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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作者:月海妖后 当前章节:119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0:55

戈利亚星正在研究并入帝国版图的事,联盟是知道的,尽管气得要命,但是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打着的旗号就是自由民主,怎么好伸手去干涉别人家的内政。

傅柯舟在会议上曾经提出过,联盟要把戈利亚星拉拢过来。

无奈议长高夏明轻描淡写地表示那种地方,本来就又穷又偏,毫无战略意义,拉拢过来成为联盟的一员,将来还需要靠富庶的地方捐血养着他们,既然帝国喜欢,那就让帝国养他们好了。

如果戈利亚星的褐晶矿将来为帝国提供了极大的帮助,让帝国的科技得到飞速发展,那么就可以证明高夏明的判断是错误的,也就是说,这份资料确实特别重要。

可以做为重要国事会议纪要的附件,放入秘密档案库中。

秘密档案库位于军部的地下,那里有着严密的保安制度,恒温恒湿。

尽管现在已经是电子时代,但是对于重要的东西,人们还是习惯于将它备份为实体。

毕竟数万年前的石碑还在,可是谁又见过一千多年前的移动硬盘还能活到现在。

关于戈利亚星褐晶矿的资料被记录在顶级的绢纸上,这种纸被做过特殊处理,可以字面意义上的寿与天齐。

负责送资料的,当然是杨星河。

秘密资料库电子索引目录所在的防火墙十分难缠,小金用了很长时间也没有突破进去,尹扬不能在资料库里停留太长时间,只得靠双腿和贴在架子上的标签寻找他所需要的那份仪器图纸。

在专门存放医疗部的档案阁里,尹扬看到了很多东西。

先进的联盟医疗,原来也是建立在无数牺牲者的累累白骨上的。

仿造人类身体反应的机器始终都不够完美,在人类可以在宇宙飞天遁地的今天,人类大脑的秘密,仍然没有被完全破译。

只能用真正的人类进行实验。

有些是志愿者乐意的,有些则是使用的战俘与重病患者。

很多实验并没有征求他们的同意。

尹扬继续翻找,这里的纸张保存得非常完好,连一点霉味儿都没有,就好像刚刚放进来没多久一样。

借着灯光,尹扬看见了一份标着《思维灌入实验记录》本来这事跟他进来的目的没关系,他却忍不住翻开了第一页:

每个人的思维都有着局限性,局限于时代,局限于眼界,局限于胆略。

但是每个时代,都会出现思维远超于普通人的英雄,他们是自己时代的异数,正是他们,推动了那个时代的变革与进步。

平凡的人固然可贵,但他们的作用,也只不过是那百分之九十九的灵感,没有那最至关重要百分之一的灵感,他们什么也不是,只不过是碌碌无为的跟随者罢了。

一将无能,累死千军。

我们将致力于研究制造完美的指挥者,将世间优秀人才的思维方式和天赋,集于一身。

由他来引导联盟军部成为不败的传说。

接下来,就是如同实验日记一般的内容。

包括找到了多少个志愿者,多少个实验者。

还有提取思维的过程:

在三百七十一次的提取中,我注意到,有极强求生欲望的人,他们的思维非常难以剥离,强行抽取,脑电波里也会充满杂质,无法使用,而对未来充满绝望的人,提取出来非常方便 。

人类的绝望与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只要给一个恰到好处的力量,去击发,就可以成功。

接下来,记录的都是如何把一些被看中的“实验体”原本幸福美满的人生彻底毁灭,让他们对人生失去希望。

让他们失业、背债、爱人背叛、亲人离世、求而不得,拼命努力得到的东西却被别人轻易摘走……

从而制造出一个个绝望的人,然后,医学部的人,就把这些人的思维电波提取出身体,存入脑电波存储介质,等待机会,灌入他们准备好的胚胎中。

那些胚胎在大脑发育过程中,就会被强行灌入多种不同的脑电波。

有一页记录的非常凌乱,可以看出记录者气急败坏:

该死,已经用了一万多个胚胎,怎么一个都没有成功!

这些无能的肉身,就不能稍微有一个可以有出息一点吗?

之后的记录稍微有那么一点科学性:

胚胎大脑对接受异体脑电波十分敏感,身体无法判断大脑下达的指令,造成窒息、心脏停跳、激素分泌异常等多项致死原因。

根据分析,主要原因为异体脑电波皆来自于成年人,胚胎无法压制。

……

又是无数次的失败,忽然,杨星河看见了一页,从记录内容里都能看出记录者狂喜的心情。

成功了成功了!

已经灌入了五十七道异体脑电波,实验体1193号的自身意识依旧十分强大,异体脑电波与他完美融合!

121道异体脑电波!

天啊,这是什么样的旷世极品,他的身体竟然可以如此强悍地接受这么多!

还可以更多一些吗?!

再翻过一页:

注入第122道异体脑电波时,实验体1193号出现强烈的排斥反应,大脑痛觉细胞异常活跃,出现神经性休克反应。

上头不让我们再试了,要我们保住现在的胜利成果。

胚胎发育成功,现在实验体1193号,已经可以被称之为婴儿了!

高夏明议员把他领养回家。

联盟的铁血战士需要有一个强大的,誓死效忠联盟的信念,这件事,让嘴皮子滑溜的政客来做最合适。

我还真有点想他,他在培育箱里的时候,会冲我吐泡泡,有点可爱。

再往后翻一页,时间已经过了七年:

高夏明带着他回来了,还给他取名杨星河,真是太随便了。

就因为比起别人,他脑子里的思维像天上的星河吗?

杨星河的痛觉神经发育明显异于常人,最轻微的伤,他的大脑会给予远超过常人近十倍的反馈。

可怜的孩子,过多的脑电波还是对他的大脑产生了不可预估的影响。

我努力想通过科技路径解决这件事,但是高夏明和王承启居然认为只要克制克制,让那孩子骗自己不疼,就可以了。

什么人呐!骗天骗地也不能骗自己。

那孩子的意识里,确实存在着几个顶级大骗子的脑电波,不知道他能不能骗过自己。

……

居然真的骗过了?他居然入伍了?

……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反社会倾向,怎么这么招人恨呢?以前他在培育箱里吐泡泡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一定是高夏明把人给教坏了。

妈的,今天我家在卫星城的小别墅被炸了,听说就是那孩子干的,谁教他这么敌我不分的。

那孩子回来了,头痛频率每天五到六次,每次发作时间约为一个小时。

初步诊断原因为:主人格的脑电波强度变弱,其余120道异体脑电波对大脑产生冲击。

王承启给出治疗方案:使用电击,将处于相对劣势的异体脑电波与杨星河本人的脑电波同时打压,将异体脑电波压到影响线之下,可以暂时解决。

治标不治本,就会骗科研经费的垃圾。

痛觉神经反射值已经到达危险的临界点,再下去,大脑会无法承受,神经会全部麻痹,进而死亡,他一直躺在床上发抖,嘴唇都快被他咬烂了,可是这孩子为什么都一声不吭呢?

他告诉我,喊痛是很丢脸的行为,会给别人添麻烦,义父从来不允许他因为疼痛流泪,或是哭喊。

生理性的眼泪不是那么好忍的,他还是流泪了,一边流泪一边求我不要告诉高夏明这件事,他不想让义父对自己失望。

他还向我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流泪的,实在太疼了,你不要管我。

妈的,老娘工作这么多年,解剖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被这小子的话说得心里酸酸的,是不是他的异体脑电波里还有魅惑的成份。

我很好奇,这小子到底是怎么了,主人格的脑电波突然熄火?

催眠疗程已安排。

他居然是因为一个男人对他示爱,而他不得不打死那个男人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联盟以前卧底帝国的间谍遇上这种事的也不少啊,怎么就他事多?

……

日,哪个王八蛋负责的异体脑电波供体筛选,怎么放进来一个痴情种子?对女朋友死心塌地,看着女朋友嫁给别人,他一边绝望还一边祝福她。

就是这个脑电波坏事了。

……

从数值上看,他已经恢复了正常,不过,这个小滑头,不可能恢复那么快的。

不过,他的魅力还真大,高夏明派去的那四个盯梢的,似乎已经完全为他倾倒。

……

王承启王八蛋,你他妈跑了,害得我们这边实验不得不中止,行叭,老娘就把你干的那堆破事都记下来,将来总有一天会让人看见了。

孩子,杨星河,他们说你死了,还给你发了个勋章,我不相信,你脑子里融合了那么多优秀的思维,星际海盗加宇宙风暴就能弄死你吗?开什么玩笑。

我今儿就在这押两根黄瓜为赌注,你绝对不可能死的。

也别回来了,好好地找个地方活着吧,快快乐乐地继续吐着你的小泡泡,那么可爱的小模样,也不知道会被谁看了去。

记录到这里就结束了,杨星河来回翻动笔记。

这个本子没有落款,不知道作者是谁,不过从“老娘”,以及一些描述性词汇上看,应该是个暴躁的女性。

那个使用电击为他治疗的,就是个女医生,印象里,她常年一副拽的二五八万的模样,对谁都不在意,唯独对杨星河的态度怪怪的,说是慈祥和蔼,又似乎带着那么一点戏弄。

如今想想,是长辈逗弄小屁孩的那种感觉。

“杨哥,干站在那里想啥呢,我已经把全部内容存下来了,抓紧时间找仪器图纸吧……”小金的声音催促道。

以前只有杨星河催她干活的,今天可算是大仇得报。

不过小金怎么也算不明白,为什么杨星河会在时间这么紧张的时候抱着一个无关紧要的破本子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好在本子不厚,不然他今儿是别想出去了。

图纸就放在这本骂骂咧咧的记录本旁边,看来是一起打包封存的。

小金还以为他又要对着图纸琢磨个半天,没想到他把内容存进去ai之后,就马上放回去。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哎,最重要的东西看都不看,那本鸡毛蒜皮的小本本翻来覆去的舍不得丢,你什么时候开始分不清主次的?”

“我俩熟归熟,你一直模仿我以前说你的调调,我也要罚你的。”

“呵~你能怎么罚我?断电?”

“我让天禄来找你。”

“杨哥!千万别!我认输还不行吗!千万别让那个二傻子干扰我的计算。”

想要的资料已经全部到手,杨星河马上离开。

时间与预估的差不太多,没有引起电子警卫的异常反应。

走出位于地下的秘密档案库,窗外阳光明媚,在大门外,有李墨一在等着他,李墨一非得说什么以前的生活没有一同参与,能找补多少就找补多少。

所以约好了一起去他小时候最喜欢的餐馆先来点童年回忆,再回到傅柯舟家。

想到这里,杨星河微笑着,大步向门外走去。

忽然,身后有人叫住他:“星河。”

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杨星河的全身像掉进冰窖,从心底结起的冰霜,让他的双腿一动也动不了。

“星河,我的孩子,你怎么了?你连把你养大的人都不愿意再看一眼吗?”

杨星河的身体僵硬,他不想回头,他不想看见那个把自己养大,却又让自己陷入彻底绝望深渊的男人——联盟议长高夏明。

“你不辞而别,我只当你是卸下责任后,想去散散心,没想到,你竟一去不返。现在回来了,却又跟傅柯舟混在一起,看来,我对你的教育,真的很失败。”

杨星河缓缓转过身,看着面前的男人,他与记忆中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都说权力是最好的*药,看来果然没有错。

以前随便就能叫出来的“爸”,现在杨星河完全叫不出来,甚至连官方无比的“父亲”“义父”,他也说不出口。

“高议长。”杨星河低低地叫了一声。

高夏明嗤笑一声:“长大了,翅膀硬了。”

他凑在杨星河的耳边,低语:“你为什么离开我,是不是因为外面等着的那位帝国大皇子?”

小金的感应器,没有发现李墨一的存在,李墨一去哪里了?

是不是被抓住了?

高夏明看着他紧张的样子,觉得很好笑:“你放心,我不会在这种时候挑起与帝国的争端,大皇子的身份可是尊贵的很呐。虽然他是个偷渡客,不过,我也不会伤害他。我只是……让他看见自己所爱的人,丢下他,与别人扬长而去,仅此而已。他把我儿子拐跑了这么久,让他也尝尝空巢老人的痛苦,也不算过份吧?”

小金已经调出路口监控此前留下的视频:

李墨一手里拿着一大捧花,满心欢喜地藏在街角,眼睛时不时瞟着军部大门口的方向,笑得像个傻子。

接着,军部大门里驶出一辆黑色的悬浮车,车窗大开,里面坐着与杨星河衣着和外貌一模一样的人,还有一个男性alpha,他搂着杨星河的肩膀,在他的后颈耳旁厮磨,动作非常亲密。

李墨一愣了一下,看动作,像是调用天禄,片刻之后,他的笑容僵在脸上,花束掉落在地,被风吹散,红色的花瓣像泼散了一地的血。

最后,他拔足狂奔而去……

杨星河无法通过监控得知李墨一当时在想什么,但是他知道,由于自己的过去,李墨一始终都没有什么安全感,万一他误会了什么……

“我们父子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说说话了,走吧。我为你准备了你最喜欢吃的香烤牛里脊,还有炖得酥烂的白月鱼汤。”

高夏明向他伸出手,就像一个接孩子回家的父亲,杨星河一步步向后退,忽然,他向外飞奔,还差五步,他就冲出军部大楼,外面的探头就能拍到他,李墨一的天禄一定也可以采集到这段信息。

不知为什么,杨星河现在想的竟然不是让李墨一来救自己,而是想让他知道,自己没有跟别人跑掉,让他安心。

就在阳光将要亲吻到他的黑发时,后背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酥麻感,瞬间,这种酥麻感传遍全身,杨星河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倒。

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侍卫,一人将昏迷的杨星河架起,另一人收起手中的□□。

“带走。”

被遮挡严实的议长公务车,直接从军部的地下停车库开出,带有反监控装置的车辆,让沿途的所有监控,没有记下一丝痕迹。

杨星河慢慢从昏睡中醒来,发现自己睡在曾经睡了几十年的床上,身上的衣服也被换成了以前常穿的居家服。

面前还架着一个床上桌,桌上放着香烤牛里脊和雪白的白月鱼汤。

房间里的一切都与过去一模一样,就好像这么多年的时光,在这个房间里停止了一般。

杨星河动了动手指,麻药的药效还没有完全过掉,他连坐起来都有些吃力。

卧室的门开了,高夏明从门外走进来:“你走后,我不准别人收拾这个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就像你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在床边坐下,将杨星河扶起,又亲手给他舀了一勺鱼汤,贴在他的嘴边。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他打的那通电话,杨星河几乎要被他的一番拳拳父爱感动了。

杨星河闭上眼睛,双唇紧抿,大有宁死不屈的意思。

高夏明轻笑:“你小时候很听话的,该有的叛逆期一个也没有,怎么?现在长大了,反而要补上童年遗憾了?”

杨星河还是闭着眼睛,没搭理他。

“好吧,看来,你更想让别人来喂你。”

他拍了一下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从外面走进来,杨星河记得她,她叫苏珊,自己刚刚被高夏明领养的时候,总是做噩梦,安抚机器人完全无效,高夏明就把她请来,每天陪自己玩,讲故事。

后来,噩梦消失了,她也消失了,高夏明说男孩子不能总粘着人,不能把情感寄托在别人身上。

从此,杨星河的世界里只有各种机器人和负责教他各种东西的工具人。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她,如今重逢,许多儿时的美好回忆又泛上心头。

杨星河可以对高夏明冷漠,可是他无法对她冷漠。

“星河少爷,快尝尝,都是我刚做的。现在外面的那些大厨机器人,哪个能有我做的好吃。”

苏珊殷勤地夹起一块牛里脊肉,递在他的嘴边。

看着老妇人望着自己,充满欢喜的模样,杨星河连板着脸都做不到。

杨星河双唇颤抖,苏珊奇怪地问道:“星河少爷,你怎么了?是我做的味道不好吗?”

她疑惑地闻了闻,又皱着眉叹气:“唉,我老了,舌头不灵光了,怎么怎么都闻不出来呢?我……我再去给你做一份?这次保证好吃。”

“等一下……”杨星河叫住她,挤出一个笑脸,“我刚醒,脸有点麻,一时没张开而已,你再喂我吧,闻起来就很好吃。”

苏珊欢快地转身,将切成小块的肉送到杨星河的嘴边。

杨星河张开嘴,将牛里脊咬住,一点点嚼碎了,咽下肚。

小牛里脊味道做得很好,口感也十分滑嫩,但是在高夏明的目光中吃下这块肉,就好像吃下了一大块烧红的烙铁。

那种被强迫进食的感觉,极端屈辱,让他胃里不由得一阵阵翻腾,终于他忍不住张口吐了出来,房间里的家政机器人闻风而动,迅速过来打扫。

把苏珊吓了一跳:“星河少爷,你怎么了?老苏珊做的菜,已经难吃到这个程度了吗?”

杨星河强忍着胃部极度的不适,安慰她:“不,打仗的时候,我得了胃病,现在已经吃不了这样的肉了。”

“哦……”苏珊恍然大悟,“那我去做点粥好吗?”

高夏明点点头:“你去吧。”

苏珊离开房间后,杨星河无力地倚在床头:“你为什么要这样?”

高夏明笑着坐在床边:“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跟她一起玩吗?我专门把她找回来,让你找回小时候的感觉,你不仅不感谢我,反而怪我?到底是谁把你教成这样不知感恩的模样?”

接着,高夏明又摸了摸杨星河紧绷着的下巴:“现在,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不让你对别人产生感情了吗?”

“有感情,就会有弱点,你看,你明明恨我恨的要命,一口都不愿意吃,却因为她而不得不咽下去,难受得只是你自己。

如果不是你对李墨一产生感情,你也不会被头疼困扰,也不必冒险回来找图纸。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不肯听我的话。”

高夏明笑着摇摇头:“小孩子,总是要被现实毒打之后,才知道大人教的东西,都是经验之谈。”

杨星河深吸一口气:“你想怎么样?杀了我?”

“如果是这样的话,在秘密档案库就可以动手,没有必要等到现在。”高夏明的脸上,还是那样慈祥的笑容。

“我知道你为什么离开,家里的监控已经记录了全部的过程,我也不想隐瞒你什么,杀你的命令不是我下达的,我只是想让这个结果达成更多的有利局面,你说,我这么做有错吗?”

杨星河在他身边受教育那么多年,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

不管怎么样,结果已经发生了,那么利用这个结果达成某些别的目的,好像……也没错?

高夏明看着他的脸,又继续说:“现在跟当时的情况又不一样了,如今的舆论风向追求的是英雄应该有好归宿,而你适时的回来了,做为一个白金星勋章的获得者,只要稍微包装一下你在失踪时期的经历,可以成为一个催人泪下的故事,你不仅可以继续做英雄,还能得到更多。”

“不仅如此,你也不必担心你与李墨一之间有什么阻碍,现在民众的舆论风向已经转为和平发展,不要打打杀杀,无论你去帝国或是他留在联盟,都是友好的标志。”

杨星河忍不住开口:“如果以后联盟与帝国再次交恶,你要我怎么做?”

“这事,你小时候我就已经教过你了,怎么现在又问?”高夏明笑着摇头,“小孩子真是不长记性。”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着利益服务的。

为了利益,可以抛弃一切感情。

高夏明曾经对他讲过古地球上的故事:某个古代皇朝,在对北方民族的战争中频频失利,便将公主嫁过去和亲。当时换取了暂时的和平,再然后,将公主献出去的皇帝与北方民族再次开战,北方民族的可汗将刚嫁过来没多久的公主杀掉祭旗。

“婚姻最重要的属性就是交易。”这是当时高夏明对他说的话。

杨星河摇摇头,他不认同,但他也没有力气再与高夏明争执些什么,他只觉得很累,什么都不愿意再想。

苏珊端着粥过来的时候,被高夏明挡了出去:“嘘,他睡着了。”

·

·

李墨一已经在街上转悠很久了,如果不是他现在只有两条腿,整个首都星都会被他翻过来。

看着杨星河跟别人那样亲密的从军部大门出来的时候,他承认,那一瞬间他的脑子像炸开了花。

他知道杨星河不会这样轻易的背叛他,李墨一的第一反应就是用天禄调查坐在车里的人是不是杨星河。

通过各项生物数据的比对,确认是杨星河无误。

李墨一相信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他是被劫持了吗?还是被人下了药。

他在举目无亲的陌生街头四处寻找,天禄也忙坏了,一边继续通过军部大门口的监控探头盯着,看看杨星河有没有出来,一边调取整个首都星所有的监控。

那巨大的数据量,让天禄的运算量暴涨,几乎宕机。

可是杨星河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哪里都找不到他。

天黑了,军部的大门关闭,杨星河不可能还留在里面,否则早就被人发现了。

李墨一无法直闯联盟军部,如果他只是一个平凡的偷渡客,最多被驱逐出境。可是,他的真实身份公开,就会掀起联盟和帝国之间的轩然大波。

他还没有彻底发疯,他不能这么做。

李墨一发挥出当初他在戈利亚星打入黑暗世界的才能,一杯酒,一根烟,很容易的就与混迹在首都星黑暗中的人群打成一片。

他们在很多地段装有非法偷窥探头,拍摄距离之远,甚至可以从卫星城的位置拍到地面上停着的蚊子是公还是母。

李墨一动了动嘴皮子,说服他们免费让他调看了一眼今天下午军部大门口的场景,与天禄调取的视频一帧帧比对。

果然发现了异常,在天禄调出的路口监控摄像头中,那条路上无事发生。

但是这个卫星城的非法探头,却拍到了一辆黑色的碟形悬浮车呼啸而过。

很明显,从军部路口到沿途的所有探头,都被动了手脚,只有这个远在卫星城的探头,由于距离过远,所以没有受到干扰。

“再看看,这车去哪儿了?”李墨一急道。

卖照片的人皱眉:“大兄弟,第一张那是给你试看,咋的,还看个没完了?想看得给钱呐!哪能白看?”

李墨一,帝国大皇子,现在的储君未来的皇帝。

没钱。

穷。

正当他寻思着是去抢去偷,还是向傅柯舟借钱的时候,忽然有个醉熏熏的人路过,看见那张碟形车的照片,吹了一声口哨:“哟呵,你们偷窥议长大人,意欲何为呀?”

“议长?”李墨一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说的议长是高夏明?”

“那还能有谁,难不成是你啊?”醉汉斜着眼睛望着他,语气里充满挑衅,就差问“你瞅啥?!”

“谢谢。”李墨一顺手将情报贩子的酒瓶塞到醉汉手里,然后飞奔出门。

怎么没想到是高夏明下的手,尹扬是他的养子,又是他最大的利用对象,说不定他俩刚踩在首都星地界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

李墨一为自己的大意懊恼不已,想起杨星河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关于高夏明的事,李墨一的心揪紧了。

高夏明不是想利用杨星河的死为自己捞取政治资本的吗?

现在杨星河“死而复生”,高夏明是想重新把杨星河的死亡坐实,还是想再次利用他得到别的好处?

李墨一想到说不定杨星河现在已经遭到毒手,心如刀割,恨不得马上长出翅膀飞到杨星河身边。

杨星河曾经给他指过高夏明的家在哪里,他连天禄的导航都不需要,便飞奔到那座白墙红顶的房子边。

屋里灯火辉煌,没有人说话和走动的声音。

天禄对屋内的人类活动迹象进行调查。

一楼的书房里有一个男人,厨房里有一个女人,二楼的卧房里睡着一个男人,是杨星河。

他的生命体征正常,呼吸平稳,看来真的只是单纯的睡着了。

在他的身上也没有任何被捆绑,被束缚的痕迹。

难道自己想多了,这真的只是一次父慈子孝的会面?

李墨一站在围墙边,犹豫着应该怎么进去。

忽然,一个衣着像管家的男子笑吟吟地向他走来:“晚上好,议长已经等您多时了,请跟我来。”

李墨一随着管家走进高夏明家。

客厅里的茶点已经摆好,一个头发花白,腰背却依旧挺拔的男人向他微笑,点头示意:“您好,帝国的李墨一殿下,上个月的国事访问,应该由我带队,实在是国事缠身,不得空闲。没想到,今天能见到您本人,真是三生有幸。”

“议长阁下客气了,您没有向边防卫队透露我的行踪,想必议长阁下也有自己的考量?”李墨一微笑。

“大殿下不必客气,现在是在我家里,不是办公室,我是杨星河的养父,这么多年来,也把他当亲生儿子那样看待。我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我现在就想以父亲的身份问一句,你对他是认真的吗?”

高夏明的眼睛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地盯着李墨一。

这种要被看穿的感觉,让李墨一想到自己的父皇。

李墨一的脑中闪过几个想法,不过也没有想明白,高夏明这么问他,可能会是什么样的阴谋诡计。

他索性坦荡荡地回答:“是的,他是要与我共度一生的人。”

“那你们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高夏明的话,把李墨一吓了一跳,他愣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联盟的议长,问一个偷渡进来的帝国大皇子,什么时候跟他儿子结婚。

这合适吗?

联盟的人都这么莫名其妙吗?

还是又有什么阴谋?

李墨一发现自己脑子不够用了,如果是李墨亚,说不定……哼,说不定还不如自己。

他回答:“婚礼的事,要等星河恢复健康以后再说。我不希望我的爱人时时受到痛苦的困扰。如果议长阁下愿意祝福我们,到时候婚礼一定请您来参加。”

这话说得相当欠揍,意思是不愿意祝福,咱们还是要结婚,就是婚礼不请你,省得说话不中听。

高夏明笑笑:“你不必对我敌意这么重,再怎么说,我也是看着星河长大的,为了抚养他,也是尽心尽力付出许多。”

李墨一挺直腰,看着他:“星河的长辈也是我的长辈。他敬重的人,我自然也会敬重。”

高夏明逼得杨星河出逃联盟数年,算不算长辈,敬不敬重,都不好说。

一时间,客厅里的□□味儿十足,高夏明不像李墨一那般咄咄逼人,脸上还是挂着微笑:“算了,这件事,本来就是大人之间的事,待有机会,我自然会与你的父皇一起讨论。现在,你要不要上去看看星河?他一定很想见到你。”

李墨一随着高夏明一起走进杨星河的房间,在柔光之下,杨星河侧卧在床上,双眼紧闭,两人进门的声音完全没有让他苏醒。

“他,他这是怎么了?”李墨一着急地想握住杨星河的手,又怕惊醒他。

高夏明:“他很久没有回来,发现这里一切如旧,还有一些过去认识的人一下出现在他的面前,情绪过于激动,大概是累了。”

“我要带他走。”李墨一虽然不知道杨星河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他确定杨星河是不愿意留在这里的。

“这里是他的家,你要带他去哪里?”

高夏明盯着李墨一,像盯着一个要拐走自己儿子的混蛋小子。

“不管去哪里,反正不在这。”李墨一也盯着高夏明,毫不闪避。

两个alpha之间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高夏明忽然笑起来:“就这么走了?你不会以为,就凭他拍的那几张图纸,就真的可以做出反向拔除异体脑电波的仪器来吧?”

李墨一瞬间愣住,高夏明不仅知道他们来的目的,还把他们的想法都算得清清楚楚。

确实,那些图纸只是灌入用的,拔除是不是只是简单的逆向操作就可以?李墨一不知道。

失败的代价是什么,李墨一也不知道。

高夏明又继续道:“原来的仪器已经没有了,但是医学部当时负责这些项目的人都还在,我是议长,如果我告诉他们可以重启这个项目,那么,他们就会很快重新聚集在一起。”

李墨一看着他,没有吭声。

“但是呢,现在换届选举在即,很多人,你知道的,都是拜高踩低,如果下一届我不是议长了,他们就可以不再听我的话。自然是叫不动的。

所以啊,仪器能不能做出来,他能不能治好,得看我能不能继任下一届的议长。

现在我与傅柯舟的票数几乎相近,需要有一个足够好的契机压过他。”

高夏明微微一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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