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风雨残照
１、梨花之叹
延载元年八月（也就是武三思率领四夷的酋长上
奏，拟于端门外建立铜铁制天枢，获得皇帝嘉许的月
份），内史豆卢钦望向皇帝密奏：“九品以上的高官奉
献两个月的薪俸以为军费 。”得到皇帝默许。
由于近年来频频征讨远邦，军费形成国库的一大
负担，只好用这个方法补充国家财源。
当时的社会是大家族，人特别多，开支也特别大。
当时的米价也是很贵的，所以作官维持一家人体
面的生活也是不容易的。
王求礼对豆卢钦望很反感，扣了两个月的薪俸，
无异是要了他的命。
当时，贿赂成家常便饭，官场里的“官官相护”、
贿赂已成为公开的秘密。
于是，早朝时，王求礼对豆卢钦望提出了抗议。
终于在王求礼义正辞严的辩解下，皇帝没有采纳
这项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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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王寿）担任武三思的新构想天枢制作的督作
史，为了弥补铜铁之不足，强行征收民间的锄头等农
具。皇帝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也没人上奏。
“欺弱媚强”是那一时期在宦海中一般人的作法，
欺负社会上最弱、最没有攻击性的阶层，姚（王寿）
可说是一个典型的代表。
武则天完成革命以来，精神状况大不如以前，辅
政之臣士气因此有些涣散。
延载元年九月，殿中丞来俊臣贪得无厌的索贿事
件，终于暴露，被贬为同州参军。
同月，朝臣们对内史李昭德的反感，嫉妒憎恨的
情绪终于爆发。
往往，目空一切的人比作恶多端的人更不受欢迎。
武则天有时耐性极佳，对于自己信任的人非常宽
大，可是到了某一种限度，如果她认为背叛了她，便
勃然大怒。
不仅武则天如此，在众多的霸主明君身上，都可
以看到这样的例子。
在很多大臣的要求下，李昭德还是被流放到钦州。
武则天内心还是不忍，因为他是如此有才能的臣。
在昭德离开洛阳，出发前往岭南的第二天，皇帝
手里拿着一枝从御苑里摘来的梨花，让宰相们看过之
后，问道：“卿等以为这花象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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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梨花为谜题，由此可见皇帝对李昭德仍念念难
舍。
“现在已是晚秋，而花仍开，证明陛下的圣德可
及于无心的花木 。”
宰相们都说一些庆贺的话，惟有杜景俭一人不同。
“臣不以为然。时值晚秋，正是草木黄落之时，
而惟有此花盛开，阴阳违时，而咎在臣下 。”
“卿才是真正的宰相。”
皇帝的心里很凄凉，也许是感于放逐李昭德之事，
心中无限伤悲吧？！
第二个月，左肃政台中函周允元升为宰相之一。
周允元对目前宰相们只知明哲保身非常不满。
其中以苏味道为最，不管什么事，他从不表示自
己的态度。
周允元决心将这些人赶下宰相的宝座。
皇帝也十分了解这种情形。
结果，这些宰相分别去担任刺史。这是太平时代
难得的一大批宰相左迁。
十一月是周历的正月。
元旦早朝时，皇帝又加上“慈氏”的尊号，全称
为“兹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
此种情形显示，武则天越来越喜欢佛教。
皇帝内心的焦虑却十分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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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皇帝改年号为证圣，按照往例大赦天下一
般罪犯。
在垂拱四年命薛怀义建立的大佛像，终于落成。
这一座佛像巨大无比，远超过一般人的想像。
大佛和天堂落成后，皇帝举行了数天的无遮会，
就是平时施法的施法，以及平等施财。
两侧的墙壁上是彩色的净土大壁画。
另外由上半身赤裸的美丽童女，打扮成散花的天
女，以曼妙的舞姿，一面洒着人造花瓣，一面在殿堂
内继续舞蹈。
从宫中年轻乐人中精选出来的少年，打扮成玉童
模样，捧着香烟袅袅的香炉，分别站在殿堂内四处。
大香炉里的烟，像紫色的云似的，布满殿堂内，
与读经声，伴奏的乐声，形成一种奇妙的景象，甚至
给人一种寂静。
幸运的男女老少，成群结队来到宫里，依照侍卫
的指示排好队，一拨又一拨的来到天堂前合掌跪拜。
祈祷修法完毕，休息片刻之后，接着是施财。洛
阳市近郊的民众，从长安或关中一带赶来的民众，为
了十车的钱财，人们疯狂地抢夺，因此，每天有若干
受伤的人。
武则天是喜欢和大众分享快乐的。
以前的君主，举行宴会，多是以和臣下共娱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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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起收揽群心的作用。
武则天喜欢华丽、热闹的节目，更喜欢以某种形
式让人民参加，分享乐趣。
因为她来自民间，她很清楚民众多么喜欢节庆的
气氛。她懂得如何收揽天下民心。
２、肃政台的怪事
六年来，薛怀义忙着修理天堂与大佛，很少有时
间进宫。
他收集的大力士，剃度后收为弟子的，已有一千
余人。
开始， 内官不断催他“进宫”。他几乎没有遵从
进宫的指令。
刚直的周炬，不得不上书弹劾薛怀义。
没过多久，皇帝召见周炬，以慎重的口吻对他说，
朕命令薛怀义到肃政台，如此比较妥当。
当大佛和天堂完成后，薛怀义只好进宫，向皇帝
报告有关工程的事。
皇帝对工程非常满意，她除了慰勉薛怀义之外，
并赏给他许多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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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薛怀义又奉命举行大法会。
正月十五日上元节，举行特别盛大的无遮会。
场面非常热闹。
薛怀义在马上高举双臂，示意群众保持安静。发
表一段演说后，群众的欢呼声更响了。
薛怀义杀牛后，以牛血在麻布上画着高达二百尺
的佛头像，让和尚们展示给群众看，并宣称这是用刀
割开腿，以自己的鲜血画成的。合掌的群众，不约而
同地念起《大云经》。
民众虽然无知，却也不会轻易相信这种谎言，一
个人的血，哪能画这么大的佛像。
民众喜欢热闹的气氛，不管是真是假，他们都欢
迎。于是，这样的闹剧愈演愈烈。
稍后的散财活动，特别热闹盛大。民众当然喜欢，
也为此疯狂。
第二天，薛怀义把这个以血画成的佛像，挂在天
桥的南端，并下设祭坛举行大法会。许多民众聚集在
此，非常热闹。
在一天中午，薛怀义从一名和尚处，知道了一个
秘密。
皇帝的御医深得皇上的宠爱。
他听后，怒火中烧。
这一天夜里，天黑之后，刮起了大风，到了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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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分，更刮起了少见的巨风。就在这个时候，天堂突
然冒出火焰，碰到巨风后，火势加速扩大。
担任夜间警卫工作的兵士马上发出急救通知，各
处的禁军纷纷投入灭火工作。
黎明将至时，明堂终于烧尽，火势至此告一段落。
代表大周帝国威信与尊严的明堂就这样被大火烧
尽了。
武则天很伤心，她花费多少精力的宏伟建筑就这
样化成了灰烬。
没有易燃物的天堂，怎么会突然烧尽了呢？能迅
速找到答案的，只有则天皇帝，是靠女人的直觉。
她也不想去追究其他责任了，一切就这样吧！这
场火已把她心中的热情烧却了。
刚开始，宰相们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们从皇帝的
言行中，终于知道了一个纵火者的影子，那就是薛怀
义。
皇帝决定照常举行宴会，本月也就是十月十七日
这一天，为大佛开眼及天堂落成，举行正式的宴会。
皇帝又恢复了以往的积极性。
宴会之中，薛怀义当然也得出席。
皇帝当着他的面，要求他重建天堂及明堂。皇帝
的表情很明朗。
皇帝又命令薛怀义以铜铸“九州之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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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九州之鼎，” 是代表天下九州的大鼎，而
以九州各州都市代表的名称分别命名。
薛怀义想不到自己能挽回这么大的面子，确实耐
不住自己的欢喜。
以前自称为净光天女下凡，有预知未来的老尼姑，
为了这一次明堂的烧毁，特来后宫慰问。
“你不是自夸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吧？这一次为何
不奏 ？”
皇帝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她忍耐得太久了，她
找不到人发泄，明堂烧毁，对于她来说是多么的遗憾，
６年的心血，她又不能立即处死纵火者，对于她来说，
是多么烦闷的事。
她为了维护自己的矜持，必须要抑制自己内心的
愤怒，做皇帝也是一件多么不幸的事！隐藏于内心的
愤怒，如今只能对一个专门说谎的老太婆发泄。
老尼姑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皇帝立刻命令没收老尼姑的财产，并将之赶回河
内。
老尼姑住在麟趾寺，白天是严格素食者，到了晚
上，餐桌上却摆满了鸡鸭鱼肉，在百余名弟子和师祖
陪同下，俨如女王一样，甚至在酒宴之后，表演色情
活动。淫乱的情形，早已被邻人和司法当局知道。只
是他们不敢行动，只好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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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老尼姑空手被赶回家时，尼姑弟子都一起逃亡。
以后又由于则天皇帝，他们又回到寺里居住。
老尼和弟子果然又如以前。
皇帝确定这件事后，派内史到麟趾寺，把她们一
举擒获，带回宫中，做最低劣的宫婢。
她们无法忍受，相继病死或自缢。
其他的人听说也自缢身亡了。
正月二十日，皇帝亲祭宗庙，告之失火的消息后，
便将重建明堂、天堂之事告诉众臣，希望他们提出意
见。
这一年，皇帝已经６７岁，大概是身体的变化，
看着很虚弱。对于一向精力充沛的武则天，的确是少
有的现象。
尔后，薛怀义仍旧不来宫中请安，和仅余的几百
名和尚成天躲在白马寺里，或饮酒作乐、赌博。
随着时光流逝，烧毁明堂和天堂的事，逐渐形成
薛怀义心里的一大负担。
他虽然自傲，不肯进宫慰问皇上，但心里还是对
命运担心。
他已经自暴自弃，没有心情筹划重建天堂、明堂
及铸造九州之鼎的事。
对皇帝而言，如今的薛怀义是个人人讨厌的人，
朝臣们都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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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升起了一股必须解决的冲动，但也非得处
理了不可。为了民众。
皇帝对他这种人竟有几分恐惧，他那样奇怪，竟
放一把火把明堂烧了。
皇帝只好吩咐公主去办。
就这样定了下来。
约在一个月之后的二月三日，太平公主身边美丽
的侍女，来到白马寺。
“公主请你明天上午去瑶光殿，公主要请大师便
餐，另外有事相求，希望大师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
当时正是春光明媚的时候，在充满梨花、桃花、
杏花的瑶光殿的庭院中，一切都那么好，又有公主相
伴，薛怀义立刻答应明天准时赴会。
第二天，薛怀义焕然一新，骑上白马，带上侍从，
比约定的时间还早到来。
他看见公主站在玻璃亭前，向他招手微笑，多么
美丽动人。
他忙走过去，来到中州的玻璃亭。当他迈进一大
步时，身体突然向前倾斜，跌倒在地上，因为草丛中
有一根细绳将他绊倒了。
就在这刹那间，躲在树后的２４名宫婢，一起扑
上来，用网把他网住。
他在网中苦苦挣扎，像一条大毛虫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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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怀义的尸体被秘密送回白马寺埋葬。
这件事情发生后１２天，也就是二月十六日，皇
帝自行废除“慈氏”与“越古”二尊号。
目前，她是不需要弥勒的帮助了。
３、天册大圣皇帝
由姚（王寿）担任督作史，负责建造的天枢，历
经７个月的时间，在这一年的四月完成。
九月九日重阳佳节，皇帝在洛阳南郊祭祀天地各
神，并自称天册金轮大圣皇帝，并将证圣元年改为天
册万岁，庆典长达９天。
二月，突厥突然扰乱边境，朝廷派王孝杰为行军
总管，征讨突厥。这一次王孝杰大破敌军，才使得突
厥愿意投降。
十月，突厥的默啜可汉派遣特使投降。
皇帝不喜欢远征，便接受突厥投降。
皇帝认为，自以唐朝以来一直侵扰中原的突厥，
能自动投降，都是昊天后士各神的保佑，于是想借这
个机会封禅神岳蒿山。
天堂、明堂被烧之后，武则天突然有了想恢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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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传统道教的倾向。
她以前挺喜欢佛教，佛教在皇帝的保护下，日益
兴隆。
在咸享二年，武后拿出自己化妆的费用，支持佛
僧义净，从广州出发，前往天竺。在往后的２４年，
巡回３１国。这一年，带着许多佛经回国。
同年， 义净译完《华严经》，用４年时间译完８
０卷。对当时研究天竺及南海有很大的贡献。
当宗教澎湃兴起的时候，学问和艺术方面亦同样
英才伟人辈出。
从中可以看出，则天皇帝保护佛教，佛教终于兴
隆。在佛教和佛教艺术上，武则天立下了赫赫战功。
她总是站在文化艺术的一边。对唐朝的繁荣起了
很大的作用。
天册万岁二年腊月，则天皇帝为了封禅，离开神
都洛阳前往神岳嵩山。
这次封禅，很壮观。和当年“皇后”身份不一样，
她这次是大周帝国的皇帝，豪华更非同一般。
嵩山距洛阳仅６０里，所以，十月十日以前，所
有的人员都到了嵩山山麓。
腊月十一日黎明，皇帝身着衮冕大礼服，坐轿子
来到山顶。她让侍从停留在原处，独自走向设在山顶
的祭坛，举行“封礼”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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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已年近７０，在这高约１６００米的山顶，
附近都堆积着白雪，在这严冬的十二月，拂晓的寒风
刺骨，她还要参加此仪式，让人觉得武则天的精神至
今仍未衰退。
下山后，则天皇帝为纪念这次神圣的大典，改年
号为万岁登封，并宣布免除天下百姓当年的租税。
之后，依照过去的例子，举行大宴会，这一次长
达九天。
歌声飞扬，千名宫妓在表演大字舞。
美酒佳肴，各种各样的表演、欢歌笑语飘荡在山
头，人们忘我地喝彩，由衷赞美太平的时代。
则天皇帝满意地笑了，看着大家欢乐的情景，如
同慈母凝视孩子，露出喜悦的笑容。她把天下治理得
这样好。
９天的大宴会结束后的第二天，皇帝在嵩山的少
室山，举行“禅”的仪式。
顺利地完成封“禅”仪式后，皇帝高兴地回到洛
阳。
右千牛将军安王，郡王武攸绪被嵩山的自然美景
迷住了，他突然要去辞官，到山中隐居。
外面都在歌颂太平的封禅典礼后的一个月，也就
是万岁登封元年一月，外患频传。
朝廷得到快报，吐蕃又入侵边界。
·107·
朝廷任王孝杰为行军大总管，出兵征讨。
三月，周军大败。
三月十六日，新明堂落成。
皇帝将新明堂命名为通天堂，按照往例，大赦天
下一般囚犯，又改年号为万岁通天。
武则天内心的烦躁，其他的人是不知道的。
在吐蕃之战大败后不久，契丹入侵平州的快报，
传到神都洛阳。
则天皇帝派左鹰扬卫将军曹仁师、右金吾卫大将
军张玄遇、司农少卿麻仁节等２８人为上将，统领大
军征讨。
周军受到敌人诱惑，主将曹仁师、张玄遇、麻仁
节等人被俘虏。
失去主将，周军立刻陷入混乱，契丹军趁此突袭。
周军大败。
契丹领导又制造假信，强迫张玄遇签名，并送给
后续部队的总管燕匪石。
于是，遭到契丹军偷袭的周军，全军覆没。
这一次，周军死伤都很惨重。
九月，消息传到洛阳，则天皇帝很愤怒。命建安
王武攸宜为右武威卫大将军：决定重新派兵攻伐契丹。
这时候，陈子昂再度出现，奉诏与乔知之为武攸
宜的幕僚。
·108·
陈子昂针对先前的诏命，立即上奏。
可是他的谏言未被采纳。
同年九月，虎视眈眈观察吐蕃及契丹动态的突厥，
又侵入凉州。
而观察契丹与突厥军战况的吐蕃，趁这个机会向
周国提出和谈。
则天皇帝在外患接踵而至的时刻，想起了狄仁杰，
再次启用他。
契丹入侵，致军书到洛阳，但契丹文谁也看不明
白。
夏官郎中姚元崇是在石谷出生，他将契丹文翻译
成了汉字，皇帝马上提拔他为夏官侍郎。他就是玄宗
时代的名将，功垂千古的姚元崇。
皇帝又想起了徐有功，于是把他召回朝廷，人们
都很高兴。
万岁通天二年正月，默啜反叛，攻入灵州。
三月，王孝杰又被启用，率兵与突厥首领孙万荣
率领的军队相遇于峡石谷。
但是王孝杰中计了，终于全军覆没。
另一方面，苏宏晖又整顿军队，力战为王孝杰报
仇，打败了契丹兵。
武攸宜讨伐契丹军，在这个时期已进军到渔阳，
但不敢与契丹军交战，成了胶着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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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攻了灵州以来，默啜的气焰很盛，于是派使
者至洛阳朝廷讲和。
所谓讲和，是国与国对等的立场。
皇帝根据大臣和实际情况，只好同意讲和。
到了四月，“九州之鼎”完成了。
近来皇帝越来越能冷静地听取下臣的意见，并能
采纳，是不是年龄大了，还是思想更为成熟？
不论什么情形，在世界历史上，凡是专制君主能
听取、采纳下臣意见的，还是女王居多，如英国伊丽
沙白、俄国的叶卡捷琳娜、奥地利的玛利亚等，她们
更容易掌握贤才，使国家昌隆，太平。
若从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等，到了晚年不肯
听从朝臣意见，自招祸患来看，越是英雄主义的男人，
越有这种弱点。
虽则天皇帝具有男性的刚强性格，但仍具有女性
的温柔，使之社会变得温和，有人情味。
在这个时期，武攸宜率领的军队仍然驻扎在渔阳，
因此，幽州一带，几乎全在契丹军的势力之下。二军
在河北形成对峙的局面。
这样长久不战，很会就使士兵士气低落，自然产
生一股乡愁。
四月后，朝廷以右金吾卫大将军武懿宗为神兵道
行军大总管，第一次发兵远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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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五月后，以娄师德为清边道副大总管，派遣
第二批远征军。这一次大军共有三十万，向营州前进。
听说对方来势凶猛，接到军报时，契丹已攻入冀
州。
他属下的将领们不肯服从武懿宗的命令，武懿宗
马上召开军事会议， 其中一人建议：“据说贼军并没
有辎重部队，必须靠抢夺食粮为生，若我军事先防止，
贼军缺少粮食，便会知难而退。这个时候再追击，必
可大获全胜 。”
然而，已吓破胆的武懿宗根本听不进这样的意见，
三十万大军不得不南下相州。
武懿宗撤退时，抛弃了大量的粮食和武器。
契军攻进赵州，已是一座空城，他们发现了很多
粮食，都雀跃不已。
契丹占领幽州，怕受到突厥军攻击，就派使者去
讲和，共同占领幽州。
而两位使者为了投靠突厥，以免自己被杀死，谎
报情况。
于是契丹军攻打突厥的新柳州。
突厥首领孙万荣正与周军对峙，听到这个消息，
军队士气大落。
原来同契舟军同一阵线的奚族突然叛变，又从背
后攻击契丹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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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两军夹击，契丹军大败。
万岁通天二年六月末，契丹之乱完全平定。
契丹的残部向突厥投降，然而契丹将领李揩固及
骆务整则投降周军。
这二位将军擅长武术，周军不知道如何处置他们，
以前周军被他们打得很惨，只好上奏则天皇帝。
有的人认为应该雪耻，斩杀二人。当时在河北的
狄仁杰立即上书。他认为这二将勇猛，应该恩待他们，
他们必效忠朝廷。
两派人争论不止。
上次默啜就背叛了则天皇帝，不顾她的养子之情，
也不顾和谈条件，她心里仍很忧郁，那种屈辱的感觉
至今难忘。
最后皇帝相信了狄仁杰的奏文，不但没有处死他
们，还任李楷固为左玉钦卫将军，骆务整为右武威卫
将军。
建议“以德报怨”的狄仁杰很了不起，而吃过默
啜的亏，又在许多朝臣力主“夷狄不可信”之下仍不
为所动，以大周帝王泱泱风度，采纳狄仁杰意见的武
则天也非常了不起。
他们俩非常感激。分别奉命率周军扫荡昨日契丹
残部。
未投降的残余部队，几乎全被消灭。
·112·
时间是万岁通天二年八月底。
稍前的六月末，随着契丹被征服，武则天派武懿
宗安抚河北地区。
奉敕命的武懿宗行为非常残暴，连魔鬼也要退避
三舍。过去受胁迫，不得不投降的中国民众，好不容
易回到家乡，武懿宗对他们虐待、暴打，甚至把几人
剥了皮。
这就是他的本来面目，遇着敌军逃跑，对人民却
像魔鬼。
七月，武攸宜从幽州凯旋而归。他长期驻在渔阳，
和敌人一次仗也没打过。
他可能觉得没面子，便上奏要将曾随过契丹的民
众，一律处死。
会议中，遭到左拾遗王求礼断然反对。武攸宜曾
贪生怕死，不顾民众死活，丢了粮食就跑，不战贼军，
还要求把民众处死！
武攸宜做出利敌行为，现在又为了表示自己的忠
义，对弱者无比残暴，王求礼实在忍无可忍。
接着又有杜景俭发言。
武则天陷入了沉思，她没有回答。
武氏一族，她以前尽力保护，如今，当着皇上的
面受到责难，她很难受。
群臣们都很紧张，她还在沉思。
·113·
皇上终于下诏大赦河北民众。
发生战争，虽事出无奈，但凡是为敌人工作的民
众，能完全无罪赦命，即使在今天，也是少有的事，
可见武则天的开明。
4、忧愁
这个时期，李昭德和来俊臣回到朝廷，他们两人
都经过左迁。
他们两人极端的个性，过度的聪明，对自己都有
信心，所不同的是，一个直，一个阴暗。于是两人心
里都恨。
李昭德知道他索贿的情形愈来愈严重，李昭德决
定告发来俊臣。
先发制人、诬告是来俊臣最拿手的戏。来俊臣诬
告李昭德造反。
李昭德很快就下狱了。
武承嗣为首的武氏一族，势力越来越大，并且专
横自大，当然会引起许多人的反感和厌恶，来俊臣的
感受很强烈，他想打倒武承嗣。
开始，他想报复一个人，他的复仇计划越来越大，
·114·
想告武氏一族。所以，他想一举告发武承嗣、武氏各
王，以及太平公主一伙人有谋反的企图。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他便固执地寻找方案，对于
来俊臣这样胆大包天的人来说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
来俊臣很兴奋，他的野心在膨胀。让皇帝的爱女
也卷入这场活动中，他心里很得意。
来俊臣对这次“大逆阴谋”的诬告，充满了信心，
认为一定能成功。
“若把武氏一族，以及庐陵王一伙人一网打尽，
必能因两件事的功劳，成为宰相。掌握政权后，再培
养心腹，从老太婆手中夺取政权，就能得到唐、周的
遗产 ”
来俊臣的野心和梦想在扩大，他也在研究具体的
方案。
可是，来俊臣的心腹中，有个人在偶然中发现了
他的秘密，吃惊得不得了，他认为事情太大了。
经过思索，他只好密见武承嗣，以生命作条件，
告诉了武承嗣。
听到密告的内容，武承嗣当然很震惊，当即以召
开全族会议为理由，把大家聚集起来商量问题。
“攻击就是最佳的防御。”首先提出意见的是太
平公主。“我们立刻告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歹徒。”
“首先告他索贿。”武三思也同意。
·115·
调查来俊臣索贿并不需要多长时间，太平公主与
诸王联合告发。不容来俊臣辩解，马上被捕入狱。
大家都想处他极刑，以减心头之恨。可是，皇帝
不下命令。
最后只好由王行善代表朝臣向则天皇帝进谏。
皇帝考虑到他以前的确对朝廷有功劳，皇帝对这
事依然保持沉默。
则天皇帝一直有她自己的想法，她心里也有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