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老皇帝突然对外宣称抱病在床,所有的工作都交给皇储李墨一处理。
“父皇怎么了?”李墨一进宫探问,只能隔着玻璃无菌房门看见老皇帝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
负责为老皇帝看病的太医给了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回答:“陛下劳神太多,身体支持不住,不是什么要紧的病,只要卧床静养就好,大殿下不必担心。”
杨星河所在的对外接待部也忽然忙碌起来,不知怎的,宫下省要求对外接待部把五十年前到现在所有的物资采购记录全部重新核查一遍。
对外接待部的本质就是一个贵族子弟养老处,采购时候吃回扣贪污之类的事,也已经不算新鲜事,但是陛下从来没有查过,像卡尔勋爵那样的偷天换日的事,以前就有过,只不过牵涉到了与另一个贵族的恩怨,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现在宫下省忽然又要查,不知是谁又要倒霉了。
一时间人人自危,盘点的事交给平民职员做,贵族管理者纷纷扳手指算自己的哪根人脉关系出了问题,会牵连到自己。
有些家族有政敌的人,纷纷找关系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最后的调查结果,是有人匿名告发杨星河在联盟使节团拜访期间,利用手里的权利,没有通过宫下省统一招标流程,就选定了一家水果供应商,严重违反宫下省的规定。
不仅如此,登记的每日水果消耗量远超于正常水平几百倍。
联盟使团的消费清单很快在不同的渠道流传,一时间帝国官员的谈资第一名就是这件事。
“使节团一共三十人,每天吃了一百公斤的钻石果?用钻石果汁洗澡都用不了这么多。”
“他都跟了大殿下了,怎么还这么不知足?”
“人哪有知足的时候,老卡尔的家世比他强多了,还不是没管住手。”
无数流言蜚语向杨星河袭来,杨星河被停职调查。
“委屈你了。”李墨亚与杨星河在某隐蔽的会所相聚。
这是他俩商议好的计划,甚至密信是杨星河自己写的,除了他,也没别人知道那么多细节。
李墨一刚刚负责监管国事,而李墨亚则一直负责对官员的审查。
如果李墨一心疼杨星河,对李墨亚提出轻轻放过的要求,或是亲自接手对杨星河的审查,那么就会授人以柄。
如果李墨一对杨星河一查到底,秉公办理,有些选择跟随他,但私德方面并不那么完美的人,就会重新考虑自己到底要不要换个效忠对象。
毕竟一个连自己永久标记了的omega都可以轻易舍弃的人,将来要扔任何一个人,都会毫不犹豫。
谁都不想成为“代价”。
现在李墨亚百分之百相信杨星河真的跟李墨一之间毫无感情,在他促不及防的时候突然抛给他一个选什么都不对的难题。
稍微有点感情的人,谁能干出来这事。
何况现在杨星河还跟李墨一天天住在一起,耳鬓厮磨,恩恩爱爱……
李墨亚暗想:这个白小连,实在太过狠毒,日后绝对留他不得。
杨星河现在还处于配合调查阶段,除了需要随传随到接受讯问之外,人身自由并没有受到限制,他住在大皇子府里,传唤他的人还得毕恭毕敬在外面等着,不敢造次。
“挺有意思。”他笑道。
李墨一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笑得一脸满足:“那小兔崽子总是找机会嘲笑我,说我就这么输给联盟一个收发快递的小头头,是不是怕赢了胜之不武,才故意放水。现在他也可以体会一下放水的快乐了。”
“啧,你看看你这人,就是心态不好,他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把幸灾乐祸表现的这么明显,稍微收敛点,嘴巴都咧到耳朵根了。”杨星河双手左手像捏橡皮泥那样捏着他的脸。
“轻点轻点……我的脸这么糙,也不怕磨伤了你的手。”李墨一把那双不老实的手从自己脸上扒拉下来,扣在胸口。
杨星河哼了一声:“怎么,不让摸?”
“等我做个护肤,把皮弄得嫩一点,再给你捏好不好?”李墨一亲了他一口,“放的小黄片BGM已经放第二遍了,差不多该换个洗澡的音效了吧?”
“好。”杨星河通知小金,切换对监听戒指的放送内容。
“天天三四个小时,我那傻弟弟会不会自惭形秽?”李墨一对一切能让李墨亚不开心的事都很热衷。
“我看他会认为你是个无药可救的泰迪,继而对你放松警惕。你现在这样驼鸟,已经让很多人有想法了。”
李墨一没有选择替杨星河开脱,也没有指示“一查到底”,因为当汇报的消息进来时,他刚好屏蔽了消息,因为他“正在考虑与联盟医学技术的进一步合作,以期可以尽快使尊贵的皇帝陛下病体痊愈”。
至于被派来汇报此事的人,也被尽职的秘书挡在门外:“大殿下正在远程电话会议。”
“大殿下不在,他去医疗部了。”
“大殿下不在,他去探望陛下了。”
“大殿下不在,他在枢密院。”
件件都是大事。
李墨亚冷笑:“以为拖就可以不用管了吗?”
他亲自上门,找到埋头处理公务的李墨一:“大哥,这事得早处理。否则拖久了,对大嫂的名声不利。”
“嗯,要早处理。”李墨一连头都没抬,做出一副非常繁忙的样子,就在他签署文件的空档,电子文件箱不断发出刺耳的声音:“您有新的文件要审批,请注意查收。”
“大哥,我看父皇以前也没这么忙啊,有些事,该让下人做的,就别自己亲力亲为,太辛苦,小心累坏身子,大嫂会心疼。”
李墨亚意有所指,忽然,他又像恍然大悟似的:“啊,对了,大哥就是负责医学部的,想来不会有这方面的烦恼。”
挑衅的话,完全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李墨一像完全听不懂似的:“唉,父皇非要把这么重的重担交给我,我虽然不如你这么机灵,但也要尽力而为,真是没有办法,你看看下面的人交上来的都是什么东西,想来也是欺负我只是代管,所以才会这么看轻我。”
他叹了口气,抬起头:“但凡他们能把属于自己的工作做好,不要什么破事都来问我,我也不会这么累,你说是吧,帝国养他们到底干什么,还不如猪有用,还能吃,他们的工资又不给我,凭什么要我给他们出主意……嗯,你找我什么事?”
李墨亚张了张嘴:“没什么,就来问候大哥一下。既然大哥没有特别的指示,那我就按流程来了。”
李墨一不追问是什么流程,也不关心是什么事,转移话题说了一些不相关的杂事,李墨亚没兴趣应付他,说了几句就走了。
麻烦转移到李墨亚头上,他不能真把杨星河给处理了,装模作样查了几天之后,调查结果公布:没有任何贪污事实,实属有人栽赃陷害。
轰轰烈烈的开始,不疼不痒的结束。
贪污的事算了了,随便告密就可以让一个官员被停职审查,这事导致人心慌慌,李墨亚不得不再找出一个没有靠山的替罪羊,把告密信的事给顶下来。
之后,李墨亚又设计了几次事件,却无一例外的失败了,不仅没有达成预期目的,反而让许多官员对他感到畏惧。
谁知道什么时候查到自己头上。
官员们开始觉得,还是老老实实不折腾的大皇子比较好,私下的八卦中,对小皇子的吐槽越来越多。
李墨亚终于找到杨星河头上,他将杨星河召至位于帝国审查部的密室,质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星河无辜地看着他:“我只是一个omega,不懂是怎么回事呀。”
面对白莲花omega,绿茶小皇子终于憋不住了,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密室里,他舍弃了装模作样的聊天模式,决定用最简单粗暴的武力来对付他。
起先,李墨亚只是想用枪口威吓杨星河,逼他就范。
但是杨星河却不断用语言刺激李墨亚,李墨亚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一张嘴可以这么让人抓狂。
“既然你自己都说了,那还需要求证什么呢?是对自己不自信吗?这样还想做皇帝呀?大殿下每次都明察秋毫,只要我露出一点意思,他就能明白我在说什么,你说像我这样柔弱可怜又要人疼的omega,会选他还是选你呢?”
李墨一接到杨星河发出的信号,破门而入的时候,正好看见白色的激光射穿杨星河。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扑过去抱住杨星河。
“小殿下,我只是不想听你的话陷害大殿下,你就要杀我吗?”杨星河疼得满脸冷汗,坚持说完最后一句,便昏了过去。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李墨一非常确定自己的弟弟不会轻易授人以柄,绝不会亲手杀人,他与杨星河约定的是,当李墨亚拔枪,杨星河就发信号,他就进去。
单凭他拔枪的行为,李墨一就能在老皇帝面前有话说。
跟在李墨一身后的护卫们,就这么看着李墨一抱着杨星河,发疯一样地冲出去。
鲜血随着杨星河身体的晃动,洒落一地。
简单地使用医疗舱止血之后,又转去帝国医院,整个过程,李墨一寸步不离,他紧紧抓着杨星河的手,手腕上那一点微弱的跳动,像是给他的安慰。
经过紧急抢救,杨星河脱离危险,身体各项指标十分虚弱,他微微睁开眼睛,看见李墨一穿着无菌服站在医生护士背后,他皱起眉头。
李墨一以为这是伤口疼痛导致的,连忙上前:“是不是很疼?我让他们再给你加一些镇痛药好吗?”
杨星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用口型比划:“你这个白痴……”
医护人员忙低头收拾器械,假装没看见这大不敬的一幕。
“快去,不要给他翻身的机会。”杨星河比划完这几个字的口型,已经喘息不止,李墨一当然知道趁热打铁最好,时间久了,给李墨亚想出合理开枪的理由,并抹除证据,那杨星河的受伤就变得毫无意义。
但是现在杨星河这个样子,让他怎么忍心离开。
见他还不走,杨星河发狠拔了自己身上的生命体征维持器,一旁的护士眼疾手快,阻止了他的动作。
杨星河的眼神恶狠狠地瞪着李墨一,大有他再不走,不定还能干出什么事来的意思。
李墨一不得不离开,按照之前的计划,向老皇帝汇报小弟逼迫白小连迫害不服从于他的官员,当李墨亚进一步想要谋害李墨一的时候,白小连出于对李墨一的爱,断然拒绝,被恼羞成怒的李墨亚重伤。
“父皇,白小连不仅是我的omega,还是戈利亚星议长的侄子,现在帝国与戈利亚星的谈判正是最紧要的关头,如果被多明尼克知道我们这样对待他的侄子,这个协议,他绝对不会轻易签下。”
看着立在阶前的大儿子,全身泡在营养液,插满维生管的老皇帝忽然笑了。
李墨一不知他为什么笑,也不好问,只能笔直地站在那里,等老皇帝笑够。
“没想到,他是真的爱你啊。”老皇帝轻轻说道。
李墨一心中大震,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和杨星河的计划?
老皇帝又说:“真是奇怪,到底是为什么呢?”
omega喜欢标记自己的alpha,这有什么奇怪的?老皇帝的话让李墨一摸不着头脑,也不知应该怎么接。
老皇帝笑笑:“小亚那孩子,真是……我本以为做过那么多次尝试后,他应该知道我的心意是不会改变的,但是他还是这么执着。”
他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你和白小连……不,杨星河也是如此,拿性命去赌让你弟弟彻底失去权位。”
这一切实在是大大出乎李墨一的意料,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一向老谋深算,但他更加坚定地相信杨星河的计划无懈可击。
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心设计,让李墨亚一步步失去人心,最终丧心病狂地干出亲自开枪的事。
看到大儿子脸上的震惊,老皇帝似乎非常愉快,像一个出色的魔术师骗过最精明挑剔的观众。
欺君罔上是重罪,李墨一身为老皇帝的大儿子,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父亲会对自己做什么,而自己又能做什么。
他站在阶前,静静等待老皇帝下面的话。
父子相视许久,老皇帝缓缓开口:“小亚毕竟是你弟弟,皇室应是民众典范,绝不能出兄弟阋墙的事情。只要你的地位不动摇,那些跟随他的人,看不到希望,会很快就放弃他。你不必对他赶尽杀绝。”
见李墨一还站在原处不动,老皇帝摆摆手:“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我把国事托付给你,是让你在这里闲站着的吗?去做你应该做的事,记住,不要伤到你弟弟的性命。”
李墨一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连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都不知道。
走出陛下寝宫大门的那一刻,他已经压下了心中一切的迷惑与疑问,又恢复成那个坚定果决的监国皇太子。
他连下几道太子令,软禁李墨亚,调查密室中发生的一切,并以雷霆之势,横扫李墨亚手下的所有部门。
那些曾有劣迹,为求自保而向李墨亚效忠的官员,全部被一网打尽。
有人说这是李墨一表现出整肃官吏的决心。
有人说这是皇太子排除异已,为了登基后可以顺利接管国政做准备。
民间的版本,则完全变成了“冲冠一怒为omega”,小皇子对白小连求而不得,一怒动手射伤,大皇子为了替omega报仇,将小皇子势力连根拔起……
关于这个版本还有许多深化的细节,包括各种儿童不宜的内容。
人民群众喜闻乐见,越传越邪性,比如大皇子一夜七次,小皇子远不能及,所以那个omega才选择大皇子,而不是此前呼声最高的小皇子……
杨星河从昏睡中醒来,第一眼就看见坐在窗口的李墨一,他的眼睛闭着,眼圈下有淡淡的乌青色,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肩头,泛着淡淡的红色光芒。
杨星河动了动,李墨一马上睁开眼睛,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你醒啦,现在还疼吗?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噼哩啪啦一堆问题砸下来,杨星河张了张嘴,想说话,干涩的嗓子发痒,干咳了几声。
李墨一忙起身去倒温水,扶起杨星河,将水杯贴在他的唇边,慢慢喂下去。
“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刚醒,我怎么能问你这么多。”李墨一非常自责。
杨星河清了清嗓子,说话声音不大,还有些气弱,但是足够让李墨一听清楚:“解决了?”
李墨一将老皇帝的话转告给他,同时也告诉他:“父皇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他怎么知道?”总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杨星河,终于露出惊讶的神色。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知道,但是看起来,他对你并没有敌意。”
帝国的皇帝,对一个在战争中始终与帝国为敌的联盟人没有敌意?
为什么?
杨星河微微皱着眉头,是想拉拢自己投身帝国,还是想得到什么情报?
可是现在不打仗了,自己根本就一无是处,投身帝国干什么?继续教矿物学,还是教怎么骗人?
离开联盟那么多年,也根本就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可以给。
他想了无数种可能,又被自己逐条推翻。
“在想什么?”被忽视很久的李墨一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杨星河随口应道:“想你爸。”
李墨一:“……”
他跟前赶后殷勤伺候半天,可不是来听这句的。
“他现在肯定不想你,不如我们来算算账。”李墨一坐在床边,正视着杨星河的眼睛。
杨星河一愣:“算什么账?”
李墨一伸出手,轻轻地在他肩头的枪伤处抚摸:“这个,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你为什么又骗我。”
“拿起枪威胁,与拿起枪并射伤,性质和意义是不一样的,如果我毫发无损,这件事就可以轻轻揭过去,现在有我躺在医院里,你做事会方便一点。”
李墨一捏着他的下巴:“你不仅不为骗我而惭愧,还挺沾沾自喜,嗯?”
“受伤的是我,为什么要惭愧。”杨星河相当的理直气壮。
李墨一咬牙切齿,几乎要吼出来:“心疼的是我!”
话一出口,他看见杨星河脸上的笑意绽放,一定是在嘲笑他恋爱脑。
于是又声色俱厉地补充道:“就算你把自己当战略物资用,也要考虑性价比。我说过,只要他掏枪,我就能收拾他,你现在身上多开一个窟窿,也没有让事情变得更好,真是没脑子。”
一通夹枪带棒的说完,李墨一等着牙尖嘴利的杨星河反击,忽然,他的手上一暖。
“好啦,别生气了。”杨星河握住李墨一的手,将他的手指扣住,“对不起,以前我总是一个人做决策,从来没有考虑过别人。反正……我总是能避开致命伤,死不了,也不会有人为我难过。以后不会了,至少,在我和你还在一起的时候,不会了。”
“胡说什么!你已经被我永久标记了,还想跑到哪里去!”李墨一听了他的前半句,还挺开心,听了后半句,又觉得肺给气得一阵抽抽。
纵观整个宇宙,还能上哪儿找出第二个这么能气死人的情人?
偏偏他现在受了重伤,碰不得。
不然现在就给他灌点信息素,让他回忆起自己是谁的omega。
看着李墨一气乎乎的模样,杨星河觉得很有趣,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腮上轻轻地戳了戳:“真可爱。”
说完,他直起腰,向李墨一贴过去。
李墨一只觉得嘴唇上有一个软软的、温温的东西一扫而过,没等他反应过来,杨星河已经躺回去了,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意:
“这是道歉。”
那一瞬间,李墨一产生了错乱,好像自己是乱发脾气爱撒娇的omega,杨星河是温柔宠溺的alpha。
这叫什么世道!
真是……
李墨一忽然想起刚刚杨星河说的话,仿佛带着随时离别的意味,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你……你是不是……”
他想问,又怕答案不是想听到的,但是总憋在心里又不是他的作风,努力酝酿了半天,终于磨磨蹭蹭吐出来一句: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性别认同还是alpha?”
说完这句话,他紧张地盯着杨星河的嘴唇,想在声波到达之前,先靠光识别出答案。
杨星河一怔,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把自己的一切,都当成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做的设定。
被李墨一这么一问,他终于认真地审视起自己的心理性别。
从小接受的教育,长大做的事,都是走的alpha路线,变成omega之后,也只是让他的身体机能有所变化,对心理并没有什么影响。
为了保命而选择把自己变成omega,虽然有些不甘,但也没有那么的不能接受。
杨星河很快开口:“我……”
“你先向我保证,下面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不准骗我!”李墨一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像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什么。
杨星河觉得好笑,李墨一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发誓也好、做保证也好,对他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跟我在一起,你会不会觉得别扭,难受……恶心?”李墨一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知道你很能忍,很能勉强自己,但是我一点也不想让你感到在这段关系里有任何的不舒服。”
明明李墨一是想表现出超级霸气,超级有压制力的气场,迫使杨星河对他说真话。
不知怎的,越说心里越没底,最后更像是在哀求。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见什么。
说“会”,他一定会难过。说“不会”,他会怀疑是不是真话。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杨星河与自己没有利益冲突,可以为同一个目标而合作。
但是他想要更多,他希望自己在杨星河面前有特权,可以听见他的真心话,可以毫无顾忌的与他分享心事,共担悲喜。
不过比起这个终极梦想,他更希望让杨星河开心。
杨星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揉揉李墨一的头发,硬硬的头发像小刺一样的扎手,按照古地球的说法,这代表着倔强,如同他非要听一个毫无意义的保证。
“自信一点,你现在全身上下根本没什么东西值得我委屈求全跟在你身边。”
严重患得患失的李墨一琢磨半天,从整句的意思来说,好像是好话,但是怎么听起来又怪怪的。
真想钻到杨星河的脑袋里,看看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杨星河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这么简单的话,聪明人一听就懂,补充一下,我不喜欢傻瓜。”
“我跟你开玩笑呢,我哪能不懂。”李墨一骄傲地抬起头,掩饰着眼中的困惑。
杨氏版本的皇帝新衣,李墨一迫不及待的穿在身上。
“嗯,这才符合你的身份,未来的皇帝陛下。”杨星河微笑,他的笑意从心底蔓延到唇角、眉梢。
李墨一这么好玩的人,真想跟他共度一生。
这个念头刚起来,杨星河就想起老皇帝飞快折损的寿命。
倾帝国之力,老皇帝也只能那样活着,而且一天比一天衰弱……杨星河不由黯然,自己如果也逃不过这样的结局,还不如不给他希望。
光是想像李墨一那张俊朗阳光的脸上愁云密布,杨星河就觉得心疼,相爱的两人先走一个,对另一个实在是太大的伤害。
杨星河暗想:如果实在无法解决,那就想个办法,让他彻底死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