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民意调查，也是第一次所有候选人到齐的调查，从现在开始，只有退出，没有新加入。
从调查数据上看，李飞的票数基本没有，虽然他放了很多黑料出来，但是他本人确实没有什么实绩，也没有竞选团队替他摇旗呐喊。
高夏明的票数依旧最高，毕竟在他的任上，打退了帝国，联盟的各项民生也都还不错。
只不过曾经一骑绝尘的票数，分了一部分票出去给杨星河，碾压式的优势顿时被拉下来。
比傅柯舟多了约两千多票。
傅柯舟的票数与杨星河差不多。
他的最大问题就是正在对他进行的军事调查，究竟是不是他派人劫杀杨星河。
有人认为这是真的，有人认为这是高夏明与杨星河自导自演。
各种各样的阴谋论一时甚嚣尘上，各路大师的分析小论文简直可以用来拍一百部不同风格的电影，还有小电影。
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忙。
高夏明在忙着稳固票数。
傅柯舟配合调查的同时，他的竞选团队不断的发声，指控高夏明在污蔑他。
李飞手中的各种黑料依旧源源不断，高夏明和傅柯舟的团队疲于应对，蹲在他门口的记者越来越多，生怕比别人慢一步，影响了本月新闻浏览量，影响奖金，进而影响升职加薪。
只有杨星河特别闲，他即没有竞选团队，也没有放任何黑料，他只是去探望了他的四位下属的家人，时而坐在英雄纪念馆里发呆一下午。
然后，他开始活动了，竟然不是组织竞选团队，而是组织关爱退伍军人和阵亡军人家属的基金会。
如果说他是邀买人心，那么这个邀买的力度也太差了，哪怕他组织一个关爱beta，omega独立自主相关的，也比做这个有用。
没人明白杨星河在想什么。
“你真的认为，换个人，就会比我更好？你想换谁？李飞吗？”
高夏明将杨星河叫到书房，他知道这个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养子已经完全无法控制了，但是他总得弄明白，杨星河到底想干什么。
杨星河笑着摇摇头：“不，我只是觉得，竞选辩论会上的茶点很好吃，如果不参加的话，就没有机会吃到。”高夏明并没有被他这番毫不走心的敷衍激怒，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我知道你讨厌我，不过，联盟里还住着那么多关心你，爱戴你的人，他们并不喜欢帝国那一套，我想你不会轻易将他们交到帝国手上吧？”
“我一向很尊重他人的意愿，绝不会强迫他们改变自己的信仰。”杨星河笑着回答。
套了很久的话，高夏明还是没有从杨星河那里问出到底是谁在支持李飞，到底是谁想要夺他的权。
他只得到一条有用信息：李墨一不会引来帝国大军，把联盟收入囊中。
等在外面的李墨一看到杨星河出来，迫不及待地迎上去：“他找你说什么，下次他叫你你别理他，万一他对你有不轨的企图……”
话没说完，杨星河横了他一眼，李墨一马上转移话题：“现在我们去哪里？”
“医学部。”
曾经负责思维灌入仪器研发的那批人，在王承启出逃帝国，整个项目封锁之后，就解散了，有人离职去了民间的公司，有人去了学校，有人去了其他的政府部门。
现在关爱退伍老兵基金会成立，发布消息，欢迎他们回来，为帮助退伍老兵的生理和心理修复尽一份力。
口号喊得很响亮，重点是给的钱也非常多。
名利双收的事，谁不喜欢呢？
所以，他们回来了。
回来之后，才发现，这个项目的主持者竟然是杨星河，生怕被报复的他们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杨星河在他们之中，没有找到记忆中那位暴躁女士的脸，他也不知道她叫什么。
那一个月的治疗期又是保密的，他甚至无法描述那位女士的发色与长相，因为那位女士隔三岔五就变个样子，据她说这叫依心情变装。
杨星河唯一能认出来的是她的眼睛，她看着杨星河的眼睛充满着悲悯，与她暴躁的外表完全不一样。
尽管她不在，不过其他主力核心科研人员在，研究就可以得以推进下去，他们也很乐于把杨星河大脑里多余的人格弄出来，免得万一有一天杨星河被多余的人格折磨地不想活，拉他们陪葬可怎么得了。
同时复制人的项目也在秘密进行中。
把记忆灌入复制人的脑中，让他们代替原主继续活下去，这个项目不管是在联盟还是在帝国，都属于严重违反法律。
因为这很有可能会引发新一轮的社会矛盾与伦理问题。
杨星河就像个法外狂徒，不管不顾的进行着这一切。
他用视频录下了自己威胁那些科研人员的过程，在视频里，杨星河极其凶狠地说如果科研人员不按他说的做，他就要杀光他们全家。
当然这个视频，并没有给他们看，而是放在李飞那里，到必要的时候再使用。
帝国的法律严苛，联盟则有一条紧急避险条款，如果在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被迫做违反法律的事情，杀人放火都可以减轻处罚，这种没有害人性命的违反行为，甚至可以免于处罚。
“你替他们想得这么周到，也不怕他们把你卖了换酒钱？”李墨一与杨星河站在一起，俯视着下方实验室里忙碌的人们。
杨星河转头向他一笑：“除了你，他们都真心实意认为，我真的会杀了他们全家。我可是连炸了八十九个太空别墅的暴力狂，而且当初的实验，他们都有参与，个个觉得我会报复他们。”
李墨一听到他这样说，心中十分难过，这里没有人理解杨星河，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多么善良的人。一个为了联盟流血的人，却因为那些为了赢得战争而做的事，被人当成暴力狂。
他不知说什么，只能从背后紧紧抱着杨星河。
“注意点场合！”杨星河以为他的易感期又到了，现在两人正站在落地大玻璃窗前，下面是几百号人走来走去，再怎么也不能在这里就地开炮。
李墨一亲了亲他的后颈，放开他。
杨星河困惑地抽了抽鼻子，没有闻到任何alpha信息素异常的味道，又担心是因为某种病症引起的，小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嗯。”李墨一点头。
杨星河担忧地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担心我？”李墨一心情快要飞起来了。
“嗯，”杨星河应了一声，还没等李墨一的嘴角扬上天与太阳肩并肩，他又补充了一句，“怕你发病了咬人。”
李墨一气急，用自己的嘴唇堵住杨星河的嘴，那两片唇，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才能发出些好听的声音，平时要他说点好话，比登天还难。
“你到底怎么了？！”杨星河用力把他推开。
李墨一哼了一声。
“主人心疼你被别人当成坏人。”天禄的声音响了起来。
李墨一脸色一变，ai这是要造反了吗？！竟然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擅自向第二人说话。
小金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杨哥很担心你的身体健康，心率与血压数值各增加了百分之三十。”
杨星河皱眉。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这ai没法要了，送你吧。”
小金和天禄就这样被强行关机，扔给清理程序做可疑程序扫描。
扫描结果一切正常，只查到一次异常脑电波活动，有另外一股精神力控制了小金和天禄。
“如果是你的精神力被压制那很正常，能压得过我的……难道是你爸干的？”杨星河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深深刺伤了脆弱的alpha自尊心。
“他再强也不可能跨越这么远的距离控制你的ai！”
“说的也是。”
李墨一忽然想起，此前误入的一个中转空间，里面遇到的五维空间的精神体。
“是不是那个认识你和父皇的人，呃，脑电波？”
这一点无法确定，杨星河轻轻摇了摇头，智能ai被别人控制这件事太可怕了，他决定在弄清楚之前，继续关闭小金，免得发生意外。
李墨一也同样没有打开天禄，现在两人的一切活动，就只能靠自己过去的经验和知识。
两人回到临时租下的小屋，杨星河宣布参与选举之后，他们就一直住在这里。
大多数新闻的主要内容是对选举的分析和猜测，与前几次相比，李飞的选民好感度突然上涨。
各家的分析师们脑洞大开，强行把李飞的各种平平无奇的故事翻出来，拔高到一个了不起的高度。
比如他和小朋友说话，就是温柔。
比如他家里养了一只猫，就是有爱心。
比如他自己去了趟市场买食物，就是亲民。
杨星河窝在沙发里看着分析师们各种神奇的脑洞，偶尔露出冷笑，间歇露出嘲笑。
“你这样不厚道哦。”李墨一在他身边坐下，顺便就着他的手，偷吃了一块脆果干。
杨星河斜了他一眼：“我？厚道？我如果厚道，那一定是被其他人格挤出身体了。”
联盟内部，除了议会之外，还有牵制议会权力的几大部门，现在那些人都已经与杨星河成了战略伙伴。
不是他们同情杨星河的不幸遭遇，而是他们也觉得高夏明和傅柯舟已经权力过大，影响到他们的利益了，需要抬举一个没有身家背景的人上去，做他们的傀儡。
也正是因为他们在背后的支持，李飞手上的那些黑料才能顺利曝光。
说来说去，不过是大佬之间的博弈。
杨星河也有自己的打算，他之所以参选，单纯就是给高夏明和傅柯舟添堵，顺便分散分散选票，给李飞争取时间。
第五次民意调查，李飞的数据已经超过了审查始终没完成的傅柯舟和无所事事的杨星河，距离高夏明还差一千多票。
就在这个时候，杨星河出手了，他拿出高夏明批准通过使用人体做实验的证据，他自己就是实验体之一。
顿时高夏明的支持率暴跌，民众的同情心促使他们把票都投给了可怜的受害者杨星河。
大家都担心说不定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躺在冰冷解剖台上的一具尸体。
现在杨星河票数最高，李飞第二，傅柯舟第三，高夏明最低。
高夏明的竞选团队顿时乱成一团，他们尽力想要捂住这个消息，未果，想要找理由解释，未果。
当时高夏明就是议长，那么大的费用支出也没有经过议会批准，而是走了另一条特批快速通道，挪用了军费。
此时又不知哪来的声音说，如果不是挪用了军费，联盟打帝国根本就是摧枯拉朽，何至于要打五年，多搭了多少人命。
现在的选举的局势被彻底搅成了一团混水，谁也不知道谁是最后的赢家。
在小摊上买包子的人都能为到底谁能当上议长而分析得认真来劲，如同一场盛大的全民狂欢。
杨星河敢公布出来，是因为仪器已经调试完成，即将投入使用。
制造者私下曾经告诉杨星河，灌入的时候有风险，抽出的时候风险更大，他与那六道意识已经共存这么多年了，忽然抽掉，大脑可能会因为不适应而出现应激反应，最糟糕的情况可能会出现休克、失忆，甚至威胁生命。
“嗯，也不会比现在更差。”杨星河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微笑着说，“痛痛快快地死，总比活受罪来得强。”
这个对话，李墨一不知道，杨星河不想让他知道抽出意识是有风险的。
不然这个男人还不知道干出什么事来。
竞选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李墨一被杨星河安排做李飞的竞选助手：“你和他都姓李，就帮帮他吧，说不定你们五百年前是一家。”
趁李墨一不在的时候，杨星河进入医疗部，换上特制的衣服，手脚都被束缚带紧紧捆住。
“会很难受，因为不能做麻醉……”医生对杨星河告知手术中会发生的事情。
已经被剥离过一次意识的杨星河自然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他平静地躺在手术台上。
·
·
倒数第二轮竞选投票，占据重要席位的议会监查部代表翩翩而来，那是一个女beta，从神情来看，是个天不怕地不怕，不畏权贵的女人，脸上挂着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给人一个印象“她很暴躁，不好惹”。
她的目光飞快掠过李墨一和李飞，在他们俩身边打转，不知在找谁，找了半天未果，她便直接问：“杨星河呢，他怎么没来？”
“他有点事。”李墨一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谨慎回答。
“有事？倒数第二轮电视投票，天塌下来他都得来。能有什么事？”女人皱眉，“听说前几天他把以前医学部的人都召回去了？他不会这会儿在做思维抽取手术吧。”
李墨一只听懂了“手术”二字，心脏都好像停跳了半拍，急忙追问：“什么手术？”
女beta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身份尊贵的客人吧，看来你们的关系跟传闻一样，挺不错。”
·
·
仪器不断加大力量，将六道不同的脑电波与杨星河自己的剥离、抽出并灌入复制人的体内。
尽管现在那六道脑电波非常乐意离开杨星河的身体，不过已经共生那么多年，想要当即离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当李墨一赶到的时候，杨星河全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双眼睁着，却没有焦距，定定地望着头顶上方的天花板。
仪器表明，还有一道异体意识没有离开。
“星河，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星河？”李墨一包住他的手，轻轻抚摸。
“他现在不能跟你说话，现在他的大脑还没有找到主控意识，处于一片混沌之中，不要打扰他，否则他的大脑会产生混乱。”女beta想将添乱的李墨一拖走。
李墨一却怎么也不肯离开：“那我就在这里陪陪他，可以吗？”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不知应该怎么回答，最终他们将目光投向曾经的老同事，如今的议会监查部部长司明菲。
女beta司明菲看着李墨一眼中充满的恳求，拒绝的话始终没有说出口，转而变成了：“你不许说话，不管是自言自语还是对他说话，你会干扰他的。”
李墨一满口应承。
电流从杨星河身上通过，电流和电压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他不断颤抖，冷汗继续大颗大颗往下淌，将他的头发完全濡湿。
李墨一终于忍不住将他抱在怀中，也不管这种电流是不是会把自己给电死。
“你……你放手。”杨星河从半昏迷中拉回了神智，睁开眼睛，却发现李墨一这个二货居然紧紧抱着他，生怕自己不导电，还把自己的上衣和他的上衣都脱了，完全贴靠在一起，电流从杨星河的身上直接导进李墨一。
每十秒钟会中断一次，然后继续。
这种无休无止的折魔，连李墨一这样身体强健的人，都感觉到那强大的电流，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想想办法……”李墨一的声音也越来越低，他不愿意看见杨星河受罪。
“没有办法，这是必经之路，当初将意识灌进去的时候，也很疼，现在又要重启一次。”女beta耸耸肩。
李墨一抱着杨星河，与他一起在低V低A之下坚持。
不会放开他的，一起经过了那么多，眼看着就要胜利，怎么能在最后一步的时候放手。
“死心眼的孩子。”女beta看着李墨一死也不松手的样子，笑着摇头，“星河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高兴，以前他非常孤僻，我以为他已经被人偷偷摘了脑白叶。”
李墨一被电的七荤八素，根本就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剩下一点本能，抱住杨星河，不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