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行客、容臻,甚至赵一龙,任谁都说不出口,放过他,这三个字吧。
“要不让女鬼弄死他,我一起吃了得了。”赵一龙迅速找到了解决方案。
“是谁把你从医院放出来的?棺材阵一般人不可能解开。”张行客没回答,大概这个问题太难了,他转移了话题。
田静讥讽的看向他,“我不认识他。”
“那他有什么特征?”
“人,能有什么特征?都长得差不多。”
张行客战胜自己的同情心,他必须知道是谁在后面捣乱。“麻烦你仔细想想。”
“我只见了他一眼,他带着面具。”
又是面具!跟小丑见到的那位大人一样,都带着面具,意味着还是看不见对方的脸,这人很谨慎,又一次扑了空,加上听了个不怎么好听的故事,张行客非常沮丧。
“给莫羡聪身上穿红线的,应该是同一个人。”容臻看向莫羡聪,可惜不知道是谁。“把她松开吧,她不是说了,要让咱们带她的孩子去投胎,有什么法子,能帮她也投胎转世么?”容臻问张行客,也在问飘着的赵一龙。
张行客没说话,赵一龙很干脆,“没法子,我吃了她是对她最好的解脱。”
“那先松开她。”容臻想起女鬼死前的样子,觉得他们这样捆着她很不道德。
田静抬起眼睛,看向容臻。
“我可以试着帮你的孩子投胎转世。”张行客说,“有难度,不保证会成功,她被拘了这些年,不知道魂魄还全不全,但我会竭尽全力。”
“至少让她看见孩子能转世。”容臻对张大佬有信心,他警告半空中跟秃鹫一样,想往下扑食的赵一龙。
张行客正在打包票,屋子外传来一个嘹亮的声音,“张行客!你搁哪呢!!!”
是胡岚的声音!
女鬼警惕的挪了挪身子。
“是好人。”张行客简单粗暴的介绍了一下,狐狸还是鼻子灵,没等张行客回话,她就一路杀了过来,手里还提溜着王闯。
“呦,人这么齐!”小狐狸心情不错,看见里面的架势,鬼也抓完了,不用她出力了,心情更好了,没想到撞上屋子里的人,一个个都是低气压。
“怎么了?”小狐狸看向这个女鬼,还有被渡命的莫羡聪。“少爷,鬼抓了,还不把莫。。莫什么玩意儿的赶紧放下来,一会儿人没命了。。。”
张行客真不想放,最好没命。
“呦,少爷,你这伤不轻啊。”胡岚注意到张行客胳膊上的伤势,凑过来。
王闯被提溜着,“天呐,张哥,你这伤急需我王家的灵丹妙药。”
胡岚:“别废话,掏出来。”
王闯:“走得急。。。没带。。。”
胡岚伸手就揍,一边揍一边说,“少爷,渡命结束,莫羡聪就凉透了,到时候你的胳膊是没事了,老爷子可会让咱俩跟着这小子一起凉透了。”
张大佬很不情愿,但是伤人性命,不是他们应该做的事情,不管这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们都得救,这是他们的工作。
他不能让莫羡聪死掉。虽然出于私心,他很想。
容臻知道张行客的难处,这人坏事做尽,今日有了报应,生死这种大事不应该由他们来决定,他冲张行客点了点头。
张行客少爷突然觉得这点头里有点甜蜜,像请示汇报家里那位得到允许一样,他朝着挂着的男人走去。
“我还记得你们要找的那个人的一个特征,但我只告诉他。”背后的田静突然出声,她下巴抬起来,明确的指了指容臻。
张行客停住了前进的脚步,“为什么只给他说?”
田静:“他是个好人。”
张少爷第一次听见厉鬼暗示自己不是好人,心情复杂,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天师伏魔咒还在她身上捆着,想来应该出不了事,况且他张少还在边上,这次他冲容臻点了点头。
赵一龙不耐烦这些人情世故,好在胡大美人来了,吸引了大部分的注意力。
容臻走上前,田静还被捆着,他不得不离得近了一些,一人一鬼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时,女鬼主动向前凑近容臻的耳朵,像蚊子哼哼一样,小声但很清晰的说,“那个放我出来的人,他挂着一块玉牌,上面画了朵彩云。”
说完,还轮不到容臻致谢,女鬼突然伸出手,把一样东西贴在容臻的身上。
就在一瞬间,容臻的身体飞了出去。
“赵一龙!”张行客大声喊道。
天师伏魔咒被解开了,他们谁也没注意到,女鬼早就挣脱了符咒的束缚,但她没动,只是想拖延时间。
讲这个故事,只是为了拖住他们。
偏偏张行客要去救莫少聪的时候开口说话了。
她在等渡命!她希望拖延到莫羡聪渡命结束。
现在想明白,明显已经晚了。
容臻被弹出的身体,落到了莫羡聪附近,被砸在地上的感觉不好受,他有些眩晕。左手边就是莫羡聪形同枯槁的身体,被一块块切开,红线若隐若现的藏在他的血肉中,整个人像是个提线木偶,被穿起来,躺在那里,主人不提线,他一动也不能动,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有的地方快,汇成一股红色的线,渗进地板里,有点地方慢,还能清楚的看到血珠子一颗颗慢慢坠下去,砸在地上。
“杀了。。我吧。”
“求。。求你。。杀了我吧。。。”喉头哽咽着,男人发出困兽的嘶吼。
女鬼却在这一声声哀求中,愉快的笑了起来。
容臻不知道自己刚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只觉得昏昏沉沉,莫羡聪的求救消失后,一瞬间,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又不像是昏迷了,面前就像有极光闪过,一道道五彩斑斓的线条扭在一起,编织起来,跟电脑屏保一样,猛地一黑屏。
他看见了一个小孩子,躺在血泊中,
小孩子穿了一件藏蓝色的道袍,很合身,静静地躺在那里。眉清目秀,虽然闭着眼睛,但眼线很长,微微向上挑着,像朵没开的桃花,鼻梁高高的,小小年纪,一看就是个帅哥坯子。
他像睡着了一样,身上有很多的细线,和血混在一起,显得不那么明显了,身体被切成了108块,跟莫羡聪一样。
不用他睁开眼睛,容臻就认出来了。
这是不是别人。
正是他自己。
七八岁的容臻,跟此刻的莫羡聪一样,正在被渡命。
旁边坐着一位中年女子,她满脸是泪水,胸口还被吐出一大口血染得通红,女人拿起一张符咒,贴在小容臻身上,想温暖他渐渐变冷的身体,见他半天没有动静,一把把可怜的小容臻抱起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她用力的摸了摸容臻的小脸。
“阿臻。”她轻声唤。手底下将一个小小的玉佩挂在他的脖子上,“驱灾避祸,切莫离身。”
男孩身上的细线慢慢消失,肢体开始重新拼凑在一起,脸色由惨白,慢慢变得红润,他轻轻动了一下手指,拉住了旁边的女人,终于重新有了生气。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向没有过多感情的的容老师,看着这一切,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
“奶奶。”他大声叫。
女人温柔的握着他的手,一点点帮他展平,这个人是他年幼的全部温暖。
“叫谁奶奶呢!搞清楚性别了么!”
容臻睁眼,赵一龙的大脸飘在他眼前。
“容臻!没事吧,看见什么了?”张行客有良心一点,毕竟容臻此刻泪流满面的样子,吓到他了。
容臻挣扎了一下,让张行客扶着,坐了起来。他抬眼就看见,女鬼被再次捆在地上,身上多了几道符,旁边多了那个民族风的挂饰,小狐狸和王闯正在一边看着女鬼。
张行客和赵一龙在自己跟前并肩而立,看来,刚才两位大佬一起合作战斗了一拨,不仅抓了女鬼,还把小鬼也找出来了。
“她说那个帮她的人身上有彩色云朵的玉牌。”容臻重复道,他现在不想谈自己看到的画面,只好转移别人对他的关心。
胡岚小狐狸耳朵最尖,“彩云玉牌!”喊完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自家少爷,生怕自己偷听会遭来毒打。
“彩云玉牌。”王闯也跟着重复了一下,“那、、那不是。。萧。。”
“果然是萧家。”张行客打断了他,“齐云山萧家。”
“萧家主常年云游在外。。怎么会管这种闲事。。”王闯嘟囔了一句,他本人见过萧坐忘,那人不可一世的样子好像自己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高于他们的特殊物种,他才不会管这种芝麻事。
不过彩云玉牌是齐云山萧家的标志,入门者都会有这块玉牌,还得人人佩戴,跟军事化管理一样,张行客小时候整天吐槽,巴不得在脑门上刻着自己是萧家人。
但是是萧家的谁呢?这就是个问题了。
“不一定是萧坐忘。”张行客冷笑一声,萧家家大业大,人虽然多,但能破棺材阵的人屈指可数,加上被小丑称为“那位大人”,有且只有两个选择,家主萧坐忘或者他师弟萧心斋。
萧坐忘不来,萧心斋就不一定了,此人四大家族人内部送八个字,腹有鳞甲,包藏祸心,简单的说,绝不是善茬,表面温和无辜,背地里插得一手好刀,谁知道他背地里又搞什么阴谋诡计。
不过这两位大佬中的大佬,屈尊来对付一个大学老师,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想不明白,怎么也不明白。
张行客决定先解决女鬼的事,他走到田静和小鬼中间,“你被萧家人骗了,他们是不是告诉你,可以把莫羡聪的命通过这个红线邪术续到你女儿身上?”
田静被锁着,又恢复了满脸的怨恨,没说话。
“田静,你女儿被锁了这么些年,被骗了这么些年,怎么就不明白,人心险恶这四个字呢?”张大佬这会儿的劝谏,明显也把自己从“人”这个范畴里划出去了。“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可能靠续命重生呢?这是有违天道的。你的女儿已经死了,死了的人只能投胎转世,这么浅显的道理,难道你不懂么?”张行客蹲了下去,正面看着女鬼,“你犯不着这样看着我,跟你有仇的不是我。无论那个人跟你承诺了什么,都不会是真的,他只是在利用你,莫羡聪被渡的命,一年,一天,一小时,一分钟,一秒也没到你女儿身上。”
田静愣住了。
“不信?你自己看看这个东西。”张行客拿起了地上的民族风球状物,他的另一只手还伤着,不妨碍他手上沾了点血,一撮,食指按在东西上,大喝一声,“开!”
装饰物得了令,像是莲花一样,带着花瓣一层一层的裂开,这个东西的禁制已经让人破了,张大佬才能这样嘚瑟的打开它。
女婴的尸体露了出来,她被做成标本,一如她刚死去时的样子,卷曲着身子,四肢缩在一起,从未睁开的眉眼依旧皱着,时光在她的身上没有流失。她的皮肤没有丝毫光泽,泛着青色,打眼一看就是死物,果然如张行客所说,渡命压根没有让她活过来。
“怎么!怎么会!!!”田静坐不住了,她伸出手,拼命够向张行客,想要回她的孩子。
张行客伸手在孩子头顶上摸了一下,往前挪了两步,把孩子递到田静的面前,“她的魂魄尚在,我可以帮她投胎,方才她发出声音,正是希望引起我们的注意,不要让你再被骗了,莫羡聪要是死了,你的罪孽添上这一笔,灰飞烟灭前,只怕会受很大的罪,母女连心,就算。。就算她死了。。也不希望你的结局太悲惨。”
你那么爱她,她虽然只存在了很短暂的时间,却深深地感受到你的爱,竭尽全力回报你。
她对这世界没有绝望,因为你。
母亲和孩子之间的感情,从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其中的付出,依恋,没有体会过得人,永远不会明白。
田静哭了,这次她哭得很真实,歇斯底里。她的孩子记得她,她的孩子爱着她,让她破碎的一生有了火光,小女孩挣扎着,在她心里劈开一片地方。
她活着的时候没能抱抱自己的孩子,现在她颤抖的伸出手,穿过这个死婴的尸体,做出来一个拥抱的姿势。
妈妈的姿势。
“你能帮她重入轮回么?”田静的声音很温柔,像在对自己的孩子说话。
“我可以。”张行客确切的回答,“但对你,我无能为力。”
田静魂魄已碎,身体化灰,又化作厉鬼,虽然也许可以停止渡命,但她罪孽已成,灰飞烟灭是注定的,可能让赵一龙吃了可能是最好的结局。
但田静早就对自己的结局不在乎了。
她眼里只有自己的孩子,“那个人,你们说的萧家人,两个月前,来找我,说他可以帮我报仇。他告诉我渡命术是将活人用浸入阴时生人血的线切成108块,再穿起来,此人在生死簿上的寿数就会被线带走,窃取他的寿命,带到想给的人身上。渡命双方需八字相合,阴阳互补,这样寿数才能尽数转移。若是术法不成,被窃取的人反而会吸取施术者的寿命,身体也会和好如初。”
田静那时刚苏醒,还浑浑噩噩,有些事情时而记得,时而不记得。
“他说我的孩子可以复活,可以用莫羡聪这个畜生的命,活下去,不过此邪术凶险,需要邪灵相助,我若是同意助他,最后定会化作厉鬼,永不超生。”
“我基本没有考虑,就同意了,我希望莫羡聪越痛苦越好,被放血放到死,不失为很好的死法。”田静不后悔,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给他人做了嫁衣,莫羡聪的命没换到他女儿身上,也不知道渡去了谁身上。
“所以施术者不是你?”这等邪术,是张大佬从来没涉及过的领域,“术法不成还会反噬?”
田静点头。
张行客走到莫羡聪的身边,他的血已经快要流干了,整个人瘪了下去,带着皱褶的皮包着骨头,丝毫看不出这本是一副好皮囊,他现在连求救的力气也没有了。张行客试了试,贴了几张符在男人身上,果然没效果。
“啧啧,这么贵的符都没用,看来女鬼说的是真话。刚好,莫羡聪这小子你们也救不了,这俩人,是好是坏我一并吃了就是!”赵一龙在胡岚旁边探出个头,高兴的说。
容臻眉头紧皱,田静和莫羡聪最后落得一个下场,这公平么?
“我能不能,亲眼看你们送走她,我就算。。就算瞑目了。”田静温柔的看着女婴,提出最后的请求。
“现在就要度化学这小鬼么?”胡岚跳出来反对,“张行客,你受了伤,我建议你不要。”
张行客瞪了她一眼,让她闭嘴。容臻就在旁边,张大少爷还想耍一把帅,最好能帅的无边无际,让容臻老师印象深刻。
“你行么?”容臻看了他恶化的伤口,忍不住问。
“千万别问男人行不行,懂不懂啊,容老师。”张行客向女婴走去,路过时有意擦了一下容臻的胳膊。他弯腰,捧起地上的女婴,这次没有直接用胳膊上的血,大佬咬破了左手的食指,疼的“吸溜”一下,然后熟练的挤了挤,在地上画了个圈,把女婴圈了起来,还在周围贴了几张符。
他的双手在空中画着容臻看不懂的动作,速度很快,干净利落,几番合十又打开,嘴里跟着念道,“天地皆无灵,往生皆无念,今夕归尘去,返复不再还!”,只听“刷”的一声,地上贴着的黄符迎风招展,竖了起来,迅速飘到半空,本来有点暗的房间,登时被照的很亮。
容臻承认,张行客认真起来,是真的挺帅的。
随着符咒的展开,一团团白色的影子,像泡泡一样缓慢的升腾而起,飘在女婴的上方,一个包裹一个,汇聚在一处,形成了一个缩小版的小人儿的样子,她在田静面前摇摆了一下,似乎是在伸手跟她打招呼,是个小小的,白白的,咿咿呀呀的小魂魄。
张行客徒手把她抓起来,拿到田静的脸旁边,让小家伙在她旁边蹭了蹭,然后才把她放进随身拿出来的一个透明的小瓶子里。
“好了,魂魄很脆弱,不能在外面带太长时间,容易散,装起来,回去交给我们家管投胎的,没两天就能入轮回重生了。”
感觉张行客说的不是鬼魂,是棵白菜。
田静又落泪了,仇人被吊起来放血,孩子成功投胎,这是高兴的泪水。
赵一龙在一边也要落泪了,他终于有东西吃了。
看着摩拳擦掌的赵一龙,容臻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跟他们说,我旁边有个生魂,能不能把女鬼给吃了?
“田静怎么办?”容臻准备曲线救国。
“赵兄什么打算?”聪明人就是不一般,张行客反应奇快。
容臻脸定的很平,“吃了她。”
小狐狸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什么时候冒出来个赵兄?没见人啊?”
屋子里明明只有他们四个人,张行客、容臻、王闯和自己。
“回去跟你解释。”张行客瞪了插嘴的胡岚一眼。
生魂可以靠吃鬼变强么?张行客对生魂了解有限,准备这次回山,问问自家老爷子。厉鬼魂飞魄散之前是很痛苦的,但被生魂吞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张行客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没关系。”田静说,“对我来说,都没有来生了,什么法子走的轻松,就好,我不在乎形式。”
女鬼看着张行客手里的小瓶子,这是她最好的解脱。
“得,她自己说的啊,我可吃了!”赵一龙欢天喜地,害怕再出什么变故,光速移动到田静身边,张开大嘴,准备享受盛宴。突然,不知是什么原因,田静的视线被转移了,她猛地过脸,从自己孩子的身上,直直的看向赵一龙来的方向。
四目相对,女鬼不知道怎么办到的。
她看见了赵一龙。
“是你!”
赵一龙又被认了出来。
“是你!你这个。。你这个不得好死的人!!!!!”
“你们认识?”容臻的话还没问出口,冲击波一样大的红光突然涨满了他的眼帘。
“小心!!!给我退后!”张行客冲上来,在地上打了个滚,大步流星的挡在容臻前面,像老鹰保护幼崽一样,撑开双手,触到红光的一瞬间,他就被弹了出去,摔在屋子另一头的墙上。
好在张大佬临走前把结界撑开了,无形的罩子护住了容臻和他身后的人。
“张行客!”
一直没说过话的王闯彻底不说话了,他吓得尿了裤子,直接昏过去了。
小狐狸已经化出原型,飞跃出去,“张行客!你怎么样!”
男人吐出的一大口血回答了她的问题,“操,老子肋骨都断了!”张行客单手撑着勉强坐了起来,他这会儿有些狼狈,手臂上那一道子裂开了,向下淌着血,猛烈的撞击让他平时特意梳的骚包发型荡然无存,张少爷伸手抹了一把脸,把嘴角的血擦了。
“死狐狸,把结界撑住,这女鬼疯了。”
田静确实疯了,彻底疯了,不受一点控制,她的怨气如洪水泻堤,一下子窜起来,充斥了整间屋子,如同气球因为气体的过量注入,承受不住一样,屋子里刚才发生了小型爆炸。
容臻没有受伤,方才的一切太突然了,他转身想去看身后的张行客,被胡岚一把抓住了,小狐狸的爪子顶住结界的边际,她说话没了往日的客气,命令道,“容老师,不要动,张行客死不了。”
容臻下意识的,眼睛扫了一圈屋子,在找赵一龙,这家伙又不见了,不仅他不见了,田静也不见了,不负责任的留下一屋子的核弹。
红光还在扩大,小狐狸的爪子上的指甲开始向外翻起,一片一片的剥落,她疼的身体剧烈晃动,爪子开始流血,明显快要撑不住了。
“张行客!”
“给老子撑着!”张行客这边也没闲着,他一只手废了,单手画符,不断地修补在断裂的结界。他们两个人,根本抵不住核弹一样的怨气。
“操!”张行客忍不住骂了一句,“王闯,你给老子起来!”地上的人纹丝不动。
“我能画!”容臻转过头,对张行客说,“什么符!”
“金光咒就行!你尽管画,哪裂了往哪扔。”张行客顾不上多说,只有有人能替他补漏洞,他才能腾出手来,想办法解决这个死局。
容臻立刻动了起来,他随身带着朱砂和笔,小狐狸明显没想到,容老师画符又快又好,跟永动机一样,他们两边的压力明显小了些。
胡岚:“张行客,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明显有人做了手脚,这女鬼的怨气太强,要是让它冲出去,整个街区,甚至半个城市都会夷为平地,得叫支援。”
“叫过了,一直没反应。”张行客朝地上啐了一口,“萧家的可真狠啊。”
救援的信号被拦住了,他们被强行围起来,作困兽之斗。胡岚有点绝望,“这样下去,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张少!”
若是能丢下这里的一切,索性不管,小狐狸用她的看家本事空间穿梭术,可以带着他们几个人在更强一波爆炸来临之前,逃走。这意味着,他们要是活了,这个街区的人都得死;可若是他们留在这,继续抵抗,说不定大家都有生机,但也说不定就是大家一起死。
目前这个情况,一起死的几率比较大。胡岚没说出来,她心里头明白,张行客是知道这个选择的,他没这样选。
张行客永远不会这么选。
“给老子闭嘴!守着!”果然,张行客下了最后的命令。
张行客单手不停地结印,确实如胡岚所想,他不是不知道他们有生机,张少爷的汗和血混在一起,在漫天的红光里想。
我是个捉鬼师,能力跟普通人不同,使命也不尽不同。
我的使命就是守护。
万人,要护。千人,要护。百人,要护。
一人,也要护。
他是凡人与鬼之间生死的屏障,他是阳间和阴间平衡的按钮,他是善和恶的界限。
就算躯体没了,只剩魂魄,他也得拿去螳臂当车。
他做不了临阵脱逃的逃兵。
可单手结阵的张行客,速度跟不上怨气的冲击,很快,小狐狸“啊!”的一声,跟他一样,被弹开了,结界随着她的撤离,瞬间被击破,红色的光直接冲上云霄,把这个街区的天空映的通红。
“完了。”张行客心里想,他拖着受伤的躯体,站了起来,挡在了最前面。
“天地皆无灵,
往生皆无念,
今夕归尘去,
返复不再还!”
张少爷又念了一遍刚才的咒语,这一次,声如洪钟,气破山河,一句一句念进了容臻的心里。
一个更大的屏障被再次撑了起来。
“胡岚。”
小狐狸正蹲在地上,胸口上下起伏,颤颤巍巍准备起来再战。
“带他们走。”张行客踢了一脚半死的王闯,用他单薄的身子,撑出了最后的金光咒,像是一个圆筒,把容臻、胡岚还有王闯放在里面。
“张行客!你滚!你休想。”小狐狸尾巴一翘,往金光咒外面扑。
“拜托你了。”张行客一改平日的语气,这句命令温柔的要命。
小狐狸拼命摇头。
“大不了你把他们送走再回来接我。”男人温柔的在做妥协。
“那就。。那就来不及了啊!!”小狐狸满脸都是眼泪。
更强的一阵红光袭来,“张行客!我不走!”容臻像是才反应上来,叫出口的声音,语调凄厉,比他泪流满面喊奶奶的时候还要夸张。
“胡岚!”张行客扭过头,当做没听到,命令小狐狸。
胡岚用爪子一摸脸,下定决心,抬起两条腿,一个拽着地上的王闯,一个去抓前面的容臻。
平生第一次,容臻感觉自己的心被揉碎了,折起来,然后生生挂在半空。
“你不要死。”
“你能不能死。”
“你能不能不要出现了,又消失啊。”
张行客听到这声呼唤,回过头,瞥了一眼容臻。
俩人直直的看向对方,背后是漫天的红光,面前只有彼此。
这最后一秒,穿过红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行客在容臻眼里看见了漫天璀璨的烟火。
可惜,烟火的绚丽总是一瞬的,男人身后的红光像个张开口的老虎,怒吼着要吞噬周围的一切,包括站在他嘴边的张行客。
光影交叠的时刻,一个人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立在张行客的身旁,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在空中横平竖直画了几道,空中陡然出现一道一人高的金色咒语,只见那人手腕一转,咒语便打横飞出去,顿时,金光大盛。
张行客画出的结界突然一翻身,变作一条长龙,甩着身子和那老虎一般的红光斗在一处,一个抵着一个,在分毫之间上较量。
张行客看不到身边的人影,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结界突然变强,不敢喘息,当即挤出手上的血,与那人一样凌空画符,单手推了出去。金色的力量一下大盛,龙身变得粗壮,摇摆在半空的巨龙似乎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增强,他怒吼一声,抖了抖身子,向着红虎扑去。
刚才还势均力敌的龙虎斗,天平明显朝金龙倾斜了。
容臻眼里,漫天的红色和金色中,有两位大佬的背影并肩而立,一起将手向前推着,嘴里念念有词,背对着众人,显得遗世而独立。
在他们的努力下,金龙一步步把红虎越逼越小,它庞大的身躯压制着老虎,他的背后,两位大佬不间断的给他注入营养液,让他越来越大,直到小老虎在他脚边,像个人脚底的麻雀。
金龙硬生生将红虎压回莫羡聪的房子里,待它退无可退,巨龙伸出右爪子,压住老虎的身子,猛地向下一用劲,将红色的老虎捏碎了,从金龙的指缝里化作几缕烟尘,慢慢飘散在房间里。
怨气归尘,大地重归宁静。
莫羡聪的房子也被毁的差不多了。
“结界聚灵了!”胡岚丝毫不介意别人的房子被毁,反正不是她的钱,小狐狸的语气透着巨大的欣喜,“张少!你的结界聚灵了!”
张行客一脸疲惫,身子的沉重压得他一阵头晕,少爷只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身的倦容都遮盖不了他此时的喜悦,眼睛直直的看向前方。
刚解决了怨魂的金龙盘在地上,调转脑袋,也在看这个把他召唤出来的人,两道龙须无风自行飘荡,让金龙显得威风不已。
张大佬伸出手,像逗狗一样,示意他的“小金龙”靠近。金龙是第一次见这个小子,它摆动着身体,纹丝不动。
张行客没法子,只好主动挪了挪屁股,金龙这才配合的向前爬了两下,两人相互试探着,直到张行客的手终于缓慢的挨到了龙的鼻子上,金龙朝他喷了口气,高傲的抬起头。
张大佬本想趁机友善的拍拍它的脑袋,表示“合作愉快”,谁料金龙根本不给他机会,摇摇尾巴,喷了张行客一脸,继而直冲云霄,几秒就消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
好傲娇的一条龙。
张行客的手尴尬的举在半空。
胡岚抖了抖身子,善解人意的冲了过去,脑袋刚好停在手旁边,让张少爷的手有地方放,“结界聚灵,恭喜少主跨入高境的大门。”称呼都变了,小狐狸是认真的在拍马屁。
祸兮福兮,这一遭被萧家逼近绝境,没想到竟然成就了张行客。
张大佬激动之余,转身看向容臻,男人坐在原地,像一捧冬日的雪,干净舒服,带点凉意,他眼中已经没了刚才的花火,却也是头一次满含笑意的看着他。
张行客双手抱拳,对着空中一拜,“感谢赵兄帮忙。”
容臻的眼睛笑的更厉害了,伸手指了指反方向,“他在那边。”
赵一龙有点反常,容臻感觉他□□静了,以往他要是立了这么大的功,早就跟窜天猴一样蹦跶了,此刻,他只是坐在原地,没出声。
难道是消化不良?
还不及他细想,胡岚突然惊呼一声,“张少!”打断了他的思路。
那边,张行客已经头朝下倒了下去。容臻赶紧起身去看,“我没事,死狐狸。。你不要大惊小怪的。”张少爷已经像泥一般摊在地上,左胳膊上的伤开始溃烂,黑气沾满了整个小臂。
“怎么这么严重?”容臻以为女鬼已经消散,他手上黑气也应该随之消失。
“怎么。。心疼了。。?”张行客疼的龇牙咧嘴,还不忘贫嘴,胡岚识相的退了一步,巧妙的把扛起张行客身体的大任交给容老师。
容臻躲闪不及,或者,也没想躲闪,肩头抗住了张行客的身体,烫的跟烙铁一样。
“怎么这么烫?!”容臻感觉有四十度,快煮熟了。
“还真是心疼了。。。”张少爷红光满面,然而下一秒他就因为高烧和疼痛,彻底闭上眼睛歇菜了,临闭眼前,还紧紧抓着容老师的手。
“他的身体不对劲。”赵一龙走了过来,“女鬼的怨气已退,不该如此,他身体有异。”
容臻:“什么意思?”
赵一龙看了一眼那个伤口,手低下来,在上面轻轻一抚,撂下四个字,“他不是人。”
容臻雷劈一样呆在原地,“什么?”
“他是人狐的混血。”
胡岚这时候顾不上去想容臻在跟谁说话,张行客的状况很糟糕,“容老师,我们现在得立刻回龙虎山,张少这个情况,很危急。”
容臻看着这一地狼藉,不会要让他善后吧。
小狐狸看了眼张行客抓的倍儿紧的手,一咬牙,“容老师,要不咱们一起去?这儿我留下标记,会有人来收拾的,包括那个莫羡聪。”
容臻看着自己被拉紧的手,似乎没什么别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娃娃不想废话,只想吐血。
张行客:“你能有我吐的多?”
娃娃:“比一比!与君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