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周恩来关于计划工作的讲话和有关文件中并没有出现批判“极左思潮”的提法，但它的针对性十分清楚。这是江青一伙决不能容忍的。在他们看来，“文化大革命”前的一切事情，包括被实践证明行之有效的那些规章制度，必须全盘否定。张春桥在这次计划会议上的蛮横态度，也反映出江青集团此时日益嚣张的气焰。
甚至在公开场合，江青一伙也向周恩来发难。这年一月，江青、张春桥当众批驳周恩来赞同的关于“文化大革命”以来电影文化工作不能满足群众需要的观点，并攻击持有这种观点的人是“别有用心”。〔48〕周恩来以对建国以来的文艺作品不应一概否定来反驳。
这些事实说明：党内高层在批判极左思潮问题上的较量，仍在继续进行着。
就在这时，中国共产党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的各项准备工作开始了。
中共十大是以总结九大以来的工作、特别是总结林彪事件为主题的一次会议。一九七三年五月，周恩来开始主持筹备中共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的各项工作。在这期间，毛泽东提出要注意抓路线、抓上层建筑、抓意识形态和要批判孔子的意见。七月，毛泽东批评周恩来主管的外交工作，用很严厉的词句提出：“结论是四句话：大事不讨论，小事天天送。此调不改动，势必搞修正。”〔49〕周恩来自然明白这四句话包含的分量。这些情况表明，毛泽东仍然十分担心“文化大革命”的理论和实践能否坚持下去，担心党和国家今后会不会出“修正主义”的问题。毛泽东的认识，不能不支配着中共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的指导方针。
八月二十三日，中共十大召开前夕，周恩来在中共中央政治局召集的中央和地方党政军负责人协商中央领导机构成员的会议上说：（十大）政治报告署了我的名字，但报告不是我写的，是张春桥按照毛主席的思想、路线起草的，经毛主席看过。报告是毛主席的思想，主席要我作报告。他还说明，自一九七一年林彪事件后，毛主席多次表示要培养工人出身的王洪文做中央领导工作，我们应根据这一精神，重视选拔青年干部，不能看不起“儿童团”。我年纪大了，但我还是要为党鞠躬尽瘁的，我们是立党为公，不是立党为私。〔50〕
周恩来依然从党和国家的大局来考虑面对的各种问题。对个人的利害得失，他一向是弃之不顾的。在一次政治局会议上，周恩来当场拒绝了江青提出将“儒法斗争”写入党的十大报告的主张，但他的话说得很委婉，认为对这个问题“还需要消化一段时间”。〔51〕
八月二十四日，中国共产党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开幕。周恩来代表中共中央作政治报告。这个由张春桥起草的报告批判了林彪反革命集团的罪行，但仍肯定中共九大的政治路线和组织路线。在大会通过的新党章里，也重申“文化大革命”理论与实践的正确性，并规定“这样的革命，今后还要进行多次”。周恩来当选为新一届中央委员会委员。一批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打倒和受到迫害的老干部，包括邓小平、王稼祥、乌兰夫、李井泉、谭震林、廖承志等，也被选为中央委员。与此同时，江青集团的一批骨干分子也进入中央委员会。
八月三十日，中共十届一中全会选出中央领导机构。毛泽东继续当选为中央委员会主席，周恩来、王洪文、康生、李德生当选为中央委员会副主席。江青、张春桥、姚文元仍进入中央政治局，张春桥成为政治局常委。从此，江青、张春桥、姚文元、王洪文形成在政治局内的“四人帮”。党的领导集团内部的斗争更加复杂和激烈。
中共十大以后，江青一伙操纵宣传舆论工具，开始大搞“评法批儒”，大谈儒法斗争的“现实意义”。他们还在文艺、教育等领域大张旗鼓地批判所谓“回潮”、“复辟”、“翻案”，回击所谓“否定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及其他“新生事物”的“代表人物”。江青等甚至多次直接把矛头对准周恩来。周恩来据理驳斥了江青一伙的无端挑衅。
这年十一月底、十二月初，毛泽东听取有关人员的汇报，认为周恩来、叶剑英在中美会谈中讲了错话。中央政治局会议错误地批评周恩来、叶剑英的所谓“右倾错误”。会上，江青、姚文元别有用心地提出这是“第十一次路线斗争”，污蔑周恩来是“错误路线的头子”，是“迫不及待”地要取代毛泽东。会后，江青还向毛泽东建议增补她和姚文元为中央政治局常委。十二月九日，毛泽东在了解中央政治局会议情况后，先后同周恩来、王洪文等谈话，肯定了对周恩来的批评；同时又指出：就是有人讲错了两句话。一个是讲“十一次路线斗争”，不应该那么讲，实际上也不是；一个是讲总理“迫不及待”，他（周恩来）不是迫不及待，她（江青）自己才是迫不及待。对江青所提增补政治局常委的意见，毛泽东明确地表示：“不要。”
十一月二十八日，周恩来按原定计划会见日本友人冈崎嘉平太。冈崎在当天的日记中写道：在人民大会堂同周总理进行的一小时的会见中发现，“总理消瘦，显得疲惫……”〔52〕
周恩来的处境更加困难了。林彪事件后他所领导的批判极左思潮、初步纠正“文化大革命”中错误的斗争，被迫中断。
【参考文献】
〔1〕周恩来在中共中央召开的在京上层爱国人士座谈会上的讲话记录，1971年12月29日—31日。
〔2〕周恩来接见部分驻外使节时的谈话记录，1971年9月14日。
〔3〕毛泽东接见中央召开的成都地区座谈会成员时的讲话记录，1971年11月14日。
〔4〕周恩来接见回国述职大使和外事单位负责同志谈话纪要，1971年8月1、2日。
〔5〕中共中央《关于林彪叛国出逃的通知》，1971年9月18日。
〔6〕《周恩来书信选集》，中央文献出版社1988年1月版，第610页。
〔7〕周恩来在北京市及民航系统干部会议上的讲话记录，1971年9月23日。
〔8〕周恩来就中央政治局会议情况致毛泽东的信，1971年10月27日，手稿。
〔9〕周恩来：《对我们党在新民主主义革命阶段六次路线斗争的个人认识》提纲，1972年6月10日，手稿。
〔10〕毛泽东接见中央军委办公会议成员时的谈话，1971年10月4日，传达记录稿。
〔11〕周恩来对《关于检查监狱情况报告》的批示，1971年11月12日，手稿。
〔12〕伍修权：《回忆与怀念》，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1年5月版，第427页。
〔13〕薛明：《周恩来与贺龙》，《不尽的思念》，中央文献出版社1987年12月版，第616页。
〔14〕周恩来就江华治病事写给汪东兴、王良恩的批语，1971年12月8日；周恩来对中共湖北省委报告的批示，1972年1月20日。
〔15〕《人民日报》，1972年1月11日。
〔16〕周恩来接见来京出席新疆工作会议的代表时的讲话记录，1972年1月24日。
〔17〕张子申：《杨成武将军访谈录》，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94年10月版，第246、247页。
〔18〕《人民日报》，1972年4月24日。
〔19〕张佐良：《周恩来的最后岁月》，《周恩来和他的秘书们》，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3年3月版，第543、544页。
〔20〕中南海门诊部医生卞志强、张佐良写给中央政治局叶剑英、李先念、李德生、纪登奎、汪东兴的报告，1972年11月11日。
〔21〕周恩来会见营沼正久等日本友人时的谈话记录，1970年12月8日。
〔22〕周恩来3次会见韩丁、雷洲安、寒春、阳早等美国友人时的谈话记录，1971年5月24日，6月6日，11月13日、15日。
〔23〕周恩来在中央军委召开的航空产品质量座谈会上的讲话记录，1971年12月26日。
〔24〕《周恩来选集》下卷，人民出版社1984年11月版，第463页。
〔25〕周恩来在广州接见广东省党政军负责人和参加广州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的有关部门、单位代表时的讲话记录，1972年4月9日。
〔26〕《周恩来选集》下卷，人民出版社1984年11月版，第471—472页。
〔27〕王洪文在中央政治局召集的解决山西问题的会议上的插话，1974年3月18日。
〔28〕周恩来会见美籍中国物理学家杨振宁谈话记录，1972年7月2日。
〔29〕周培源：《学习周总理的革命精神》，《北京日报》，1977年1月6日。
〔30〕《周恩来教育文选》，教育科学出版社1984年10月版，第259页。
〔31〕《周恩来教育文选》，教育科学出版社1984年10月版，第236页。
〔32〕周恩来会见巴基斯坦总统科学顾问萨拉姆时的谈话记录，1972年9月5日。
〔33〕《周恩来选集》下卷，人民出版社1984年11月版，第473、473—474页。
〔34〕访问李政道谈话记录，1985年6月6日。
〔35〕《光明日报》，1972年10月6日。
〔36〕李庄：《人民日报风雨四十年》，人民日报出版社1993年9月版，第274页。
〔37〕龙岩：《无政府主义是假马克思主义骗子的反革命工具——学习笔记》，《人民日报》，1972年10月14日。
〔38〕姚文元对《人民日报》负责人的谈话，1972年11月14日。
〔39〕周恩来、张春桥、江青对中联部、外交部《关于召开外事会议的请示报告》的批示，1972年11月30日，12月1日、4日。
〔40〕周恩来对修改后的中联部、外交部《关于召开外事会议的请示报告》的批示，1972年12月4日。
〔41〕《人民日报》、《红旗》、《解放军报》社论：《新年献词》，《人民日报》，1973年1月1日。
〔42〕《周恩来选集》下卷，人民出版社1984年11月版，第456—457页。
〔43〕周恩来审阅公安部《关于贯彻执行毛主席对监管工作重要指示的报告》时写的批语，1973年1月8日，手稿。
〔44〕《周恩来书信选集》，中央文献出版社1988年1月版，第620页。
〔45〕周恩来就王稼祥来信一事致毛泽东的信，1972年12月18日，手稿。
〔46〕周恩来就中央政治局会议情况写给毛泽东的报告，1973年3月10日，手稿。
〔47〕《周恩来选集》下卷，人民出版社1984年11月版，第463—464页。
〔48〕中共中央政治局成员接见电影、戏剧、音乐等文艺工作者代表时的讲话记录，1973年1月1日。
〔49〕毛泽东同张春桥、王洪文的谈话记录，1973年7月4日。
〔50〕周恩来在中共中央政治局召集的各省、市、自治区和中央党、政、军机关负责人会议上的讲话记录，1973年8月23日。
〔51〕周恩来在有国务院各部、委负责人出席的全体会议上的讲话记录，1975年2月1日。
〔52〕[日]冈崎嘉平太：《我的人生之师》，《怀念周恩来》，人民出版社1986年1月版，第484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