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销员之死》作者:[美]阿瑟·米勒
作品名称:推销员之死
外文名称:Death of a Salesman
文学体裁:戏剧(两幕剧)
首版时间 1949年
内容简介:
《推销员之死》是美国剧作家阿瑟·米勒创作的一部两幕剧。
作品描写的主人公是有三十余年推销经历的威利,一直被美国商业文化虚幻的光晕所笼罩,盲目估计自己的能力,幻想通过商品推销得到名望以及并不现实的美好前景,以至他常处于吹嘘、夸耀、谎言连篇的心态,直到临死都以为一定能达到功成名就,而对自身毁灭的原因却浑然不知。该书刻画了一个小人物悲剧性的一生,揭露了美国富有神话的欺骗性。
作者简介:
阿瑟·米勒(ARTHUR MILLER 1915-2005),美国戏剧家,被誉为“美国戏剧的良心”。
阿瑟·米勒出生于美国纽约一个犹太商人家庭。三十年代初美国经济的大萧条时期,他的父亲破产,家里生计维艰。中学毕业后,米勒一边打工一边在密歇根大学新闻系和英文系学习,并开始创作剧本。
1947年,阿瑟·米勒的成名作《都是我的儿子》上演,连演三百二十八场。两年后,《推销员之死》在百老汇连续上演了七百四十二场,一举囊括了托尼奖、普利策奖和纽约剧评界奖,从而使阿瑟·米勒赢得国际声誉。另外,米勒还创作了《萨勒姆女巫》、《桥头眺望》、《美国时钟》等剧,均针砭时弊,对社会现实和戏剧技巧作了深刻的探索,体现了米勒对社会问题的直面追问,以及对人性、理智、社会正义等问题的犀利见解。自传体剧本《堕落之后》记述了他与好莱坞名演员玛丽莲·梦露一段并不成功的婚姻生活,也深刻剖析了左翼知识分子的内心。
作品评价:
“该剧风格如此简单,主题如此充满了必然性,似乎根本就不是一部经过创作和演出的作品。这是因为米勒先生满怀同情地洞察了一些普通美国人的内心世界,并不动声色地 将其希望和痛楚呈现在了戏剧舞台之上。”
——《纽约时报》
该剧“呈现在大众面前的不仅仅是一件艺术品,还是衡量国家及其人民—— 经济、家庭、价值观和梦想——的尺度。威利·洛曼……成为了美国式自夸、自负和自欺的象征。但每个人仍然心系这位深感好运不再、意志消沉的男人”。
——美国作家保罗·利伯曼《洛杉矶时报》
前言
阿瑟·米勒,美国剧作家,1915年出生在纽约一个犹太人中产阶级家庭,父亲是一个时装商人,他在哈莱姆上小学,布鲁克林上中学,中学毕业以后工作了两年,后来进入密执根大学,大学期间开始戏剧创作,写了4部剧本,并两次获奖。他第一部在百老汇上演的剧作是《鸿运高照的人》(1944),成名作是1947年创作的《全是我的儿子》,作品获当年度的纽约剧评界奖。1949年创作《推销员之死》,获得了当年的纽约评论界奖和普利策奖。1953年,在美国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活动猖獗的背景下,他创作了反映北美殖民地时代新英格兰地区逐巫冤案的剧作《炼狱》(又名《严峻的考验》),以影射当时的美国现实。1955年,他创作了《两个星期一的回忆》和《桥头眺望》,1956年,阿瑟·米勒与著名性感女星玛丽莲·梦露结婚,1960年离异,1964年他据此经历创作了《堕落之后》,同年还发表了以二战为背景的《维希事件》,其后他还不断创作剧本,但成就平平,如《代价》(1968)、《创世纪和其他》(1972)、《大主教宅邸的顶棚》(1977)、《美国时钟》(1980)等。
在阿瑟·米勒的诸多剧作中,给他带来国际声誉的剧作是《推销员之死》,这是他所有剧作中成就最高、上演最多、影响最大的作品。北京人民艺术剧院1983年上演了这部剧作。作品展现了美国中产阶级美国梦的破灭。男主人公威利·诺曼是一个推销员,他和所有美国人一样相信自己的工作是有价值和意义的,只要勤奋工作,终会有所成就,他也相信他的两个儿子是了不起的人,会大有出息,但由于环境和自身的原因,到他年老体衰的时候,他并没有达到他预期的那种成功和辉煌,反而最终失去了他赖以生存的工作,不得不靠每周向人借50美元度日。两个儿子中,大儿子比夫因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目睹了父亲对母亲的不忠,人生价值观坍塌,从一个中学时的体育明星成了一个小偷小摸的人,34岁了还居无定所四处流浪;小儿子哈皮志大才疏而又玩世不恭,沉湎于女色。威利最终发现儿子是爱自己的,为了能给儿子提供创业的资本,他选择了用死亡换取保险金的办法,平静地走向了死亡。
作品用心理现实代替了外在现实,使剧作在结构上有了更大的自由度,大多数场景都由威利的回忆和心理意象来进行转换和调度,使作品在现实、回忆和想象中自由切换,具有舞台艺术独特的魅力。
出场人物:
威利·洛曼
林达
比夫
哈比
伯纳德
女人
莱塔
查利
本
霍华德
剧情发生在威利·洛曼的家里和院子里,以及他常去的当代纽约和波士顿各地。
【第一幕】
[一支笛子独奏曲悠扬可闻。笛声细弱,娓娓动人,表达出草木和天地的自然情景。幕启。
[面对我们的是推销员的屋子。我们意识到屋子后面以及四周密密层层的都是高耸入云、有棱有角的大楼轮廓。只有天际泛出的蓝色清辉洒落在屋子和前台上;周围地区呈现出一种橙红的炽热灯光。随着灯光越来越强烈,我们看到一排公寓房子那解释的拱顶围着这幢外表脆弱的小屋。这地方弥漫着一股梦幻的气氛,一种来自现实的梦境。舞台中心的厨房似乎还其实,因为厨房里有一张炊桌,三把椅子和一只冰箱。可是看不到别的厨房用具。厨房后面是门口,挂着门帘,通起居室。厨房右边,高出舞台平面两英尺的是间卧室,家具只有一张铜床和一把靠背椅。床头上方一个搁板上搁着一个体育比赛的银质奖杯。一扇窗子正好朝着公寓房子的侧面。
[厨房后面,高出舞台平面六英尺半的是儿子的卧室,眼下简直看不大清楚。隐隐只见两张床,卧室后面是一扇老虎窗。(这间卧室就在那间看不见的起居室的楼上)左边有座楼梯从厨房弯上这间卧室。
[整个场景全部是透明的,或者有些地方部分透明。屋顶的外形只见轮廓;在屋顶下边和上边都看得到公寓房子。屋前是台口,弯出前台,直通乐池。这块舞台前区不仅是威利的一切幻想场面和城里情景的演出场所,而且也作为屋子的后院。凡是剧情发生在目前,演员必须遵守想象中的墙壁界限,只能由左侧的门走进屋子。但在过去的场景里,这些界限都打破了,剧中人物出入房间可以任意“跨过”一堵墙走上前台。
[推销员威利·洛曼从右边上场,拎了两只大样品箱。笛子继续吹奏。他听到笛声,但并不注意。他已年过六十,衣着朴素。甚至在他穿过舞台走到屋门口时,就一望而知他已筋疲力尽。他开了门锁,走进厨房,谢天谢地的放下手里的箱子,揉揉酸疼的掌心。不由松了口气,嘴里嘀咕着“哎呀呀,好家伙!哎呀呀,好家伙!”他关上门,随即跨过挂着帘子的厨房门口,把箱子拎进起居室。
[右边,他的妻子林达在床上一骨碌翻起身。她起了床,穿上睡袍,竖起耳朵听着。她的脾气经常很好,对威利的行为已养成一种竭力容忍、听之任之的态度。她十二分地爱他,她钦佩他,仿佛他那反复无常的性情,他的脾气,他那海阔天空的梦想和无心流露的刻毒癖性对她只是露骨的暗示,提醒她在他内心里翻腾着一股渴望,这种渴望她也有,只是缺乏表达这股渴望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激情罢了。
林达:(耳听得威利在卧室外,有点惶恐不安地喊着)威利!
威利:好了,好了。我回来啦。
林达:怎么啦?出了什么事?(稍停一下)出什么事了吗,威利?
威利:没,没出事。
林达:你没撞坏汽车吧?
威利:(不由恼火了)我说了没出事。你没听见我吗?
林达:你觉得不舒服吗?
威利:我累得要死。(笛声消失。他在床边挨着她坐下,有点僵硬)我开不了车啦。我就是开不了车,林达。
林达:(非常小心、体贴)你整天在哪里?你气色很不好。
威利:我开到了扬克斯①以北一段路。我停下车去喝杯咖啡。也许是咖啡作怪。
林达:什么?
威利:(稍停)忽然间我再也开不了车。汽车一直开上了路边,你知道吗?
林达:(帮着找原因)啊,也许是方向盘又出毛病啦。我想安吉洛不见得会摆弄史蒂倍克②。
威利:不,是我,是我。忽然一下子我明白过来,我一个钟头竟开了六十英里,我记不得最后五分钟是怎么开的了。我——我觉得好象不能专心开车了。
林达:也许是你的眼镜作怪。你又不肯去配新眼镜。
威利:不,我什么都看得见。回来时我一个钟头开十英里。从扬克斯开来差不多花了我四个钟头。
林达:(委曲求全)得了,你非歇会儿不可。威利,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威利:我刚从佛罗里达回来。
林达:可是你的脑筋不休息。你用脑过度啦,脑筋可重要呢,亲爱的。
威利:我早上再出发。也许到了早上我会觉得好些。(她脱掉他的鞋)这副混帐鞋垫把我脚板弯儿挤得痛死了。
林达:吃片阿斯匹灵。要我给你拿片阿斯匹灵吗?吃了就会好的。
威利: (惊讶)我一路开过来,你明白吗?我很好。我居然还欣赏风景呢。你想想看,我一生中每星期都在路上看风景。不过那一带地方的确很美,林达,树木真密,太阳又温暖。我打开挡风玻璃,就让温暖的空气给我洗个澡。不料一下子我竟离开了车道!说真的,我完全忘了自己在开车。要是我超出了白线开到对面的道上,不定会压死什么人呢。所以我就再开下去——过了五分钟我又做梦啦,我差点——(他用两个指头贴住眼睛)我有那么种想法,我有那么种奇怪的想法。
林达:威利,亲爱的。再跟他们谈谈。为什么不让你在纽约工作,那是说不过去的。
威利:纽约不需要我。我是专跑新英格兰的。新英格兰可少不了我。
林达:可你有六十岁啦。他们可不能要求你每星期都到处去闯呀。
威利:我得打份电报到波特兰去。明天早上十点钟我说定要去见布朗和莫里森,给他们看看货。他妈的,我能说服他们!(他动手穿上茄克衫)
林达:(夺过他的茄克衫)你明天为什么不直接到公司去,跟霍华德说你干脆就在纽约工作?你太迁就了,亲爱的。
威利:如果华格纳老板活着,现在我早就在纽约独当一面了!那人是个商界老手,是个手腕高明的人。可是他的那个儿子,那个霍华德,他不懂行。我头一回跑北边的时候,华格纳公司竟不知新英格兰在什么地方!
林达:你干吗不把这些事情说给霍华德听听,亲爱的?
威利:(受到鼓励)我会说的,我肯定会说的。还有奶酪吗?
林达:我给你做一份三明治吧。
威利:不,去睡吧。我要喝点牛奶。我马上就好。孩子在吗?
林达:他们正睡觉呐。哈比今晚带比夫赴约会了。
威利:(感到兴趣)是吗?
林达:看到他俩一个挨着一个,在洗澡间里一起刮胡子真叫人高兴。两个还一起出去。你闻到了没有?整个屋子一股刮胡子的香液味。
威利:算算这笔账看。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才付清房产费,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可没人来住。
林达:唉,亲爱的,人生就是一场空忙呀。一向是如此。
威利:不,不,有人——有人还是有成就的。今天早上我走了以后,比夫说什么?
林达:你不该批评他,威利,尤其是他刚下火车。你不应当对他发脾气。
威利:我到底几时发过脾气了?我只是问他是不是挣了钱啦。这算批评吗?
林达:可是,亲爱的,他怎么挣到钱呢?
威利:(又恼又火)他身上有股摸不透的情绪。他变成一个喜怒无常的人。我今天早上走的时候他赔不是了吗?
林达:他垂头丧气的,威利。你知道他对你多么钦佩。我想要是他有了着落儿,你们爷儿俩就会更加和睦,不再吵架。
威利:他在牧场里怎会有着落儿?这算过日子吗?当个牧场工人?开头,他年轻的时候,我心想也罢,一个年轻人,到处流浪,各种各样的活都干,对他有好处。可是如今过了十多年,他还是一星期才挣三十五块钱!
林达:他在找个着落儿呢,威利。
威利:三十四岁还没个着落儿,真丢人!
林达:嘘!
威利:毛病就在于他懒惰,他妈的!
林达:威利,请别说了!
威利:比夫是个懒汉!
林达:他们在睡觉。找点东西吃吃。下去吧。
威利:他回来干什么?我倒想知道是什么风把他吹到家里来的。
林达:我不知道。我想他是没辙了,威利。我想他实在没辙了。
威利:比夫·洛曼没辙了。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国家里,一个这么招人疼的年轻人居然会没辙了。而且是这么一个卖力干活的人。比夫这个人不管怎么说吧,倒是不懒。
林达:一点不懒。
威利:(动了恻隐之心,下了决心)我明儿早上要找他;我要跟他好好谈谈。我要给他找件事干。他立刻就可以出人头地。天哪,还记得他在中学里人家一直围着他转吗?只要他朝其中一个人笑笑,大家就满面春风。只要他在大街上一走……,(他沉湎在往事的回忆中)
林达:(想法把他从回忆里拉出来)威利,亲爱的,今天我给你弄了一种新的美国式奶酪。是搅奶酪。
威利:我喜欢吃瑞士奶酪,你干吗偏偏去弄美国奶酪?
林达:我只是考虑你想换换口味——
威利:我不想换口味!我要吃瑞士奶酪。干吗老是跟我闹别扭?
林达:(借笑掩饰)我还以为这会叫你意外高兴一场呢。
威利:天哪,这儿怎么不开扇窗子啊?
林达:(无限耐心)窗子全开着呐,亲爱的。
威利:人家在这儿把咱们困成这个地步。砖墙啊,窗子啊,窗子啊,砖墙啊。
林达:可惜咱们没把隔壁那块地买下来。
威利:街上到处挤满汽车。邻近一带连口新鲜空气都吸不到。草也不再长啦,后院里连胡萝卜都种不活啦。可惜没有一条反对造公寓房子的法律。还记得外面那两棵好看的榆树吗?那时节我和比夫还在两棵树间挂上吊床来着。
林达:是啊,真象离开城区一百万里地似的。
威利:可惜没把砍倒那些树的营造商抓起来。他们在邻近一带大砍大杀。(出神)我越来越想念那些岁月啦,林达。现在当令的是紫丁香和紫藤。接下来牡丹也要开啦,还有水仙花。这屋里有多香啊!
林达:唉,说到头来,人总得活动活动吧。
威利:不行,如今人越来越多了。
林达:我倒看不出人越来越多,我看——
威利:人越来越多!国家败就败在这点上面!人口控制不了。竞争激烈得叫人发疯!闻闻那座公寓房子一股臭味!还有另一边那座……叫人家怎么能搅奶酪啊?
[威利念到最后一句台词时,比夫和哈比在床上起了身,听着。
林达:下去吧,尝尝。别出声。
威利:(内疚,向林达转过脸来)心肝儿,你是不是为我担心啊?
比夫:怎么回事?
哈比:听着!
林达:你操心的事太多啦。
威利:你是我的命根子,我的主心骨,林达。
林达:你就尽量放心吧,亲爱的。你也未免太大惊小怪了。
威利:我再也不跟他吵啦。要是他想回得克萨斯去,就让他去吧。
林达:他会找到出路的。
威利:那还用说。有些人就是大器晚成。我看,象爱迪生,或者古德里奇③。其中一个还是聋子呢。(他移步向卧室门口走去)我要在比夫身上下本钱。
林达:呃,威利——要是星期天暖和,咱们开车到乡下玩玩去。咱们打开挡风玻璃,吃顿野餐。
威利:不,新车上的挡风玻璃开不得。
林达:可你今天打开了。
威利:我?我没打开。(他住了口)嘿,怪不怪!这事多么离奇——(隐约听得笛声,他大吃一惊,慌忙中打断了话头)
林达:怎么啦,亲爱的?
威利:这真正是最最离奇的事。
林达:怎么啦,亲爱的?
威利:我想起了那辆雪佛兰汽车。(稍停一下)一九二八年……那时我买了那辆红色的雪佛兰车——(突然停住)希奇不希奇!我敢打赌,今天我开的正是那辆雪佛兰车。
林达:嗐,这有什么。一定是什么事情勾起了你的回忆吧。
威利:离奇。活见鬼。还记得当年那些日子吗?比夫经常给汽车打蜡那股子劲?汽车行死也不信那辆车开过八万英英里了。(他摇摇头)嗨!(对林达)合上眼吧。我马上就来。
(他走出卧室)
哈比:(对比夫)天哪,兴许他又撞车了!
林达:(在威利后面喊着)楼梯上当心,亲爱的!奶酪在当中的搁板上!(她转身,走到床前,拿起他的茄克衫,走出卧室)
[灯光在两个儿子的房间亮起。只听得威利在自言自语,“八万英里,”说罢哈哈一笑,但不见人。比夫起了床,朝舞台前方走几步,聚精会神地站着。比夫比他弟弟哈比夫两岁,体格健壮,但在那些日子里却带有一种筋疲力尽的样子,而且不大有自信心。他的成就不如哈比,理想却比哈比远大,但不如哈比容易被人接受。哈比高大而魁伟。男子气是他身上的明显特色,或者说不少女人所发现的一种气派。他象哥哥一样没辙,只是方式不同,因为他从来不肯认输,因此也就更加糊涂,更加顽强,虽然看上去更加心满意足。
哈比:(起床)要是他再这样下去,驾驶执照就要吊销啦。不瞒你说,比夫,我真是替他担心。
比夫:他的眼睛不好。
哈比:不,我跟他一起开过车。他眼力好得很。他就是心不在焉罢了。上星期我跟他开车到城里去。碰到绿灯他停车,换成红灯他倒开走了。(他笑了)
比夫:也许他是色盲。
哈比:爸爸吗?咳,在这门行业里就数他识别颜色的眼光最好,这你也知道。
比夫:(在床上坐下)我要睡啦。
哈比:你跟爸不再闹别扭吧,比夫?
比夫:我看,他的气全消啦。
威利:(在他们楼下的起居室里)一点不错,八万英里——八万二千英里!
比夫:你抽烟吗?
哈比:(掏出一包香烟)来一支?
比夫:(拿一支烟)我一闻到烟味儿就睡不着。
威利:嘿!这蜡打得多地道啊!
哈比:(流露深挚的感情)真希奇,是吗?比夫!咱们又睡在这儿啦?还是老早的床。(他充满深情地拍拍床)还有咱们联床夜谈说过的那些话,呃?咱们的一生呐。
比夫:是啊。多少梦想,多少计划呵。
哈比:(威武地嘿嘿一笑)大概有五百个女人希望了解咱们在这间房里说些什么吧。
[两个人会心地笑了。
比夫:还记得住在布希维克大街那个胖女人贝茜吗——她到底姓什么来着?
哈比:(梳头)牵着牧羊狗的!
比夫:就是她。我把你带到那里去的。还记得吗?
哈比:记得,我想——那还是我头一回呢。哎呀呀,真是一头猪!(他们近乎粗野地大笑)我懂得些女人的事儿还不都是你教的。这一点可别忘了。
比夫:我看你准是忘了自己过去多么容易害臊。特别是见了姑娘。
哈比:哎呀,我见了姑娘还是容易害臊,比夫。
比夫:嗬,别胡说。
哈比:我只是没轻易流露出来罢了。我想我越来越不害臊了,你倒越来越害臊了。怎么啦比夫?过人的脾气呢?过去的胆量呢?(他摇着比夫的。比夫站起身,不安地在房里走来走去)出了什么事?
比夫:为什么爹老是笑话我?
哈比:他不是在笑话你,他——
比夫:凡是我说什么话,他脸上总带着嘲笑的味儿。我没法接近他。
哈比:他只是想要你争气罢了。比夫,我早就想跟你谈谈爹的事。他——出了什么事啦。他——老是自言自语的。
比夫:今天早上我看出来了。不过他一向爱嘀咕。
哈比:可没这么明显。我送他上佛罗里达时搞得好狼狈。你知道怎么着?原来多半时间他在跟你说话呢。
比夫:他说我什么啦?
哈比:我听不明白。
比夫:他说我什么啦?
哈比:我想实际上是因为你还没成家立业,你还是有点上不沾天、下不着地。
比夫:哈比,搞得他灰心丧气的事何止这一件呢。
哈比:你这活是什么意思?
比夫:没什么。只要你别把事情都推在我头上就好啦。
哈比:可我想如果你有个出人头地的机会——我是说——你在外边有没有前途啊?
比夫:说真的,哈普④,我不知道前途是什么。我不知道——自己应该要干些什么。
哈比:你这是什么意思?
比夫:说起来,出了中学我就花了六七年工夫尽量想干出一番事业来。运务员啊,推销员啊,哪行没干过?过的是一种低三下四的日子。夏天里火热的早晨要到地下铁道赶火车。一辈子都在盘货,打电话,买进卖出。为了两星期的休假,一年要受五十个星期的罪,其实你要求的无非只是到野外,消消气罢了。再说你老是还得抢在别的家伙头里。话又说回来——你就是这样子在闯前途。
哈比:哦,你在牧场里真痛快吗?你在外边满意不满意?
比夫:(越说越激动)哈普,打从战前我离家以来,我干过二三十种行当了,结果都没什么两样。这点我最近刚明白。在内布拉斯加那时我放牛,后来在南达科他和北达科他,还有亚利桑那,如今又在得克萨斯了。我想,这就是我现在回家来的原因,因为我明白这一点了。要知道我干活的这个牧场,现在又是春天了。牧场里添了十五头小马。没有比看到一头母马和一头新生的小马更叫人上劲的,没比这更美的了。要知道现在那儿正凉快。得克萨斯现在正凉快,春天到了。每逢春天来到我安身的地方,天呐,我一下子就有这种感觉,觉得自己真是一事无成!整天跟马儿厮混,一星期挣二十八块,我到底图个什么呀?我三十四岁了,该为前途着想啦。于是我就匆匆回家了。眼下,我到了家,可我不知道干些什么才好。(稍停)我始终抱定宗旨决不虚度此生,可我每次回到这里,才知道我的所作所为只是虚度此生。
哈比:你是个诗人,这点你知道吗,比夫?你是个——你是一个——空想家!
比夫:不,我搞得稀里糊涂了。也许我应当结婚。也许我应当专心干门什么行业。也许我苦就苦在这一点上。我就象个孩子。我没成家。我没立业。我只是——我就象个孩子。你满意不满意,哈普?你倒有出息,是吗?你满意不满意?
哈比:满意个屁!
比夫:怎么回事?你不是在赚钱吗?
哈比:(精力充沛,表情十足,走来走去)我眼下只能等门市部经理过世啦。我倒应该当上门市部经理呢。他是我一个好朋友,他在长岛刚造了一座好漂亮的住宅。他在里面只住了两个月光景就卖掉了,眼下他又在另造一座了。房子一造好他就无法受用。我知道我赶明儿也会跟他一样。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图个什么。有时候我坐在自己的一套公寓里——孤单单一个人。我就想到自己付的房租。这真荒唐。可话又说回来,这不正是我经常盼望的吗?自己的公寓房子,一辆汽车,一大帮子女人。可他妈的,我还是寂寞呀。
比夫:(满腔热忱)听着,你何不跟我到西部去?
哈比:你跟我吗?
比夫:可不,也许咱们能买进一个大牧场。养养牛,使上咱们的力气。象咱们这种男子汉应当在野外干活。
哈比:(劲头十足)嘿,洛曼兄弟牧场么?
比夫:(无限深情)可不,咱们就会名扬天下啦。
哈比:(着迷)我梦想的正是这个,比夫。有时候我真想在店堂中剥掉衣服,把那个该死的门市部经理揍扁。我是说店里谁也打不过我,胜得了我,压得住我,可我不得不接受那些渺小平凡的狗崽子的差遣,真憋得我受不了。
比夫:说真的,老弟,要使你跟我在一起,我在外边就高兴了。
哈比:(热心)瞧,比夫,我周围的人那么虚伪,弄得我经常降低自己的理想……
比夫:小鬼,咱们在一起就能彼此帮衬,咱们就有可以信赖的人。
哈比:要是我在你身边——
比夫:哈普,苦就苦在咱们俩都没学会搂钱。我不知道怎么搂法!
哈比:我也不知道!
比夫:那咱们就走吧!
哈比:就是有一点得弄清楚——你在外边搞得出什么名堂吗?
比夫:可瞧你那个朋友,盖了座住宅,就是没有那份安宁的心境住进去。
哈比:是啊,不过他一走进店堂,大家就都肃静回避。店门里一年滚进五万两千块钱,可我小指头里装的东西比他脑袋里装的多得多。
比夫:哦,可你刚才还说——
哈比:我得给店里那帮自高自大的董事们看看哈普·洛曼能出人头地。我要象他走进店堂那样走进去。那时候我就跟你走,比夫。我担保,咱们往后就在一起。不过带着今晚咱们一起玩过的那两个。说起来她俩真正是尤物。
比夫:对,对,多年来我见识到的就数这两个是尤物。
哈比:我随时想要就搞一搞,比夫。每当我感到恶心的时候就搞。唯一的苦恼就是,这正象玩滚木球什么的。我只是一个劲儿的把木球滚倒,什么意思也没有。你还是跟一大帮 女人鬼混吗?
比夫:不。我倒希望找个姑娘——靠得住的,实实在在的人。
哈比:我朝思暮想的正是有这么个人。
比夫:别胡说了!你反正不想成家。
哈比:没有的事!这个人要有性格,有反抗意志!你知道吗,就象妈那样。我告诉你这话,可别骂我混蛋。今晚跟我玩的那姑娘夏洛特定好在五星期内结婚啦。(他试试新帽)
比夫:这话当真!
哈比:可不,那家伙就要当上店里的副董事长了。我不知道自己怎么竟然鬼迷心窍,也许我就是有股特别发达的竞争心,可我去了,还糟蹋了她,更糟的是偏甩不掉她。他是给我偷了新娘的第三个董事了。这作风岂不是缺德吗?更缺德的是我还要参加他们的婚礼!(愤愤不平,却呵呵大笑)按说我就不应该接受贿赂。可厂商不时塞给我一百块钱钞票,要我把加工单给他们。你知道我为人多老实,可这就象那姑娘一样,懂吗?我真恨自己这副嘴脸。因为我不想要这姑娘,可我还是这样搞——我喜欢这样搞!
比夫:咱们睡觉吧。
哈比:嘿,我想咱们一件事都没定下来吧?
比夫:我刚想到个主意,琢磨着要去试试看。
哈比:什么主意?
比夫:还记得比尔·奥利弗吗?
哈比:那还用说,奥利弗如今可了不起咧。你想要再替他做事吗?
比夫:不,不过我辞职那时他对我说了些话。他搂住我肩膀,说道,“比夫,如果你需要什么就来找我好了。”
哈比:这个我记得。话到中听。
比夫:我想去见见他。如果我能搞到万儿八千块钱,我就可以买进一个体面的大牧场。
哈比:他管保支持你。因为他看重你,比夫。我是说,他们都看重你。你人缘真好,比夫。所以我才说回到这儿来,咱们俩合住一套房间。比夫,说真的,你想要哪个妞儿……
比夫:不,有个大牧场我就可以干我称心的活,仍旧当个体面人物。可我心里直纳闷,不知奥利弗是不是还认为我偷走那箱篮球。
哈比:哦,他大概早就忘了那回事啦。这快有十年了吧。你也未免太多心了。反正,他也没当真开除你。
比夫:说起来,我想他是打算开除的。我辞职就是这个缘故。我就拿不准他知道不知道这件事。可我知道他非常看重我。他把店堂上的锁交托给我,我是他唯一放心的人。
威利:(在楼下)你打算清洗汽车吗,比夫?
哈比:嘘!
[比夫瞧着哈比,哈比正朝楼下张望,留神听着。威利在客厅里咕哝着。
哈比:你听到了吗?
[他们听着。威利兴奋地笑着。
比夫:(动了肝火)难道他不知道妈听得见吗?
威利:别把球衫弄脏,比夫!
[比夫的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哈比:可怕不可怕?请你别再离开了,行不行?你在这儿找得到活干。你得留在这儿。我真不知拿他怎么办才好,实在叫人为难。
威利:这蜡打得多地道啊!
比夫:妈听见了!
威利:说正经的,比夫,你跟人有了约会吗?妙极啦!
哈比:睡觉吧。明天早上跟他谈谈,行不行?
比夫:(勉强上了床)可妈在家里。兄弟!
哈比:(上床)我希望你跟他好好谈谈。
[他们房里的灯光暗下去了。
比夫:(在床上自言自语)那个自私自利,蠢头蠢脑的……
哈比:嘘……睡吧,比夫。
[他们房里的灯光熄了。他们还没说完话。在楼下黑沉沉的厨房里,影影绰绰地看到威利的人影。他打开冰箱,在冰箱里东找西找,拿出一瓶牛奶。公寓房子都渐渐隐去,整幢房子和四下都掩映着树叶。树叶刚出现,乐声就渐渐响起。
威利:对那帮姑娘就得慎重,比夫,就这么一条。可别许愿。什么愿都别许。不瞒你说,因为姑娘家总是相信你对她们说的话,而你还年轻得很,你年纪太轻,不能跟姑娘谈正经事。
[房亮起灯光。威利边说,边关上冰箱,朝舞台前方走向炊桌。他把牛奶倒在杯子里。他出了神,微微笑着。
威利:根本太年轻了,比夫。首先你啊用功念书。等到你一切就绪,象你这样的小伙子,姑娘要多少有多少。(他对着一把椅子豪放地笑笑)原来如此?姑娘家掏钱请你?(大笑)小鬼,你当真交了好运啦。
[威利说着说着居然对着后台一处地方在说话,声音透过厨房的墙壁,嗓门越扯越大,象平时说话一样响。
威利:我一直弄不懂你们为什么把汽车擦得那么仔细。哈!轮毂盖儿可别忘了擦,小鬼。轮毂盖儿用麂皮擦。哈比,车窗用报纸擦,这是最容易的了。比夫,擦给他看看!你懂吗,哈比?把报纸叠起来,厚点好使劲。对啦,对啦,擦得好。你擦得好极了,哈普。(稍停,随即赞许地点了一会儿头,再抬头仰望)比夫,咱们有工夫的话,首先得把屋子对面的大树枝锯掉。恐怕暴风雨一刮它就会倒,砸在屋顶上。告诉你怎么办。咱们弄根绳,套住树,再带两把锯子,爬上树去,锯它下来。你们一擦好汽车,我马上要找你们,小鬼。我要给你们一件意想不到的礼物,小鬼。
比夫:(在后台)是什么,爹?
威利:不,你们先擦好再说。没干完可别撂下,记住啦。(对“大树”看看)比夫,我在奥尔巴尼看到一张漂亮的吊床,我想下回出差买下来,咱们就吊在那两棵榆树间。这主意妙不妙?就在树枝下摇来晃去。哎哟哟,真是……
[小比夫和小哈比从威利冲着说话的方向出现。哈比拿着抹布,拎着一桶水。比夫穿着一件印着印刷体S字样的球衫,拿着一只橄榄球。
比夫:(指指后台停放汽车的地方)怎么样,爸,是行家吧?
威利:绝了,绝了,小鬼。干得好,比夫。
哈比:意想不到的礼物在哪儿,爸?
威利:在汽车后座里。
哈比:哎呀!(他逃走了)
比夫:爹,是什么呀,告诉我,您买了什么呀?
威利:(笑着,轻轻拍他一下)小意思,是我想买给你们玩的东西。
比夫:(转身跑开)是什么呀,哈普?
哈比:(在后台)练拳用的沙袋!
比夫:嗬,爸!
威利:上面还有拳击大王吉恩·滕尼⑤的签名呢!
[哈比拿着一个练拳用的沙袋跑到前台。
比夫:哎呀,您怎么知道我们想要一只练拳用的沙袋?
威利:说起来,这是调节速度最好的东西。
哈比:(仰卧,两脚踩拍子)您看出来了吗,爸?我体重减轻了。
威利:(对哈比)跳绳也有好处。
比夫:您看到我的新橄榄球了吗?
威利:(打量着球)你哪儿来的新球?
哈比:教练吩咐我练传球的。
威利:是吗?嘿,他给你的?
比夫:哦,我向更衣室借的。(他推心置腹地笑笑)
威利:(跟着也笑,笑他偷球)我要你还掉。
哈比:我早跟你说过他不乐意。
比夫:(发火)好吧,我去还!
威利:(停止这场刚冒出来的争论,对哈比)倒也是,他总得拿一只比赛规定用的球练练,是不是?(对比夫)教练大概会祝贺你有主动精神吧!
比夫:哦,他倒一直祝贺我有主动精神的,爸。
威利:那是因为他喜欢你。要是别人拿了球该挨骂了。呃,人家怎么说,小鬼,人家怎么说?
比夫:这回您要上哪儿,爸?哎呀,您一走,我们可真冷清。
威利:(乐了,一手搂住一个孩子,爷儿三个向台口走来)嘿,冷清?
比夫:时刻都想念您。
威利:不见得吧?小鬼,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可别对任何人透露。有朝一日我有了自己的商号,那时我就再也不出门啦。
哈比:嘿,象查利大叔一样?
威利:比查利大叔还阔气!因为查利没——人缘。人缘是有,就是不大好。
比夫:这回您上哪儿了,爸?
威利:唉,我沿路推销,走北路,上普罗维登斯。见到了市长。
比夫:普罗维登斯的市长!
威利:他坐在旅馆的门厅里。
比夫:他说什么?
威利:他说,“早!”我就说,“您这儿的城市搞得好,市长。”他就同我一起喝咖啡。喝完我就上瓦特伯利。瓦特伯利是座好城市。大钟城,出名的瓦特伯利大钟。在那儿卖掉一批货。再到波士顿——波士顿是革命的摇篮,一座好城市。还到马萨诸塞州好几个城里去,再奔波特兰和班戈尔,然后就直接回家!
比夫:哎呀,我真想几时能跟您一块儿去,爸。
威利:夏天一到就去。
哈比:一言为定?
威利:你和哈普跟我去,我要带你们去大开眼界。美国到处都是美丽的城市和高尚正直的人。他们都认识我,小鬼,新英格兰地方到处的人都认识我。绝顶高尚的人。等我带你们哥儿俩去,他们都会为咱们敞开大门,小鬼,因为一点:我有朋友。我在新英格兰哪条街都可以停车,巡警都把我的汽车当成自备汽车来爱护。嘿,今年夏天吧?
比夫和哈比:(异口同声)好,说定了!
威利:咱们带上游泳衣。
哈比:我们替您拎包,爸!
威利:哦,这敢情好啊!咱们上波士顿店家里去,有你们哥儿俩拎包。多轰动呀!
[比夫在四下蹦蹦跳跳,练习传球。
威利:比夫,你对比赛紧张吗?
比夫:要是您在场就不紧张。
威利:人家选你当队长,学校里他们说你什么?
哈比:每次上下课都有一大帮姑娘盯竹他。
比夫:(握住威利的手)这个星期六,爸,这个星期六——我要专门为您来个突破防线,底线得分。
哈比:你应当传球才是。
比夫:我要为爸露一手。您看着我,爸,我一摘下头盔就说明我突围了。接下去您就看着我冲破那道防线!
威利:(吻比夫)嗬,回头我在波士顿就可以跟人家吹这场表演了!
[伯纳德穿着灯笼短裤上。他比比夫年轻,是个忠厚老实的孩子,正忧心忡忡。
伯纳德:比夫,你在哪儿?你说好今天应当跟我一起温课的。
威利:嗨,瞧伯纳德。伯纳德,你怎么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呀?
伯纳德:他得温课,威利大叔。下星期他就要碰上校董监考了。
哈比:(戏弄地围着伯纳德转)咱们打拳吧,伯纳德!
伯纳德:比夫!(他甩开哈比)听着,比夫,我听伯恩鲍姆先生说要是你不开始复习数学,他就不让你及格,你就毕不了业。我听到他说的!
威利:你还是跟他去温课吧,比夫。这就去。
伯纳德:我听到他说的!
比夫:哦,爸,您没看到我的球鞋呢!(他翘起一只脚给威利看)
威利:嘿!印得多帅!
伯纳德:(擦擦眼镜)就冲着他球鞋上印着弗吉尼亚大学的字样也不等于说人家得让他毕业呀,威利大叔!
威利:(怒)你说些什么?三家大学给他奖学金,人家还不让他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