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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这是第一回坐在电视台里,看到这样的场面,我就想,我要.2

作者:倪萍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06

她说:“我这是第一回坐在电视台里,看到这样的场面,我就想,我要.2

现在的女孩大多他都不敢要,生活条件要求太高,他没钱养活。赵忠祥听了

这话心里保准乐开花了,儿子真像他呀,一辈子实实在在,认认真真。据说

大方上了四年大学,他们班上没有几个人知道他是赵忠祥的儿子。赵方其实

从心里爱他爸,只是他们之间太“民主”太“平等”了。

了解了赵忠祥屏幕下的生活,也就懂得了为什么屏幕上的他会那么受观

众欢迎。老百姓不会无缘无故地这么长久喜欢一个人,中国人多得是。在这

个岗位上工作的人也不少,并非人人都能像他。他确实把自己的根深深地扎

进了生活的土壤,也伸向了大地的四面八方。一年四季,接受阳光雨露的滋

润,也承受雷电风雨的袭击,因根深而叶茂,因高大而受世人注目。

我很庆幸,这几年有机会和赵忠祥一起工作,他给了我很好的影响。与

他共事让我常常感到差距所在,激励我发奋努力,让我知道百尺竿头还需再

进一步。我对赵忠祥很信赖,遇到大事,总是先给他打个电话,找他商量一

下怎么办。“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不希望把他说老了,但我真的

又把他当成前辈来敬重。就在我写这本书之前,还专门和他说过几次写什么,

怎么写,以什么样的视角,什么样的文笔写,他都恨认真地帮我出了主意。

他鼓励我,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人了。只要写得真诚、流畅

就可以了。我曾见过他在飞机上用清洁袋拆开后写作,也曾看过他在出书后

为读者签名。去年秋天,在长春的一个宾馆的房间里,堆了一屋子足有几千

本书。他关上门一个人几百次几千次地写着赵忠祥三个字。第一本和最后一

本的签字一模一样,他并没有因为签到最后而敷衍读者。在他眼里,每一个

读者都是知心人,都是他应该尊重的人,他应该对得起花二十块钱买书的人。

这就是我要向读者说的赵忠祥,我写的都是职业之外的琐事,也符合赵

忠祥自己的观点。他说主持人首要的是做人,技巧有个几年摸索都能掌握,

而且巧妙各有不同,但是做人就难多了,甚至很难口传心授,只有一辈于修

炼。

我想他也许还在修炼,至于修炼什么,道行深浅,我就不可能都知道了。

我只想说这就是一个我所了解的赵忠祥,这就是我要学习的一位同事。

肃儿

肃儿

──自题

牛群的妻子叫刘肃,跟着牛哥论辈儿,我叫她肃嫂。

肃嫂人长得很小巧,差不多比我矮半个头,但我告诉你,她是一个力量

无比的女人。这种力量不了解她的人。不走近她的人是永远感受不到的。

我恰是那个走近了她,也了解了她的人,于是,我坚信我能为肃嫂画一

幅肖像..肃嫂的面庞很柔和,前额在高兴的时候就发光,平直的发缕,像

个中学生。你问问如今的女人,谁没烫过头?肃儿没有。

据说,牛哥没认识肃儿之前,肃儿是一个可以把《红楼梦》倒背如流的

女才子,对古书的酷爱如同今日美女喜好营养霜、精华素一样,仿佛她对人

间的一切早已了然,她那不大的脑袋里填塞的是生命最本质的智慧。于是,

一个二十岁的弱小女子被书装扮得在牛哥面前呈现了与众不同的美,祖传的

古朴而高尚的气质,清晰地存留在眉目之间。那副深度达

600度的近视镜,

配上她那好看的翘鼻子,远远看上去是那么娟秀,那么清恬。

牛群娶了她。

成了牛哥妻子的肃儿从此再也没有了自己。她像一条甜蜜丰满的河流,

载着牛哥这只帆船,日夜航行。早先是帮牛群写相声,找“包袱”。当牛哥

成了最受欢迎的一位相声演员之后,牛哥叫肃儿辞职,而且毫无商量的余地。

那会儿是八十年代中期,人人还都在为自己寻找一个铁饭碗,而牛群却要肃

儿扔掉这铁饭碗,肃嫂说她舍不得,但是为了牛群,她离开了工作多年的单

位,成了京城最早的个体户之一。

牛群很有远见,紧接着又提出让妻子去外语学院读书。连

ABC都不会的

肃儿二话没说,三十岁的人了,又开始了课堂小儿郎的生活。那时,他们家

住在八大处,外语学院在城里,每天,天不亮肃儿就和京郊的菜农一起迸城,

晚上再躲过塞车的高峰期回家。为了让肃儿学好英语,牛群也算绞尽了脑汁,

他不知从哪几打听了一个偏方,声称每顿饭吃一盘虾仁,记忆力就特别好,

就能把英语单词记牢。于是,牛哥命令肃嫂每天中午必须吃那六块钱一盘的

炒虾仁。那时的六块钱可不是小钱,肃儿不舍得吃,也不喜欢虾仁那腥味,

但是,因为是牛群说的,她孜孜不倦地一直吃了近两年的虾仁。

也许真是虾仁的作用,肃儿英语进步特别快,从开始班上的倒数第一名

成了班上的正数第一名。那时,他们家里到处贴的都是英语句子、语法,冰

箱上,床头上,门上,都被遮蔽得密密麻麻。肃儿悄悄告诉我,牛群曾因她

英语没考好,还用尺子打过她的手,打得很疼,决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为此

我还恨过牛哥,我质问他:谁给你打肃儿的权力?典型的大男子主义,你学

学试试!恐怕连肃儿一半也赶不上,牛群憨笑:“是,是,肃儿是比我好!”

我觉得生活在牛群身边的女人真委屈,他太事业狂了,但是肃嫂却真的很乐

意,很知足,很幸福。仿佛她生命只有一扇门,只通向牛哥,对她来说,牛

哥就是她的整个世界,她很从容,从容得具有另一番神韵。

我知道她不必向我掩饰。

当肃儿的英语正在向高级班大举进军的时候,牛群又提出了让肃儿去学

开车。这会儿肃儿怕了,肃儿天生胆小,是父母的娇女,特别是那双近视眼,

她无论如何对自己当司机没有信心。但肃儿太了解牛群了,实在不是为了摆

阔气,而是为了事业,家在八大处,每天牛群在电视台录相,广播剧团演出,

交通成了他的大问题,时间对牛群来说每分钟都是金子。又是肃儿理解了牛

群,收起愁苦的模样,温良地含着泪走向了如同刑场一样的驾驶场。

阔气,而是为了事业,家在八大处,每天牛群在电视台录相,广播剧团演出,

交通成了他的大问题,时间对牛群来说每分钟都是金子。又是肃儿理解了牛

群,收起愁苦的模样,温良地含着泪走向了如同刑场一样的驾驶场。

嫁给了牛群,她就属于牛群了。

肃儿使牛群得寸进尺。

“肃儿,童儿该上学了,一二年级打基础是最重要的阶段,为了给孩子

选一个好学校,决定让他在城里上学,你跟他一块住在城里吧。”于是,肃

儿领着童儿一起住进了城里肃儿妹妹燕儿的那个小家,开始了与丈夫分居的

生活。

肃儿比一般的妻子更依恋丈夫,十几年的夫妻了,肃儿只要看见牛群,

她那双不大的眼睛就开始发亮,神情就像阳光一样明朗。多少次,牛群来“综

艺大观”说相声,几百名观众里就数肃儿乐得最厉害。不是包袱的地方她也

笑,那份喜悦,那份知足,那份快乐,让任何女人统统羡慕!每到这时,我

总是不看台上牛群怎么说相声,而是看台下的肃儿怎么乐。看肃儿笑得明亮

晶莹。

肃儿代表着牛群,把儿子牛童培养成了一个在北京都数得出名次的好学

生,单就电脑这一项,牛童就几次获得全校,全区,全市的第一名。电脑

386、

486、586,一溜儿都被牛童做为奖品搬回了牛群的家。

那个时期,肃儿一见了我,说不上三句话就开始讲牛童了,我说:“怎

么样,肃嫂,童儿终于取代了牛哥在你心中的位置了吧?”“没有,泥巴,

我只盼着他快点打好基础,我好回八大处那边照顾牛群。”肃儿说得那么迫

切,她的神情中分明有丢不下的牵挂。

童儿的基础打好了,肃儿开始自己学电脑了,这一次为的还是牛群。牛

群把家里的木头家具都换上了铁桌子,声称为了事业。我开玩笑说:“你们

家像我们办公室。”牛群更来劲了。在他的家,几乎就没有纯粹的生活,牛

群的生活就是事业,家庭只是事业的一个辅助品。

突然有一天,牛群回家向肃儿郑重宣布:我要学摄影了。牛群一开始把

架子就拉得特别大,踌躇满志,势在必得,可了不得!牛群先买了一套即使

是专业摄影师也不敢问津的名贵镜头。一向规定给自己买衣服不超过二百块

钱的肃儿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那时,我劝她:“肃儿,牛群神经病,别

让他花这么多钱,日后拍几天,高兴劲儿一过,他又仍下了。”可是,对于

肃儿来说,牛群的爱好就是肃儿的爱好,不存在同不同意,一切她都心甘情

愿,一切她都言听计从。钱是什么?只要牛群高兴,日后喝西北风也是甜的。

随着牛群照片越拍越多,他的家就越发变得像资料库了,两个冰箱全都

把食品倒出来,一个装还没有拍过的新胶卷,另一个装已经拍过的胶卷。原

先装衣服的大橱不见了,一排像中药房卖中药的那种带有无数个小抽屉的大

橱子立了一墙。此时,肃儿成了牛群最得力的助手,出门开车,进门查资料。

“肃儿,你是老婆还是文秘?”我急了。肃儿说,什么都是,做什么都

行啊,只要牛群需要。

肃儿分明是牛群的影子。正午太阳最鼎盛时期,影子不见了。太阳越弱,

影子越长,越深。牛群最辉煌的时候,你永远找不到肃儿,但只要牛群需要,

肃儿马上会出现在牛群的身边。

影子越长,越深。牛群最辉煌的时候,你永远找不到肃儿,但只要牛群需要,

肃儿马上会出现在牛群的身边。

5日,牛群在中国美术馆成功地举办了“牛眼看家”的摄影

展,那天是我和赵忠祥主持的。

我的开场白是这么说的:“七年前的

1月

5日是我来中央台主持第一期

‘综艺大观’的日子,那一期刚好是和牛群做搭档,在即将开播的时候,牛

群对我说:‘泥巴,你不用紧张,有我在。如果一旦忘词了,你就笑着看我,

我就假装我自己忘词了,这样观众就会以为我出错了。’这就是牛群的人品,

今天,牛群的摄影展应该说是靠他人格的魅力成功的。他的作品像九月金秋

的庄稼,件件饱满充盈。”

事后,敬一丹跟我说,摄影展上,她一直在看肃儿的那双眼睛,眼睛告

诉她这是一个多么可爱可敬的女人。

肃儿确实可爱,可爱得让你心疼。我每次见了肃儿都说她,“肃嫂,看

你穿得乱七八糟,真不讲究。”她总是像个男孩子一样笑笑,从不把我的话

当回事。那天,赵忠祥、水均益、敬一丹我们四个人是专程从上海赶第一班

飞机回来为牛群助阵的。我在去中国美术馆路上还猜想:今天是牛群的摄影

展,肃儿一定会穿得好一些,这么隆重的场面,这么多重要的人物都来,这

么多台摄像机都拍着,她是牛群的夫人啊。

我错了。

从大堂里跑过来帮我们拿行李的还是那个肃儿,像谁家的小保姆,穿了

一件那么不合体的面包服,肃儿的话像豆子一样从竹筒里倒出:“泥巴,太

好了,我就担心你们的飞机不能准时到,太好了,你还没吃饭吧?”都忙成

一锅粥了,可是她还记得我没吃早饭,这就是肃儿。

我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在牛群摄影展上,肃儿说话总是气喘吁吁的,不知

是激动还是慌乱,她始终半张着嘴,好像随时准备回答牛群的问话。中国美

术馆那个偌大的院子,二楼那个偌大展厅,肃儿没走一步,只要抬腿就是小

跑,四十的女人了,跑得像个孩子。

开幕式上,所有的记者,所有的名人,所有的摄像机将焦点都对准了牛

群..肃儿在一旁远远地站着,伸长了耳朵,目不转睛地盯着牛群,生怕牛

群在需要她的时候,第一声喊时,她没听见。而我,则站在更远的地方,默

默地看着肃儿。

“肃儿,牛哥的摄影展太棒了,许多照片是历史性的。牛哥他成功了!”

我拍着肃儿那弱小的肩膀。

“真的!泥巴,你说的是真话?”

“当然。”

肃儿哭了,哭得那么幸福,那盛满了爱的泪水像喷泉往外涌,“肃嫂,

我夸牛哥,又没表扬你,你激动什么?”我的恬滚到了嘴边,泪水也滚出了

眼眶。为牛群的成功,更为肃嫂的付出,我这人最没出息了,只要谁一哭我

就跟着哭。牛哥的摄影展是喜事,喜极而位,我搂着比我矮半头的肃儿抹去

泪水走进了展厅。

前不久,我在春节晚会剧组看到肃几时还开玩笑:“肃嫂,我估计牛群

要是现在跟你说,我决定从这个楼上跳下去,体验一下临死前的感觉,你绝

对会说,好吧,牛群,等我回家把童儿安排一下,然后回来跟你一块跳下去。”

说这话时,牛群、肃儿都在,牛群哈哈大笑,肃儿不反驳,我分明说中了。

作为女性,也曾做过别人的妻子,我和肃儿多么不一样,我怎么肯做男

人的影子?我怎么可能任凭丈夫的摆弄?我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安排?凭心

而论,我争得了幸福吗?我得到过牛群这样对肃儿忠贞不贰的爱情吗?当然

没有,也不可能有。肃儿在牛哥身边,是一个有生命,有智慧,有优越感的

影子,绝不是机器。牛哥的职业是把欢乐带给所有的人,这里面也有肃儿所

给予的许多。当所有的聚光焦点都对准了牛群的时候,我看到了肃儿,看到

了如今少有的女性,看到了美丽的女人,看到了我自己的丢失。

作为女性,也曾做过别人的妻子,我和肃儿多么不一样,我怎么肯做男

人的影子?我怎么可能任凭丈夫的摆弄?我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安排?凭心

而论,我争得了幸福吗?我得到过牛群这样对肃儿忠贞不贰的爱情吗?当然

没有,也不可能有。肃儿在牛哥身边,是一个有生命,有智慧,有优越感的

影子,绝不是机器。牛哥的职业是把欢乐带给所有的人,这里面也有肃儿所

给予的许多。当所有的聚光焦点都对准了牛群的时候,我看到了肃儿,看到

了如今少有的女性,看到了美丽的女人,看到了我自己的丢失。

袁伟民和中国姑娘

袁伟民和中国姑娘

们都说他具有大将风度。

──引自鲁光的报告文学《中国姑娘》

袁伟民不再担任中国女排的主教练了,消息一经传出,在我心里的那支

具有生命之光的红烛就泯灭了,何人何时才会重新点燃?我和球迷们都期待

着。袁伟民离开了中国女排,如同一串璀璨的玉珠被抽掉了丝线而身不由己

地散落四处一样,我为袁指导与中国女排珠联壁合的排球生涯结束而痛惜。

这是一支世界上最好的排球队,这是一群世界上最可爱、最可敬的人。

我一生有幸,能在中国女排

1984年即将远征洛杉矶奥运会的前夕,在她

们对外完全封闭的日子里,在中国女徘的训练基地郴州,和他们朝夕相处了

三十五天。这是我生命中重新认识自我、修正自我、改变世界观的一段时光。

就在那里,我认识了袁伟民,认识了郎平、张蓉芳、杨锡兰、周晓兰、杨希..

认识了全国人民都熟悉的女排姑娘。当时的郴州基地,真是一个与外界完全

隔绝的地方,除了徘球队的工作人员外,其他任何人一律不推进。食堂、宿

舍、训练场都被一扇高高的铁门关迸了院儿里,我们几位演员是为拍摄鲁光

同志的报告文学《中国姑娘)而特殊被批准去那里体验生活的。

中学时代我曾因个子高而被学校排球队选中,我对排球一直有着浓厚的

兴趣,这次能捡到一个被别人“扔下”的角色,而且是扮演一名女排队长,

对我来说简直就是还愿。

我们剧组一行悄悄地住进了女排姑娘们的楼下,白天悄悄地看她们训

练,悄悄地给她们捡球,晚上悄悄地旁听她们的队会,连同在一个食堂吃饭

我们都悄悄地坐在一个角落,生怕因为我们的到来,给她们添一点麻烦,影

响她们进军洛杉矾。那时的中国女排已经是两届的奥运冠军了,并且蝉连了

世界杯赛的冠军,正是全国人民期盼着她们能三连冠的关键时刻。当时的世

界排坛局势非常险峻,美国队势力一直不减,而苏联和古巴队又正处于交替

上升阶段,我们的队员年龄偏大,主力队员大部分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痛,新

替补队员的球技和竞技心理都相对薄弱。女排姑娘们的压力是非常大的,袁

伟民更是紧锁双眉,表情冷峻,寡言少语。

我们几位演员的到来给这单调、紧张的基地带来了一丝与训练场不同的

情趣,她们开始注意我们了。我们练球,她们在一边偷偷地笑;我们吃饭,

她们也在议论我们。

有一天,袁指导对我说:“你们再摸

7年球才能演排球队员,特别是你,

主攻手,我看不行。”袁指导真不客气!我们让他说得都没有信心了,在他

面前都不敢碰球。是啊,在世界冠军面前练球,在袁伟民面前练球,这不是

自找难堪吗?我和队友迟蓬下决心,每天夜里利用别人休息的时间在房间里

对着墙练,有时练到夜里两三点,那股劲儿也和中国女排差不多。我们就是

想再在袁指导面前拿起排球的时候不被他笑话。

我们一天天地在郴州待下去,一天大地感受着排球队员的生活,也一天

天地写着体验生活的日记,我的本子上每天都有袁伟民的名字。

忘不了,有一天,在训练场上袁指导发火了:“不是我袁伟民和你们过

不去,是古巴队、苏联队,是海曼、路易斯、冈萨雷斯和你们过不去!”他

双臂抱在胸前,满脸通红,网下站着四川姑娘朱玲。“接着来!”他不容分

说地把球砸向朱玲,朱玲顽强地在滚翻救球。“再来!”球无情地向朱玲身

上掷去。“负三十”朱玲没有接住球,“负三十一、负三十二、负三十三、

负三十四..”袁伟民根本不顾东倒西爬的失玲是否能接住球,一个劲儿地

将球往朱玲身上砸。朱玲竭尽全力在救球,看上去她一点儿劲儿也没有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汗如雨注。

说地把球砸向朱玲,朱玲顽强地在滚翻救球。“再来!”球无情地向朱玲身

上掷去。“负三十”朱玲没有接住球,“负三十一、负三十二、负三十三、

负三十四..”袁伟民根本不顾东倒西爬的失玲是否能接住球,一个劲儿地

将球往朱玲身上砸。朱玲竭尽全力在救球,看上去她一点儿劲儿也没有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汗如雨注。

50个好球,天哪,通往冠军的路是这样的具体,这样的残酷!我屏住呼

吸站在一个角落,暗暗替这个四川姑娘加油。

一直到晚上吃饭的时间,朱玲还是没有完成任务。厨房的大师傅来了,

队医也站在场外,谁也不敢上前求情,朱玲完全不知东南西北了,脸上的汗

水、泪水,混在一起流进了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里。“好球!”袁指导

喊着,失玲开始接球了,她的体力负荷极限过去了,“负十五、负十四、负

十三、负十二..”袁指导大汗淋漓地抛球,球似乎也可怜小朱玲了,每个

都准确无误地掉到朱玲的手上。“正一个..”训练结束了,朱玲躺在地上

一动不动。

人们陆续地离开了训练场,场上安静了,空气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

袁指导走近了朱玲,“干吗?光打雷不下雨?”朱玲哭得更凶了,袁指导扶

起了她,“没练够?再来五十?”朱玲泪水凄凄地不理他。袁指导回头指指

我,“看看,倪萍在那儿偷看,她要把你这哭鼻子的事写进电视剧里,不就

糟了!走,我请你吃水果。”袁指导像父亲一样把朱玲逗乐了,全然没有了

训练场上的那副疯狂和冷酷了。

这一幕我永生难忘,事后我问袁指导:“干嘛要这么凶狠?”他说:“每

个人都有他的极限,能超越自身极限的人就能往前进一步。如今世界排球大

国在技术上都差不多,要竞争的就是耐力,我们不这样训练,就没有出路。”

“那你不心疼你的队员?”他半天没回答我的问话。我又追问:“是不

是教练都这样?”

“没有办法,否则就离开这里,不当教练。像你们演员多轻松,没有拿

世界冠军的任务。”袁指导的话永远掷地有声。

是啊,和女排拼搏相比,我们都活得太轻松了。在她们面前,我们都觉

得轻松是一种犯罪,于是我们也给自己加了劲,每天在球场上练到夜里十一、

二点,胳膊、腿、身上全摔仲了,我们依然觉得无法在未来的影片中表现这

些中国姑娘,我们之间的距离太大了。

许多晚上,我们都在袁指导休息了之后,被姑娘们偷偷地叫上楼。她们

也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她们也都是爱美的姑娘,我们和她们一块儿闲聊、讲

笑话,帮她们梳辫子、化妆、试衣服。在她们眼里,我们是另一个世界,一

个让她们觉得有意思的职业。确实,她们的生活太单调了,除了训练就是学

习技术、开队会。好几次我们帮她们把情书寄出去,再把外面的信带进来。

我们成了姑娘们的好朋友。我们彼此讲着自己的秘密,畅谈着未来找个什么

样的男人。

有一次,我说:“你们应该找袁指导这样的男人,既是你们的同行,又

是你们的教练,多好!”张蓉芳、杨希、周晓兰她们几个姑娘全都脸红了,

张蓉芳第一个反对,“什么呀,才不找他这种人啦,凶巴巴的,每天吓死人。”

姑娘们你一句我一句好像都反对我说的话。可看她们的表情又分明告诉我,

她们其实和我一样的观点,不过是“言不由衷”罢了。

张蓉芳第一个反对,“什么呀,才不找他这种人啦,凶巴巴的,每天吓死人。”

姑娘们你一句我一句好像都反对我说的话。可看她们的表情又分明告诉我,

她们其实和我一样的观点,不过是“言不由衷”罢了。

袁指导成了姑娘们最热衷的话题,好多次,她们在议论他。

郎平说:“袁指导总是下半夜才睡,每天写教材,早晨又第一个醒。”

姑娘们逗她:“你怎么知道呀?”郎平不好意思地笑了,“什么呀!”

杨希又说:“袁指导最近饭吃得很少。”姑娘们又说了:“你怎么知道

呀?”杨希也不好意思了。

每个女排姑娘都很在意袁指导,那种圣洁的感情太感染人了。我们还好

几次说起袁指导的爱人,说起他们的儿子,话语中无不显示出对他们的羡慕。

我越发觉得女排的姑娘们那么单纯,那么可爱。

为了奥运会,国家从上海选派了最好的一级厨师为中国女徘安排伙食,

顿顿饭菜都是经过严格的科学搭配的。从大菜到小吃,从水果到牛奶,样样

齐全。在郴州的日子,每次走进食堂我都尽可能少吃,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这是国家为世界冠军补贴的伙食,我们又不去打奥运会,也帮不上忙,倒在

这儿沾光,真是觉得咽不下。

有一天,走出食堂的门,袁指导对我说:“倪萍,你抬头看这门框,发

现什么没有?”我注意到门框的上端有一排排油汪汪的东西往下流。

“这是什么?”我问。

“她们以为我不知道呢,我早发现了,这帮丫头,她们把吃不了的黄油

都藏在这上面。你看我怎么整治她们。”

我笑了,真聪明,放这么高的地方,一般人可够不着。果然晚上开队会,

袁指导让做过这事的姑娘们举手,她们一个没落,全举了。

袁指导语重心长地说:“咱们和外国球员相比,身体素质本来就差。黄

油你们不习惯吃,可这是任务。国家给我们这么多钱补充营养,我们这样浪

费,对得起人民吗?能在这里打球的,你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你代表的是中

国!”

第二天吃饭时,姑娘个个都乖乖地吃着给她们分发的黄油,可那副难以

吞咽的样子我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我和姑娘们在一起,除了说排球,最多的话题就是袁指导。我有兴趣,

姑娘们更有兴趣。有一天我问,你们见过袁指导哭吗,大家都说没有。张蓉

芳在一旁说,他这人真有本事。

于是,我知道了

1983年第三届亚洲女子锦标赛在日本发生的事情。这是

中国女排第三次去夺取锦标赛的冠军了,出人意料的是,已蝉连两届冠军的

中国队竟然在日本的福冈以

0:3败给了日本队,亚洲冠军杯被日本队捧走

了。日本举国欢腾、上下狂喜。与此同时,远在中国的几千几万台电视机失

望地关闭了,每一个中国人心里都不是滋昧,大家心里没有输的准备,但中

国队确实是输给日本队了,不,应该说是中国输给日本了。不知从什么时候

开始,在人们的心里已经把女排和中国用等号划在了一条线上。

袁伟民和中国女排走出了比赛场,没有了往日的欢迎队伍,没有了祝贺

的人群,一支亚军队默默地走在日本国道上。

体育馆门口停着一辆豪华大轿车,车下站着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华侨夫

妇,老人上前握着袁伟民的手:“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全家来接你们了,

到家里去吧,明天是中秋节,咱们一块儿过个团圆节..”袁伟民把泪水咽

了回去,挥手让姑娘们上车。在老华侨那豪华的客厅里,姑娘们像到了自己

家一样,完全放松了。

几位日本的华人富商为中国女排打输了而开了一次“庆功会”,会上姑

娘们为老华侨的讲话而动容,大家泣不成声,为自己痛失的这三连冠,也为

这些海外的骨肉同胞的挚真情义。轮到袁伟民讲话了,他站在麦克风前许久

张不开嘴,好几次泪水涌上眼眶,又低下头把它咽回去,一次次涌,一次次

咽,足足三分钟的时间,他终于没哭:“相信我们还会把冠军从日本队手中

夺回来。”当袁指导说到这儿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哭了。

这就是袁伟民,堂堂七尺男儿!

他们说到做到,回到国内,便卧薪尝胆。转年五月,在苏联举办的中、

日、美、苏四国女排邀请赛上,中国女排和日本队又交锋了,这次我们以

3:

0打败了日本,报了福冈的仇!郎平兴致勃勃地告诉我,那天她们把袁指导

举到空中抛了好几个来回。

体验着拼搏的生活,品尝着拼搏的甘苦,我已经觉得无法表演这些可爱

的人了。这些人的心灵给了你生命的启迪。离开郴州,我的魂也留在了这支

队伍中。每天从报纸、电视中,寻找她们的消息。奥运会中国女徘打比赛那

几天,我天天都要长在电视上了,唯恐落下一个镜头,我全神贯注地盯着她

们。中国女排终于胜了!三连冠了!奥运金牌了!当电视上的姑娘们抱在一

起时,我已经泪流满面了。

几年之后,袁指导到了国家体委当副主任了,我也改行到电视台当了主

持人。每次见面,我们都像老朋友一样,说不出的亲切。

有一次我们竟坐同一列火车,车上闲聊,我说:“有一句话不知说了袁

指导会不会生气?”

“请说。”袁指导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当年女排能够三连冠,除了您训练有方,我还发现一个秘密,这秘密

就是所有的姑娘都爱您。”

袁指导哈哈大笑,他不停地摇头:“胡说,胡说。”

“真的,绝对是爱您,当然这种爱很单纯,也很美好,要不她们为什么

都想在您面前做最好的球员呢?我看过她们写的日记,好多人都写到,一定

要练出个样来给袁指导看看。”

袁指导不同意我的说法。可我也真真切切地有那么一种感受,袁指导有

着不同一般的吸引力,凝聚力,所有这些既来自他的教练水平,也来自他的

人格魅力。就连我自己也坦率地承认在离开郴州的日子,我也曾在日记上写

着:“我以后要找男朋友,就找袁指导这样的男子汉。”

而今十几年过去了,女排姑娘们都已成家立业了,也都有了自己的儿女

而今十几年过去了,女排姑娘们都已成家立业了,也都有了自己的儿女

漫画给予我的

漫画给予我的

——自题

在所有的画中,我最喜欢漫画。我认识的第一本漫画书是张乐平先生的

《三毛流浪记》。那时候我还没有进学校的门,只会写两个人的名字:一个

是我自己的,另一个就是三毛。许多个夜晚,母亲去单位开会,我就和三毛

一起看护着我们的家,我们相依为命。三毛给了我许多快乐,也拽出了我不

少眼泪。我陪他哭,陪他笑,陪他一起感受着人间的温暖,也陪他一起遭受

着人间的冷酷。我对三毛的这份同情心像一颗种子深埋在心中,它伴着我一

起长大。而今他在我心里已经长成了一棵正义的大树,使我对社会上的真善

美和假恶丑,对真理、公道和欺诈、不平都有一种天然的爱憎。我感谢我的

小伙伴三毛,更感谢画三毛的张乐平爷爷。

我的书架上有许多本漫画。心烦了,心闷了,心闲了,都会拿出来翻一

翻。真是怪事,翻不了几页,我的心就会完全地超世,仿佛一切都不在话下

了。什么麻烦都会一笑了之。漫画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有了它们,我的心

始终是放松的。我知道我骨子里是个渴望幽默的人,我对漫画家恨崇拜,有

什么画能与漫画相比?着墨不多,只用几笔,就把一个人物一件事情一个主

题全画出来了。有文化没文化的都能一看就懂。

漫画家多了不起呀。

我喜欢的漫画很杂,能引我发笑的,思索的,回味的我都喜欢。中国漫

画界的老前辈丰子恺、叶浅予等人的漫画我都爱不释手,德国的大漫画家卜

劳恩我也非常喜欢。我常想,我为什么喜欢漫画呢?是我有一颖不愿意长大

的童心?是我渴望生活能轻松地驾驭?是我希望人与人之间更宽容?是我希

望社会更单纯?还是我要求自己活得别那么累?

知道华君武这三个字的时候我已经上高中了。那时我们国家的漫画很

少,偶尔在报上见几幅也总是带有很鲜明的政治倾向,或者好人或者坏人。

突然有一天,我哥哥回家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报纸:“妹妹,你看这张漫画多

好笑。”画上几只刺猬在开会,桌子上有暖瓶也有茶杯,有的刺猬还在抽烟。

漫画不大,却生动得让你忘不了。从此我开始收集他的画,只要报上登的,

我就把它剪下来,仔仔细细地贴到本子上。

第一次见华老本人是在炎黄艺术馆的年会上。记得那天他穿了一件竖条

的夹克衫,八十岁的老人还那么精神,谈笑风生,大家风范,和我想象的漫

画家相比,他更像一个哲学家或历史学家。我们很自然地认识了,月他的话

说我们已经在电视里见过好几年了。我自然要说出我一直喜欢他的漫画,而

且能说出他的几幅代表作,他很是相信。分手时华老说:“我回去给你画一

幅,你到时来取。”我的脸通红,既激动又不安,做我们这行工作的最不应

该向画家求画了。

冬天,华老托人给我打电话,说画已经画好了。那天我下了班,先去花

店买了六十朵玫瑰,一路捧着去了三里河的一个大院。不知为什么,我心里

还是很过意不去。

和窗外的寒风凛冽相比,华老的家里温暖如春。房里几盆绿叶植物把冬

天的生活翻了个儿,再放上我拿去的这一大把红玫瑰,冬意在这屋子里就全

消失了,连同我心里的那一点拘束也没有了。华老很和蔼地拿出送我的小画,

画上有两只神奇的小老鼠(那年是鼠年),配上华老那与众不同的小字,这

就成了我如今最宝贝的一幅漫画了。画的题目是《老鼠吹牛》,画的上方写

着:“从前有人说老虎屁股摸不得,现在有人说小猫屁股也摸不得。某鼠窃

听后大喜,回洞对鼠太说:‘如今老鼠屁股更摸不得。’世上凡爱说大话,

假话,空话均似此鼠。”我取走了画,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千一直没有离

开过书包,生怕这爱吹牛的老鼠夫妇认识华老的家再自个跑回去。我以这幅

《老鼠吹牛》告诫自己,一定要诚实,特别是我这份职业让我清醒地知道:

电视是有着示范作用的。我要说真话,说实话。

画上有两只神奇的小老鼠(那年是鼠年),配上华老那与众不同的小字,这

就成了我如今最宝贝的一幅漫画了。画的题目是《老鼠吹牛》,画的上方写

着:“从前有人说老虎屁股摸不得,现在有人说小猫屁股也摸不得。某鼠窃

听后大喜,回洞对鼠太说:‘如今老鼠屁股更摸不得。’世上凡爱说大话,

假话,空话均似此鼠。”我取走了画,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千一直没有离

开过书包,生怕这爱吹牛的老鼠夫妇认识华老的家再自个跑回去。我以这幅

《老鼠吹牛》告诫自己,一定要诚实,特别是我这份职业让我清醒地知道:

电视是有着示范作用的。我要说真话,说实话。

我觉得漫画家首先要有宽广的胸怀才能把世界装得下,漫画家还要有宽

容的品格,善解人意,才能站在人物事物的多面去劝解人生;要明朗,要憎

爱分明,最重要的是他要热爱他的民族,热爱他的人民,热爱他生存的这片

土地。看完华老的五十年画展,我觉得他就是这样一位漫画家,一个有良心,

有正义感的中国老人。

“文化视点”曾就漫画的社会功能为题做过一期节目。我们当时请的四

位被访谈者都是漫画大家,华君武、丁聪、方成、王复羊,这几位都是我熟

悉的朋友,但我不肯出面请他们,因为当时栏目处在社会褒贬不一的尴尬中,

我发自内心地不想让他们跟着我受连累。好像拉着名家给自己壮胆,真是难

为情。

四十五分钟的节目很快录完了,我们彼此说的什么,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倒让我忘不掉的是几位老先生都是自己坐公共汽车来剧组的,而且他们每个

人口袋里都装着月票,说公共汽车坐起来比出租车方便。天下竟有这种道理。

我们的漫画家就是这样,生活在普通人中,关注着普通人的生活,体验着普

通人的情感,于是我也就懂了,为什么他们手里拿的这支笔能画四十年、五

十年,画一辈子!

这些年,华老一直关心着我的节目,节目做好了,他会打电话祝贺我,

夸奖我。节目如有问题,他会把想法整理出来,一一告诉我,可贵的是他还

常帮我想解决问题的办法。第一期“文化视点”是“相声为什么走下坡路”,

华老看了后给我打电话说:“这是个很不好做的题目,走下坡路的原因很多,

相声演员什么都谈到了,就没有谈到他们不努力读书,没有文化很难成大家,

马季先生讲得不错,很实在。”他说在新栏目创办的时候,一定有许多问题,

让我别着急,如果需要他可以给我们义务当顾问。我哪忍心啊,八十几岁的

老人了,但我心里却十分感激。夏天,我又去三里河看他,听说他刚做完青

光眼手术。距离第一次来已经两年了,华老没什么变化,我却比两年前沉重

多了,新栏目还没走上正轨,一切都像被人赶着走似的,活得很累。华老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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