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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这是第一回坐在电视台里,看到这样的场面,我就想,我要

作者:倪萍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06

她说:“我这是第一回坐在电视台里,看到这样的场面,我就想,我要

是能活着就好了,再苦再累也比死了强,我真想活着。”

我又哭了。

听说他们回去后,收到了几十份捐款,人们希望以自己的微薄之力来帮

助这为国家默默地做着贡献的而又不幸的一家。我的心得到了很大安慰,我

感谢我拥有的这份职业。我再次哭了,人间自有真情在!

云南的陈维是个美丽纯净的女孩,当她来到北京参加我们“综艺大观”

的时候,我才听导演黄海涛说:她也是个骨癌患者,为了保住生命,她的腿

也留不住了。最为残酷的是她是一个舞蹈演员,年仅十六岁,一个如花的年

龄,一个诗一样的生命。陈维说她唯一的愿望是在还能走的时候爬一次长城。

我陪她去了,站在长城上,我问她:“还想跳舞吗?”

“想啊!”她高兴地在长城上伸出手臂为我跳起了孔雀舞。

我哭了,多么好的一个舞蹈演员,多么年轻的一条生命。或许,陈维也

意识到了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跳舞了,她趴在城墙上失声痛哭,那一刻,伟

大的长城和弱小的生命溶进了我的血液。

直播的时候,当我挥手介绍陈维,我又没能控制住感情和陈维一起哭了,

她像个孩子一样偎在我的怀里,我像母亲一样紧紧地搂住了她。

分手时我给陈维买了一件花毛衣。她穿着花毛衣流着泪离开了北京,离

开了我。一年之后,陈维去世了。

如果有人问我,我所主持的节目有什么幕后的故事,我说这些算幕后的

故事吗?我信奉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表演体系,当你在体验生活时,你就在

积累情感,面对心与心的碰撞,我的情感无从逃避。

1995年,陈雨露导演的以歌颂残疾人为主题的“综艺大观”,由我做主

持人。那次我有幸在节目中向大家介绍了战斗英雄麦贤德,草原英雄小姐妹

龙梅和玉荣。多年来,无论是谁做嘉宾,只要在我的节目中出现,我都会提

前到他们的住处进行采访,了解一些资料,体验对方那一份感情。这已经是

我这几年做主持人的习惯了。

持人。那次我有幸在节目中向大家介绍了战斗英雄麦贤德,草原英雄小姐妹

龙梅和玉荣。多年来,无论是谁做嘉宾,只要在我的节目中出现,我都会提

前到他们的住处进行采访,了解一些资料,体验对方那一份感情。这已经是

我这几年做主持人的习惯了。

“倪萍,你别见笑,他激动了就这样..”

“那他平时在家什么样?”我问。

“由于脑子不好,老麦脾气特别急,急了就摔东西,家里的东西全让他

摔坏了,我又怕不给他摔,他心里不舒畅,就把家里所有的怕碎的东西都换

成塑料的了。”

那一夜我们说了很多,她把我当成了普通的姐妹,我把她看成了普通的

女人,我们说着,哭着,笑着..这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女人,几十年她就

是这么做着英雄的妻子,这也是奉献呀!她完全有理由离开他,开始自己的

新生活。她没有,依然对老麦那么好。她一生只在付出啊!我被感动了。

后来在节目中,我介绍麦贤德的同时,介绍了他的妻子,我说:“这是

一位最伟大的妻子!”我害怕自己流下眼泪,于是我背对摄像机。

也是同一期节目,一群聋哑孩子表演舞蹈。结束时我说,“这些孩子们

听不到掌声,但是她们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请观众们把手举高些,告诉孩子

们,我们爱他们。”当森林般的手臂高高举起时,聋哑孩子们高兴地笑了,

我也含泪笑了。

镜头记录了我的哭,也记载着我的笑。

爱笑也是我的本性,妈妈说小时候,谁给我一块糖豆,我也张开那没有

牙的嘴欢笑起来。长大了,邻居们喜欢我,一是因为我嘴甜,爱叫人,再就

是我有一张笑脸。来电视台后,看什么小品相声我都乐,蔡明说:“老倪是

没见过包袱的人,什么样的烂包袱她都笑,有时台上听着她在台下一个人乐,

我们在台上都发慌。”春节晚会一审查小品,导演们就说,最好把倪萍和陈

雨露安排在观众席里当“托儿”,多没劲儿的节目她们看着都乐。

生活中我爱笑,上了电视我也爱笑。这里有一个基本点就是,我希望让

大家看娱乐性节目的时候,心情能快乐起来,我在节目中经常觉得自己像个

家庭主妇,以最大限度的热情欢迎来我家做客的人,即使有时饭菜不那么可

口,但主人的诚意是由衷的,也会让客人在你的家中心情舒畅。

在节目中我很放松自己,高兴了有时会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我也不在乎,

只要这是真的,何须掩盖呢。有记者问我:“三百六十五天,你天天都那么

精神饱满?”当然不是,我也是个人,正常人的苦乐我都有,正常人的病灾

忧患我也逃脱不了。这些年我光医院就住了两次,每年冬天的第一场流感我

肯定赶上,已经三年了,春节之前我都是在医院打完点滴再上舞台,对此我

没有任何怨言,因为你的职业就必须这样,除非躺倒不干,要上台就没有权

力把痛苦带给观众,特别是娱乐性的节目,谁愿意看你那不高兴的脸啊!有

一次我发高烧,直播那天还烧到

38度,那时还没有人替我,临上场我觉得脸

都是木的,牙齿发紧,眼皮沉重,于是我绕着楼梯跑了三圈,才恢复了一些

常态。像这样的时刻,每一个从事我们这行的人都会经历过。

都是木的,牙齿发紧,眼皮沉重,于是我绕着楼梯跑了三圈,才恢复了一些

常态。像这样的时刻,每一个从事我们这行的人都会经历过。

我所采访的人物、事件,这些都促成了我今天的主持风格,然而,更有

观众对我的影响。是的,观众在塑造着我这个主持人:我的人格、品质..

我是个对生活极其敏感的人。我经历了许多波折还没有变得冷漠,因为我觉

得生活给我的美好东西很多。做节目不可能总去找英雄,访劳模。即使在每

一期节目的普通人中,我也能发现许多平凡人身上的闪光点。这对我同样有

着净化的作用。我的工作可以使我接触到许多高尚的人,与他们相比,我有

由衷的渺小之感。

我常想:如果我没有做这个工作,我恐怕会比现在境界差很多。

在“综艺大观”100期时,我讲述了北京十六中的一位女中学生的故事。

其实这个故事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女孩子得了癌症,找到我的时候已经

是晚期了,我怀着最后的希望替她求了许多名医,终究没能救活她,在这个

女孩子离开人世之后,每逢周末,她的父母都把女儿的照片摆在椅子上,让

她坐在电视机前和他们一同看“综艺大观”,直到结束。

这就是我的动力所在。我曾说过,主持人只有百分之一是技巧,百分之

九十九是阅历、知识、教养、人格再加上机遇。我将不停息地努力追赶着观

众心中的高度。因为有那么多观众在注视着我,其中也有她们,已在另一个

世界的美丽女孩。她们凝视着我,用我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的清澈目光。我

爱她们,每当想到和说到她们时,眼泪会自己跑出来。

我说节目中的所有眼泪、欢笑都是我自己的,即使不做主持人,我依然

是这个世界上爱哭爱笑的女人。这是改不了的本性。

冬去春来

冬去春来

——自题

1996年的最后一天,我和八十八岁的姥姥、六十四岁的母亲、二十五岁

的表妹、十七岁的小阿姨趴在我们家那宽大的玻璃窗上,惊喜地看着今年的

这头一场雪。雪下得不大,却很均匀,很优雅。这雪仿佛要带走一年的熙攘,

让我静静地回首。

姥姥欢喜地说:“好哇,好哇,明年准有个好收成。”

表妹和小阿姨:“再下大点儿,下大点儿,这点雪一会儿就化了。”

母亲望着远方:“不知青岛咱家那边下雪了没有?”

只有我,什么也没说。置身在亲人中间,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亲情

温暖了我,小雪抚慰了我。

今年的新年年夜饭因为姥姥在,我们吃得很正经,七个碟八个碗的一直

吃到九点钟。表妹买了很多欢乐球,五颜六色的球粘了一屋子,刹时,家里

到处都弥漫着节日的气氛。淘气的表妹和小阿姨,欺负姥姥耳朵背,把一堆

欢乐球都粘在姥姥的后背上,她俩一个在前面引着姥姥说话,另一个在后面

拼命地粘,可怜的姥姥带着一身球满屋子地走,全家人满屋子跟着笑,姥姥

见别人笑,自个也笑。一直闹到快十二点了,才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用甜

美的梦乡迎接.. 1997年。

屋子寂静下来了,可.. 1996年发生的一切都轻压漫拢在我的心头。我翻来

覆去也不能入睡了。望着满屋子的贺年卡,回味着满世界的问候,我的心被

搅动了,我忍不住起身来到书房。书桌上那醒目的台历被我撕下了最后一页。

啊, 1996年,不堪回首的一年,三百六十六天(1996年是闰年),酸甜苦

辣,全涌上了我的喉咙,再也没有比这一年过得这样难了。生活、工作好像

全都倒了个个儿,一直控制着的最后一道心里防线此刻决堤了,我伏在桌子

上大哭了一场,哭我那受伤的心灵,哭我那万千的思绪,哭我被迫接受的百

感交集..

实在顶不住了就偷偷哭一场,多少年,我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最没出息的

办法倾泻自己的情感,抚慰自己的心灵。哭一场能减轻一些痛苦,哭一场能

有些安慰,哭一场能洗刷一些委屈,哭出来心里就好受许多..

我渐渐地安静下来,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窗外的雪还在下着。

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要离开“综艺大观”的念头?准确地说是在1994年春

节晚会前,那年郎昆导演在新闻发布会上首先提出:“当今电视荧屏极大地

丰富了人们的文化生活,这与许多艺术家的贡献是分不开的,但屏幕也急需

推出新人,一些常在电视中露面的老面孔已经开始被观众所厌倦。”他的话

对我震动很大,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虽然从时间上勉强还算新人,但是由

于出镜率太高而使我很快成了“老面孔”。从进入电视台开始,所有的大型

节目几乎都有我,做主持人才三个月我就担任了当年春节晚会重要的主持

人,以后每年从“三八”开始,“五一”、“七一”、“十一”、“元旦”、

“教师节”、“老人节”、“元宵节”,直到春节都是我在做主持人,我以

为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主持人,我有多少能力,使自己在同一形式的综艺晚

会上不断出新,永远被观众喜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主持人的职业决定了

他是永远不可能百分之百的成功。艺术最大的任务就在于更新和超越。我选

择了这一残酷的职业,也就意味着我不得安宁。要挖空心思地创造非凡,创

造全新。

择了这一残酷的职业,也就意味着我不得安宁。要挖空心思地创造非凡,创

造全新。

94年的晚会。细心的观众可能会发现当时我的内心正潜在

着一种突如其来的危机,表现出来的是一种从没有过的不自信。为此我还特

意请化妆师徐晶把我的头发高高地梳起散落在脑后,一改我过去的庄重典

雅,我试图变成新面孔。

春节过后,我又像往年一样,开始做“综艺大观”了。

一贯受到好评的这个栏目开始出现了一些批评的意见,主要是呼唤节目

出新,演员出新。我耐不住了,因为我已经感觉到我在节目中开始重复自己

了。首先要出新的应该是我呀!我想超越自己,或者说,打倒自己,重新再

来,哪怕“打倒自己”意味着有一个“沉寂”的阶段,我有这个心理准备。

其实我认为,从更广阔的意义上来说,我的问题也多多少少是综艺节目的问

题,综艺节目同样面临一个必须打倒自己,重头再来的局面。

抱着这样的思想,我诚恳地与“综艺大观”的导演交换意见:希望增加

新的主持人或者让新人取代我。说实话,我的确认为这对“综艺大观”节目

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观众如果看腻了我的主持,我的风格,那么一副新的面

孔可以给他们新鲜感,并且,由于新人的出现,有可能使“综艺大观”的面

目焕然一新。

至于我自己,很多人对我说,无论如何不能放弃这个位置,电视发展这

么快,新人辈出,一放弃,就没有“位置”了。但我在内心深处告诉我自己,

机会固然重要,位置也很重要,然而更重要的是创新。有了这种意识,就可

以去主动抓住机会,哪怕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栏目,我也能以我的勤奋、刻

苦、敬业从头再来。

我的主持生涯和“综艺大观”联系在一起,我在这里起步,走向辉煌和

思索。无论我在不在“综艺大观”节目,无论我主持不主持这个栏目,我都

记得曾发生的一切,并对组里年年月月帮助我的人们心怀感谢。没有他们的

帮助根本不可能有我在“综艺大观”中多年的顺利,这里每一位导演、每一

位撰稿、每一位工作人员所给予我的,我一辈子是难以忘记的。我的笔记本

上一直记着歌德曾说过的一句话,“世上什么事情都可能持久,唯有成功之

日无法持久。”一得之功而沾沾自喜,一孔之见而踌躇满志,这样的人还有

什么出息。也许我的本性决定了我的自我挑战,尽管后来我为此付出了代价,

而且这种代价是我猝不及防的,也是我不曾经历的,这就是“文化视点——

倪萍访谈录”的出台。

坦率地说,这个栏目的出台,像一个早产的婴儿,在母亲和社会都没有

准备充分的时候,她匆忙地出世了,母亲既没有能力把先天的不足给她后天

补过来,社会也没有给她相应的呵护和帮助,于是她在责备和谩骂声中,短

短几个月就奄奄一息了。当然,首先应该负责任的是我,最痛苦的也是我。

这一份责任和痛苦会永留在我的生命里。

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应该再向观众诉说栏目出台的全部过程,也不应

该再申述我的委屈,我的苦衷,毕竟这一切都是由我开始的,就像一位退休

的老教师给我信中写的那样:“孩子,你太年轻了,枪打出头鸟啊,你要是

当初别把自己的名字写上,更别写文化视点,你就叫访谈录三个字,他们的

要求也就没有那么高,你也决不会挨这么多无端的骂,一般化的栏目有的

是..”当然,我不能拿这位老伯的信为我自己开脱,因为实际上我早已在

内心开始了自我审判。我感谢这个栏目的出台所带给我的一切,特别是批评。

是..”当然,我不能拿这位老伯的信为我自己开脱,因为实际上我早已在

内心开始了自我审判。我感谢这个栏目的出台所带给我的一切,特别是批评。

其实“文化视点”最先不满意的那个观众是我,我对自己,对栏目都不

满意。我一直向台领导申请把“倪萍访谈录”这几个字拿下来,我希望更多

的主持人加入进来,大家一起来做栏目,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文化视点”节目的成败真如评论所说,关键是文化的准备不足?

文化是什么?我理解中的文化至少包括两方面涵义,一是文化知识,一

是文化品格。文化知识有点像识字量和知识面。文化品格是一种人格,关系

到能否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独特的情感、思想、爱心、真诚、判断力、

正义感等等。

主持人需要天赋的敏锐,也需要知识的积累,最起码,对采访对象问题

的基本情况应该了解,哪怕是一知半解。主持人诚然应该不断学习,但在不

断纷沓而至的各类节目面前,他的文化知识永远是不足的,他也不可能是万

事皆知的上帝。我无法使“倪萍”成为一套百科全书,事实上即便是一套百

科全书也依然不够用,别说“文化视点”,即使在“综艺大观”的位置上工

作,我每天都有在文化上力不从心的感觉。

文化视点这个新栏目,确有许多问题,但绝不单是文化的问题。电视是

一种大众通俗文化,即使做文化类的节目,开始设计栏目时,也不应起点太

高,铺得太大,应该在高深和通俗之间寻找一条相适应的通路。

其实从开始做主持人,我就有意识地从情感从语言上去寻求与老百姓的

衔接点。这些年,无论什么晚会,台本只要到了我的手里,我一定要再写一

遍,使其语言更口语化、更个性化、更亲切,有的近似大白话。

例如有一年,我们做了一台以春为主题的节目,台本上写着这样一段话:

“在这春光明媚的四月,在这万物复苏的季节,春向我们走来了,让我们踏

着春天的这昂然脚步,走向新生活。”这样的词没什么错,但人人都能说,

没有我的特点,于是我把它改成:“冬天一过,你就觉得这身上的棉袄穿不

住了,一翻日历,呵,立春了,你这才发现,马路两边的树都发芽了,于是

你就想抖抖精神,走向新生活。”你不能说,改成这样就把文化改没有了吧。

电视和理论书不一样,这一个主持人和那一个主持人也不一样。我曾经三次

采访王军霞。因为和她太熟悉了,所以,当她从亚特兰大奥运会回来采访她

时,我扔掉了原台本中的台词:“神州大地为你喝彩,你是华夏儿女的骄

傲..”我一开始就情不自禁地夸她:你真漂亮!真的,当你身披国旗在赛

场上向观众挥手示意的时候,我的眼睛始终追着你走,那时我的腰杆跟着你

一起挺直了,你真是咱们中国女人的骄傲。

有一段时间我真想停下来,但这是一个国家电视台,栏目不是你的个人

行为。我停下一段时间,是为了检讨自己,重新出发。一个人如果惧怕停下

匆匆的脚步,拿出时间对自己的工作进行思考,只能说明对自己的不自信。

我坚持要思索自己的问题,以达到对自己的明确认识,只有这样,才有可能

在节目中取得进步。

我坚持要思索自己的问题,以达到对自己的明确认识,只有这样,才有可能

在节目中取得进步。

中国人的善良是只有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感受才能是最深的。

我是这个世界上的一个幸运者,由于职业的关系,始终感受着观众对我

无私无求的关爱。这段日子,多少素不相识的观众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转达

对我的安慰,台里总编室老干部处,台长办公室,还有邵大姐那张办公桌上,

每天都堆积着上百封来自祖国各地的信件。人们对你即使是批评也总是先抚

慰你的心灵,寻找最恰当的语言,如同好心肠的大夫给病人扎针,既要给你

治病,又尽可能地减轻你的痛苦,于是在打针的同时,他着力给你按摩肌肤。

我的灵魂彻底投降了,还有什么是比这些更有力量的帮助呢!无论你节目做

得多么不好,人们对你总是那么宽容,总相信有一天你会好起来,无论是少

者还是老者,他们都在用一颗滚烫的心温暖着我。

多少次我去办公室拿信,邵大姐都鼓励我说:“倪萍同志,你看看这封

信,倪萍同志你再看看那封信,大家都希望你好起来,都担心你挺不住。”

邵大姐把信分成各种各类的,每封信的开头都用一两句话为我写出信的大概

内容,希望我有选择地看一看。邵大姐也在暗中为我鼓劲。每次从办公室出

来,一书包沉甸甸的信,我肩上的书包更沉重了,我背不动的是这些观众的

期待和厚爱。善良的邵大姐总是把那些言语过激的报纸文章悄悄收起来,侍

我心情稍好些,工作稍闲时再给我,生怕会过多地伤害了我,生怕会影响了

我的工作。我置身在这些善良的人们中,内心更有了说不出的苦了。恰恰在

这一年中,我又获得了金话简的双十佳和星光奖的最佳主持人,站在领奖台

上,往日的喜悦与兴奋全然没有了,留下的是更沉重的思索。

面对猛烈的批评也有好心记者为我鸣不平,要写文章反击,我说罢了,

从前报纸无数次地赞美你,你怎么没去找人家,你真有那么好?没有吧,今

天有人批评你过火了,你就沉不住气了。毛主席不是说过吗,有则改之,无

则加勉。一个人不能拒绝批评,拒绝批评就是拒绝智慧。当然也有想不通的

时候,周围的朋友就调侃地说:“会说的不如会听的,会写的不如会看的。”

不管会听会看,只要把心交给了广大的观众,就坦然了。

当然我不会回避这段日子,我是一天一天掰着手指头度过的。但这在我

人生的长河中无疑是一笔宝贵的财富,是一段有意义的生命时光。

我生性脆弱而又刚强,能够顶住困苦却不能承受抚慰,感谢那些给予我

温暖的朋友,你们的爱使我身上善的东西更善了,恶的东西越来越少了。我

感谢我拥有的这份职业。

1996年终于过去了,“文化视点——倪萍访谈录”也将成为历史,新的

一年不可阻挡地向你走来。我梳理了自我,又上路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已经把路都铺白了,我轻轻地推开门走下了楼,院子

里那不长的小路留下了我

1997年第一行脚印。

赵忠祥其人

赵忠祥其人

96年中国图书市场排行榜的第一名,我真为他高兴。

我是《岁月随想》最早的读者。三十万字的书断断续续,一字不落地读

了一个礼拜,读读想想,想想又翻翻。有些章节我会停留在那儿想很久,许

多感慨,许多思绪,随着他的文字一起翻腾。也许是同一职业,也许是离得

太近,书中的许多地方看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一些看过《岁月随想》这本

书的朋友说:“赵忠祥真不容易。”我更想说的是,赵忠祥在中国电视史上

是个奇迹。

不是吗?当年我们国家仅有一万二千台黑白电视机的时候,电视屏幕上

就有他,而今我们已成为世界电视大国,拥有二亿三千万台彩色电视机的时

候,他还活跃在电视屏幕上。对历史来说,这是短暂的,而对个人来说又是

漫长的时光。他做主持人时,我刚刚出生,三十多年后的今天,我们居然一

起同台搭档。和他同时期的同行大多已渐渐隐退,而他仍然在荧屏上常盛不

衰,这不但是奇迹,也是个谜。今后他也许还会和比我更年轻的节目主持人

共同主持节目。和许多发达国家用商业运作促使电视明星轰动的收视率相

比,赵忠祥比克朗凯特、奥普拉他们的主持生涯更丰富多彩,并拥有更多的

观众,但发展条件却更为复杂艰辛。这不仅因为我们的电视事业起步晚,还

因为我们的国家经历过三年自然灾害,经历过十年动乱。赵忠祥作为风口浪

尖上的电视人能赶上如今的好时光真不容易。古语说,“木秀于林,风必摧

之”。他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我们可以想像,我相信他的苦水并没有全倒给

读者。朋友们都了解他的性格:点到为止。

对我而言,为他庆幸或说羡慕他的是他有一个家,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

家。一家三口各自称职地担任着自己角色的同时,又是亲密无间的朋友。张

美珠二十二岁嫁给赵忠祥的时候,他就已经做了好几年名人了,当然那时知

名度不能与今天比。跟着名人过了一辈子的她,却比普通人家的妻子过得还

平静,从来没有看见一篇写她的文章。多少记者追访她,探听她,她却始终

离得远远的,从不生活在赵忠祥的光环中。她有属于自己的圈子,每天自得

其乐地骑着自行车去国际广播电台上班,下班买菜,回家做饭。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境界。

“家和百事兴”。赵忠祥在他为之倾注生命的岗位上奋斗了近四十年,

无论受多少委屈,遭受多少痛苦,遇到什么风浪、什么沟坎,他的家始终是

他可以平静地复原自己身心的地方。几十年来,尽管他取得过各种成绩和荣

誉,但我知道他最心满意足的是他的家,就像他在《岁月随想》中所写的那

样,“我们每天晚上坐在电视机前,看着电视再干点自己的事。我手持一卷

书或拿一支笔,看看写写听听,甚至很少交谈,但我们的心意是相通的。在

宁馨的氛围中,我们共享安宁。妻儿有时早睡,我则全心读书或静静地想心

事,在万籁俱寂中,感到舒泰自若。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此时摔倒,自有我

妻子来扶起我。”读到这儿,我真的很感动。他有时候说起我们这一代人对

婚姻的态度,“你们的悲剧就在于幻想太多,整天生活在世外桃源,希望过

着神话般的日子。家庭是什么?就是相互搭个伴过日子。整天哪儿那么多爱

呀,情呀。凡要死要活的大多长不了,一时一阵行,可那不叫婚姻。旺火一

般都是空心,一燃了之。”当然他的这种婚姻观在我们看来就是凑合,但又

不是凑合,因为他们把几十年的日子过得虽然平平淡淡,却真真实实、和和

美美。

呀,情呀。凡要死要活的大多长不了,一时一阵行,可那不叫婚姻。旺火一

般都是空心,一燃了之。”当然他的这种婚姻观在我们看来就是凑合,但又

不是凑合,因为他们把几十年的日子过得虽然平平淡淡,却真真实实、和和

美美。

他常说:“你们真够幸运的了。”我能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和赵忠祥相

比,我们确实太幸运了。我们遇到了中国电视事业蓬勃发展的最好时机,前

人已耕耘了几十年,我们赶上了收获的季节。单说电视主持人这支队伍吧,

是因为沈力、赵忠祥、宋世雄、陈铎等一批卓有成就的老一代为我们开了一

条路,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起飞。虽然如今我和赵忠祥并排站在台上

主持节目,但我深知我们的差距,这种差距决不仅仅是年龄上的。我常告诫

自己,他在这个岗位上工作了四十年依然光彩照人,他之所以能成功地走过

这么一段道路,心然有与众不同之处。我愿把他当成良师益友。

看不出赵忠祥的个性,觉得他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其实那是他的成

熟,是他的大智若愚。我直觉他身上有一种不太能言传的意境,也就是我们

所说的品味。品味和精神世界当然是分不开的。他的品味和精神世界不能用

“高”这个字来形容。准确地说,是一种雅,一种平实不做作的雅。他雅得

很实在。他既书卷气很浓,又农民味十足。在采访中,无论长者少者,无论

官员平民,他都一视同仁。这不是世故,而是他做人的准则。他就是这么一

个人,对谁也没有过分的亲近,对谁也没有超常的距离。他反对哥儿们义气,

他更鄙薄酒肉朋友。然而对所有的人他都真心诚意。你与他相处,你会感到

他骨子里有一份尊严,虽然埋得很深。但你时时能感到他的力量,你会为此

敬重他。

赵忠祥活得很累,这是外人的看法,其实他也常常做出使人想不到的事。

有时他有点孩子般的淘气。

1992年我和他一起去广州主持“飞天奖”颁奖晚会。因为提前到了一天,

大会没安排工作,我们就一块儿去友谊商店逛逛买点“行头”。路上搭了一

辆出租车,一上车小伙子就问:“你们是哪里来的?”

赵忠祥开玩笑说:“我们从山东来。”

“做什么来啦?”

“做什么来啦?”

那个小伙子一边开车,一边看着赵忠祥:“广州的化肥好哇,你们那里

看来挺富的啦。”

赵忠祥学着他的广东话:“是啊,很富啊。”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司机

回头看看我,问:“这位小姐是干什么的呀?”

“我们村儿的会计呀,我的秘书呀。”

“你的秘书挺漂亮啦。”

一直到下车小伙子也没认出他身边坐的是赵忠祥,或许他不看电视。赵

忠祥付钱的时候,给了他两张十元的,“剩下的五块不用找了。”小伙子挺

高兴,赵忠祥也很高兴。下了车我说:“小伙子不认识我倒情有可原,他要

是不认识你,那他得多少年不看电视啊。”赵忠祥说:“不被人认识,活得

多轻松啊,想干嘛干嘛。到哪儿都得戴上这墨镜,生怕人认出来,多累。”

那一天在车上我确实看到了赵忠祥不被人认识时的轻松。但这样的时候

太少了。他常说:“我盼着早点退休。我有好多事要做,我要写书,要画画,

练字,搜集古董。倪萍,你应该给自己选择一个业余爱好,雅一点儿的,比

如收藏书画呀,你会从中找到无比的乐趣。”我说我不行,我对这些一窍不

通,我也没有那么多钱。“你可以从小东西开始,不要花大价钱。”后来我

真的受了他的影响,抽空去逛逛潘家园文物市场。

不知为什么赵忠祥挺能影响他周围的朋友,他其实并不想把自己的观

点、爱好强加于人。除工作外,只要有时间,我们就去一些画家朋友那里作

画。画画的过程,使我越来越觉得自己的不足,和许多大画家的文化。知识、

艺术感觉相比,我简直就是一个小学生。我想赵忠祥十八岁就工作了,要不

是他善于向周围的人学习,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功。他是我身边最近的一面镜

子,他很少指导我如何主持节目,交谈更多的是主持以外的人生、社会。“读

好书,交高人”,我有幸和他在一起共事,也庆幸只要努力,就不算晚,我

相信未来是用现在换取的。

赵忠祥的书卷气不是天生的。他一辈子都在学,五十开外的人了还像小

学生一样,对什么都有兴趣。他说你能动几下笔,你的生活就又有了另一扇

窗户。一个主持人如果不能写两笔,不能画两下,不多读点书,多交几位文

友,光靠嘴皮子,一辈子难成大器。

赵忠祥还有什么爱好,我不清楚,但知道他既会影响别人,也极容易受

别人感染。听说前年去了一趟芬兰,同行的外单位两位记者爱好古玩,于是

赵忠祥回国后就上了瘾。赵忠祥喜欢收藏,他从不向朋友索画,而是自己去

买画。我估计他的钱都化在这上面了。一双鞋几百块钱他嫌贵,可一个明清

时代的有缺口的瓷罐他却舍得化几千块钱收藏。他入此道不久却已经入了

迷。“心连心艺术团”去延安的途中,在西安只停几个小时,他和歌唱家杨

洪基连饭都不吃,就到西安博物馆去了。

赵忠样的占文底子好,全靠自学。许多唐诗都能倒背如流。我们“综艺

大观”的几位编导曾下决心拜他为师,补补古文的课。头几堂课上得还认真,

后来工作一忙,杂事多,我们就忘了,倒是他好几次问我们:“下一堂课什

么时候上呀?”真是愧对老师,我们的脑子里只剩了“红日已高三丈透”。

这些年我已数不清有多少次和他一起主持节目,一起外出,一起聊天,

一起吃饭,始终让我心悦诚服的是他那不同一般的敬业精神。他在台下准备

稿子的那股投入与认真的劲头,真应该让同行们都看看。他不是天才,但他

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一个为中国电视事业倾尽全部心血和生命的人。

稿子的那股投入与认真的劲头,真应该让同行们都看看。他不是天才,但他

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一个为中国电视事业倾尽全部心血和生命的人。

我说:“这双鞋绝对不行,不说好不好看,一不小心你给绊倒了,到那

时后悔莫及,你必须买一双好鞋。”

“好鞋多少钱一双?”

“你给我一千块钱吧,我给你去选一双。”

他大笑:“开玩笑,一千块?你不如把我从这个窗户上推下去。”

这事是

1992年的事儿。我敢说那年的衣服,他如今大部分还在穿着。据

说,杨澜从美国回来,见到赵忠祥,第一句话就是:“您这件

T恤还穿着哪,

有五年了吧?”他说:“衣服不就是遮体、保暖吗?买什么名牌?”他有他

的生活哲理。我最不能容忍他的是,年年春节晚会他都在西装裤里套上一条

厚厚的毛裤,毛裤腰太长了,他再翻下来,显得特别臃肿。有一次,我和杨

澜硬逼着他在直播前把那厚毛裤脱下来。他说害得他差点感冒。人家都是上

了台恨不能扒掉一层皮才好,可他每回都拖里拖拉,但观众都不曾记得他穿

的什么样,始终打动人们的是他的那份厚道,那份真诚。

赵忠祥对吃可是独特,什么吃的到他嘴里都有滋有味。他说他一生不知

道饱是什么滋味。那次在人民大会堂演出的后台,我们在闲聊,不知怎么提

1960年,赵忠祥说:“现在你们日子过好了,不知道挨饿的滋味,都不知

道什么叫香啦。我们那会儿,谁家要是用葱花炒个鸡蛋,那香味满楼道都是,

我就从家拿个馒头站在楼道里就着香味儿吃。”我和王刚都笑出了眼泪。

“知足者长乐”,他似乎太容易知足,以致生活态度似乎与当今社会格

格不入。比如分房子吧,去年台里有机会把他的一套三居室六十多平方米的

住房换成四居室有一百多平方米的大房间,只因离台里稍稍远一点,他就不

肯搬。用他的话讲,够住的就行了。我几次劝他,他都不听。我说你会后悔

的,他又是笑笑。前几年,台里给我们配备了

BP机,他也有一个属于自己的

大哥大,他一直锁在抽屉里,他家人也不用。现代化的东西似乎他都难于接

受,可有一天,他突然告诉我,他们一家三口开始学车了。这是我第一次反

劝他:“赵老师,你这个年龄绝对不能开车的。再说你也写过你的汽车观,

这不是说了不算吗?”我其实知道他胆子小,我刚学会开车那会儿。为了显

示一下,硬要从台里开车把他送回家。结果半路他下车了,声称老命不能断

送在我手里。这回他真的学会开车了。只是拿到了驾驶本那天起,他就再也

没开过车。倒是妻子、儿子越开越熟练,赵忠祥说:“我陪他们去学。我这

辈子可以不开车,可我儿子应该会开车。”

我相信他们这一家是上一辈子就组合好了而投胎人间的,要不怎么会那

么默契,那么协调啊。儿子赵方很像他们夫妻,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和他

接触时你不觉得他是一个现代青年,听他说话,看他衣着,倒很像六十年代

的一个小知识分子。他看了美国电影《阿甘正传》后激动得好几天不平静,

说他终于找到他的偶像了。大方下得一手围棋,他最佩服的人不是他父亲,

而是聂卫平。他身上没有一点名人儿子的轻狂。据说考大学那天,考生的家

长都在场外陪着孩子,他们夫妇俩也想陪大方去,不成想他们拿起书包,大

方就放下书包。“你们去考吧,我不去了。”吓得父母赶紧说:“好,好,

我们不去了。”赵方生活得很有自己的章法。有时我逗他,“大方,都大学

毕业了,还不找女朋友?”他很认真地告诉我,他想过几年工作一段再说,

现在的女孩大多他都不敢要,生活条件要求太高,他没钱养活。赵忠祥听了

这话心里保准乐开花了,儿子真像他呀,一辈子实实在在,认认真真。据说

大方上了四年大学,他们班上没有几个人知道他是赵忠祥的儿子。赵方其实

从心里爱他爸,只是他们之间太“民主”太“平等”了。

我们不去了。”赵方生活得很有自己的章法。有时我逗他,“大方,都大学

毕业了,还不找女朋友?”他很认真地告诉我,他想过几年工作一段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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