河的身体,发出愉悦的叹息。

也许是之前纠缠太久,李墨一忽然感到很困,眼皮越来越重。

“睡吧。”杨星河的声音像催眠曲似的在他耳边低语。

李墨一心中谨记alpha的自我修养,他想撑着起来给杨星河清理,却被杨星河轻轻松松一只手按倒在床上。

身为alpha,再怎么累,也不会被经过同样激烈运动的omega 按倒,连抬起胳膊都十分吃力。

“睡吧……”杨星河吻了吻他的眼皮,撑了许久的李墨一,终于无可奈何陷入沉睡。

杨星河迅速把李墨一的衣服全部穿好,把他捆成一个粽子,挂在花园钟楼的时针上,此时是凌晨三点,时针呈九十度角。

李墨一的这个卫星花园,自从买下之后,几乎就没有住过,搜查队也只把它当做一个平平无奇的地方例行搜查而已,只派来了一艘飞船。

万万没想到,他们刚落地,就看见通缉犯白小连向他们挥挥手,信步登上一艘银色飞船。

他们的大殿下被悬挂在时针之上,随着时间的推移,指针慢慢向下走,大殿下慢慢向下滑。

搜查队员们争先恐后跳下飞船,奔向钟楼。

就在此时,从银色飞船里飞出两颗炮弹,不偏不倚落在将搜查队的飞船引擎上,轰然一声巨响,飞船被炸成碎片。

银色飞船推进口发出一道白光,巨大的推力瞬间将飞船推向宇宙,很快就看不见了。

玄武号上,穿着长裙的沙漏款款向杨星河走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型收款机:“清洁费,还有你刚才发出去的炮弹费,我的出差费,一共二十七万星币,帝国币或联盟币都可以,其他币种不收。”

杨星河非常大方的把李墨一身上搜刮来的一张信息卡扔给她:“自便。”

“谢谢惠顾。”沙漏接过信息卡一笑,她有自己的途径把这笔钱用一种非常干净的方式汇进自己的账号。

“我还以为你在帝国待得很开心,我永远没有机会挣这个钱了呢。”查看了入账金额的沙漏心情大好。

杨星河笑笑:“我是在什么地方把你放下来呢,还是有人来接你?”

“到底是传说有误,还是你变了?”沙漏偏过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杨星河不以为意:“传说中我是什么样的?”

“做事只考虑是不是能达到目的,为此可以做出很多丧心病狂的事。比如刚才,传说中的你,应该直接将那艘飞船带飞船上的人,全部轰成灰。而不是等他们下来之后再动手。”“我的目的只是不让他们追我,而不是要他们的命。要人性命,那是另外的价钱,我很贵的。”杨星河笑道。

沙漏耸耸肩:“这样啊,那么,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做法,我的目的也只不过是混口饭吃。他们给得实在太多了。”

飞船窗外,瞬间被白光笼罩,方才一直没有开启的雷达图上,显示有十余艘携带高能炮的短距飞船将玄武号团团围住。

雷达锁定系统不断发出尖声提醒他,有十几个炮口已经将所有可以逃走的路封死。

每一艘飞船上都有帝国京畿内卫的标志。

“卖了多少钱?”杨星河淡淡地问。

沙漏亮出一张通缉令,上面是杨星河清晰的动态图,还有一系列的个人体貌简介。价码一栏用最大号的字写着:五十万星币,要求:活捉。

“五十万啊……”杨星河认真的想了想,又问道:“是帝国史上最贵的吗?”

“不是,最贵的是十年前一位谋反的亲王,三百万。”沙漏回答道,她又十分好奇,“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想对我说?”

尽管没什么用,但是骂她背信弃义,这是正常人类应该有的反应。

但是杨星河居然一点惊讶都没有,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你已经不折不扣地完成了我交托给你的任务,我们之间的业务往来已经结束,那么你按顺序完成第二单任务,并没有什么问题。”

杨星河平静地看着她:“如果骂你一顿,或者杀了你,我就能从炮口下逃出生天,那么我一定会这么做的。”

沙漏叹服:“我错了,你还是与传说有相似之处的,从来不做对改变结果没有意义的事。”

“谢谢夸奖,现在你想接第三个委托吗?”杨星河看着她。

沙漏笑了:“为什么不呢?”

·

·

“嘭”一声巨响,是飞船的吸附式传送通道,有人要进来。

接驳完成,沙漏将舱门打开,快步进入的人是李墨亚。

他站在杨星河面前,眉头陡然皱紧:“你被我大哥永久标记了?”

“为了活命,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杨星河笑道,“如果不这样,他怎么会乖乖被我绑架呢?”

李墨亚看着他,重重一耳光抽在杨星河的脸上,他偏过头,一道红痕出现在白皙的脸上。

“你竟然骗了我这么久。”

杨星河用舌尖顶了顶瞬间肿胀的脸,无奈笑道:“小殿下这是从何说起?”

“你是联盟的人!根本就不是戈利亚议长的特使。”李墨亚恨恨道,傻傻地被他骗了这么久。卡尔虽然不是自己的人,但是他跟李墨一的舅舅不对盘已经很多年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卡尔出事,他失去了一个有力的无形力量,为这件事他埋怨了杨星河很久。

但是他也从来没说过要保卡尔,因此杨星河解决掉卡尔之后,他也不能对杨星河怎么样。

现在他有理由相信,这个看似无害的男人,一定跟大哥有勾结。

为了保命才做永久标记?

骗傻子啊!

李墨一从来没有标记过任何一个人,何况是永久标记。

被骗的怒火尽数撒在杨星河的身上,李墨亚对着杨星河拳打脚踢,最后对着胃部重重一脚让杨星河痛苦地弯下腰,一口鲜血喷出,他当即摔倒在地,昏迷不醒。

“带回去好好审问!”李墨亚挥手。

杨星河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间只有四面墙的房间里,床也是砖石砌成,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床上没有被褥,与直接睡在地上没有区别。

现在大概是晚上了,夜晚特有的寒气从门缝里直往里钻,杨星河的衣服很单薄,他只能将自己缩紧再缩紧。

不知过了多久,没有人来送饮食,也没有人来提审,连脚步声都没有,这里就好像一个被人忘记的世界。

帝国对他的惩罚,不会只是关小黑屋这么简单吧。

杨星河对这种惩罚非常适应,他曾经受过很重的伤,自己把自己关在一间仓库里,不见任何人,不与任何人说话,就这么度过了一个月。

过了不知多久,他开始觉得有些不对,还是没有人来给他送食物和水,难道帝国花五十万活捉他,竟是要把他活活饿死渴死?真是奇怪的恶趣味。

铁打的人在三天不喝水之后,也会开始出现脱水症状,嘴唇上干裂的疼痛让杨星河忍不住伸出舌头,想要润一润,除了带来一阵刺痛之外,没有任何效果。

就在他躺在石床上,静静等待死神降临的时候。门开了,两个身型壮硕的士兵,将他架到一个房间正中的椅子上,杨星河抬起头,坐在最上面的是李墨亚。

“要不要喝点水?”这个曾把他踢到吐血的人,此时好像一个好客的主人向客人询问。

杨星河昏昏沉沉地点了点头,水杯贴着他的嘴唇,他抿了抿,水里有一股怪味。

吐真剂。

这种吐真剂与过去那些让人思维混乱,从而无法造假的药物不一样。

人在心口不一的时候,脑电波会形成特殊的脉冲,这种药会根据身体发出的异常信号,对人体进行极大的刺激,迫使被讯问者不得不说真话。

杨星河大口大口将水喝完,又要了第二杯,好像完全不知道杯子里放了些什么。

连喝了五杯水之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了,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墨亚冷笑看着他,喝了这么多吐真剂的人,确实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无人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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