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吴百亨先生的子女说,吴先生每年能拿到的定息也仅仅是几百元人民币,加上每月发给他的一百多元工资,一年总共能拿到的钱不过二千多元。这个钱到文革中就没有了。我父亲是西山瓷器厂(后来改为西山陶瓷公司)的高级技师,专门设计窑炉的,与吴先生的关系很好,文革中的1968年,两人还被关在同一个房间,我经常给他们送吃的东西。我母亲与吴先生的三太太是好朋友,一直来往到三太太前几年去世。吴先生的大孙子叫吴邑,现在意大利做生意,是我的好朋友,但他的小儿子又喊我老师。也就是说他的孙子比儿子大得多。我知道吴先生三房太太,每房太太生有八位子女,二十几位子女拿他的每年二千多元钱,能当什么老板?
许漱玉先生(1880-1967)也是温州数一数二的大资本家,他开的百货商场在温州最热闹的五马街口,就是现在的温州第一百货公司,旁边的大众电影院,便是他在三十年代初建的中央大戏院。这座中央大戏院不简单,是温州最早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房屋之一,建得非常牢固。1944年温州第三次沦陷时,日寇飞机的炸弹直接命中中央大戏院,但只是使它有所伤损,并未倒塌,以后稍加修葺便一直使用到现在。历七八十年而不衰。只是解放后改名为大众电影院而已。我平生第一次看电影就是在这个电影院,那时只知道,这个百货公司和电影院是国家的。后来才听老辈人讲,这两幢温州有名的建筑是许漱玉先生的产业。
许先生布店学徒出身,后自开小布店开始,由于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生意愈做愈大。在温州的百货业中,独领风骚数十年。抗战期间,温州战时青年服务团经常借用他的中央大戏院开会,举办抗敌讲座和演剧宣传。许先生不仅同意出借,还把戏院门锁和全部设备交由战青团保管使用。查禁日货时他也积极配合,他的商场从未私藏日货牟利。后来他将商场交由长子许兆鸿打理,自己到上海当寓公。许先生的次子许思言先生我认识,但见面的次数不多,他是温州出来的文艺界老前辈。大约从当时的观念来说,他是不务正业的阔少爷,一味玩票,解放后便没有定他为资本家,他也由票友而成京剧编剧,也算歪打正着。他长期在上海京剧院任编导,著有《老生流派讲话》以及《海瑞上疏》、《七侠五义》、《东郭先生》、《红旗魂》、《劫室纲》等四十多种京剧剧本,是我国京剧界的名宿。也就是说不当老板当文人去了。只是因为《海瑞上疏》这个剧本,他没有当老板而在解放初期未吃过的苦头,在文化革命中却吃足了苦头。我见到他是他平反之后来温州,这时他已上了年纪,但精神矍烁。
这一时期的大老板还有李毓蒙(1891-1961)。李先生是裁缝学徒出身,与上述的吴、许二位如同一辙。十八岁时在瑞安东头村开设小裁缝店,同时试制10锭纺纱机等机器,二十六岁时终于发明了一台铁木弹花机,不久即办了“李毓蒙制造絮棉机器厂”,从此结束裁缝师傅的生涯,专心致力于机械工业生产。1922年春他携带弹棉机机样和麒麟牌商标图赴北京向中央农商部申请专利权和注册商标,获得照准之后当年即生产了弹棉机200余台。此后该产品相继在上海国货展览会、西湖博览会上获奖,声誉鹊起,同时开始试制内燃机、碾米机。也就是说他几乎与吴百亨先生同时起步。所以我将此时至抗战前为止,称为温州的第一次“工业革命”,当时兴起的还有机织革席厂、纺织厂、酿造厂、瓷器厂、针织厂等等。
1925年,李先生在上海、南京开设“毓蒙弹棉机器发行所”,通过上海将自己所发明的产品推向全国。第二年又在温州小南门外创办“毓蒙铁工厂”,生产内燃机、碾米机、轧糖机、切面机和剧板机,全厂有工人百余人。1933年在上海成立“毓蒙联华公司”,1926年在湖北产棉区创办“汉阳毓蒙联华分厂”,年产弹棉机1400多台。直至抗战爆发,他也仅仅是将温州的工厂迁至丽水,汉阳的厂迁至重庆。1941年,又在湖南衡阳创办毓蒙联华分厂,后又在湖南湘潭等地办了六个分厂,以解决由沿海逃往内地的难民的就业问题。其间因抗战的战线推进和变迁,他的工厂或迁建,或因被炸而关闭,几经损失又几经重建,李毓蒙先生真是吃足了战争之苦,但他痴心不改。抗战胜利后在武汉开设“毓蒙联华分厂”和“大中棉机制造厂”,在上海建“毓蒙棉机厂”和在温州建“毓蒙铁工厂”。
李毓蒙先生在致力于工业的同时,又很重视教育。1937年在瑞安东山创办“毓蒙小学”,入学学生不需交学杂费;1942年又创办五年制的私立“毓蒙工业职业中学”,1946年该校迁至温州近郊太平寺,改名为浙江省立高级工业学校,解放后并入杭州化工学校。
与吴百亨先生的工厂一样,温州毓蒙铁工厂公私合营,后又改成地方国营,成为温州最大的企业之一——温州冶金厂。吴百亨先生的西山瓷器厂也发展成为温州最大的企业之一——西山陶瓷公司。只不过李毓蒙先生早于1961年逝世,未受住牛棚之苦。
温州的大老板如吴百亨、许云章、李毓蒙这般富有的,子女都无法继承财产,继续当老板,更何况那些等而下之的,所以温州解放后没有现成的老板。如今的老板百分百白手起家。
温州的华侨老板
如果长辈是国外华侨,子女倒是可以去继承遗产当现成老板的。但这种现成老板也不多,一方面是过去的温州人外出当苦力的多,后来发家致富的人也不多。倒是改革开放后出去的年轻人中,现在有不少已经成为老板,有的还成为大老板。因为他们有文化、有思想、又有胆识。文革前,据说温州华侨中的首富是在日本的一位林姓老板。当然这里的“首富”并非福布斯排行榜,也没有权威机关去印证,只是传闻而已。这位林姓老板在温州银行的存款最多,有二十万元人民币。紧接其后的是一位郑姓华侨,十七万元人民币。在当时,温州地委书记王芳的工资最高,也不过百多元一个月的工资,这个二十万当然是天文数字。那时的伙食费每人每月十元左右,生活水平是非常低的,并且即便是号称“首富”、“二富”的老板的儿子也找不到工作。他们只能自己集资建华侨中学,集资办华侨针织厂,林老板、郑老板的儿子都在这个厂工作。文革时我在纺织部门工作,与他们都相熟。也正因为这些华侨子女在一起工作,富有的程度相互之间大致也了解,可见这个“首富”与“二富”还是比较确切的。
提起这位林老板,有一个传奇的发家故事。既然是“闲说”,也在这里说一说。林老板是温州江北岸人(现永嘉县瓯北),因为家里穷,于上世纪三十年代跟人跑到日本去当苦力。温州是著名的侨乡,在温州华侨又集中在文成的玉壶、瑞安的丽岙、永嘉的瓯北和七都岛。但这些地方都很穷,玉壶是穷乡僻壤,丽岙有“女儿勿嫁丽岙底,一锅薯丝一把米”之说。正因为穷,才会飘洋过海去冒险,并且是亲带亲,戚携戚,出去的人越来越多。林老板在日本当
苦力,赚不了多少钱,当时的通讯又不发达,妻子在家生活无着,丈夫一去又无音讯,为了一口饭吃,只好嫁到藤桥山底去。林老板后来到一个餐馆打工,这个餐馆的老板与老板娘是老夫少妻,老板很快去世,老板娘见这位伙计人又勤快,脑子也灵活,样子也不错,后来就再嫁给他,他便真正成了老板。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日本成了战败国,美国来管理日本,一如现在的伊拉克。当时规定与军事有关的企业一律取缔,但如果股东中有战胜国的公民,并占51%的股份以上的,可以保留该企业,改为生产民用品。据说这样规定是美国人为了保护美国资本家的利益。这规定却让日本企业有空子可钻。中国也是战胜国,有人就找林老板,将自己企业的51%股权送给他以逃避取缔,林老板除自己的餐馆之外,一下子又成了四个企业的大股东。
日本战后,百废待兴,企业的发展很快,林老板的头脑又灵活,分到利润后再去投资,没多少年便成华侨中屈指可数的大老板,东京华侨联合会的副会长。可惜膝下无子,餐馆的女老板又先他而去。他在参加归国华侨观礼团时乘机回温州寻亲,找到了已嫁到藤桥的老妻。好在老妻育有二个男孩,长子名叶通,他将叶通过继为自己的儿子,在叶通上再加自己的林姓,便名林叶通。将他送到温州华侨中学读书,又花四万元买了一幢华侨新村的别墅,并在温州有了二十万元的存款,供老妻与继子用。老妻与后夫生活的年数比他长多了,他一走,就将后夫接到温州的别墅里来。这位出身农民的藤桥山底人,种惯了蔬菜等作物,到城里来也闲不住,在别墅的前后种了不少蔬菜和瓜果,成熟时自己吃不了,还挑到菜场去卖。
林叶通的结婚典礼在温州华侨饭店举行,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是非常轰动的事。我的朋友王铸迪因为父亲在日本,与林老板相识,也去参加了这个典礼,曾经跟我说起这个盛况,使得我记忆犹新。王铸迪从上海第一医学院毕业后,曾短期在温州的兴无棉纺厂任厂医,林叶通的妻子正是兴无棉纺厂的职工。王医师与她素有来往,知道她在婆婆的逼迫下,也曾挑着家里种的菜蔬去菜场卖。“首富”的媳妇卖小菜,足作茶余饭后的谈资。文革时,因为“海外关系”被抄家,是“纺织系统红卫兵”执行这个任务的。其中有我认识的来告诉我,林叶通的钱真多,抽屉一拉开,七八百元现金就放在那里。七八百元是人家两年的工资,当时拾元票是最大的面值,当然看得那些个“红卫兵”眼一亮。他还告诉我,就是可惜了这么好一幢别墅,里面摆了好几只腌咸菜的桶、腌海蜇的缸和收摘来的南瓜、丝瓜等等。
后来,形势稍有好转,林叶通先生便带家携口去了日本当他的老板去了,与他同时或前后出国去当老板的人也有不少,如意大利著名的华侨林华鑫也是那时去的。林华鑫先生是混血儿,长得特别好看,当时是温州有名的“半番”。“半番”就是半个番人(洋人)的意思。记得他去意大利后第一次回国,我朋友潘嘉兴去上海见他。他那时住上海华侨饭店(即如今南京路上的金门大酒店),老门童不让潘嘉兴进去,且态度非常差。林华鑫一下来,那门童立即低头哈腰了,恨得潘先生咬牙切齿,称狗眼看人低,还在我面前发过一通感慨。为此我后来有条件后去住过几次金门大酒店,按当时的眼光看还不错,现在就不大愿意去住了,因为除了厚实的花岗岩里面还透出一种历史的沉重之外,其余便不足取了。
但华侨老板的子女子也不是每个人去了国外或港澳都是一去就是老板的,很多去了外边之后还是靠自己白手起家。我的朋友何纪椿先生是七十年代初去香港的,时间与林叶通、林华鑫他们差不多。何先生曾经与我作彻夜长谈,讲他起家的经过,足可在此闲说一番,因为具有典型意义。
何先生的父母和叔叔均在早年旅居台湾,他的父亲在台湾开针织厂,他的叔叔开尼龙丝厂,都是老板。特别是他叔叔何朝育先生和婶婶黄美英女士,在台湾和大陆都有一定的知名度。黄美英女士是国民党第二兵团中将司令邱清泉的外甥女,何朝育先生是与台塑集团王永庆先生密切交往的企业家。他们捐资兴建了温州大学育英图书馆,温州师范学院育英大礼堂,温州医学院附属一医育英门诊大楼和附属二医育英儿童医院,另外还有啸秋中学等许多项目。是目前为止温州侨胞和港、澳、台胞中对家乡捐资最多的人,他的实力由此可见。
何纪椿先生毕业于杭州大学(现已与浙江大学合并)体育系,在温州一中教体育。由于其华侨背景,又是活泼好动的人,温州第一个骑进口的蓝翎自行车的便是他。那时的国产自行车百来元人民币一辆,进口的蓝翎自行车上万元人民币一辆,骑这种车比现在开奔驰600还出风头。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何先生凭单程证来到香港,就住在他叔叔何朝育所开的公司香港办事处里。下面就引用他自己的原话,向大家传达他初到香港时的一段经历:
我叔叔公司驻香港的办事处不大,楼下办公,楼上住人,我初到香港时就住办事处楼上。那时香港也不是很景气,我又不会说香港话,一段时间找不到工作,希望叔叔在办事处给我安个工作,叔叔没同意。叔叔的公司在台湾生产尼龙丝,有些货运到香港办事处再分发给香港的订户,需要打包,而打包是雇临时工干的。我搞体育出身,身强力壮,我就要求让我来打包,好赚点钱,办事处的人又不同意:你是老板的侄子,是少爷,怎么能干这种苦力活呢!我百无聊赖,坐在叔叔的办公桌前给家里写信,办事处的人又摇手:这是老板的位置,你不能随便坐的。我没办法,只得天天查报纸的招工广告,然后东奔西走去应聘,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工厂愿意用我,条件是必须集资五万元港币。我兴冲冲地回到办事处借钱,经电话请示台湾的叔叔,叔叔还是没同意。我心想,我们大陆的报纸说得对,资本家就是这么残酷无情!我非常后悔来到香港这个资本主义社会,但我又知道,我在大陆的工作已经辞掉,回去能干什么?再说又怎么向亲戚、朋友、同事交代?只好硬起头皮再想办法……
后来,办法终于有了,何纪椿先生找到一个开布厂的亲戚,向他赊购了一些零头布、残次布,拿到市场上,卖给穷人。这些布是布厂的下脚货,价格便宜,但如果裁剪、拼凑得当,做的衣服还是像新的一样。他自己这时很穷,也知道穷人的需要,这些零头布、残次布卖得很快,卖完了去结帐,然后又赊购一批去卖。慢慢地赚了一笔钱,就去租屋开自己的贸易公司,生意由小到大,后来他还成了他叔叔所生产的尼龙丝的经销商,并将这些远销到祖国大陆,他的公司也逐渐成为对台贸易的大公司之一,他本人被推举为温州旅港同乡会会长。这时,他才理解叔叔当时的做法。如果叔叔安排他在办事处工作,他或许至今仍是一个职员,直至退休为止。如果让他来打包,拿计件工资,更不知现在会如何生活,只有逼上梁山,他才会走出一条自己的致富路。
海外温州老板如何纪椿先生这般白手起家的人占了绝大多数。特别是早年出去的,几乎少有例外,只是所从事的行业不同而已。有的是从在餐馆打工开始,勤奋努力,省吃俭用积累了经验和一些钱财之后,盘下人家的小餐馆自己来做老板,再慢慢做大。如荷兰皇家中国饮食业公司名誉主席,荷兰中国商会会长胡志光先生走的就是这条路。从餐馆打工开始,发展到成为涉及餐饮,经贸,农业技术设备等多种行业的大老板。有西班牙“中餐馆之父”称誉的陈迪光先生走的也是这条路。他从江苏农学院毕业之后在北京农科院工作。因为父亲早年去西班牙谋生,便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也来到西班牙,先在人家餐馆打工,后自己开餐馆并逐渐发展,到1987年,他全家人开的餐馆就达八家之多,并大都取名为“长城饭店”随后又发展国际贸易,回国投资等等方面。如杭州的五星级酒店“五洲大酒店”便有他的股份。他现在是西班牙华人总会的荣誉会长,还是西班牙温州同乡会的荣誉会长。
有的海外温州老板从小职员做起,积累了经验,也积累了一点钱财之后自己开起小公司,然后慢慢做大。巴西的“黄豆大王”、“石化巨子”林训明先生的就是这条路。他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去巴西,先在一个油厂当职员,负责黄豆原料的供应。积累了经验和一些钱之后购入一家小油厂,自己当老板,以后又连续购入三家企业,到1972年创立了自己的巴西植物油公司。由于他既重视植物油的生产,也重视黄豆原料的开发与生产,公司发展非常快。到1975年,他的“巴油公司”就被评为全巴西出口额最大的民营企业,他自己也被誉为“黄豆大王”。随后他又转向石油化工行业,从事聚合物的深加工和无纺布的生产。到1989年,他的无纺布产量便居巴西第一位,成为“石化巨子”。巴西圣罗菏这个地图上找不到名的小镇也因为他的成功而崛起,出名,所以授于他“荣誉市民”的称号。连美国《时代》周刊也报导了他的业绩。
梅旭华先生是荷兰华侨华人百年历史上第一位获得“皇家骑士勋章”的温州人。但他也有一个白手起家创业的历史。他大学毕业之后留校任教。1963年辞职来到荷兰。先当职员后开餐馆,并且从一家餐馆发展到四家。1974年又在奥地利创办梅氏企业有限公司,做进出口生意。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他又转向国内,投资多处房地产项目,参预故乡的经济建设,由于其生意规模,也由于其在侨界德高望重,曾经担任旅荷华侨总会会长,欧洲华侨华人社团联合会副主席。并著有《试述荷兰早期华人移民》一文,是研究欧洲华侨历史的不可多得的资料。
看来还是日本华侨的机会比较多,有可能接到天上掉下的“馅饼”。我的中学同学王铸育的父亲王文通先生早年去日本,一直在做贸易。虽然在当时我们认为她家很富有,从现在的眼光来说也不能算是大老板。但他老先生购进了东京郊区的一块地建住房,当时因为那里偏远,价格便宜。后来东京发展飞快,城市迅速扩大,这块地成了新宿区的中心。在寸土寸金的东京拥有一块地,价值非比寻常,后来此地被征用,使得他拥有东京闹市一幢大厦的整整一层楼面。
当然还有经济上的回报。王铸育他们兄妹三人以及大姐姐的儿子均相继去了台湾和日本。但是他们并未去继承父亲或外公的产业,也如何纪椿先生一样靠自己打拼。哥哥王铸军,牛津大学医学院毕业以后曾任牛津医学院皮肤科研究室主任,后被台湾荣民总医院聘为皮肤科主任,荣民总医院应当说是台湾最好的医院。姐姐王铸迪是台北市立医院妇产科医师,王铸育本人在日本东京开诊所,以针灸为主。
王文通先生买地一事看似天上掉馅饼,其实也是思维方式问题,王先生抓住了一个机遇。何朝育先生也有类似的一件事。他为办尼龙厂,在台湾买了一块很大的地皮,后来高速公路从他的地上过,土地增值不少。前年,旅居荷兰的华侨杨建民先生与其姐姐杨少云来我公司收购我们开发的两处房产未出售的所有地下车位,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亲友们大都反对,说他们是傻瓜。但他们还是坚持做了这笔一千余万元的生意。事隔一年,车位升值不少,他们稳稳地赚了一笔。这也是眼光问题,不是守株待兔。
前面提到的林先生也是一样,如果他自己没有经营头脑,在竞争非常激烈的日本,也早已被淘汰,轮不到继子林叶通先生继承产业。就在我写这本书时听到消息,林叶通先生现任日本长野县华侨总会会长。国外华侨社团的负责人是民主选举的,而且只有两个条件:一是有经济实力,二是热心社团工作。能担任这个会长说明林叶通先生继承父业之后仍旧经营得很好,没有被激烈的竞争所淹没。
1987年2月,加蓬共和国外交部长让·平随总统邦戈访华时,抽空来温州“寻根”,对于徐恭德来说也无异于天上掉下一个馅饼,因为让·平(程让平)是他舅舅。这位非洲最富有的国家之一的外交部长不仅来看他这个外甥,还鼓励他去加蓬发展。徐恭德先生立即抓住了这个机遇,当年便收起了自己在温州的事业,飘洋过海来到了加蓬共和国这块陌生的土地上。徐恭德并没有让当外长的舅舅给按排什么工作,或接管舅舅的什么公司,而是老老实实到一家杂货店打工,边学如何在非洲立足做生意,边学加蓬的官方语言——法语。很快地,当他拥有自己的第一家小杂货店时,他的法语也已经能应付生活和贸易的需要了。由于经营得法,他的生意日益红火。有温州亲友随后到加蓬发展,他将自己的这间杂货铺转让给了亲友,自己则另起炉灶,再开一家商店。如此成熟一家转让一家,数年之间他组建起了一个拥有十几个连锁店的商业集团。他的生意也由单一的零售转向批发,并开始拓展进口业务,包括一般杂货、大米、冷冻食品等等。随着经营跨出国界,亚、欧、美各大洲的客户逐年
增加,他的公司门庭若市。
具备了雄厚的经济实力,又有广泛的社会关系,徐恭德开始经营非洲木材的大宗出口贸易,特别是用材量最大的树种——实古梅的出口业务。由于他信守合同,保证质量,赢得了良好的商誉,各大洲木材商家纷纷来加蓬向他订货。而徐恭德的经营管理方法也早已超越了初始阶段的家庭作坊式的模式,跃升到现代企业管理的高级阶段。他聘用了法国经理,从岗位定制到责权利定位,从决策、管理、经营的科学化到用人选才的现代化、知识化,都为他的企业集团带来了蓬勃的生机。十几年过去了,他不仅成了商界巨子,成了加蓬华侨领袖,也成了社会活动家。1999年11月,世界市长大会在加蓬共和国首都利伯维尔召开,徐恭德与他的舅舅让·平部长一同前往迎接市长们,并举行宴会欢迎他们。
从徐恭德开始,现在加蓬共和国有了一个温州老板的群体,有的在做他开创的连锁杂货店,也有的自己做贸易。也就是说,徐恭德先生将自己接到的馅饼分发给了众多的温州人,而这些温州人也抓住了这个机遇。这个例子非常典型,温州人在一个国家或地方的发展,极少是单枪匹马的,都是这样亲带亲、戚带戚的,逐渐发展成为具有实力的老板群体。
俗话说:“师父领进们,修行靠自身。”这些国外的温州老板,都在被引进“佛门”之后,靠自身的修炼而成“正果”。
“胆大包天”与“胆大包地”
海外的温州老板白手起家,海内的温州老板更须白手起家。因为在海外你还有可能继承先辈的产业,在海内,你先辈的产业在各个运动之中,特别是社会主义改造高潮之中损失殆尽了。而且,海外温州老板的发家大都有迹可循,方式大同小异,从白手起家发展到具一定规模,非十数年或数十年不可。海内的温州老板发家都往往更富传奇色彩,有时一种机遇,一个概念,你抓住了,你的企业很快地就上来了,几年之中可以发展得很大,知名全国。究其因由,海外,特别是欧美国家,发展较早,竞争有序,出奇不易。加之这一代温州老板的文化水准,还不能在高科技领域驰骋,所以无法一蹴而就。而海内市场广大,竞争尚在从无序走向有序的过程之中,可以出奇制胜。温州人起步较早,思维敏捷,抓住机遇,或利用一个概念,鲤跃而起,企业就上来了。温州许多知名企业,历史均未超过十年可以为证。
王均瑶的“胆大包天”,已经成为一个经典的例子。春节期间,上百温州老板滞留南昌机场,无法回温,有人说我们这么多人,可以出钱包一架飞机飞回温州。说的人无心,在旁边听的王均瑶有意,事后就去实施,成立了天龙包机公司,包下国内几十条航线,成为全国首个民企参与一向由国家经营的航空运输的特例。加之写报道的记者很有创意,用了“胆大包天”的成语,非常形像地表述出王均瑶的一种商业行为,使均瑶一下子名闻全国。其影响力之大,超过我的想像。可惜2004年王均瑶不幸病逝,年仅39岁。
有一次洪波来温州,他是个爱热闹的性情中人,我与几位朋友陪他去浦发KTV唱歌。我这人古板,从未开口唱过,他们唱得热闹,我与包厢服务员聊天。这位湖北籍的女孩子说起自己正在念高中,家里穷,农村又重男轻女,父母想让她辍学。她看到了那篇有关王均瑶的报道《胆大包天》,就萌发了退学到温州打工的念头,此前连温州在哪里都不知道。我问她对温州有什么感受,她说自己跟着老乡懵懵懂懂地坐汽车来了,一来就在浦发上班,白天黑夜的,也没有出去玩过,只觉得温州人大把大把地花钱。别说一个农村来的服务员,对温州人在KTV花钱我也不理解,包厢费、酒水费、服务费,一个晚上没有一千多块下不来。我坐着没事,对她说,我打电话请王均瑶过来。她不相信,王均瑶那么有名气,你打个电话他就过来?
我就给王均瑶打电话,那晚他刚好有空,很快过来了。但服务员说什么也不信来的就是王均瑶。那篇报道说他是农民,眼前这位白白胖胖的,是个小白脸,王均瑶哪有这么漂亮?她想像中的农民跟她自己的父亲一样,黑黝黝的,表情木讷。我们怂恿王均瑶拿出名片来,她看到那有着天龙包机公司标志的名片方才相信,两眼立即放出异彩来,那种喜出望外的表情,让我至今不能忘怀。她赶紧给均瑶倒水奉茶,只围着他转,我一下子感受到了王均瑶的巨大影响力。平时我们很熟,我只当他是小弟弟,没想到他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有这么高。
不过我对他的经营能力一向很是佩服,我认为他不仅仅是利用了“包机”这一概念,他的聪明在于由此开始,不断地产生新的思维,他的概念在不断地延伸。比如从包机的实行到与航空公司的结算有三个月时间,这段时间他手中所掌握的资金不是少数,可以利用时间差来进行新的投资,而且只要包机还在继续,他们手中这笔资金就可以长期利用,于是他发展了牛奶业,出租汽车业等等。我曾经跟王均瑶开玩笑,你的牛奶广告可以这样做:“均瑶牛奶好不好,请你看看王均瑶。”他说:“老吴,这广告词可不是你的专利,早已有人建议了,他们的广告词是:‘喝了均瑶牛奶,像王均瑶一样胖胖白白’。”我们都哈哈一笑。因为事业的发展,王均瑶已经将均瑶集团的总部搬到了上海,投资的方面更加多样,而我在外省投资房地产,也常常得往外地跑。虽说他办的均瑶宾馆和我们的国贸大酒店近在咫尺,我们几乎没有见面的机会了。有一天,我从加拿大回来,由上海浦东机场坐车往上海市区,看到了座落在肇嘉滨路的均瑶商务大厦的招租广告,方知他又开拓了一个新领域,进入房地产业了。
“胆大包天”,只有胆大才能成其大事业,特别是在社会发展的转型期。
我做房地产十多年了,十几年前温州房地产公司不多,几十家而已。开房地产业会议,一个不大的会议室即可。会前大家握手打招呼,似乎都认识,会议开得热烈而又温馨。后来房地产公司如雨后春笋似的,一下子发展到数百家,开会大呼隆,我便不去参加了。偶尔一次,被业界的朋友拉着去参加,发现与会的人我几乎都不认识了,再仔细打听,发现第一批在温州搞房地产开发的老板,几乎都销声匿迹了。据说都是被温州高昂的地价吓住了,有的跑到外地去开发,有的在掘走第一桶金之后干脆改行,做别的生意去了。
确实,温州如今的地价贵得令人咋舌,我曾经参与开发的市中心的一个小地块,总共只有5.9亩地,市土地局核定的地价是6040万元人民币,也就是说每亩地价超过一千万元,可谓天价。也不知道这个价是怎么算出来的,土地价这么贵,房价不可能降下来。高昂的地价,把第一批老板吓怕了,要知道他们当时拿到的土地价仅仅一二百万元一亩呀!记得我做的第一块地地价每亩超过三百万,在当时来说已经是最贵的地价之一了。当时土地尚未进入拍卖程序,土地是通过谈判取得的,也就是说,温州的地价贵,首先是政府炒上去的。
胆小的人吓住了,胆大的人却不怕。有意思的是好几位胆大的房地产老板将自己的公司也取“大”字号的名,如“大发”、“大诚”、“大自然”等等。他们买了第二批、第三批土地,正赶上了温州的房价暴涨,很快地变成了温州房地产界的“大佬”。他们这叫“胆大包地”。
当然,这个胆大应当不是盲目的,是源于他们对温州房地产业走势的正确估计。如我辈的房地产商眼力不济,前瞻性不到位,吓得落荒而逃,跑到地价相对较低的外省去做房地产了。在外地,土地价几十万元一亩,市中心也不过一、二百万元一亩,在我们这些相对胆小的老板的承受力之内。
要说明的是并非去了外地做房地产的都是小老板或胆小的老板,有许多人是一种规避风险的战略转移,做得依旧非常大。如“新湖”集团,以杭州为基地,全国好几个省有他们的开发项目。原市检察院副院长邹丽华,市委秘书长叶正猛,下海后都是加盟“新湖”集团的。又如温州城市建设开发公司,光在杭州的一个项目就达二十万平方米。“新湖”集团的老板黄伟先生我不熟悉,温州城市建设开发公司的总经理王忠浩先生与我可以称朋友。我提到的那个市中心的小地块,就是与他们公司合作的,我们投了40%,“城开”公司投了60%。没有他们的精确计算和苦心经营,这么贵的地价是很难成功的,这就体现了企业家的眼光和魄力。最近,温州的报纸在评选温州十大城市运营商,温州城市建设开发公司荣登榜首,也是对王忠浩先生的能力与魄力的一个恰当的评价。
还有一部分老板去外地开发并非胆小,而是因为初入行,先到地价相应较低的地方小试牛刀。如曾经与我在其他项目中合作过的陈定华先生、杨望鸣先生等便是如此,一旦外地的房地产业成功,便又“杀回老家闹革命”。陈定华如今是全面开花,一口气在温州本地、安徽、江苏、上海等地连办了五六家房地产公司。
房地产这个行业与其他行业不同,因为它是高风险产业,大投入,大产出。有时一个项目下来,老板发家致富,立定脚跟,继续前进,进入良性循环。有时一个项目套住,老板从此一蹶不振,万劫不复。所以房地业界老板变化较大,不断有人进去,也不断有人出来,很难统计一个比较正确的数字。据各地温州商会的简单汇总、温州人在全国各地共有两千多家房地产公司,动用的资金近千亿!
包天包地,温州老板的胆子大矣哉!
“鞋佬”及其他
“鞋佬”是温州人对做鞋师傅或补鞋师傅的昵称,后来又引伸到皮鞋工场或鞋厂的老板,都被称为“鞋佬”。在温州的老板群体中,“鞋佬”无疑是最大的群体,也是最有实力的群体。因为鞋革制品是温州的传统产品,发展早,从业人员多。清末民初流传一句话:台州有杀不完的头,温州有杀不完的牛。台州“绿壳”(流寇)多,常有被抓住杀头的。温州制革行业发达,天天在杀牛。明嘉靖年间,“胖袄裤鞋”被列为温州的贡品。清光绪《浙志便览》称温州的“锡器牛皮,为浙之冠”。鞋革制品的丰富,带动了鞋革贸易的繁荣,从上世纪三十年代到五十年代,温州市中心的府前街都是鞋革制品的专业街,鞋店林立,装潢讲究。我至今还记得好几间鞋店的橱窗里摆放着一支支大大的鹿茸,鹿茸的杈枝上摆放着一双双漂亮的皮鞋,特别是小巧的女鞋,很引人注目,现今的皮鞋店还未有这么讲究,摆放的方式也缺少这种创意。我那时还小,对皮鞋不感兴趣,我到府前街只是因为想看那摆放皮鞋的鹿茸。
解放后,人们大都穿解放鞋,特别是文革之中,军装、解放鞋大行其道,府前街的鞋店不复存在,温州商业街少了一道美丽的景观。直至七十年代,形容人的时髦,又用上了“皮鞋尖顶,衬衫硬领,裤脚笔挺”的词语。温州的鞋革业又开始发展和发达。国营鞋厂和集体鞋厂是主力,有手艺的“鞋佬”打游击,开始在家办工场。后来,鞋厂职工白天到厂上班,晚上为个体鞋厂做私工;再后来,国营、集体鞋厂纷纷关门,私企,民企鞋厂取而代之。上世纪七十年代,温州市区有鞋厂十多家,八十年代发展到一百多家,九十年代更发展到两千多家,加上做鞋底,鞋革,鞋材等等与之配套的企业,温州满街都是“鞋佬”。九十年代初,温州的市容市貌还未严格管理,马路上的摊位不少,人们说:“鞋摊摆路头,鞋佬满街走。”发展到如今,温州成了“中国鞋都”,鞋革企业四千余家,从业人员三十多万人。据说温州鞋的国内市场占有率为20%。我向鞋革协会的人打听:这些个数字包括不包括温州人在外地办的鞋厂和承包经营的鞋革企业?他们直摇头:“那就无法统计了。”
温州鞋厂的老板,由于鞋革起步早,已经换过一茬了。第一茬的老板大都做鞋出身,文化不高,从家庭作坊开始,随着业务的拓展,一步步扩大的。他们肯干,吃苦耐劳,但生产与运输的方式还比较传统,因而当时的鞋厂虽多,规模却不够大,加之政府还在遏制和打击私企的发展,淘汰率很高。有的小富即安,见好就收;有的未能跟上形势的发展、因款式、质量等原因而关门;也有的赚进一笔钱之后自暴自弃,赌博、玩女人什么的。这一茬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热情、豪爽、对生活充满自信,那时的歌厅、餐馆,经常看见他们的身影,听见他们一掷千金的豪举。人们带笑笑说:“这帮鞋佬!”这茬老板跟上形势,至今仍留在第一线的已经不是很多,知名鞋企中如“吉尔达”的大老板余阿寿,“康奈”的老板郑秀康都是他们中的佼佼者。
第二茬的鞋业老板就大不相同了。他们大都出生于六十年代,无论读书多少,总算受过现代教育,他们不再自己做皮鞋,他们以现代化的流水作业方式或生产皮鞋,以现代化的
营销网络实施经营,他们的企业动者数千人,他们是名副其实的企业家,人们也不再以“鞋佬”称之了。如“奥康”老板王振滔、“吉尔达”二老板余进华、“红蜻蜓”老板钱金波、“东艺”老板陈国荣都是这一茬老板中的典范。
我与钱金波都在温州,但我们的相识是香港朋友介绍的。那是2000年,钱金波他们到香港开展销会,这位朋友在香港的活动能力很强,帮他们张罗着请明星、邀媒体等等。她很欣赏钱金波的品位和能力,便给我打电话,让我与钱先生相约见面。那时我对“红蜻蜓”已经耳熟能详,对“钱金波”的名字也已“如雷贯耳”。因为温州知名的民俗学家叶大兵先生正在与钱金波一起编《中国鞋履文化辞典》,而叶大兵先生是我在文化局工作时的局长,至今仍有联系,他们编的辞典也由叶先生亲自送到我的公司。并且我的学生取得“红蜻蜓”在新疆的经营权,也常跟我提到钱金波。但我当时认为他无非是想标新立异,玩玩文化而已。见面之后,印像大变。他白晰的脸庞,戴着一副秀琅架眼镜,说话不疾不徐,年纪虽轻,却有学者风度。再读《中国鞋履文化辞典》,参观他的鞋文化展馆,方知“红蜻蜓”能在短短七八年时间,由白手起家到在全国有六七百间专卖店,年销售额近十亿元并非偶然。有学者称,“红蜻蜓”作为品牌,清新自然,唤起人们的童心,富有活力、诗意,带有东方的民族特点,这反映了温州企业界对品牌文化理解走向成熟。我忽然悟及,当1995年,“红蜻蜓”公司建立之日起,钱金波已经在用文化来经营他的企业了,他不是在玩文化,而是从众多的鞋革企业中走出一条自己的独特的路。
提到独特的路,我不由得想起了东艺鞋业有限公司和他的老板陈国荣先生。东艺鞋业公司在全国民营企业500强中排名是第九位,应当说是个规模很大的公司了。但“东艺”的牌子在国内远远不及一些二三流的名牌,原因是他们基本上做出口业务,极少在国内销售。俄罗斯和中东诸国是他们产品的主要销售国度,他们很少在国内媒体上做广告,所以“东艺”的牌子在国内知名度不高。但2001年和2002年东艺公司出口创汇额都在三千万美金以上,居全国同行业的第二位。除了继续保持他们在俄罗斯和中东的市场优势之外,他们又定出以美国为重点和突破口来推进国际市场的多元化的布局。2001年东艺公司积极与美国第四大商业集团ELAN POLO公司接触,通过了该公司的供应商资格审查并签订了首批五万双的供货订单,在全国同行业中率先进入美国主流市场。
陈国荣个子不高,脸圆圆的,平时言语不多,没有给人一种叱咤风云的感觉。但也许正式这种沉静的个性,使他走出了自己的有别于温州其他鞋革公司的路。我与他时有见面,大都在会议上,平时甚少交往,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宁静致远”的人生取向。
除了鞋革业老板之外,服饰业的老板也是温州老板的主要群体之一。从品牌这个角度来讲,比之鞋业并不逊色。“庄吉”、“法派”、“夏蒙”、“高邦”、“美特斯-邦威”、“雪歌”、“报喜鸟”、“华士”等等品牌在全国却有很好的知名度,经营的规模也不比鞋业小多少。但奇怪的是当上世纪七十年代,个体鞋厂蓬蓬勃勃地在发展的时候,服装业却只是停留在家庭作坊的阶段,几乎没有形成大的企业,更无企业集团。倒是钮扣、领带、拉链、丝织商标这些与之配套的服饰业搞得红红火火,蓬蓬勃勃。温州桥头的钮扣市场在山沟里,知名度却响在全国。
我进文化界之前在纺织部门工作,有这方面的技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便利用自己的技术悄悄地办了一个丝织商标厂。我那时已经萌生了退意,想从文化界退出,下海办工厂了。别看每件衣服仅仅在领头或袖口处订了一个小小的丝织商标,这个丝织商标却起了画龙点睛的作用,是服装上不可或缺的配件。而织丝织商标却是丝织业中技术性比较高的行业,我夫人他们全家人都从事这个行业的。她爷爷、父亲、叔叔、弟弟都办过这种企业,而且技术上都能配套。有做纹织设计的,有做保全工的,也有做挡车工的,大家自己动手,既是老板,又是技工。我办的厂叫双龙丝织商标厂,由我做商标设计兼管技术,我夫人做纹织设计,她弟弟负责金工及保全,她妹妹和几位工友来做挡车工。工厂的规模很小,仅有几台机,由于小,产品换档灵便,正适合了那时服装业的需要。来我们这里订货的服装厂规模也都不大,倒是有几个鞋厂来订丝织商标的,数量较大。说明当时的鞋厂规模比服装厂大,这也是我对服装业和鞋业比较熟悉的原因。
也是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已经萌发退意,除了办丝织商标厂之外,我还办了个专做出口的软包装食品厂。就是与本书提到过“中联图书公司”的老板李湧合作的,他的哥哥作家李涛也是这个企业的股东。我当时还在文联应卯,又办了这么两个企业,小孩还在念书,繁忙的程度可想而知。并且因为要拿文联这份工资,办企业的事还需半遮半掩,不能在单位公开,对领导欲培养我加入中国共产党的好意,也只能敷衍敷衍了。直到我开始做房地产、这两个企业才停办。也算在此暴露一段隐私,顺便请我的领导和同事原谅。
说远了,再回到服装业上来吧,因为我做商标,知道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服装业还未有能与鞋业相比的旗舰级的企业,服装业的大发展是在上世纪的九十年代的事。
在温州的服装业老板中,朱爱武的年纪不大,起步却是比较早的。我认识她时她已经从卖服装转到生产服装上来,并且在市区的吴桥路拥有自己的大楼,厂房挺气派的。但那时她还未有自己的牌子,而是与上海合作,打着上海春秋服装厂的牌子,生产西装和休闲装。我还买过她所生产的服装,因为是熟人,价格优惠。她带着我们在她的大楼里跑上跑下,既显得高雅而又利索。后来,我还带着外地的朋友去买过她的服装,再后来,在饭局上也碰过几次,她仍然是一袭黑色的衣裙,只是样式和用料的不同而已。秀气中透出干练,难怪后来有人称她为温州的美女老板之一。
“高邦”的品牌大约是1995年下半年亮出来的,与“高邦”先后的还有“美特斯·邦威”、“森马”等,都走着休闲服连锁的路,这路是从洋人那边学过来的,但也是行之有效的路。先前温州人的仿冒很出名,现在的温州人也仿却不“冒”,仿的是世界上最先进的营销理念,“高邦”与“美特斯·邦威”等的成功之道就在于此。关于这种“仿”,朱爱武在接受中央电视台《半边天》栏目组的采访中有个精辟的说法:“明天是一个不可预知的世界,会有更多更新的发明呈现你面前,要想做一个与时俱进的企业,惟一的秘诀就是学习,学习,再学习。几乎所有温州产业,从皮鞋、服装、电器到打火机,创业之初都是在模仿中长大的。我觉得模仿并不可怕,我们知道学毛笔字,一个最快的捷径就是临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