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迫害元勋.2
震动,全国为之惊动!大字报马上被印成传单,飞向四面八方。大字报从生活上丑
化刘少奇,说刘少奇和王前结婚时“瞒了十岁”,说他“截留党费,买了金鞋拔、
金带子”……这张女儿的大字报,比蒯大富的“红三司”的震天响的“打倒刘少奇”
之声要厉害得多!
“后院起火!心脏爆炸!”江青得意地大笑。她这一毒计,一箭三雕:丑化了
刘少奇;挑拔了刘涛、刘允真和刘少奇的关系;使王光美难堪。
那张大字报,如同在刘少奇正在流血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刘少奇无法容忍对于他的人格的侮辱,尚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的他说了这么
一番话,为自己严正辩证:
“要是说我在政治上犯了错误,我可以反省,可以自我批判。但是,从生活作
风方面这样诽谤、中伤我,这是不可能容忍的。多年来,人们对我生活作风的印象
是非常好的。我虽然结过五次婚,但每次都是正大光明地正式结婚的。迄今为止,
我没有淫乱的男女关系。另外,我也根本没有对王前隐瞒年龄。把党费留下来买金
带子是根据党的规定做的。当时,党有一个规定,党在白区工作的重要领导人,必
须在身边保留某种值钱的东西,以便在突发事件出现后,贿赂敌人。金带子已被王
前拿去了。金鞋拔子则是毫无根据的捏造。至于吃小亏占大便宜的说法,那是随便
地把片言只语拼凑起来的东西,牵强附会,根本不符合原意!”
刘少奇的申辩,据理据实驳斥。可是,在那种荒唐的年月,黑白颠倒,是非混
淆,共和国的主席眼看着要跌入没顶之灾……
恶作剧“智擒王光美”的幕后指挥
就在姚文元的那条长注见报后的第三天——一九六七年一月六日,一幕惊险剧
在北京发生。
那天下午,快要吃晚饭的时候,中南海刘少奇家中,电话铃声响了。
王光美和刘少奇正在家中。王光美接电话,耳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是刘平
平家吗?你是刘平平的亲属吗?刘平平刚才被汽车撞伤了,大腿骨折,正在我们医
院里抢救,请你们马上来!”
王光美的心,一下子收紧了。
刘平平,刘少奇和王光美所生的女儿,刘少奇的第六个孩子。刘少奇和王光美
婚后,共生四个孩子,即刘平平(女儿)、刘源源(儿子)、刘亭亭(女儿)、刘
潇潇(女儿)。
王光美正想细问,对方把电话挂断了。
刘少奇听说女儿出了车祸,也很着急。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再度响起。这一回,是公安局交通大队打来的,说刘平平
骑自行车在六部口附近被一辆汽车撞伤,正在抢救,要求亲属尽快赶往医院。
王光美打算马上去医院,但是,周恩来为了她安全,曾下过指示,要她不得离
开中南海,以防不测。这样,王光美让女儿刘亭亭和警卫班长骑自行车去医院。
刘亭亭走后,王光美还不放心,又叫儿子刘源源骑自行车去医院。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了。那是亭亭打来的,讲话似乎很犹豫,说一句,停一
下。亭亭说,平平是“粉碎性骨折”。接着,是一位“大夫”的话音,要求家长尽
快赶往医院。
这下子,王光美决定赶往医院。刘少奇一听,站了起来,跟她一起去。于是,
在警卫的随行下,刘少奇和王光美的轿车离开了中南海。
谁知,到了那家医院,他们立即处于清华大学“井冈山”红卫兵的包围之中。
原来,这是清华大学“井冈山”红卫兵“精心设计”的圈套,假称平平遇上车
祸,引诱王光美上钩。亭亭和源源去了之后,被他们扣留,作为“人质”。他们逼
迫亭亭给王光美打电话,说平平“粉碎性骨折”……
不过,红卫兵没有想到,刘少奇也来了!
警卫迅速报告上级,得到的答复是:“刘少奇立即回中南海,王光美可以去清
华。”
这样,刘少奇在警卫们保护下,登车回到中南海。
王光美落到了红卫兵手中,被连夜拉到清华大学审问、批斗……
刘少奇一回到中南海,马上给周恩来打电话。
周恩来一听,立即给清华大学“井冈山”红卫兵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明晨
五点之前,必须让王光美回到中南海!
王光美到了清华大学的情景,刘平平、刘源源、刘亭亭三人后来在联名回忆文
章中如此记述:①
①刘平平、刘源源、刘亭亭,《胜利的鲜花献给您——怀念我们的爸爸刘少奇
一九八○年十二月五、六、八日《工人日报》。
妈妈严肃地对“造反派”说:“你们为什么用这种手段骗我出来?”“造反派”
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江青同志支持我们搞的,嗯……”
清华大学“井冈山”红卫兵的话,说出了他们的后台老板——江青。没有“江
青同志支持”,他们怎敢用欺骗手段去戏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主席刘少奇和夫人王
光美?
翌日,所谓“智擒王光美”的传单,就从清华大学飞向四面八方,成为“爆炸
性新闻”!
江青很是得意,因为她利用红卫兵,羞辱了王光美,出了积在心中多年的怨气!
江青一直嫉妒着王光美,特别是王光美作为刘少奇夫人,一次次出访:
一九六三年四月十二日至二十日,刘少奇和夫人王光美访问印尼;
一九六三年四月二十日至二十六日,刘少奇和夫人王光美访问缅甸;
一九六三年五月一日至五月六日,刘少奇和夫人王光美访问柬埔寨;
一九六六年三月二十六日至三月三十一日,刘少奇和夫人王光美访问巴基斯坦;
一九六六年四月四日至四月八日,刘少奇和夫人王光美访问阿富汗;
一九六六年四月十七日至四月十九日,刘少奇和夫人王光美访问缅甸。
这六次出访,使王光美名声大振。拍电影,上电视,各报、各电台竞相报道,
尤其是印尼街头,出现巨幅王光美画像……
江青的心中不是个滋味儿。中国的“第一夫人”,明明是她,可是王光美却四
面风光,在海外出尽“第一夫人”的风头。尤其是王光美英语精熟,又擅长交际,
海外声誉颇佳。
王光美在党内的影响,也曾使江青极为眼红。一九六三年十一月底起,王光美
化名“董朴”,到河北唐山专区抚宁县户王庄公社桃园大队蹲点抓“四清”,担任
工作组副组长。一九六四年春节,王光美回京,刘少奇跟她谈了四清问题(谈话内
容被整理成《同王光美谈四清》)。三月二十七日,刘少奇又给“董朴同志”写了
一封长信,谈了他对四清工作的意见。四月底,王光美结束了在桃园大队的工作,
回到北京。七月五日,王光美在中共河北省委工作会议上作了《关于一个大队的社
会主义教育运动的经验总结》。这份总结,经刘少奇审阅,于一九六四年九月一日
由中共中央转发各地,人称“桃园经验”。这份文件下达各级党组织,使王光美在
党内赢得了颇高的声望(尽管“桃园经验”后来被毛泽东批评为“形左实右”)。
江青决心要与王光美比高低。江青在《人民日报》上以毛泽东夫人身份出现在
与外国贵宾的合影中,是这种比高低的初次尝试。江青在上海搞《纪要》,借毛泽
东的支持和声望,以中共中央文件形式下达全党,实际上是效法王光美的“桃园经
验”,借刘少奇的支持和声望,以中共中央文件形式下达全党!
“文革”,使天平朝江青倾斜:江青崛起而为“中央首长”,王光美则随刘少
奇的垮台而一落千丈。
江青,终于借助红卫兵的恶作剧,使王光美第一次受到凌辱。这样的恶作剧,
在中共党史上,堪称“史无前例”!
“项链事件”前前后后
恶作剧开了个恶例。在所谓“智擒王光美”后几天,一月十二日,中南海的
“造反派”冲进了刘少奇家中,在刘少奇的办公室里贴满大字报,而且召开了第一
次对刘少奇的批斗会!
毛泽东风闻此事,在翌日——一月十三日深夜,在人民大会堂会见刘少奇。
一见面,毛泽东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平平的腿好了吗?”
刘少奇一听,明白毛泽东被蒙在鼓里,解释道:“根本没这回事,是个骗局!”
坐定之后,刘少奇郑重其事地向毛泽东提出:
“一,这次路线错误的责任在我,广大干部是好的,特别是许多老干部是党的
宝贵财富,主要责任由我来承担,尽快把广大干部解放出来,使党少受损失;”
“二,辞去国家主席、中央常委和《毛泽东选集》编委会主任职务,和妻子儿
女去延安或老家种地,以便尽早结束文化大革命。”①
①《中国共产党执政四十年》,中共党史资料出版社一九八九年版。
毛泽东听罢,沉吟不语、不住地抽烟。
过了一会儿,毛泽东劝刘少奇认真读几本书,如德国动物学家海格尔写的《机
械唯物主义》、狄德罗的《机械人》。
这是毛泽东和刘少奇的最后一次谈话。
谈毕,毛泽东送刘少奇到门口,叮嘱他道:“好好学习,保重身体。”
刘少奇回家,面带喜色,因为毛泽东对他很客气,并没有彻底打倒他的意思。
刘少奇才高兴了两天,受江青、戚本禹唆使的中共中央办公厅秘书局的造反派,
又冲进刘少奇家中,要刘少奇和王光美站在一张桌子上接受批斗!
刘少奇的电话线也给扯断了。从此,刘少奇失去了和毛泽东、周恩来的电话联
系。
四月一日,对于刘少奇是难忘的。这天,各报都刊载了戚本禹的长文《爱国主
义还是卖国主义?——评反动影片(清宫秘史)》,指责刘少奇“假反帝、真投降”、
“仇恨历史上的革命群众运动”、“美化资产阶级”、“日夜梦想着复辟资本主义”、
“根本不是什么‘老革命’”,而是“假革命”、“反革命”,是“睡在我们身边
的赫鲁晓夫”。戚本禹的文章,是姚文元那长注的继续,更是江青当年“初出茅庐”,
头一回批判影片《清宫秘史》的继续。
刘少奇看了报纸,忿忿地说:
“这篇文章有许多假话,我什么时候说过那个电影(引者注:指《清宫秘史》)
是爱国主义的?什么时候说过当‘红色买办’?不符合事实,是栽赃!党内斗争从
来没有这么不严肃过。我不反革命,也不反毛主席,毛泽东思想是我在‘七大’提
出来的,我宣传毛泽东思想不比别人少!”
然而,戚本禹的文章,在全国煽起了批判刘少奇的狂潮。中国大陆的大街小巷,
刷满了“打倒刘少奇”的大字标语。
这个狂潮的第一个浪头,朝王光美扑去!
四月八日,王光美接到通知,去清华大学作检查。
四月十日,在江青、陈伯达的支持下,在清华大学举行了三十万人批斗王光美
的大会。
且不提批斗会上那荒唐的种种批判,王光美在万国睽睽下,最为招人注意的是
被红卫兵戴上一长串用乒乓球串成的项链!
这起因,是因为王光美在随刘少奇访问缅甸时,在晚宴上,戴了一条金项链。
戴根金项链,本是不足大惊小怪的,何况那是缅甸联邦革命委员会主席、革命政府
部长会议主席奈温将军赠送的,王光美戴上它也是表示礼貌。
江青在看电视新闻时,居然注意到王光美脖子上细小的项链。她大为不悦,因
为她在王光美出国时关照过:“依我看,有时不戴首饰效果反而好。你穿一身黑丝
绒,就像安娜·卡列尼娜那样,显得别致、出众!”她,仿佛把王光美当成她的
“样板戏”中的演员似的,连戴不戴首饰都作了“规定”!
当她见到王光美违反了她的“规定”,就记在了心中。这本是芝麻绿豆之类小
事,她在接见红卫兵的领袖们时却说:“王光美出国访问时戴项链,完全是资产阶
级的作风。我本来不让她戴,她也答应我不戴了。后来,在看电视时,我却见她戴
了项链!”
幕后导演的几句话,便使红卫兵们想出主意:给王光美戴上用乒乓球串成的大
项链,对她进行羞辱!
“负担着第一个大专案”
光是侮辱人格、丑化形象、败坏名声,江青还觉得远远不够,她要量王光美于
死地!
江青要对王光美进行政治审查,建立“刘少奇、王光美专案组”。这个专案组,
属中央专案组领导。
据王力回忆:“中央专案组,是同‘中央文革’平行的,都直接对常委、实际
上是对主席负责。江青宣布改组专案组时,除王力一人外,中央文革小组的成员都
参加专案组,还加上谢富治、汪东兴、叶群、杨成武。小平同志被打倒以后,是康
生抓的。中间空了一段,汪东兴实际抓。江青说:‘康老(引者注:指康生)有延
安整风的经验,他当组长。专案我要直接抓,戚本禹当我的秘书,具体工作由谢富
治、汪东兴负责。’江青多次强调:‘专案组我要抓,我直接对毛主席负责。’”
王力还回忆:“江青要康生向主席建议请示建立刘(少奇)案、邓(小平)案,
陶(铸)案。主席说,不能立,都是八届十一中全会选的常委,不好立。回去后,
康生告诉我,说江青在专案组中说:‘不能立,也要立,那就都放到彭(真)案里
头一起整。’”
就这样,江青还是设立了刘少奇、王光美专案,虽说是“混”在彭案之中。
一九六七年六月三日,刘少奇、王光美专案组正式成立,由“地下”转为公开。
关于江青负责刘少奇、王光美专案一事,一九八○年十二月三日上午,最高人
民法院特别法庭第一审判庭在审问江青时,记录如下:①
①《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审判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主犯纪实》,
法律出版社一九八二年版。
审判员审问被告人江青:“你是不是控制指挥了刘少奇、王光美专案组?”
江青答:“我是分工在这个专案组里。”
法庭宣读一九六八年二月二十六日谢富治在“王光美专案组”报告上的批语:
“大叛徒刘少奇一案,主要工作都是由江青同志亲自抓的。今后一切重要情况的报
告和请示,都要直接先报告江青同志。”
法庭还宣读了原中央专案小组第一办公室副主任兼刘少奇、王光美专案组组长
肖益的证言:“在一九六七年五月(引者注:应为六月)刘少奇、王光美的专案组
刚成立时,康生、谢富治在中南海西楼一次专案组负责人会议上宣布,刘、王专案
组由江青负责,其领导成员还有谢富治、戚本禹等。康生虽没有列为该专案组领导
成员,但他是直接插手这个专案的,经常出谋划策。”
法庭两次播放了江青一九六七年九月十八日接见中国京剧团等单位的讲话录音。
其中有江青说:“我现在负担着第一个大专案,有一天,我搞了五、六个小时,……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刘少奇是一个五毒俱全的大反革命、大内奸、大叛徒、大特
务。太恶劣了……我觉得,他应该千刀剐,万刀割……”
被告人江青听了播放的录音后说:“没有什么要说的。这是我对艺术家们谈别
的问题,大概插了这么一段。”
江青“负担着第一个大专案”,从王光美下手。她要从王光美那里打开缺口,
进而彻底打倒刘少奇。
江青加给王光美的罪名,是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一个美国特务!战略特务!
战略情报特务!”
虽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不过,要“求证”王光美是“美国战略情报局
的大特务”,毕竟还不那么容易。
荒唐的岁月,用荒唐的逻辑,编织着荒唐的故事:王光美是“美国战略情报局
的特务”,一九四六年“打入”了北平军事调查处执行部担任中共方面的翻译,此
后又嫁给了刘少奇,“埋伏”在中共核心圈之中,“窃取”最为重要的“战略情报”……
为了“证实”如此荒唐的故事,就从王光美当年求学的辅仁大学下手了……
王光美被打成“战略情报大特务”
王光美的母校辅仁大学,原本是意大利罗马教廷在中国开办的辅仁社,建校于
一九二五年。辅仁社是大学预科,后来改为辅仁大学,开设文、理、教育二院。
一九四九年,中国人民解放军高射炮部队驻扎在北平庆王府,对面便是辅仁大
学。那时,辅仁大学里确实有特务,他们发出的关于高炮部队的情报被截获了。
辅仁大学在一九五○年被接管,不久并入其他学校。这所在北京一度颇有名气
的大学,也就逐渐被人淡忘,以至后来已很少有人知道辅仁大学。
审查王光美,使辅仁大学一下子变成了“热点”。一九六七年七月十五日,中
国人民大学教授杨承祥和妻子袁绍英突然遭到拘捕,其原因是杨承柞原是辅仁大学
教授,跟王光美有点瓜葛。
拘捕杨承祚夫妇是“先斩后奏”的。拘捕之后,“王光美专案组”于一九六七
年七月十八日向戚本禹、江青递交了报告。
戚本禹在七月十九日批:“此事重要,应送江青同志批准执行。”
同日,江青批:“照办。”
同日,戚本禹又批:“立即执行。”
于是,杨承祥夫妇成了重要案犯,受到“王光美专案组”的反复审问。
杨承祚夫妇是怎么忽地遭捕?内中的瓜葛,不过是如此而已:王光美在辅仁大
学读书时,跟杨承柞妻子袁绍英的妹妹熟悉,也就常去杨家。袁绍英的弟弟袁绍文,
在美国从事航空工业研究。在“王光美专案组”的眼里,这是极为重要的一条线索,
因为航空工业即“军工工业”,在美国从事“军工”研究那就很可能是“美国特务”。
倘若袁绍文是“美国特务”,杨承柞夫妇理所当然也可能是“美国特务”。王光美
常去杨家,可能是前去“交换情报”,加入了“美国特务组织”!何况,在辅仁大
学发生过特务情报案。
依据这般荒唐的推理,杨承祥夫妇成了“要犯”!
杨承祥教授患有心脏病、动脉硬化等多种疾病,入狱后,日夜受到折磨。后来,
在审判江青时,特别法庭曾出示原“王光美专案组”工作人员周耀澄一九六七年十
二且十六日听中央专案组华蕴山传达江青指示的原始笔记:
“江青同志对我们管的三个犯人都作了指示。杨承柞问题,我们提到做脑血流
图,江青同志不让。江青同志讲,一方面要治疗,一方面要突击审讯,把我们要的
东西,在杨死前搞出来。江青同志讲,杨是重要案犯,一定要抓紧,一定要加强,
要突出重点。”
周耀澄一九八○年十二月五日出庭作证,说了以下证词:
“通过审查杨承柞、袁绍英,来证实王光美同志所谓的美国特务问题,是为了
说明美国战略情报局特务打入我们党中决,与刘少奇同志结合,很明显是为了打倒
刘少奇同志服务的。原中央专案组的华蕴山传达江青的所谓指示,我当时作了记录,
这个记录本我已经提供法庭作为证据。”
“王光美专案组”逼着杨承柞承认自己是“美国特务”,接着,再承认王光美
是“美国特务”。一九六七年九月七日,“王光美专案组”给谢富治、江青的报告
中写道:
“遵示,我们加强了对王光美特务问题的审查工作,昨天对美特杨承样进行突
击审讯。杨犯进一步交待了王光美与美国战略情报局的情报关系。”
江青看了报告,批道:“富治同志:请提醒专案的同志,杨承柞可能不单纯是
一个美国特务,应多想想,再进行调查研究。”
江青“启发”专案组“多想想”,杨承柞还可能是“日本特务”、“国民党特
务”!照此推理,王光美也可能是“三料特务”——“美、日、蒋特务”!
杨承柞经受不了百般折磨,终于死于狱中。一九七○年二月三日中国人民解放
军总医院的《关于杨承柞死亡报告》中写道:
“杨承柞病情时好时坏。一九七○年一月十九日突然发生急性心肌梗死,心力
衰竭及酸中毒加重,合并肺部感染,经多方抢救治疗,心力衰竭仍未能控制,于一
九七○年二月三日八时零三分死亡。”
就在杨承祥夫妇被审讯之际,张重一教授也受苦受难。
张重一是北京师范学院外语系教授,他跟王光美并不熟悉。当年,他担任辅仁
大学代理秘书长。只是由于他跟杨承祥夫妇熟悉,也被牵涉进去,居然成了王光美
一案的“关键人物”。
一九六七年,当张重一教授被拘捕时,年已六十有七。他的身体比杨承祚更差,
已是肝癌晚期病人。
一九六七年十月二十四日,“王光美专案组”写了这样的报告:
“案犯张重一肝癌恶化,据医生诊断,随时有死亡的危险,即使送医院治疗也
活不了多久,我们同意北京市公安局军管会意见,仍在狱中一面治疗延长其生命,
一面突击审讯。当否,请批示。”
谢富治批:“送江青同志一阅。”
江青批:“同意。”
既然江青同意“突击审讯”,专案组就对这垂危的病人“穷追紧逼”。
一九六七年十一月九日经江青圈阅的专案组的报告如下:
“因张犯患肝硬化癌变、腹水,为争取时间获取口供,经领导批准,请解放军
总医院在监内采取了医疗监护和急救措施。十月二十六日张犯病情急剧恶化,二十
八日移入解放军总医院,经大力抢救,给我们创造了多审七天的条件。至十一月一
日死亡。张犯是十足的带着花岗岩脑袋进棺材的家伙。……对于这样一个死顽固,
我们组织了一个强有力的审讯小组,持续地发动政治攻势,在拘留二十七天中,突
审了二十一次,穷追紧逼,终于迫使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了有关王光美特务问题的几
个情况。”
一个在死亡线上挣扎的老人,在被“紧逼”的生命的最后二十七天中,竟被
“突审二十一次”!
他,怎么个终于“交代”呢?
现存的审讯录音带,记录了“突审”时张重一含混不清的声音,颠三倒四的话
语:
问:你说说王光美是什么人?
张:王光美我说不清楚。
问:你知道多少说多少,说说她过去的情况!
张:说说,叫我慢慢说……
问:你现在说说!
张:哎,……玄啊,有这个人国家很“传染”呐,很危险呐,哎……这个人不
是那么简单的人。王光美这人,这
人实在是个特务,这个人虽然本身是个特务,这个人还不是一般特务,是个很
具体特务。……这个人很显然的
是个特务,这个家伙是很严重的很厉害的特务。
问:你听谁说的王光美是特务?
张:我……有个具体印象。
问:你怎么知道王光美是特务呢?
张:嗯,我是从那封信知道的。
问:谁的信?
答:还不是信,就是从咱们政府的公报上我知道的……
弄了半天,张重一是从“咱们政府的公报”上知道王光美是“特务”的!这真
弄得专案组哭笑不得!在张重一临死之际,专案组对他进行的最后一次审问,记录
如下;
问:你交代王光美搞过什么特务活动?
张:我希望把这问题给我一个机会。
问:现在就是一个机会。你想把问题带到棺材里去吗?
张:不能。这问题我真是搞不清楚,我也不造谣言。
问:你在捣乱,失败,直到灭亡啊!
张:我没想这个问题。
问:你为什么不交代?你与人民顽抗到底吗!——王光
美是什么人?
答:她是个共产党员。
问:你又在向党进攻!
张重一硬是被专案组所逼死,专案组居然宣称,从张重一的口中,“交代了有
关王光美特务问题的几个情况”!
专案组的成员们,其实也明白,从杨承柞、张重一那里,得到的只是逼、供、
信所制造出来的伪证。他们不能不这么逼,不能不这么乱编,那是因为在一个来月
前,曾受到江青的严厉的批评。
那是一九六七年九月三日晚上,“王光美专案组”组长肖孟接到康生的电话,
要他马上去钓鱼台。肖孟赶到那里,上了楼,见江青和康生在等他。
肖孟回忆道:
“江青说,今天晚上你们专案组就要写一个逮捕王的报告,明天早晨把这个报
告交给我。康生说,王光美的特务问题可以定了,逮捕王的报告要很快搞出来。当
时我和专案组的同志都感到这个布置很突然,因为没有确凿的材料证明这个问题。
还有很多调查工作没有进行。专案组连夜突击拼凑了一个报告,送上去后,江青在
报告的第一页上划了一个大‘×’,并批上‘报告搞的不好,退回专案组。’专案
组看到退回的报告,知道江青生气了,决定由我拿上报告去问康生究竟怎么办?康
生看后,他说你们写的这个报告根本不能用,你们没有体会我和江青同志的意思,
不能说明问题。他说算了,报告由我亲自来写好了。事后我看到康生九月八日写的
逮捕王光美的报告,给王光美加上了‘美国战略情报局的特务、日本和蒋匪特务’。
在这个报告上有江青的签名。由此可见,迫害、逮捕王光美同志,完全是江青、康
生亲自预谋,一手策划的。”
原来,江青的目的是要把王光美打成“美、日、蒋”三料特务!她提出了这样
的假设,要专案组去求证!
这样,专案组也就变本加厉地逼问杨承柞,逼问张重一。
北京市副市长崔月犁也被捕了。王光美一九四六年到军调部任中共方面翻译,
是崔月犁介绍的。崔月犁根本不认识杨承柞。专案组拿来杨承柞的照片,背面写着
“杨承柞”,叫他“认识”。“认识”之后,硬是要把崔月犁打成杨承柞介绍王光
美作“特务”的“证人”,而他自己也就成了把王光美这么个“特务”“打入”中
共代表团的“介绍人”!
在一九四六年任中共北平市委书记的刘仁、武光,也被牵涉进来,投入监狱。
他们的罪名是让“特务”王光美“打入”军调部,并“拉入”党内。刘仁在狱中戴
了五年多手铐,磨得露出骨头,一九七三年十月二十六日死于狱中。武光关了七年
半监狱,又流放了三年半,被折磨十一年之久!
江青把王光美打成了“大特务”。中共“九大”之后,林彪下令判处王光美死
刑,要“立即执行”。判决书送到毛泽东那里,他批了“刀下留人”四个字,才算
保住王光美一命!
一九七二年八月十八日,王光美子女刘平平、刘源源、刘亭亭第一次获准去监
狱见妈妈。这时,王光美在狱中已被关押五年。见面时,他们惊呆了,因为出现在
他们的面前的母亲王光美如此这般:
“五年不见,妈妈已经瘦弱不堪,满头灰白头发,连腰也伸不直,穿着一身旧
军装染的黑衣,神情麻木、迟钝……”
刘少奇被打成“大叛徒”
打倒王光美,是为了打倒刘少奇。
欲置王光美于死地的罪名是“特务”,欲置刘少奇于死地的罪名则是“叛徒”。
在“文革”中,“叛徒”成了最时髦、最流行的政治帽子。要打倒谁,只要此
人曾被敌人捕获过,那么“叛徒”的帽子就“奉送”一顶。
掀起“抓叛徒”浪潮的始作俑者是康生。早在一九六六年八月,康生就要“彭
真专案组”办公室调查所谓“六十一人叛徒集团”。于是,南开大学“八一八”、
“卫东”红卫兵、北航“红旗”红卫兵、新北大公社等都成立了“抓叛徒战斗队”。
九月十六日,康生致函毛泽东:“我长期怀疑少奇同志要安于文、薄一波等人‘自
首出狱’的决定。最近我找人翻阅了一九三六年八、九月间的北京报纸,从他们所
登的《反共启事》来看,证明这决定是完全错误的,是一个反共的决定。”康生随
信附上了《反共启事》。
当时,刘少奇作为中共中央代表在天津主持北方局工作。有一批共产党重要干
部被捕,关在狱中。考虑到干部缺乏,北方局组织部长柯庆施向刘少奇建议,让狱
中干部履行监狱规定的手续出狱。刘少奇接受了这一建议,并报告中共中央。当时
担任中共中央总负责的张闻天同意了这决定。于是,柯庆施通过徐冰,把这一决定
告知狱中的中共支部书记孔祥祯。
根据这一决定,薄一波、刘澜涛、安子文、杨献珍等六十一人,履行了监狱规
定的手续出狱,投入新的工作。
此后,他们当中的一些人被选为中共“七大”、“八大”代表,均作过审查,
作出“本人不能负责、符合代表资格”的结论。
康生却借“文革”浪潮,把此旧案翻了出来,借此可给一大批中共重要干部戴
上“叛徒”帽子,而且借此可以给刘少奇定下一大罪状。一九六七年三月十六日,
中共中央印发《薄一波、刘澜涛、安子文、杨献珍等六十一人的自首叛变材料》。
这一文件分批示和附件两部分。《批示)}指出:“在反对刘少奇、邓小平资产阶
级反动路线的斗争中,揭发了薄一波、刘澜涛、安子文、杨献珍等六十一人的叛徒
集团。”把薄一波等经组织决定出狱,说成了“自首叛变”,说成是“刘少奇招降
纳叛的组织路线”。江青、康生、谢富治等借此在全国掀起了“揪叛徒”浪潮。
自称“负担着第一个大专案”的江青,以为光是给刘少奇安上“招降纳叛”的
罪名,还远远不够。能不能给刘少奇也戴上一顶最为“流行”的“叛徒”之帽呢?
细细推敲刘少奇的历史,专案组找到了突破口:刘少奇一九二九年曾经被捕。
只要是被捕过,那就不难给安上一顶“叛徒”的帽子!
那是一九二九年八月二十二日,担任中共满州省委书记的刘少奇,和中共满州
省委组织部部长一起来到沈阳奉天纱厂,尚未进门,便受到该厂厂卫队的盘问,以
为可疑,当场拘捕。内中的原因,是该厂有人向厂方密告中共活动,使该厂中共地
下支部书记被捕,因此门口对外来人员的盘查也骤然加紧了。
刘少奇和孟用潜,只是因厂卫队以为“形迹可疑”而被捕。审问了一番,没问
出什么名堂。半个多月后,两人“取保释放”。其中孟用潜的判决是:“煽动工潮,
证据不足,不予起诉,取保释放”;刘少奇是“不予起诉,取保释放”。
为了“证明”刘少奇是“叛徒”,孟用潜一下子成了“要犯”,在一九六七年
五月二十二日被隔离审查。
孟用潜面对专案组的审讯,据实答复,如此“顶牛”了一个月。
专案组着急了,在六月二十二日报告:“孟用潜一个月来,根本不交代实质问
题,态度极不老实。”
康生批:“继续审讯,不要为他所骗。”
江青在该专案组五月二十九日的呈阅件上则批:“富治、东兴同志:当心孟用
潜骗我们的审讯人员,他在演戏给我们看。”
这下子,专案组对孟用潜的“攻势”一下子加强了。
专案组副组长巫中曾这样叙述当时的情景:
“一到现场摆好阵势,气氛紧张,我就按事先拟好的提纲一一提问。孟用潜同
志有的讲不出来,或者讲的不合专案的需要,大家就打他的态度,说他不老实,威
吓他不交代就要升级(逮捕),谩骂他老顽固,还拍桌子,总之采用了各种手段,
对他施加压力,逼他交代问题。这个会整整搞了一天,中午也未休息。但孟用潜同
志还是不承认有自首叛变的问题。后来,一连搞了七天……在这种情况下,孟用潜
同志违心地讲了被捕叛变的话,但过后就申诉翻案了。”
孟用潜从一九六七年八月到一九六九年三月,写了二十次申诉,否定自己被逼
而讲的违心的话。
孟用潜在一九六八年一月二十二日写的申诉材料中说:
“一九二九年在沈阳被捕,我没有叛变。在隔离审查过程中,我确实也交待过
刘少奇和我一九二九年被捕后的叛党罪行。但是这些交待都是编造的,并没有事实
根据。”
专案组火了,当着孟用潜的面,撕毁了其中的五份申诉材料。一九六八年一月
二十二日孟用潜写的这份申诉,因未被撕毁而得以保存下来。
专案组威胁孟用潜道:“再对一九二九年叛党提意见,就以现行反革命论处。”
除了孟用潜之外,当年许多在中共满州省委工作过的人员也受株连,一个个被
拘捕,受审讯,逼着他们作伪证。
内中有:
河北省副省长杨一长,原在中共满州省委工作,于一九六七年七月二十七日被
捕,被关押了八年多;
原中共中央临委专职委员,对于专案组要他写证明刘少奇是叛徒的材料说“枪
毙了我也写不出来!”他在一九六七年十月三十一日被拘捕,当时正患肺癌,一九
六八年三月二十六日就死于狱中;
丁觉群在一九六七年九月写道:“刘少奇在省工会工作,我在市党部工作,除
了工作接触,没有特殊关系。”可是,他在狱中受到逼供信,讲了违心的话。翌日,
他就声明;“这些都是假的,昨天你们追了,所以我才说。”
就连当时担任奉天纱厂协理的王广恩,并不知道刘少奇怎么被捕,也在一九六
七年七月十九日被拘捕。江青把王广恩说成是“策划逮捕刘少奇的当事人”。王广
恩在狱中受到十二次“突击审讯”,始终未说过刘少奇是叛徒,于一九六八年八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