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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做天下生意

作者:高文恩 当前章节:131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06

一、视女如货

胡雪岩作为一个商人,自然极重利益。在他眼里,再好的女人也比不上利益,钱能买到一切,生意场上最重要的是有钱,即使你生得再漂亮,身上缺钱,别人也是瞧不起你。所以即使他娶了12房姨太太之后,还是爱去寻花问柳。有天晚上,胡雪岩在怡春院为争一个叫李翠喜的妓女,和一个素不相识的黑脸大汉闹翻了脸。

两个男人怒目相向,互不退让,鸨母也不知劝谁是好。恰在这时,走进一个男人,看见此情当场大笑。此人便是上海金行老板童德元,是胡雪岩商场上的老朋友。黑脸大汉也认识童德元,忙打招呼。经童老板一说,才知道黑脸大汉是河北恒林货栈的老板孙明伦。生意场中人最怕别人说他贪酒贪色,童德元与孙明伦本是朋友,约好了今晚来这里快活快活。孙明伦是北方人,自然知道李翠喜的艳名,对她一见倾情,就想拥为己有。童德元明知胡雪岩专宠李翠喜,但只要是妓女谁都能找,胡雪岩又常呆在上海,李翠喜自然要接别的客人。于是便让孙明伦出钱包了她,谁知偏偏撞上了,童德元很不好意思。胡雪岩却冲他一笑,说:“咱们不打不相识!”

众人一笑,这事就算过去了。

于是鸨母急忙掌灯开宴,摆一桌佳肴,三人坐定,你来我往地就喝上了,刚才的不快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今晚偶遇孙明伦,胡雪岩当然高兴。阜康钱庄分店遍布东南,甚至开到了湖南长沙,实力实在雄厚。然而,若谈到钱财,他还远在“孙半天”之下,充其量不过是苏杭地方的土财主,要想做中国真正的富商,自然要把事业向北方拓展。

河北地处京畿范围,在朝廷的控制之下,钱多、官多,信息又灵,机会自然不少。胡雪岩早就想在那开钱庄了。无奈河北商界强手太多,“陕西帮”、“山西帮”、“齐鲁帮”等商家派系经营多年,各自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南方人想进入是难上加难。“孙半天”系河北人士,家族庞大,根基深厚,能与他搞好关系,以后生意上的事自然好办。

在杯酒谈笑之间,胡雪岩便有了想法,决心讨好孙明伦,与他共图大业。但因为刚才的不快,孙明伦只是做些表面文章,还两眼不时朝隔壁厢房望去,有恋恋不舍之意。胡雪岩见状便明白了孙明伦原来是个好色之徒。对付这种人是胡雪岩的拿手好戏,他便开门见山地说,自愿把李姑娘让给孙明伦。

孙明伦听了大为高兴,十分感激胡雪岩,于是开怀畅饮,酒后吐真言,不慎露了生意上的机密。原来他刚刚谈成一笔上百万银子的生意,忙着回家筹款交割,否则过期违约,生意自然做不成,所以今晚就想放松放松……胡雪岩了解孙明伦的心思,但他想的却是孙明伦的生意,上百万银子的生意,若以两分利润计,则有20多万银子的利润,这样一笔大生意要是给自己就好了,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便将话题一转,说杭州的美女众多且个个都是绝色,孙明伦听了春心大动,便求胡雪岩带他去杭州。

童德元见胡雪岩这么一说,便明白他有什么想法,于是就顺水推舟,也劝孙明伦去杭州住上几天。孙明伦觉得还有时间,便跟胡雪岩商定下行期。

胡雪岩一离开怡春院,回到寓所,他便叫来一名心腹伙计,让伙计先回杭州安排去了。

第二天,孙明伦和胡雪岩坐小火轮赶往杭州。胡雪岩一路陪他消遣,闭口不谈生意事,还和几个朋友陪他打牌。这一天,孙明伦手风很正,赢了不少钱,自然高兴。

不知不觉,船到杭州,俩人立刻被接到胡宅。

初次到胡雪岩家,为拜见胡老太太,孙明伦在路上买了些礼品。胡雪岩也为了表示亲近,把孙明伦当成亲人看待,叫出胡太太和两个女儿和孙明伦见面。孙明伦见胡雪岩把自己当兄弟看待,还要太太和女儿出面相见,他自然十分感动。胡太太进客厅见客人时,孙明伦有些不好意思,满脸通红,急忙还礼。胡太太身后两个女儿荷花、荷珠,也趋步上前,叫声:“孙叔叔!”

孙明伦看了一眼,好像中了魔法,愣在那儿,眼珠一转也不转。

胡雪岩的两个女儿,一个十六,一个十四,都出落得亭亭玉立,是标准的美人胚子。姐姐荷花,冰肌玉骨,芳香袭人,一对水汪汪的大眼如两汪清泉,撩人心扉,樱桃小口发出的声音更是摄人魂魄。孙明伦暗暗惊叹:“遇过这么多风尘女子,竟不知道天下有如此美人儿。”

两个女儿见过客人便回避了。孙明伦还呆立着,半晌未回过神来,眼光一直跟着她们。胡雪岩轻轻咳了一声,孙明伦才回过神来,忙掩饰窘态道:“雪岩老弟好福气,有如此好的女儿!”

原来孙明伦也有30多了,却从未婚娶,原来从小订了“娃娃亲”,成年后待要成亲,女方却突然得病死了。

测字先生算孙明伦八字冲,命中克妻,让他晚些婚娶。孙明伦乐得成天寻花问柳,自由自在,也不着急自己的婚事。这些事,胡雪岩早已从童德元打听到了。

胡雪岩见他如此,并不说明,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待安顿好孙明伦后,胡雪岩才去找太太商量。

一见面,胡太太便说此人不规矩,怪他交友不慎。

胡雪岩并没有把太太的话放在心上。他心里想,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孙明伦高兴,找准了时机再提亲,若这门亲事成了,孙老板那笔百万两银子的买卖自然是他的了。

一连几日,胡雪岩带着孙明伦游西湖山水,漫步白堤,去西泠凭吊南齐名妓苏小小墓,到葛岭探访仙人葛洪的遗迹。夜夜出入青楼妓院,丝毫没有回去的意思。胡雪岩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更下功夫,竭力讨他欢心。

一日,二人从“醉春院”尽兴而归,孙明伦执意要请胡雪岩到“味腴楼”喝酒,以致谢意。胡雪岩不好推辞,两人一同去了楼上。他们临窗而坐,凭窗远眺,见远山含黛、湖光潋滟,景色宜人。孙明伦感慨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看杭州比天堂还美。”

胡雪岩故意说道:“明伦兄不是还有大生意要做,怎能沉迷山水中,不想回去了呢?”

孙明伦叹道:“我当然想回去,但我还无缘认识此地一绝色佳人,故而不甘心就此离去。”

胡雪岩问:“谁家姑娘惹的你如此失魂落魄,你不妨说出,在下愿助你一臂之力,一定让老弟如愿以偿。”

孙明伦却迟疑不肯说出,胡雪岩当然明白,只是不好当面说出。便旁敲侧引道:“杭州姑娘看重面子,明伦兄看上谁,可到西门麻蓬桥下求做媒的李大妈,让她替你说个媒,娶了那姑娘。李大妈伶牙俐齿,专替官宦富豪人家拉线做媒,杭州大家的女儿,她个个都熟,明伦兄只要舍得花钱,准能成事。”

经胡雪岩一说,孙明伦茅塞顿开。刚喝完酒,孙明伦便坐不住了,便借口有事先走了。胡雪岩看他雇了轿子,直奔麻蓬桥,高兴地大笑起来。

正如胡雪岩所料,不到两个时辰,李大妈来到胡宅提亲,胡太太一开始还犹豫,并不敢答应。李大妈命人送上聘礼,计有绸缎100匹、金元宝50锭、上好花雕10坛,一看便是富有人家。胡太太一见,便不好多说。

一切都在胡雪岩意料之中,商定好了亲事,又考虑到孙明伦一个人行商在外,也讲究不了很多,便一切从简。孙明伦特意在杭州购下一处大宅院当作新房,日后来杭州也有了住处。新婚之夜,孙明伦洞房花烛,十分高兴。胡雪岩果然神机妙算。

过了三日,胡雪岩借空请孙明伦到他书房。此时两人已是翁婿身份。孙明伦恭敬道:“岳丈大人有何见教?”胡雪岩问:“你耽搁多日,那笔生意如何啊?”

孙明伦直摇头:“原本谈妥10日之内付现银,现在早过去了,生意也丢了。”

胡雪岩道:“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不如我做这笔生意吧。”

孙明伦道:“此事甚好,岳丈有意到北方发展,小婿一定全力支持。”

没过几年,阜康钱庄向京、津扩展,在北方设立了若干分号。阜康的银票也得到了京城贵官名流的信任,阜康钱庄也跻身于中国一流钱庄之列。

重男轻女,从古代以来,中外都一样。不过时代地域不同,表现也不同。有人宁可牡丹花下死,有人视红颜为粪土。胡雪岩当然便是后者。对待女人,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利益,他拿女人当筹码,不惜把爱妾让给别人,他把女人当商品,不惜把爱女嫁入豪门……正所谓“商人重利轻别离”,胡雪岩在这一点表现得淋漓尽致。

二、击败同行

前面说了胡雪岩用高明的手法来提高自己的名气。不但如此,他扩展自己的地盘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其中,在福州马尾湾击败卢俊辉的“元昌盛”钱庄,把马尾港码头据为己有,就是典型的一例。

座落在福州马尾湾岸边的元昌盛钱庄,依山靠水,面临大海。海港、渔船十分密集。渔民们打鱼归来,在港内泊船、起鱼、添加淡水、还要在此买些生活用品以及燃料,马尾湾也渐渐形成大集市。岸上的鱼商,便守在港边,花大笔的钱低价收购渔民的鱼,再运往市场和别处卖。马尾湾是天然深水良港,福建水师也选此地驻扎。沿海港数十里,上百艘各式战船停泊在此。新式的铁甲船,老式的箭楼船,小火轮,各式各样的船是应有尽有。水师几万官兵的吃穿,开销十分可观,都是在这港湾周围消费掉。

港湾周围便是马尾造船厂,这表明清廷的现代化造船事业正艰难地发展起来。而军火工业的老大江南机器局也在每天试弹,这一切都是靠钱发展起来的。福州人民都认为马尾湾是财富的汇聚之处。对生意人来说,也无疑是绝好的黄金口岸。如果能在此干下一番事业,自然说明你有地位有信誉。沿岸许多商家都经历过残酷的竞争,有成功的,有失败的。谁能在马尾湾打下基业,同行便更加尊敬他,而老字号的店铺尤其如此。

在马尾湾有名的老字号当中便有元昌盛钱庄,那门面上方微微暗淡布满灰尘的“元昌盛”三个镏金大字,铺面斑驳剥落的土漆木柱都说明了历史的久远。店内一字儿排开的柜台已变得油红发亮、光鉴照人,更是祖传的物件。

福州的一些老人一定还记得,当年马尾湾纯粹是民间渔港,渔船少,做生意的人更少,十分清冷。“元昌盛”便在这样的情况下开张了。在城里钱庄同行不屑的眼光中,元昌盛只是做些渔民的小生意,生意好不到哪去。但没有人想到,马尾湾后来有了造船厂、机器局、水师,一夜之间成了商家必争之地,成为江南有名的工业基地。

元昌盛钱庄的第一代老板龚春和是个很有眼光的人。

他原是沿海打家劫舍的海盗头子之一,经常出没于海上和海边码头,对海情自然不陌生。当龚春和通过打劫获得一笔不义之财后,便开始考虑金盆洗手,为自己的后半生着想。他决意在马尾湾开个钱庄。马尾湾是深水良港,船只停泊量很大,有了船只来往,岸上便繁荣兴旺、财源茂盛。龚春和早就看出这一点。马尾港背靠福建省城,对着最佳商业水道,条件得天独厚,早晚都要兴旺起来。于是龚春和携带巨款,从海盗摇身变成了商人,在马尾湾岸上开办了“元昌盛”钱庄。说起来这已是咸丰初年的事儿了。

龚春和前几年生意并不好,由于清廷的洋务政策还没开始执行。他还没见到繁荣的马尾港,便撒手西去,把家业交给儿子龚振康。龚振康接管钱庄后,马尾港也渐渐繁荣起来,他抓住机会,元昌盛经过一番打拼,资金财力得到空前发展,成为福州地面首屈一指的大钱庄。这时,钱庄同行才明白了龚春和的远见,推举龚振康做了同行业的首领,元昌盛从此便领导各大钱庄。

龚振康的事业如日中天,他踌躇满志,十分得意,在福州钱庄同行中更加傲慢和不可一世。但老天给他开了个玩笑,事业上一帆风顺的龚振康,到了50多岁,仍膝下无儿,只有一个女儿叫龚玉娇。龚振康遍访名医,可他老婆就是没能为他添丁。无奈,龚振康连娶了八个貌美如花的小妾,个个都是生男孩的面相,但也未能生个半儿一女。有人就说,龚振康喜嫖娼,生了黄梅大疮,早就不能生了,妒嫉者自然高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偌大家业,没有人来继承,钱庄早晚是别人的。元昌盛的气数将尽了。

龚振康见生不了儿子,只好精心调教独生女儿,要让她来继承祖业。龚玉娇到底是个女人家,生在富贵之家,过惯了娇贵的生活,没有半点继承家业、拼搏商场的竞争意识,心里也不喜欢这钱庄生意上的事。虽然每日按照父亲的要求到柜台,学习钱庄生意业务,却只想看有没有俊俏的后生。

龚玉娇正当妙龄,春心萌动,情窦渐开,平时喜读《红楼梦》、《西厢记》这些描写爱情的书,自然熟知儿女风情,也早想亲身体味。现在父亲让她出来学做生意,正好抓住这个机会。

坐了几天柜台,龚玉娇对账务生意并无兴趣,却与店内一个叫卢俊辉的伙计好上了。

没过多长时间,龚玉娇怀上了身孕。父亲龚振康知道了原委,迫于无奈,也只能把卢俊辉招为上门女婿,让他帮女儿管钱庄,打点业务。

龚振康去世之后,卢俊辉做了元昌盛档手,夫人不懂钱庄业务,卢俊辉事事当家作主,自然而然成为元昌盛钱庄老板。他血气方刚,年轻气盛,读的书又不多,凭借钱庄财力,在同行中颐指气使,不可一世,引起伙计妒恨,同行中没有一个说他好的。

有一天,福州钱庄同业公会照例召开,卢俊辉代替龚玉娇前去聚会。龚振康在世是公会会首,众人看在他的面子上,也让卢俊辉做了会首。

福建抚院给钱庄公会下文,朝廷新发行的“京票”由各钱庄分摊。“京票”是清廷为弥补国库空虚而暂时发行的,也就是现在“增印钞票”。朝廷将“京票”依照一定的比例让各省分摊,并要求各省钱庄备齐银子,使京票能通兑现银,保持“京票”的信用。说到底,京票相当于派给钱庄的税金。朝廷分给福建200万两银子的京票,钱庄同业公会要求各钱庄依据实力强弱自己分摊。

这等于把银子往火坑里扔,钱庄老板当然个个都不情愿。

卢俊辉既然是会长,理应以身作则,率先认报,起个带头作用。但他不愿吃亏,想找个人来认这第一笔银票。通常情况下,第一个报数者不能报少了,否则其余难以出口,所以第一个最吃亏。卢俊辉瞧上胡雪岩。于是,他对胡雪岩拱手,要胡雪岩认报20万京票。

胡雪岩当然不愿意,自己的分号也就10万存银,又怎么能报20万。到时不能兑现,这可是得罪朝廷的大罪名。他想了一想,想了一个妙计,他说,若会长能认报50万两,我一定认报20万。反戈一击,打得卢俊辉无话可说。元昌盛流动资金不过六七十万,50万是不敢认报的。

但钱庄同行们都帮胡雪岩说话,卢老板身为会首,应当带头。

卢俊辉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只好认报了20万。他吃了大亏,对胡雪岩更是怀恨在心。

回到钱庄,卢俊辉想了又想,是胡雪岩让他白白受了损失,便决心找个机会报复阜康分号。按照行规,各家发出的银票可以相互兑现,共保信誉。除非某家钱庄要破产关门,大家才能拒收这家钱庄的银票,以免造成损失。

卢俊辉为了打击胡雪岩,把同行的规矩置之度外,决定单独拒收阜康的银票,好让胡雪岩的信用扫地。卢俊辉认为,阜康在此是新开张,趁它还没站稳,福州人都不了解的时候,用此计打败他。

第二天,元昌盛一开门,恰巧有位茶商持一张5000两的阜康银票到柜上要求兑换现银。卢俊辉听后,故意拿银票看了很久,说不能收此银票。

茶商十分惊讶,卢俊辉解释道:“这两年阜康信用不佳,我们要防着点。”

茶商只好拿着银票走了。听说福州新设了阜康分号,便去问个明白。

胡雪岩正在店内料理业务,忽听外面有吵闹时,出去一看,见茶商挥舞一张阜康的银票,要找老板评理。胡雪岩吃了一惊,忙将茶商请入内室,倒上好茶,热情招待。二人坐定之后,胡雪岩忙向茶商问明缘由。茶商把事情一说,胡雪岩知道大事不好。元昌盛是福州老号钱庄,有信用又有雄厚的资金,若拒收阜康银票,此事传了出去会引起不小的震动。大凡钱庄生意,失了信用,当事人说再多的好话都无济于事。现在局势又不稳定,常有钱庄老板携财外逃,宣布破产,许多存户因此被坑骗。故一有风吹草动,便会引起连锁反应。到那时,即使钱庄有足够银子应付挤兑,也难保信誉不会扫地,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以后怕是没机会再重来了。所以说钱庄生意之大忌,就在于拒收银票。

胡雪岩当机立断,好言相劝,拿出5000两新铸的足色官制银锭,另外按一分二的高利息奉还。茶商既得厚利,也就同意不把此事说出去。

送走茶商,胡雪岩便想着怎样对付卢俊辉。他到福州开阜康分号,扩大业务,吸收资本,不料刚开始,便遭人暗算,差点把阜康的牌子砸了。胡雪岩主张和气生财,不愿与同行拼斗。谁知卢俊辉在太岁头上动土,先动手了,他只好被迫应战,胡雪岩知道要想打败他,必须抓住关键。他在心里想:若只是图个站稳脚跟,惩罚他一下,也并不难。但以他多年经营钱庄的经验来看,一旦对方要彻底打败你,自己便不能心软,要抓住要害,置对方于死地。卢俊辉既然吃了豹子胆,那就让他彻底失败,打败元昌盛,把这块地盘抢下来。

半个时辰后,胡雪岩便想好怎么对付卢俊辉了。卢俊辉初出茅庐,毫无经验,胡雪岩要胜他并不难。搞垮对方的方法也很简单,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钱庄之间的竞争,靠的是本钱与信用,资金雄厚的占上风;竞争力弱,本小利薄的自然是处下风,经不起冲击。

胡雪岩急于要弄明白“元昌盛”钱庄现在到底有多少本钱,银票发出多少,两者之间有多少差额。这是钱庄的机密,要想打败对方就一定要知道这些。胡雪岩决心弄到对方机密,再作打算。

胡雪岩决定亲自出马,明察暗访并准备找个内线。

“元昌盛”伙计赵德贵,近来情绪不好。他在赌场上运气不佳,已经欠下了一屁股债。而这一切,都是卢俊辉所赐。赵德贵对他更是恨得牙痒痒。

赵德贵和新老板的矛盾,起因在龚玉娇。赵德贵和卢俊辉年龄一样大,只是没卢俊辉生的英俊,其他的赵德贵样样都不输于卢俊辉。当初,赵德贵在后院当听差,天天伺候小姐,赵德贵有充足的时间接近龚玉娇,做龚家上门女婿的按理说应是赵德贵。

老天不长眼,龚振康让女儿到柜台熟悉账务,龚玉娇见到俊俏风流的卢俊辉,把赵德贵扔到了一边。赵德贵恨得咬牙切齿,真想杀了卢俊辉。但终究什么也没发生,事情仍然一步步发展下去,卢俊辉娶了龚玉娇,新的老板掌握了赵德贵的命运。

卢俊辉好像知道赵德贵的想法,他对昔日的情敌一点情面也不留,把最苦最累的活儿都让他干,还常常克扣他的工资。因此,赵德贵便进赌场赌钱,以此麻醉自己的神经。

这次赵德贵又把钱输光了,害怕别人讨债,他一出门便拣小路走。刚一出门只听一声大喝,几个彪形大汉拦住他讨账。赵德贵输得精光,没有银子,便哀求起来。对方哪里肯听,一顿毒打,为首的拔出一把刀,说要割下他两只耳朵抵债。赵德贵吓得魂飞魄散。正在这时,走来一位中年人问明了原由,摸出十两银子替赵德贵还了赌债,这群人才肯罢休。中年人自称胡先生,把赵德贵拉起来,说要请他吃酒压压惊。

赵德贵真是感激不尽,三杯酒下肚,把自己的烦心事都说了出来。胡先生十分同情赵德贵,说要为他打抱不平,治治卢俊辉,把龚玉娇抢回来。赵德贵听得愣愣地,不敢相信有如此好事。胡先生据实相告,自己便是胡雪岩,只要赵德贵愿意,便可跳槽做“阜康”钱庄的档手。

除俸银50两外,还有分红。前提是提供“元昌盛”的信息。

胡雪岩摸出1000两银票,郑重地说:“这是预付的赏银,事成之后,还要加倍。”赵德贵又惊又喜,知道胡先生并非戏言,当即便发誓要效忠胡雪岩,把事情办好。

这样,元昌盛的命运便掌握在胡雪岩的手中。于是,胡雪岩放心地回到庄里等待消息。

几天后,胡雪岩对卢俊辉是了解得一清二楚。卢俊辉执掌钱庄大权后,并不像他岳父那么谨慎。他为了挣钱,开出大量银票。元昌盛只有存银50万两,却开出几近百万两银票,空头银票多出40万,这是个危险的信号。倘若发生挤兑现象,元昌盛立刻就要会倒闭破产。元昌盛也就是靠信用,才没有人会怀疑它的支付能力,自然不会出现挤兑现象。卢俊辉正是仗着钱庄的信用,才敢这样做。胡雪岩暗暗叫好:“老天也在帮我!”我估计了自己的力量,有70万两现金可以调动,只要设法收集元昌盛70万银票,就掌握了元昌盛的命脉!

胡雪岩立即调动资金,用来收购元昌盛的银票。一切都在暗中有序地进行着,卢俊辉却一点也不知道。

元昌盛的银票尚未收集齐,卢俊辉又办了一件傻事。

他不知道胡雪岩正在收购自己的银票,见存户兑现的少,看着银子白白的放在钱庄里心有不甘,便取出20万两现银开了家赌场。致使元昌盛库中能兑现的银子只剩30万,只够应付日常业务,到了十分凶险的地步。

赵德贵把这个消息送给胡雪岩,令胡雪岩大喜过望。

他已经收购50万两元昌盛银票,凭着这些银票,他是胜券在握。为了看看卢俊辉失败的样子,胡雪岩在卢俊辉过生日时,备办厚礼,亲自登门致贺。卢俊辉这时还以为胡雪岩甘愿败在他的手下,两人还十分亲热,喝了不少酒。

没过两天,元昌盛柜上来了许多提现银的主顾,手持银票,一下子提走20万库银。卢俊辉听说此事,开始并没放在心上,谁知第二天,更多的顾客来提现银。没等卢俊辉明白过来,库银已提取一空。

元昌盛出现了挤兑风潮。

卢俊辉明白大事不好,连忙向同行各家钱庄告贷,请别人帮忙。但他平素里不可一世,飞扬跋扈惯了,哪有什么人缘,大家只在一旁看笑话,却无一人帮忙,妒恨他的人更想让他早些垮台。

元昌盛门前闹哄哄一片,挤满了兑现的顾客。卢俊辉躲在屋里不敢露面。眼看要出大事,官府出面让钱庄主人尽快拿出银子,否则依法处治,卢俊辉这下可要家破人亡。

卢俊辉想来想去,只有把钱庄卖给别人,才可免祸。

但同行钱庄老板只是看热闹,都不肯帮忙。这当口,胡雪岩出面,他同卢俊辉谈妥以接收元昌盛银票为条件,把钱庄接下来。并当场向顾客宣布:凡元昌盛银票都可到阜康兑现,一分不欠。这些人大都是胡雪岩安排的,见他这么一说,早就散开。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

接着便清盘,元昌盛的每一样物件都给了胡雪岩。算到后来,卢俊辉只剩一身便服,狼狈滚出庄门。一场富贵梦就此落空。

胡雪岩顺理成章地将阜康分号搬进元昌盛旧址,经过此事后,他也算在马尾湾打下了根基,扩张了势力。

三、抱势取利

胡雪岩做生意,他十分注重借势经营。在他的商业活动中,大多都是围绕取势用势而展开的,任何一个取势用势的机会他都不放过。从而不断地拓展自己的地盘,扩大自己的势力。

胡雪岩也逐渐形成了一套独特的商业理论,即“势利,利与势是分不开的,有势就有利,所以现在先不要求利,要取势”。

胡雪岩主要取四股势,他说:“官场的势力,商场的势力,江湖的势力,还有洋场的势力。”

首先,“官势”第一。

胡雪岩冒着砸掉饭碗的危险拿银票资助王有龄,给何桂清送美妾阿巧,在西征时协助左宗棠等等,从而使自己在官场上一步步取得“官势”。

不谈社会和政治的原则,单从商人谋利的角度来看,即使是最发达的现代资本主义国家,官商结合也是很普遍的。换句话说,商业与政治势力结合与运用的事例屡见不鲜。

胡雪岩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层层投靠,让人不得不佩服。

事实上,取势官场只是胡雪岩取势的一部分。光有官势,并不能使胡雪岩的生意做到了整个中国。

胡雪岩取的第二个“势”是“商场势力”。

胡雪岩借抱商场势力最值得一提的是在上海,他垄断上海滩的生意,与洋人抗衡,以垄断的地位取得商业的优势。通过这件事,也体现了胡雪岩在商业谋略上的与众不同。

起初,胡雪岩在做丝生意之前,早就做好了与洋人抗衡的准备。

按他的话说就是,齐心协力才能做大生意。跟洋人做生意,也要像收茧一样,一个价钱定死,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拉倒,这么一来,洋人就不能不服输。

具体的办法就是,把洋庄都抓在手里,联络同行,让他们听自己的。

至于想脱货求现的,也有两个解决的法子。第一,卖给自己人,不卖给洋人。第二,你如果不肯卖给我,绝对也不要卖给洋人。要多少钱,先用货抵,保证你将来赚得更多。

凡事就是开头难,只要有人领着,大家也就跟着走了。

至于处理具体的事,还要看当时的形势来决定怎么办。

第一批丝运往上海时,上海的小刀会正闹事,胡雪岩通过官场得知,两江督抚上书朝廷:因洋人帮助小刀会,为了教训洋人,对他们进行贸易封锁。

只要官府出面封锁,上海的丝自然成了热门货,所以这时候只需等待时机再脱手,生丝的价钱自然会上去。

要想做到这一点,还必须把一半以上的上海丝生意控制在手里。

为了取得生丝生意上的优势,他选择了和庞二联手。

庞二是南浔丝行世家,一半的上海丝生意都在其掌握中。胡雪岩派玩技甚精的刘不才来打通庞二。

起初,庞二并没拿定注意。因为他觉得胡雪岩是个暴发户,根基不厚。但后来他看出胡雪岩是一个为朋友着想的人,知道他与自己联手,主要是为了团结自己人对抗洋人。生意大家做,有钱大家分,团结起来,不能让洋人钻了空子。

庞二也是很讲义气的人,认准了朋友就十分信任。所以他委托胡雪岩全权处理自己在上海的丝生意。

胡雪岩取得绝大部分丝业生意,又得庞二的全力支持,形成商业上的绝对优势,又有可靠的官场信息,第一场丝茧战胜利了。

由于外敌的入侵,西方先进的丝织机也出现在中国,洋人也开始在上海等地开设丝织厂。

胡雪岩为了保护中小蚕农的利益,便利用手中资金优势大量收购茧丝囤积起来,不让他们以低价卖给洋人。

洋人搬动总税务司赫德来当说客,希望胡雪岩与他们合作共分利益。

胡雪岩看清了形势,认为禁止丝茧运到上海,只是权宜之计。这样做,时间一长两方都受损失,上海的市场也受打击。所以,自己顺势打个圆场,把彼此矛盾消除,叫洋人、官场互相信任,这样子才能把上海的市场做大。

前提条件是,首先在价格上需要与中国这方面的丝业同行商量,取得他们的同意才行,其次,洋人须答应暂不在华开设机器厂。

和中国丝业同行商量,等于就是胡雪岩自己拿主意。

因为胡雪岩有了势,在商场上就有了绝对发言权,有了发言权,实现他因势取利的目的也就轻而易举了。

可以说,在第二阶段,胡雪岩取得了商场的势力。这种局面的形成,离不开官场势力的帮助,因为禁止洋商自由收购,加征蚕捐等,都需要上面配合。尤其是左宗棠当了两江总督,胡雪岩更觉如鱼得水。江湖势力方面有郁四,本身的势力都集中在丝蚕生产区,资金调动、垄断收购都不成问题。因为他们除了做生意,而且有庞大的帮会组织作后盾,虽不借此欺诈,但也有强大的威慑力,让人不能不服。

在胡雪岩的其他生意方面,商势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比如钱庄,从杭州发展到上海、宁波、北京、武汉,在同治光绪年间跃居江南钱业之首。与北方的山西帮票号南北对峙,声名大振,信誉一天比一天好。又有借的官款为后盾,在客户心中树下了金字招牌。

典当行也在全国开了有二十九家,发展十分迅速。和阜康的钱业,胡庆余堂的药业一起成为胡雪岩商场上的最重要的支柱。

胡雪岩在丝茧生意上和洋人周旋了近二十年。在如此长的时间内,胡雪岩节节胜利,为中国人争了一口气。

胡雪岩借助的第三股“势”是“江湖势力”。

他借取江湖势力也是从和尤五交往开始。

王有龄初到海运局,便遇到了漕粮北运的难题。粮运关系到地方官的名望,所以督抚黄宗汉十分重视,前一年为此还逼死了藩司曹寿。

按照胡雪岩的想法,这个任务也紧也不紧。办法是有的,只是要换一种方式,不要在漕运一棵树上吊死,改换一下办法,采取“民折官办”。带钱直接去上海买粮交差,把要的粮准时送到即可。

通过关系,联系上松江漕帮管事的曹运袁。漕帮势力虽然减弱许多,但是地方运输安全诸方面,少了漕帮还是不行。他们是一股待用不可忽视的力量。利用好了,自己生意做得好,还有人处处抬举,忽视了他们,一不小心就会处处受阻。

而且各省漕帮都有联系,有了漕帮里的关系,对王有龄海运局的公事也有帮助。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王有龄也能早些知道消息免受捉弄。

所以和尤五打交道,既要考虑到松江漕帮的利益,又要给尤五放交情。加上胡雪岩做事说话有板有眼,又极有分寸,尤五觉得这人很可靠,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得到了信任,“民折官办”购粮一事办得很顺利,尤五更把他当成门外兄长,有事必请教于他。

后来表明,尤五这股江湖势力给胡雪岩出了不少力。

胡雪岩借助王有龄在任做了多批军火生意。在负责上海采运局时,为左宗棠西征购买新式枪炮。这一切都少不了尤五的帮助。

胡雪岩十分注意增强漕帮势力。和他们共同做生意,把固定的运送官粮物资的机会以及组织船队等工作都让他们去做,只要有利益,就不会忘掉漕帮。胡雪岩有一个永恒的宗旨就是:“花花轿儿人抬人。”互相尊重才能做成势。

江湖势力到晚清就衰落下去了,主要是因为各种社会经济因素变化引起的。比如洪门和漕帮,以南北运河为倚重,河道一旦冲淤堵塞,渐渐失去了财路,江湖势力也就一步步衰落了。又比如镖局钱庄的押银护款,以前都靠他们。后来出现了银票和划汇制度,镖师作用渐渐消弱,势力自然就江河日下。

不过,尽管不如以前,江湖势力也以新的各种方式重组,发挥着自己的作用。例如国民党时期,蒋介石为了立足上海滩,就借助上海青帮的力量。

所以,晚清时期,江湖势力仍是影响社会生活的一支重要力量。胡雪岩利用这支江湖势力,以及结合自己在官场的势力,古应春在洋场的势力,把市场做得热热闹闹。

胡雪岩借取的最后一个“势”是“洋场势力”。

我们都知道,太平天国运动和清政府被迫对外开放是胡雪岩成功的重要条件。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胡雪岩善于应对,认准方向和秩序,凭着这种宏观的把握能力成功地借取洋场势力。

在胡雪岩第一次做丝茧生意时,就开始与洋人打交道。并且遇见了洋买办古应春,二人成了莫逆之交,说好了要借助洋场势力做出一番事业。

胡雪岩确定在洋场上的势力,是在左宗棠任命他专管上海采运局这个为西北平叛而特设的机构之后。

上海采运局管理面广。同洋人有关系的第一是筹借洋款,总数有一千六百万两以上,第二是购买轮船机器,为左宗棠的福州船政局所用,第三是购买新式的西式枪支弹药。

当时由于左宗棠下决心一定要平叛成功,自然重用胡雪岩,凡洋务方面都让他出面洽谈。这样一来,胡雪岩的买办垄断地位逐渐形成。

洋人看到大清疆臣左宗棠重用胡雪岩,胡雪岩又是生意场的老手,自然也巴结他。这也促成了胡雪岩在洋场势力的形成。

势力一旦形成,别人想进入就很困难,因为洋人只相信胡雪岩。

江南制造总局曾有一位买办,十分高兴接了胡雪岩手中的一笔军火生意。洋人却告诉他,枪支的底价早已开给了胡雪岩,谁做都要让胡雪岩吃到回扣。

纵观胡雪岩的经商生涯,最大的特色是“借势取势”

理论。官场势力、商场势力、洋场势力和江湖势力他都要,他明白势利不分,有势就有利。因为势力大了,人们才听你的,自然有利可图。另一方面,有势才有利,社会上的闲散资源只有形成势才有力量和走向,蓄势的过程就是积聚力量,形成规模,安排秩序,形成走向的过程。安排调度和积聚力量,正是一个有效的管理者的主要任务。

商人企业家在社会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他们把闲置的人才、资源、信息、组织挖掘出来充分利用,这本身就是一种创造的过程。

官场、江湖、洋人他们之间也有矛盾,胡雪岩却非要他们消除矛盾,大家共同做生意赚钱。这种作为,是一般人想不到做不到的,胡雪岩却能想到做到,所以人们称赞他神奇。所谓神奇,在胡雪岩身上所表现的,就是与众不同之想。

凡事总要比别人想得多,看得远,所以才能在经商中在商不光言商,还花出许多精力去做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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