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我坐火车由上海至青岛,与日本《读卖新闻》的一位记者同一软卧包厢。他常驻中国,汉语非常好,他说自己就是听不懂温州话,很想学,可惜没有机会。他认为温州话的独特性和温州人的独特性一样,很可以夸耀于世。我突然悟及:我的关于瓯语系或温州语系的概念是提出的时候了!它的背景就是基于温州与温州人现时在全国的巨大影响。
不过我还有点自知之明,以我这种中人之下的才能和水平,加之现在又在经商,无法再辟一条语言学的研究之路。我赞同李国文先生在他的《中国文人的活法》中讲的一段话:“譬如当文学家,就得舍去当政治家、经济家、文化家的念头;同样,当了政治家、经济家、文化家以后,还要当文学家,没有超常的智慧,没有非凡的才气,通常都是要出洋相的。”我只能提出这么一个观点,以引起诸如中国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的研究员郑张尚芳先生,上海复旦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吴语研究室主任游汝杰先生,以及沈克成先生等温州籍的语言专家学者的注意,让他们就这个观点进行研究探讨,或许能让温州话有个正确的定位,不致因为使用的人数稀少便随意往哪个语系塞。
我希望有更多的语言学家来关注这个“思思、此此、次次四。”
说点温州话和温州话的故事
有一点这位日本记者没有说错,温州话与温州人一样具有独特的个性,与闽语和吴语均大相径庭。有的是你要这般说,我偏要那般讲,你说拖鞋,我讲鞋拖;你说砧板,我讲板砧;你说好走,我讲走好;你说包子,我讲馒头;你说馒头,我讲实心包;你说热闹,我讲闹热;你说蹄膀,我讲膀蹄;你说碗豆,我讲蚕豆;你说咸菜,我讲菜咸;你说老丈人,我讲丈人佬……
有的是直白得土到掉渣:你说亮,我讲光,月亮叫月光,天亮叫天光,吃早餐吃天光。袋叫兜,口袋叫兜兜,布袋叫布兜,围兜叫做澜汪兜。蛋叫卵,鸡蛋叫鸡卵,鸭蛋叫鸭卵,卵石叫做石板卵。干叫燥,烘干叫烘燥,晒干叫晒燥,阴干叫做阶沿头阴阴燥……
有的又文诌诌的,保留了许多古汉语,这点从宋人话本、《今古奇观》、《三言两拍》等书上可以得到印证:年轻叫后生,麻烦人家称让你生受,舅母叫妗娘,姑姑叫姑娘,阿姨叫姨娘,小孩叫琐细儿,中午叫日昼,陌生叫打生……
还有一种根本说不出道理来:跨说碰(音“彭”),抱说佗,撕说铎,天上叫天里,山上叫山里,床上叫床里,街上叫街里,吵架叫论场,眼红叫眼汪热,害羞叫睇人睛,膝盖叫脚窟头,腋窝叫拉扎下,床头叫眠床头。温州人有时调皮,考考外地人对温州话的理解能力,便说:雨伞夹啦拉扎下,浪荡鸡痦(屎)拌糖霜……
温州话中有的俗语像顺口溜,讲起来又形像又生动。如:“有的人(有钱人)千套万套(指衣服),冇的人旺竿头(竹竿)等等燥(等衣服干了才有得穿)。” “十个媒人九个瞎 (音似哈,即撒谎),还有一个冇结煞。” “三个老人客(妇人),抵得百只鸭(指吵闹)。” “讲你好脚勿跷起(翘的意思),讲你毛(坏)嘴勿跷起。”……
好了,可以打住了,温州话的独特性有时会令人捧腹。
我觉得会讲温州话常常是很开心的一件事。下海后的这些年,与人谈项目的时候,要到拍板的关键时刻,你没有回旋的余地,你的话我们都听懂,我却可以说声对不起,然后当着对手的面,自己几个叽哩咕噜一通,行,表态吧;旅游的时候,碰到温州老乡,叽叽喳喳,听得人目瞪口呆,开怀一笑。我以为温州话对温州人的亲和力,要比其他语言来的大,因为物以稀为贵,也因为奇货可居。
记得也是八十年代初,我在上海十六浦码头排队买回温州的轮船票,前后排了好几百人,真是熙熙攘攘,突然不知为什么,有个带红袖标的中年人要将站在我前面的三个听口音像是温州乐清人的拉出队伍到管理办去,于是就吵开了。带红袖标的似乎是个头儿,手一挥,办公室里出来一班人马,坐地老虎出山猫,这三个要吃亏了。没想到他们并不胆怯,其中一个用温州话指挥:“你掩护,我动手,厕所门口。”呼地两个人同时出手,迅雷不及掩耳,已经将红袖标拉到了厕所边,分工掩护的那位摊开手拦住了办公室里出来的那班人。我们排队的也一齐围上去,“让他平安点吧。”他朝红袖标努了努嘴,这班人只好迟疑地站住了。后来很快地就化干戈为玉帛,三个人重新回到队伍,红袖标向那班人挥挥手:“有证明的,我认错人了。”队伍还很长,我便同他们聊天,原来他们是票贩子,每天每人排两张票卖给不愿排队的人,一天可以赚十几元钱,大约排队多了,被这“红袖标”认了出来。这是卖苦力的活,但能赚钱。那时大家的工资水平每月几十元,他们一天能凭此赚十几元就算很好了。我问他们刚才怎么摆平“红袖标”的?一句话,10元钱。他们笑着回答。“什么话这么厉害?”简单的很,“老师傅,你家住方浜中路××号三楼,”然后在他的口袋里塞了十元钱。原来他们早已跟踪过这个“红袖标”!但这个“红袖标”也是老江湖,他掂量了一下,家庭地址让他们查到了,不要找麻烦,而网开一面还有好处,就选择了后者,于是化干戈为玉帛。
闲聊中,他们知道我有记者证,就自告奋勇地拿着我的记者证去找“红袖标”,没多花一分钟,居然被他们搞到了一张三等船票(能报销的上限),免我一个多钟头的排队之苦。我用温州话向他们表示感谢:叫你们生受了!
这是温州人在艰苦环境中练出来的生存能力,也是因难懂的温州话出奇制胜的实例。当然也可以看出,温州人在起步发家的初期,难免带点不很干净的色彩,后来,他们中的两个人在上海北京路扎下根,开间五金电器店,一家人都住在上海,并且与我成了朋友。
还有件事,顺便在此一说:2002年我与另一温州人坐软卧去天津,在南京站上来两位南京人。我们当时正就一件事讲得热闹,仅与他们点了点头。巧的是我朋友手中正拿了一份《读卖新闻》,那是他在床底下找到的。两位南京人说:“看来我们要跟这两个日本人坐到北京了。”我看其中一位手拿扑克,猜想他上车前就想好要邀同包厢的另两位打牌的,偏遇到了“日本人”。我们不禁笑了,他们才问:“你们能听懂我们的话?”“岂止听懂。”我笑着说。心想,我的普通话比你们说得好。“那你们怎么说这种古怪的话,像日本话似的。”我一想,他们的话也对,温州话的节奏确实有点像日本话。当年倭寇专门拣温州一带来抢掠,这里有没有什么联系或渊源?也许日语的祖语也是侗台语呢,既然是闲说,我便在此闲猜。沈克成先生是懂日语的,一并在此就教。
说起温州话的古怪,我还想起一件事。文革时期,上海的小旅馆很怪,电灯的开关在门口,睡觉前要到门口关灯,非常麻烦。特别是大冷天,脱了衣服关灯怕冷,不脱衣服关灯又怕看不见,旅客有时便喊服务员来关灯。温州话的古怪我前面曾举过一例,即动词后置于名词,关灯温州话叫灯关关。有温州旅客睡下后喊服务员:“服务员!”服务员过来了,旅客说:“灯关关。”服务员说:“谢谢侬。”走了。温州旅客又喊:“服务员!”服务员又过来问:“啥事体?”旅客说:“灯关关。”服务员说:“勿要客气。”又走了。原来她将“灯关关”听成了“顶呱呱”,以为旅客夸她的服务态度好,所以才会回答“谢谢侬”和“勿要客气”。最终灯没关掉,温州旅客只好穿着裤衩瑟缩着起床去关灯,温州话之特别略见一斑。
对了,在结束本章之前不要忘记抖包袱:“思思、此此、次次四”纯是温州话的音译,意思就是“玩玩、吃吃、看看戏”。按沈克成先生的考证,正确的写法是:嬉嬉、契契、眙眙戏。
潘多拉的盒子还是改革的样板
“在中国的神话中,第一位女人应当是女娲氏。她用泥土造人,又炼五色石补天,还断鳖足支四极,杀猛兽治洪水,使人民得以安居乐业。女娲是女英雄,中华民族的守护神。可在希腊神话中,第一个女人潘多拉可就不那么美妙了,她是赫弗斯托斯根据众神之神宙斯的意志,用泥土和水制造的。因为普罗米修斯盗取天火给人类,宙斯就想通过她来惩罚人类,他把潘多拉嫁给了普罗米修斯的弟弟厄皮墨斯,并送给她一只盒子,里面装有人类的一切罪恶和灾难。厄皮墨斯不顾哥哥的劝告,接受了潘多拉,潘多拉一到,就把盒子打开,结果一切灾难、罪恶从那盒子里倾泻而出……在七十年代末和整个八十年代,不少国人还认为温州就是那个潘多拉盒子打开并倾注的地方……”
这段话引自我与文友汤一钧、张执任合著的长篇报告文学《遥望温州》,写作的时间正是八十年代末的1989年。
确实,即便在被认为春天已经来临的八届十一中全会之后,温州还被认为是罪恶的渊薮。
苏联解体,东欧巨变。温州的一位副市长去外地参加一个研讨会,与会的人一听说温州就摇头,并在会上毫不犹豫地宣称:“温州就是中国的东欧。”
一位老干部,很有来头的人物,到温州转了好几天,受到温州海鲜好酒的热情接待之后,回到北京发表观感,断言:“温州除了市委、市府大门上的国徽是社会主义的,其他都不是社会主义。”
如果说以上的例子仅仅是口头上的传闻的话,那全国政协第七届二次会议交办的一条提案可说明当时高层的一些观点。这个提案说:“温州市自开辟为试验区以来,……带来的资本主义影响十分严重,物价高涨,走私,偷漏税现象严重,一切向钱看,以钱开路,投机倒把,贪污受贿不正之风,造成人们间贫富悬殊,多数投机倒把致富,而山区贫苦农民……”提案并“建议中央和省组织调研组前往温州市总结经验教训”。在1989年“六·四”政治风波前后,这种争议更为公开激烈,国务院不断收到一些人反映温州问题的信函,并为此组织有关部门多次对温州进行实地调查和考察。
但毕竟已经到了春天,虽有时不免乍暖还寒,如温州人称之为倒春寒的天气,却不会长久。有诗曰:“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戴惯了黑帽子的温州人,不知何时开始,也点缀上了小红花。1985年5月12日,上海《解放日报》刊登了一篇文章,标题是:《乡镇工业看苏南,家庭工业看浙南,温州三十三万人从事家庭工业》,同时配有评论员文章,题为《温州的启示》。报导开头就说:“温州农村家庭工业蓬勃兴起,短短几年,已创造出令人瞩目的经济奇迹,如今‘乡镇工业看苏南,家庭工业看浙南’已为人们所公认。温州农村家庭工业的发展道路,被一些经济学家称之为广大农村走富裕之路的又一模式——‘温州模式’”。据我所知,这是第一篇提出“温州模式”这个概念的文章。温州的政界、文化新闻界欢欣鼓舞、奔走相告,温州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上海与温州确实有着特殊的关系,上海的理论家对温州的认识领先于全国其他地方。1987年2月,由上海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袁恩祯先生主编的《温州模式与富裕之路》对温州模式进行了概括,认为是“以个体经济为主要内容,以家庭工业和专业市场为基本形式,一条通过发展商品经济而实现农村致富之路”。与此同时,著名的经济学家董辅礽及赵人伟在《经济研究》上发表题为《温州农村商品经济考察与中国农村现代化道路探索》一文,认为温州模式是“在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基础上,以家庭和联户经营的民办工业同专业市场,农民购销员和民间信贷相结合为特点的发展农村商品经济,治穷致富”的“一条可供选择的路子”。
温州农村经济的发展,国内理论界对“温州模式”的介绍,也引起了国外新闻界的注意。1986年8月31日,西德《明镜日报》刊登了记者乔尼·埃林的专题报导《温州,中国的实验田》,报导中指出,“改革给温州带来了生机。农村人口超过八亿的中国,温州具有特殊的意义”。1987年3月9日到15日,日本《读卖新闻》连载《温州——蜜桔的故乡》,
介绍温州农村家庭工业蓬勃发展和农村由穷变富的情景,指出“在全国,温州大概可以说是最有生气的城市”,“温州在耕地有限,交通不便的恶劣条件下,引进商品经济,依靠农民自己的力量,仅用了八年时间就把产值翻了两番”,“温州被称为改革的样板”、“中国的报纸和经济刊物称其为‘温州模式’”。
我记得,写这篇连载文章的日本记者名叫高井洁司,一位高个子,有着一张圆脸的随和的年轻人,我们在我的朋友吴邑先生家中见过面。我们一边拉手寒暄,一边都觉得似曾相识,忽然大家都想起来了,在火车的软卧包厢里!世界虽大,巧合总还是有的,我们都很开心。他采访过作为温州最早的一批企业家之一的吴邑,并且成了好朋友,而我与吴邑是多年的朋友。他当时造了一幢新房子,装潢得很漂亮、很现代,我常带外地的文化界朋友上他家参观,他也总是热情接待。《人民日报》的一位女记者还曾报道过他,可惜不久他去了意大利,高井洁司也奉调回国,不再常驻中国,便失去了联系。
七年之后的《读卖新闻》又以《温州市的成功》为标题,指出“温州的农民以联合投资的方式,兴办起各种家庭工业,生产易于批量生产和运输方便的各种小商品,开展一村一品运动,形成一种专业市场。推销员遍及全国各地,形成独自的销售网。”,“温州市的成功被称为温州模式”。也就是说,国外的新闻界和理论界也注意到并认识到“温州模式”对全国农村的发展所具有的巨大意义。
对于“温州模式”的认识与宣传,全国政协副主席,著名的社会学家费孝通先生更走在经济学家们的首列。1986年,他就在《瞭望》杂志上著文称:“‘温州模式’的重要意义不在它发展了家庭工业,而在于提出了一个民间自发的遍及全国的小商品大市场,直接在生产者和消费者之间建立起一个无孔不入的流通网络。”而后他又说:“温州地区所走的道路乃是促进农村经济发展和农民劳动致富的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农村经济发展道路之一。从某种意义上说,温州模式比苏南、珠江农村经济发展模式更具有典型意义。”(1986年4月21日《世界经济导报》)一位德高望重的耄耋老人,能有此种敏锐的眼光,超前的意识,确实是难能可贵的。正由于费老对温州的贡献,我们温州国贸大酒店的店名便是辗转相托,请费老先生题写的。一方面表达对费老为温州鼓与呼的敬佩之意,另一面是借费老的大名以壮国贸的声威。费老生得魁梧壮硕,却又具有儒雅学者的风度,他的字颇具气势,却又含而不露,也可谓字如其人。遗憾的是在本书即将出版之时,费老却已仙逝,令人叹息。
社会发展到这个阶段,又有这么多的名人与媒体的关注,国人的认识也起了很大的变化。1989年10月,国务院研究室的两位专家在浙江省农村政策研究室的干部陪同下,在温州作了为期八天的调查,写出了《关于温州问题的调查报告》。报告认为:“虽然温州的经济结构和运行方式比较特殊,个体、私营和市场调节的成分占的比重确实大了一点,需要积极引导和调整,但如果据此就认为‘温州模式’是资本主义模式,那也是不成立的。因为:第一,允许个体、私营经济的存在和发展,这是我国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性质和需要所决定的,是我们必须长期实行的方针政策;第二,我国现阶段的个体、私营经济不同于资本主义的个体、私营经济;第三,温州的这种经济结构和运行方式,是当地实际情况的产物。温州也希望国家能多投资办一些国营企业,希望国家多给一些计划物资、资金、能源、商品等,但国家拿不出来,在这种情况下,就只好利用民间的人才、资金、技术来发展本地经济,更好地通过市场调节部分去获得必须的原材料、能源、资金、技术和商品。事实证明,这种方式对温州经济发展起了积极的、巨大的作用;第四,十年来温州的国营和集体经济就相对比重变小了,但本身并没有萎缩,其发展速度与全国是同步的。”
这个报告透出了这么几个信息:一是温州不是资本主义,这对温州的压力大大地减轻,毕竟是权威部门的定论。当时有种说法,叫做“深圳打雷,温州下雨”,同样的事,同性质的社会现象或经济运行方式,如果有领导认为不妥,在深圳是吼叫几声就过去了,不会作处理,那毕竟是特区。而在温州便会下大雨,浇得人灰头土脸,一身污水。有了这个报告,温州不再“下雨”了。 二是承认确实因为国家的政策问题,不对温州进行投资,温州人只能这么做,总要给出路嘛;三是也注意到了国营和集体经济的比重问题,要在今后的工作中逐步予以调整。在1989年,持有这样的观点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它对日后“温州模式”的宣传及推广,起了很大的作用。
包产到户:吃第一只螃蟹的温州人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好喜欢的是刚刚分了田,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土地。农民们唱着这首歌,起早摸黑地在自己的土地上劳动着,一边计算着今年收成大约有多少。缴了田粮留足口粮之后能有多少剩余,几年之中可以将棚屋变成瓦房,或将旧屋翻新。
虽说是“七山两水一分田”,当时的人口比之现在要少,农民的劳动积极性又高,不存在吃不饱饭的问题,可惜的是这般让农民休养生息的时间太短了。先是互助组,接着是初级农业生产合作社,到了1955年至1956年间,社会主义改造运动进入高潮,城市的工厂企业全部公私合营,农村建立高级农业生产合作社。农民又失去了自主权,敲钟下田,吹哨收工,干好干坏一个样,你的劳动力评定是十分值,干一天就是记十分,但这十分或八分还没有实物或金钱的价值,价值是全年下来后经结算才知道,可能一个工分值五分钱,也可能一分钱都不到。再加上粮食统购统销的政策,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就低了,开始吃不饱饭。这会造成恶性循环,工分值越来越低,积极性也越来越低。他们中一些头脑活络的人看到前景不妙,便提出了要求“包产到户”。田还是合作社的,但分给各家各户种,定下一年纳多少田粮,缴多少粮食给合作社,余下的就归各家各户所有。也就是说,“包产到户”这个概念是温州人首创的。
有了要求不被批准实施,徒唤奈何。于是李云河站出来了。他是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共永嘉县委副书记。他经调查研究,带头支持农民的要求,并派干部到三溪区燎原高级农业生产合作社进行包产到户试验。那是1956年5月份,农业生产耕作是以季来见效果的,当年秋收,实行包产到户的农业合作社便取得了比别的社好得多的收成。李云河便向全县推广,到第二年,就有二百多个高级社实行了包产到户,全温州地区则有一千多个高级社实行包产到户,计有社员17.8万户,约占入社总人数的百分之十五。
1956年11月16日,李云河发表了调查报告《“专管制”和“包产到户”是解决社内主要矛盾的好办法》,并上报温州地委、浙江省委、华东局和中央农村工作部。1957年1月27日,《浙江日报》全文刊登了该报告。大约李云河认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解决矛盾的好办法,可以大大地提高生产力,浙江省委也认为是个好办法。
但到了当年的10月31日,新华社发表题为《巩固合作化事业,抛弃资本主义道路》的批判“包产到户”文章,《人民日报》、《解放日报》都予全文刊登,这其中四次点名批判李云河。其后,永嘉一批干部被打成“右派”,李云河首当其冲,是“极右分子”,开除党籍,开除公职,下放工厂劳动。
我认识李云河已经是二十多年之后的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省作家协会在杭州南空疗养院开笔会,一位温州作家陈康谨在撰写有关李云河的报告文学,邀请李云河先生到会。二十几年的艰苦生活,虽说使得李云河白发苍苍,却未有挫光他的锐气,谈起农村问题滔滔不绝。二十几年中他仍旧思考这些问题,真是“为伊消得人憔悴”。
有意思的是,批判归批判,温州地区的一些偏远农村或大山里头,仍然在悄悄地实行着包产到户,大跃进时期和所谓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有更多的地方在实行着。到1975年、1976年,温州的永嘉县农村实行包产到户的生产队竟占77%,有三分之一的山场也包产到户。这就是大胆的温州人,不怕死的温州人!
当然,这也是因为温州的闭塞地理环境所成的条件,天高皇帝远,你自己不说,谁会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找事。但“包产到户”毕竟是“两条道路斗争”的表现,即便是十一届三中全会上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加快发展农业的若干问题的决定》还明确规定:“不准包产到户、不许分田单干。”毕竟在温州有这么多的生产队在实行,涉及到这么多的农户,要想完全保密是不可能的。在1976年冬的第二次全国农业学大寨会议上,温州的永嘉县被列为浙江省“分田单干,集体经济破坏最严重”的县。
说到这里,一定会有人指出:“包产到户”是安徽人首创的,特别是安徽省凤阳县小岗村的农民,怎么会变成温州的永嘉县呢?确实,报纸上都是这么说的,但小岗村的包产到户是1978年才实行的,温州农村比之早了好多年。问题是温州人记取了李云河的教训,只做不说罢了。再说安徽省的农村改革,有万里同志的支持,1978年时机也已经成熟,便一炮打响了。其实,对于温州人来说,首创权并不重要,解决吃饭问题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温州人从来没有争过首创权,也不会搞个什么假样样来请中央领导参观,温州的干部与老百姓一样务实。
“温州模式”的前宏
“包产到户”虽然解决了部分劳动力的问题,但解决不了所有温州人的吃饭问题,田地实在太少了,你包产到户,我便无产可包。即便包了产的户,那几亩田有一个劳动力伺弄也就足够了。三兄四弟怎么办?除了部分外出做小生意之外,大都留在家中搞家庭工业。这时,瓯地瓯民上千年形成的特点便显现出来了:他们不是你做你的,我做我的,而是一村一乡一个产业百户千人抱成一团,那个壮观的场面实在让人吃惊!
举个例子,苍南宜山的老百姓一向有农闲时织土布的习惯,一方面解决自己一家人的穿衣问题,织得多了也可拿到集市上换点零钱花。那种布一般是花格子的,苍南那时未从平阳县中分出,这种土布在温州俗称“平阳布”。“平阳布”用的大都是再生纱,从回收的旧布破衣中再土纺土织的,是穷苦人家织来供穷苦人穿的。许多人自己去买这种价格低廉的土布穿,将发来的布票拿到市区去卖掉。这部分土布是对匮乏的市场的补充,有市场,产业就可以做大。
分工是自发的,你收购旧布破衣,我开花纺纱,第三家成绞染色,第四家穿梭织布,第五家集布承运,最后一家是外出兜售——整一个托拉斯!从1965年开始,到1978年止,我在纺织行业搞技术,经常被宜山请去帮忙,多次去宜山,那场面真是壮观。一进宜山地,便听到了震耳的机器声,开花的、纺纱的、染色的、织布的,每家每户都有机器,大户人家摆放着多台织机,小户人家也有一台织机的。我曾帮忙过的一家丝织商标工场是宜山的纺织大户,有十几台提花织机。“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家家的女孩子都坐在织机前……
用个数字说明宜山纺织“平阳布”的盛况吧,从1958年到1970年,宜山供销社经营农户土布的销售额每年都在一千万元人民币以上。要知道当时的土布只有几分钱一尺的,好的也仅卖一二角钱一尺而已,这上千万元得多少布!而且许多布不是通过供销社销售的,因为有一支销售大军散在全国各地。
乐清柳市的低压电器、永嘉桥头的钮扣饰品、平阳萧江的塑料编织袋、苍南金乡的礼品及包装印刷、永嘉瓯北的水泵阀门、龙湾永强的医械化工……等等行业的兴起与壮大,都与宜山的模式类似。当时叫“一村一品(品种),一乡一业(行业)”,“小商品、大市场”。没有规模宏大的厂房,没有成套生产设备,市场却是最大的,销售到全国乃至全世界。
在磨难中成长的“温州模式”
政府一直想遏制这种势头,想方设法进行打击。也举一个例子:我在纺织厂的一位同事,有感于宜山的景像,便动了脑筋,购进一批旧渔网,拆解之后纺成渔网纱,卖给宜山人织“平阳布”。本来这是收旧利废的好事,而且搞渔网纱也是非常辛苦的一件事,经过海水浸泡的旧渔网是很脏很重的,要经过收购、浸泡、洗涤、拆解等等阶段,亲戚朋友都被动员起来,家家户户在辛苦忙碌,所赚的钱只能略为小补。发现之后这位同事被捉到人民广场万人大会上去挨斗,一起被斗的数十人都是如他这类的“投机倒把犯”。台下人头攒
动,口号声此起彼伏,台上的人瑟瑟发抖,惶惶不可终日。那场面也只能以壮观来形容。这些“投机倒把犯”,有的被判二十年、十五年或数年徒刑,也有的因退赔及时或坦白从宽被当场释放的。我那同事即属后者,算是逃过一劫。
上世纪八十年代温州人有一说,那就是怕“两风”,春天怕一号文件风,秋天怕刮台风。不知为什么,有好几年的一号文件一发就刮风。如1982年的打击严重经济犯罪,标题是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再接着是清除精神污染,发的都是一号文件。这些文件看似针对文化宣传部门的,在温州都会落实到个体户身上。1982年的一号文件一发,许多温州个体户便倒霉,我上面提到过的乐清柳市镇的“八大王”案件最典型。柳市有八位很有名的个体户,如“目录大王”(信息专业户)、“旧货大王“(旧货购销、再加工专业户)、“机电大王”、“汽配大王”、“螺丝大王”、“线圈大王”、“供销大王”等等有七个“大王”被以投机倒把的罪名关押、判刑。有一人在逃,全国通缉。当然,后来是宣布平反,无罪释放。他们比之我前说的陈瓯江等人幸运得多了,仅仅吃点苦头而已。
温州人也真奇怪,无论是政治风,还是自然风(热带风暴),都没有被吹倒,还前仆后继。杀掉几个,抓捕一批,“地下工厂”、“地下包工队”、“投机倒把分子”等等还是如雨后春笋,又长出一批,在吃尽苦头,听饱争议之后还创造出许许多多的“全国第一”的纪录:
全国第一个提出“包产到户”的地方。
全国第一份(批)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1980年共有1844户个体工商户领到营业执照)。
全国第一家实行利率改革的农村信用社——苍南金乡镇农村信用社。
全国第一座农民城——龙港镇。
全国第一个股份制城市信用社——鹿城城市信用社和东风城市信用社。
全国第一家私人跨国公司——叶康松办的美国明尼苏达州的康龙农业开发有限公司。
全国第一条内地和香港合资兴建并运营的地方铁路——金温铁路。
……
但这许多第一如果没有带动温州的经济迅猛发展的话,它最多只是吹牛的本钱,不具实质性的意义。现在还是让我抄录几个数字来说明温州人在付出高昂代价的同时,所取得的成就。从1978年到2002年,全市国内生产总值从13.2亿元增加到1054.99亿元,按可比价格计算翻了五番,年均递增15.4%,远远超过全国平均水平;2002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达到491.09亿美元,进出口总值34.54元,其中出口总值为26.5亿美元;人民生活水平也因此大大提高,从1978年到2002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从113.5元增加到5091元,按可比价计算增长5.6倍。2002年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提高到14591元,按可比价计算,比之1981年(注意:不是1978年)也增长5.6倍。据2002年国家公布的有关数据显示,温州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居住面积这两项指标,在全国包括直辖市、副省级市以及沿海开放城市和经济特区的33个城市中分别排名第三和第二位。温州人用了二十来年时间,完成了从生存命题到发展命题的跨越。有经济学家称温州经济增长的二十年,相当于亚洲“四小龙”的三十五年。我们可将此称为“温州的速度”。
对温州模式发展的总结与回顾,通常是这样的:
一、“温州模式”是以家庭经营为主要生产方式,以小商品生产为主导产业,以专业市场和农民购销员为流通渠道,充分运用市场机制来推进农村工业化和农民富裕的一种农村经济格局。
二、温州经济的基本特色是在社会主义条件下,多渠道,多形式的商品经济新格局,其基础是农民经营的家庭工业,其纽带是以农民购销员为首干的专业市场,其依托是主要由农民集资兴建或发展起来的小城镇。三者相互依存、相互促进、联为一体、协作配套、自成网络,没有任何统一规划安排,不按任何指令行事,完全作用于价值规律和供求规律。
不对!抄着抄着,我忽然怀疑起来了,这种所谓“温州模式”的理论,仅仅是短时期内适用的,早已过时了。当时认为家庭工业“温州模式”的主体,现在这个主体早已起了变化,许多家庭工业已经发展成为各种新型的合作经济,如各种股份制企业,其管理方式也由家族制而走向现代化的管理机制。再用这种过时的概念去阐述“温州模式”已经毫无意义。
我以为,所谓“温州模式”就是“温州人的经济”。而温州人的经济是由特定的历史环境,地理环境和温州人的性格所决定的,具有相当大的实用性、灵活性、坚韧性和前趋性。它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但又遵循着社会发展的规律,艰苦而又坚韧不拔地前进着。
因而温州模式不应是一个固定不变的概念,它应当不断地变化、发展与提高。不可否认时下温州模式又遇到了瓶颈,但我相信,与上世纪的许多时候一样,温州人一定能在困境中踏出一条生路,突围成功的。
温州人经济:温州模式的升华
2005年4月8日,温州市委市政府召开实施发展工业的“12345工程”动员大会,上任不久的温州市委书记王建满亲自作动员报告。
所谓“12345工程”是要用三年时间,力争全市引进世界500强企业十家;高新技术产业增加值占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比重20%以上;拥有销售产值超十亿元大企业、大集团30家以上;拥有中国名牌、中国驰名商标40个以上;全市工业总产值达5000亿元以上。
王建满,2004年11月17日被任命为中共温州市委书记,此前,他担任杭州市委副书记,兼任萧山区委书记,被认为是“萧山模式”的缔造者。有人认为,这是以“萧山模式”来颠覆“温州模式”。
殊不知,原先所谓的“温州模式”,在面对“全球价值链”时,遇到了“公共产品”供给不足的困难,必须要走出去或引进来。从这个角度来说,王建满所推动的招商引资“一号工程”与发展工业“12345工程”,有助于温州的民营企业与国外资本的嫁接,与外来资本结合又有助于温州传统产业的改造与提升。单从这一点来说,王建满并不是在简单复制“萧山模式”,也非刻意颠覆“温州模式”,而是在促进温州模式的发展。
其实,温州人的最大贡献不在于它创造了多少国内生产总值,多少社会财富,而在于通过自己的不断探索和实践,给全国其他一些地方提供可资借鉴的做法和启示。温州的发展不是靠国家的投资,不是靠现成的政策,不是靠领导人的关注与照顾,而是靠自力更生,靠市场经济,靠人的潜能,我们可称之为“温州的路子”,而不是单一意义上的“温州模式”。譬如目前,温州的民营企业正处于应对各国贸易壁垒的第一线,他们的经验对于其他地方的企业便有了借鉴的意义。
我于经济理论一窍不通,曾为这一章节的内容去温州市委政策研究室向李伟力先生讨教。李先生给了我一份他们最近整理的资料《温州经济社会发展情况介绍》他们将温州人的精神作了总结:改革开放初期做“四千”精神,就是“历尽千辛万苦,说尽千言万语,走遍千山万水,想出千方百计”来发展商品经济;后来的叫做“四自”精神,就是“自主改革、自担风险、自强不息、自我发展”搞市场经济。
“四千”与“四自”,这就是温州模式的精髓所在。但这“四千”与“四自”也透出了一种信息:温州人经济,至今未成为我们的主流经济模式,还有可能引起争议或受到非议,温州人只能以“四自”来应对。
犹太人是苦难的代名词
温州人被称为“中国的犹太人”不知自何时始,也不知谁是“发明”或首先叫开的。但这种界定比较贴切和形像。我们的《遥望温州》这本书中,一篇“中国的犹太人”便是我执笔的。汤一钧曾声称“发明”权应属于我们三人。但我知道不是我们先叫开的,我们仅仅是付诸文字比较早而已。
犹太人,古称希伯来人,是历史悠久的一个民族,公元前十二三世纪就在巴勒斯坦一带居住,公元前十一世纪建立以色列王国,创犹太教。至公元一世纪时,古罗马进入帝国时代,东征北战,版图迅速扩大,也占领了以色列王国,将犹太人赶出巴勒斯坦,散居到欧洲等地,由于民族与宗教信仰的不同,散居欧洲的犹太人经常受到迫害,向世界更多的地方迁移,十二世纪初,中国宋朝的时候,有部分居住在印度孟买的犹太人流移到中国的河南开封等地,在那里定居下来,当地人称他们为“蓝帽回回” 。鉴于犹太人在世界各地常有受到迫害的现象,十九世纪末欧洲各地的犹太资产阶级在英国的支持下发起了“犹太复国运动”,并于1897年在瑞士召开首届犹太复国运动大会,建立了“世界犹太复国组织”,号召并资助各国犹太人回原居住地巴勒斯坦。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希特勒德国残酷地杀害犹太人,被杀的竟达600万人之多,更促使犹太人决心建立自己的国家。1947年联合国通过巴勒斯坦分治的决议,规定在巴勒斯坦建立阿拉伯国和犹太国。根据这一决议,1948年以色列国成立。建国的第二天即爆发了与阿拉伯国家的大规模的战争,尔后打打停停,持续到现在仍未结束。据统计,在世界上有犹太人1500-1800万人,其中美国600多万,以色列300多万,独联体各国200多万,其余的散居世界各地。
综上所述,犹太人似乎与温州风马不相及,为什么会有温州人是中国的犹太人一说呢?其实,在我写《遥望温州》时对这点还不甚了了。那天我看《闲说中国人》,读到河南作家张宇写的那年他去以色列访问,参观犹太历史博物馆的经历时深有触动。张宇先生很有才情,写得非常生动:
“当官员知道我是中国人时就已经很友好了,他们认为中国人和犹太人同是苦难的民族,就像亲兄弟一样。但是,当他明白我来自中国的河南时,还是向我表示出意外的惊喜,看那表情甚至是一种激动,马上向我伸出了大拇指,并连连说感激我。说我们河南人是犹太人永远的恩人。接着就一直把我们引到一个展区,我一眼就看热了心,那是我们开封的房子模型,我在国外看到了我们开封老乡的房子……”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会说温州人是中国的犹太人了。犹太人是一个苦难的民族,但也正是这种苦难的锻炼,使他们成为很了不得的一个民族。犹太人团结进取,自强不息,为了复国这一大目标,无论居住在哪个国家,无论地位的高低,也无论贫穷和富有,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终于让他们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复国之后,面对周边人数百倍于他们的阿拉伯国家,他们毫不示弱并取得胜利(这里不去评价战争的谁对谁错,仅仅就事论事);犹太人聪明好学、努力执着,因而犹太中的文学家、科学家、政治家的比例很高。马克思是犹太人,基辛格是犹太人,卡夫卡是犹太人,爱因斯坦也是犹太人……这个名单可以排列得非常长;犹太人吃苦耐劳而头脑灵活,长于经营,精于算计,犹太籍的银行家、工业家遍布西方世界,据说历届美国总统都是坚定积极地支持以色列,除了为争取居住在美国的600多万人的选票之外,主要还是为了犹太资产阶级手中鼓鼓的钱袋。
温州人虽说是中华民族的一小部分,但因历史与地理的因素所受苦难似乎更多,造就了温州人强悍的性格,同样能团结进取、自强不息,面对相对恶劣的生存环境温州人以其聪明好学、努力执着取得自己应有的地位;同样由于相对恶劣的生存环境,温州人不怕远渡涉重洋或长途跋涉,并凭自己的吃苦耐劳精神、头脑灵活长于经营的条件在别处落地生根,开花结果。这一点,可能是温州人与犹太人的共性所在。
更有意思的是,温州人的经商法则与犹太人的经商法则大同小异。美国的经济学家托马斯将犹太人的经商法则归纳为十五条:
1、为钱走四方;2、金钱是犹太人的世俗上帝;3、能赚钱的智慧才是真智慧;4、瞄准嘴巴;5、瞄准女人;6、78:22法则;7、要赚钱而不是攒钱;8、堂堂正正的精明;9、在逆境中发财;10、一次机会两头赢利;11、惜时如金;12、靠信息抢占商机;13、契约是与上帝的约定;14、交易要讲道理;15、生意就是生意。
这十五条中大都不喻自明,其中第六条78:22法则费解一点,意思是万事有度,经商也有一定的规律,心不能太凶。这
十五条法则用之温州人身上一点也不错。
看过这一章的年轻文友余璞先生赶紧向我推荐一篇题为《温州人,请慎言自己是“东方的犹太人” 》的文章。文章跟《遥望温州》一书中的这一章结构有点相似,观点却截然相反。文章在介绍了犹太民族的特点之后即称:
相形之下,温州人是一个由地域性引申出的概念,而且其“历史”最长不过20年,除了在商业方面取得的一点成就……且不谈这成就由哪些因素促成,其他方面几乎没什么特别需要提起的,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其他地区远远落后;如果认为温州人在商业方面体现出来的一点精明能干就可以和犹太人比肩的话,那不是无知就是无耻!总之,温州人和犹太人的可比性不到百分之一。
该文还称:“今天这种称号被欣然接受,凸显的心理背景是一个城市在商业主导氛围下的浅薄,以挣钱衡量一切,将文化忽略不计,急功近利,盲目虚荣。”
余先生给我发来的“伊妹儿”只有文章,没有作者的姓名及介绍,不知他(她)对温州的了解程度,这个“可比性不到百分之一”是如何量化的。据我所知,温州人不仅仅是会做生意,与犹太人一样,温州人中的科学家、学者教授的比例也相当高。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中科院院士)中就有郑振铎、张肇骞、伍献文、苏步青、夏鼐、谷超豪、伍荣生、张淑仪、戴金星、孙义燧、姜伯驹、李启虎、施立明等十三位。在国外的温州学人、教授也不少,如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数学系主任杨忠道,堪萨斯州立大学教授、生物学博士温丽莎,俄克拉荷马大学校长潘廷滉博士,加拿大皇家科学院海洋微生物专家陈钦明博士等等都是世界知名的科学家。相对于十三亿人口的大国,七百多万温州人中的专家、学者的比例是要远远高出大多数的城市和地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