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新一觉睡到天亮,生物钟准时地让他8点睁开眼睛,起来看了下隔壁房间,尹凡星已经去学校了。
他洗簌好,坐在桌子前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结果看到齐斐然发的信息,说已经等在楼下了,要送他上班去。
林时新赶紧把整理的材料和笔记本电脑装进包里,下了楼。
在下楼的时候,林时新满脑子都是“齐斐然一定会影响我的工作”、“我一定要专心,不能被他影响事业”、“不要心软,不要理他,再不好好工作我就得抛头露面当艺人了”……如此碎碎念地出了门,看到齐斐然身穿黑色长裤短领呢大衣,斜倚在车门处。
他长得人高马大的,肩宽腿长,肌肉发达,不管多么硬挺的廓形大衣到他身上,都能被他很好地撑起来。一双眼睛威严中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烟头咬在唇边,野性十足,像是在等待自投罗网的猎物。
林时新背着双肩小书包,看到他先是一愣,接着二话没说就蹦了过去,双手环住了齐斐然的脖子,心里喊着:哇啊啊啊好帅啊!
齐斐然迁就着他的身高,弯着腰搂着他,笑说:“今天穿运动服上班?”
林时新喃喃道:“今天打算在家办公的,我不用坐班。”
齐斐然说:“那正好,回家吧。”
林时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为难道:“我今天是真得工作了,去你家的话……恐怕静不下心。”白日宣.淫不大好吧。
齐斐然探究地看着他,知道他在想什么,善解人意地点点头,笑着说:“那行吧,去我公司,正好我也想加加班。”
俩人去了北辰时代大厦,电梯到9楼的时候开了门,没人进来也没人出去,林时新往里望了望,说:“武亦恒这里今天竟然没有一个人来上班啊,大门都是锁着的。”
齐斐然笑笑没说话。
到了11楼,出了门,wf里人满为患,每间办公室里都传出打印机传真机和打电话的声音、人员走动和说话的声音。
“黑心的资本家,周六都不休息。”林时新说道。
齐斐然笑道:“我们是弹性工作制,从不强制加班的,周六天愿意来的话是严格按照规定,给三倍工资,所以很多员工都喜欢周六日上班,周一二休息,随他们的便。”
林时新吃惊道:“原来如此,那你岂不是吃亏了?”
齐斐然说:“无所谓的,反正是按业绩分成,金融软件开发本来就是一项秃头的事业。”
林时新忧虑地望了望齐斐然的头发。
齐斐然噗呲一笑,低头露出一个圆圆的发旋:“你检查检查。”
林时新撸了两把他浓密又硬得扎手的黑发,说:“现在还好,平时多吃点黑芝麻吧,防患于未然。”
贺明把一张办公桌抬到了齐斐然的办公室,问道:“齐总,放哪儿?”
齐斐然看了看,说:“放我桌子旁边吧,和我的桌子连起来。”
贺明量了下距离,无语道:“放那里的话,齐总你出来不方便啊,林记想从工位出来也麻烦,离墙的距离太窄了。”
林时新笑道:“放沙发对面的位置吧,那里空间大,给我再拿一个椅子就行了。”
贺明出去找椅子了,心想,这俩人真有意思,想办公室play吗?那何必还要另外置办一个工位?如果真是来工作的,外面有的是地方,坐哪里不行,为什么非要林记待在自己办公室呢?服了。
笔记本电脑连上网之后,林时新按照昨天画圈的地方开始梳理,他想深究的是一场矿难事故,有两封来信,一封是说父亲在矿难发生地周围打工,至今下落不明,可已故名单里没有他;另一封则说的是丈夫性情大变,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一直不回来也不打电话、回消息,不管年迈的母亲、自己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孩子。丈夫消失的地方也是这个矿难现场附近,即w市红砬子镇凤屯乡。
林时新刚坐下的时候还总用眼角余光窥探齐斐然在做什么,看齐斐然也是对着电脑,平静而认真地工作着,就把心思转到自己的事上面,开始按图索骥,联络当地乡政府和公安局。
岂知wf的北京办事处在大厦11、12两层,有时部门之间懒得上下楼跑,一键就可转换到对方电脑上观看对方界面,进行远距离操控。
此刻齐斐然电脑屏幕上的内容跟林时新的是同步更新的,甚至在线能看到林时新写进word里的每一个字。
齐斐然看到林时新在word里写道:
消失的父亲、丈夫?
25人和35人的区别?
重大安全事故问责上限。
当事人A:可信。
当事人B:存疑。
齐斐然正在看着的时候,林时新桌面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林时新没有接,
电脑上微信打开了,一个叫“大刑”的人问道:“林记怎么不接电话?”
林时新回复道:“不方便,就这么说吧。”
对方开始细细讲诉“10·19凤屯矿难事故”的始末,林时新在对方的叙述中,时不时问一些问题,然后把对方回答的关键点记录到旁边的word文档里。
齐斐然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虽知道林时新的工作危险系数大,但没想到,林时新已经可以跟警方达成合作,对方事无巨细地告诉他案件始末,并与他一起分析案情。
他想起之前在加州时,私家侦探黑进记协网查出的资料,林时新是32名国家A级记者证的持有者,各个机构确实必须配合他的调查。
大刑在微信里问道:“林记,什么时候过来?”
林时新想了想,回复道:“下周三。”
下周三正是齐斐然返回美国的日子。
齐斐然淡淡一笑,觉得有些事真得尽快解决了。
一上午的工作结束,林时新伸了伸懒腰,齐斐然提议到员工食堂吃饭,林时新欣然同意。
食堂用饭卡打卡买饭,饭卡和门禁卡的芯片是同一个,都镶嵌在工作证里,可工作证又是一张完全透明的卡片,完全看不到芯片在哪儿了。林时新看齐斐然用工作证刷卡买饭,很是新奇,把这个证件拿着,对着灯光研究很久。
饭菜都是家常菜,酸辣土豆丝、干煸豆角、宫保鸡丁、鱼香肉丝之类的,额外赠送紫菜蛋花汤和西红柿鸡蛋汤,米饭无限续,价格也公道,一个人10块钱能吃得很饱。
“你这公司吧,福利还不错,起码吃饭这一样,就节省很多,我在A视想吃饱,怎么也得30块钱。”林时新说道。
贺明在一旁插嘴道:“我们wf的员工工资还是业界的三倍多呢,福利待遇特别丰厚。”
林时新啧舌道:“哇,真好。”
齐斐然看林时新把杨枝甘露喝完了,意犹未尽的样子,起身去给他再盛一碗。
贺明偷偷跟林时新说:“我们公司待遇这么好是有原因的,因为我们年底有末位淘汰制,评判标准是齐总的一言堂,在这一年里,我们都不知道考核的标准是什么呢,可到了年底,嘿嘿,做得好的齐总送房送车,做得差的,直接咔——炒掉!”
林时新愕然,怪不得同样类型的支付app,wf能冲到第一的位置,原来是如此天上地下的赏罚制度。
齐斐然回来,看林时新直直地盯着自己看,以为他是羡慕wf的待遇呢,他笑说:“你想吃便宜午餐,就来我这儿上班吧。”
“拉倒吧,我害怕被淘汰。而且,你看周围的人了吗?他们都那样看着我,表情不善,觉得我是骗他们老总小钱钱的骗子,是不要脸来推销广告的。”
齐斐然笑道:“我把贺明炒了,你做我的秘书吧,时间长了,他们就知道你是自己人了。”
贺明:“……”
林时新哈哈笑道:“算了吧,我光辉灿烂的事业还在蓬勃发展呢,就不来了。”
齐斐然腹诽道:都要下井去挖矿了,还光辉灿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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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后不久,齐斐然看看时间,说:“走吧,出去玩会儿,打高尔夫球,怎么样?”
林时新以前打过,自觉技术不赖,也觉得周末只工作太烦闷了,想去换换脑子,他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这身运动服,笑说:“像是提前知道要打球似的,我这衣服都穿好了,不过有点寒酸,会不会给你丢脸啊?像个球童。”
齐斐然上下打量他,尽管林时新已经工作多年了,但还是像以前那么节俭,10块钱的午餐让他心动,免费续的杨枝甘露要喝两碗,私服是国产运动服,家里家外都没有什么贵重的物品,给自己买的电视机明显是他觊觎很久的了,才能滔滔不绝给自己讲诉那电视机有多先进;房子也就70多平,小车是自己喜欢的,身上这套衣服也不知道穿了几年,袖口都磨得发白,脚上还是双帆布鞋……背着个印有“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赠品”字样的小书包。
齐斐然轻轻叹了口气,把他搂进怀里,无奈又好笑地说道:“哪有这么好看的球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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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际高尔夫俱乐部是名流们喜欢聚在一起的地方,打高尔夫球是次要的,谈生意才是正事。这家高尔夫球场位于十峡水库以北35公里,远处眺望,能看到风景秀丽的水库全景,尹陵风景区尽收眼底。高低起伏的丘陵中有十七个球道,全长接近7000码,是国际上标准的锦标赛球场。
齐斐然和林时新到了之后,迎宾处立刻有人接应,来者是两位穿着时尚的帅哥,一见齐斐然热情有礼地打招呼,伸手把他们让进去。
林时新跟在身后,这才明白,齐斐然不是一时兴起带自己来玩的,而是来赴约的。
到了开球处,前方有三个男人笑着朝齐斐然招手,齐斐然快步走了上去。
“小齐,来得晚了,我们都打了三杆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笑着说道。
齐斐然亲昵地握了握对方伸过来的手:“抱歉,堵车了,霍总好,您真是一点都没变。”
霍志钢笑道:“我都老啦,头发都白了。”他边说边打量着林时新。
齐斐然介绍道:“这位是A视记者林时新,是我的爱人,这位是NH ceo霍总,这位是双龙科技总裁马总,这位是尚诚优品执行总裁kris。”
林时新这下明白了,齐斐然这是给他介绍金主呢,他心中感动,一一握手拜会,好好地打了招呼。
几个人聊了好一会儿,虽是不同行业,但殊途同归,都是跟市场经济挂钩,都想掌握消费者心理,林时新是做媒体工作的,几位老总对他的职业颇感兴趣,林时新把A视的影响力不动声色地夸大,像是客观地平铺直叙,其实内心疯狂地喊:“快来投钱吧,快来做广告吧爸爸!”
过了一会儿,开始打球了,齐斐然以为林时新还是几年前那个体能小渣渣,本想教他,顺道占占便宜。结果林时新发挥出色,他站姿挺拔,腰部旋转灵活,身体重心在中间,旋转挥桿的姿势不但美妙,而且会巧用手腕力量,三个大旋转击球后,两球进洞。
三位老总和齐斐然都惊呆了,连连鼓掌称赞,林时新腼腆地笑了笑,心想还好大学时一有空就跟李松体验各种运动,今天才没出洋相。
正得意地笑着的时候,一个小电瓶车开过来,球童来递球了。
林时新看到那大龄球童讨好地笑着,面红耳赤地走过来时,迅猛地回头看齐斐然,齐斐然朝他眨了眨左眼。
球童是“我买网”的老总,武亦恒。
“哟,武总怎么在这儿捡球啊?”齐斐然问道。
武亦恒看到齐斐然和林时新也有些意外,他镇定了一下,笑说:“一直联系不上霍总,只好在这儿守着了,刚那俩球打得真不错。”
霍总冷哼一声:“那可不是我打的,是小林打的。”
武亦恒转头对林时新道:“不错,不错。”
接着,他犹豫地靠近霍总,显然是有话要说。
霍总仿若没看到,对齐斐然说:“我很久没见你父亲了,他身体好吗?”
齐斐然道:“偶尔风寒感冒,没有什么大碍,霍总到我们家来玩吧,我爸可喜欢今年nh的新款so系列,他还说要买一辆玩玩呢。”
霍总哈哈大笑:“我们这车你爸可看不上。so是中产阶级的最爱,贷款不到五年就能买一辆,是国民认可度特别高的家庭适用型车,谁知道有的奸商利欲熏心,更换我们的发动机,累得我们连连退货,还以为是生产方面出了问题,查了很久才知道问题出在哪。”
武亦恒惭愧道:“霍总,这件事我们可以给您出具技术检验报告,当时是一个中级buyer鬼迷心窍,我也是事后才知道……”
“小齐,来一杆。”霍总说道。
“好嘞。”齐斐然应声答道。
齐斐然的挥杆动作很完美,他的击球时间掌握得很好,肩部的转动距离比平常人要大,从击球前的下杆,到击球后收杆,转动身体的速度非常快。这种速度决定了杆头击中球的最终速度,无论是肌肉迸发出的力量、挥杆后球的落点,都让人叹为观止,旁边其他客人和球童们都侧目而视。
本该为老攻的英姿而赞叹的林时新,此刻却看着武亦恒。
太难堪了,武亦恒是已经接近五十岁的银髯大汉,满脸岁月的沧桑,鬓角都发白了,此刻站在那里,手足无措、面红耳赤,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
齐斐然三杆挥尽,喝彩声一片。他看着武亦恒:“武总,您受累了,打得有点远儿。”
武亦恒摆摆手,要上电瓶车去捡球。
齐斐然笑道:“这阳光、草地、还有水库,风景多美,您老还是跑着去吧,脑子跟不上了,身体可得跟上,多运动运动。”
武亦恒转过身来看看齐斐然和霍总,面色铁青地点了点头,跑着去捡球了。
霍总和其他几位老总以及齐斐然,看着武亦恒离去的背影哈哈大笑。
齐斐然和霍总击了个掌,霍总打了他的手心一下,笑道:“你这臭小子!”
林时新说不出心里的滋味。
玩到傍晚,齐斐然带着林时新与众老总告别,纷纷上了车,开往不同的地方。那时,武亦恒还在远处捡球,恐怕等他回来时,才能发现他们都走了。
坐在车里,林时新问道:“这么戏耍了武总一番,霍总会放过他吗?”
齐斐然笑道:“当然不会了,这个官司打下来,对NH汽车反而是个宣传作用,索赔款项是用于赔偿普通汽车用户的,是‘企业为消费者讨回公道’,NH巴不得闹得越来越大才好。”
林时新心中恻然,他之所以断定“我买网”资金链出了问题,不是像齐斐然用经济的眼光衡量得失而得出的结论。
而是因为一条信息。
那天林时新被齐斐然半强迫地带走,武亦恒当时没拦着,可后来,他还是忍不住给林时新发了一条信息。
“林记,很抱歉‘我买网’不能与A视续约了,最近出了些问题。另外,齐总这人,你还是尽量躲远点儿吧,他在外国玩男孩子都玩出人命了,我看,他像是盯上你了。”
一个不顾汽车用户死活、更改汽车零件赚钱的黑心老总,会给一个认识仅仅几天的记者,发信息提醒他注意人身安全吗?而且当时武亦恒有求于齐斐然,想用wf做第三方支付担保。假设这条信息林时新给齐斐然看了,那“我买网”和wf永远都没有合作的可能。
林时新知道自己不能感情用事,可他这么多年的新闻工作,无一不是通过事实看人性、根据人性倒推事实。
他看着身旁心情不错开着车的齐斐然,唯一能确定的是,齐斐然真的变了,他不再那么冲动了。
当日武亦恒在饭桌上戏耍林时新,让他讲黄色笑话时,齐斐然已经生气了。若是几年前,他会立刻站起来揍武亦恒一顿。
而现在,他却能不动声色地筹谋这么久,报这辱妻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