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道变故
1.胡府年节
却说胡府自散米之后,已经快过年了,外面各房都只顾账目,里面各房却光想着热闹。一支笔只能一件件事来记,而也只不过是赏灯开宴等事。记胡庆余堂里看灯的一节,是从十三日上灯起,到十七日落灯为止,声势场面的浩大从未有过。
灯彩并无特殊之处,不过就是胡府平常所点的那些各种洋灯以及琉璃做的蝴蝶、葫芦、花篮等各式檐灯而已,自然比不上外国明亮如昼的水月电气灯。
外边府里的花园里也从十三日起,外人早已进来游玩赏灯。这些城乡人没见过如此好看的灯,称这些灯个个是琼宇瑶台,星桥火树,他们看了之后高兴得很。里面自十五元宵夜起,演了三夜堂戏。因戏班子演得好,便让他们为老太太做生日唱戏。一等灯节落后,休息几天,便先让甥王爷和香官带领程欢、冯凝、魏实甫等,到云栖收拾一切。自是先腾出十余所起坐房间,预备下来,以便居住。
又排设起七个寿堂来,分作七日。
第一日,一个是为文职三品以上官员拜贺准备的,一个是武职三品以上拜贺的所在,请的也都是三品以上的知客陪宾。如果三品官员拜贺,即请三品的知客。如来客一品、二品的,自然一二品的大员作陪,绝不能坏了礼节。
另设两个寿堂,是五品以下文武职官拜贺的,还有一个是给候补选文武职员准备的,余下一个是现奉差委之佐贰人员,均各有身份相当的人作陪。
第二天是各庄铺号伙友作贺的日子,也是分七处设置,是茶、丝、钱、盐、绸、药、棉等业。
第三天是洋人作贺的日子,也分七处,是法、英、美、德、日、俄、比七国。
第四天是各衙局朋友,也是七处,是刑钱账征书教占一处,吏户礼兵刑工六科书吏一处,各厘局司事等一处。
第五天是僧道女尼等,第六天是亲朋友戚前来到贺,第七天才轮到女眷作贺。
所以雪岩和三个兄弟及子侄辈,第一天便来到云栖。
里面设筵演剧,开堂庆寿,殿上鸣铙动钹,设放水陆大礁。头山门外面也搭了一个台子,开锣演剧,是给地面上的人看的。二山门内也是一台戏文,专供随来的客官以及轿班差役人等观看。里面才是请来客看的,所演的戏,里外一样,避免有人说好嫌歹的吵闹。但是这云栖,原本是清静佛地,只有钟声梵呗,鸟语松涛,此番把里外三台戏一齐唱起,那鼓乐之声以及车马节旄之影,把这里都给塞满了。这地方上人,哪里见过这等阵势,还当是神仙下凡,一家老小都挤过来观看。
到了第六日,老太太和各房太太以及小姐丫头们才来到,总共不下百余乘大轿。此时,云栖山门口已经是人山人海,大家都挤着看,还有人不住地发出称赞之声。老太太等轿子穿过大殿,到内堂下轿,先吩咐丫头们看好了房间安顿下来,然后再带着小辈们出来,向各处礼佛以后,才回内院坐息。算算所来的是四房四位太太,及螺蛳、戴、倪、朱、顾、宋等姨,以及本房五位小姐及二房两位小姐,还有宝王官、兰生等,及三房二子一女,四房炳生官及佳官等,都带着各自的丫头婆子,有七十人之多。这夜殿上僧众施放五方瑜伽焰口,里面所有诸亲友早就散去,戏也停了。
老太太早听香官说这几日戏演得好,便高兴起来,吩咐下去,当晚重新开锣。把三班戏子的头等名角并入一班,就在正寿堂里登场开演。四下摆设下筵宴,正中是老太太一席,甥王爷两口子坐左边一席,雪岩和陈氏一席坐右边一席,左排第一席是二房两口子一席,右排第一席是三房两口子坐了,左排第二席是四房两口子坐了,接下来戴、朱、倪、顾、宋各据一席,再下一排便是四房一总九位小姐、十位郎君,也按顺序在各分席坐定。每一席旁站立三四个丫头伺候,斟酒送菜,满堂里灯烛辉煌,珠围翠绕的充满一室。戏演的正好,在座的都是一家,真个天伦乐事,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了。
那戏班中有个唱花旦的金小翠,生的好一个台面,已经演了六天戏了,每一出都演得精彩,大家都爱听他唱戏。当第一天在内堂演剧的时候,有人就说了出去,于是外面的人都说胡大先生不公道,不把好角色拿出来让大家共享。胡雪岩听说后,第二天便让小翠去到二山门台上唱了一天,第三日又接着去头门台上唱了一天,第四天才在内堂演。昨儿又在二山门唱了会儿,轮当头山门唱,胡雪岩又传他进来,便退下一日,等到明天再去当头山门唱。
此刻小翠正在台后闲看着,老太太一眼看见,便说:“好个孩子,怎么不演一出?”
雪岩听说,让管班呈上牌子,亲手送给老太太,让她点一个。老太太笑道:“我也不点了,拣最好的唱。”
香官因出席上来道:“这小翠演的《小宴》十分出神。”
老太太笑道:“是不是贵妃醉酒?”
香官道是,老太太点点头道:“那就让他演《小宴》。”
话音刚落,早有丫头们依次传下去。台上接应着,停下了刚才演了一半的戏。不一会儿,手锣、鼓箫齐奏,只见绣帘一动,早就有一个老生,也是个好台面,扮了唐明皇携着个千娇百媚的杨玉环出来。
老太太忙戴上老花眼镜一瞧,果然不错,不禁点头称好。甥王爷助兴喝彩,那些阶下的小厮等也跟着主子喝起一片彩来。早有管家们捧着一盘锞儿和赏牌上来,向台上雨点似的散去。那小翠儿越做越好,做那醉软了样儿,口里衔着一支玉杯,软扭过腰儿,身子仿佛是粉条儿做的,博了个满堂喝彩,连香官也忘了礼数,喝起彩来,老太太自是乐得不得了。演完以后,便叫停演用膳,把金小翠叫上来,仔细地瞧了瞧,问了些闲话,又赏了她个金表,让她明晚接着演,日间且到头山门演去。说完话,令金小翠退下。不久一家人便用完膳,正好外面的五方焰口也散了,便都各自回房休息去了,一夜无话。
2.香官病逝
第二天诸亲各眷的女客一个个都陆续来庆贺,至少也有六七十人。香官看今天是女客道贺的日子,与自己没相干,又想去看小翠演戏,便带两个小厮走出头山门。出来一看,见满台下乌压压地站满了人,小翠正在登台演出《海潮珠》的戏。那扮齐王的小丑,叫小猫儿的,装做奇形怪状的样子。香官没地儿站,个子又矮,自己瞧不见,十分着急。回头却见山门的中央供着一座佛龛,里面坐着一尊老佛,凸着肚子对着他呵呵地笑,香官灵机一动,笑道:“老佛,对不住,借坐一会儿。”
便指使小厮们道:“赶紧给我搬开!”
小厮笑道:“爷,可不能拿菩萨开玩笑。”
香官自然不愿意。小厮们拗他不过,只得七手八脚的一块把那尊笑呵呵的弥勒佛扛下地来。这下看戏的可炸了锅,有的骇异,有的好笑,吵杂之声,不绝于耳,连小翠在台上看到了,也不禁抿嘴儿笑了。
香官正坐在佛龛上,见小翠抿嘴一笑,早故意喝了一声彩,远远的调情儿。看戏的人早不看戏,都看他怎么胡闹,指指点点议论不停。早有老成的管家看见,知道自己说了没用,连忙进去报告胡雪岩。雪岩不信,吩咐即着瑞儿出去看。
一会儿瑞儿回报,说:“爷真把菩萨的位置抢了!”
雪岩怒道:“咳,这畜生无法无天,快快给我把他拿下!”
正说着,香官的小厮双子一听,忙偷偷逃出,见大殿阶下有马系着,不管谁的,跨上马,一溜烟跑到头山门口。跳下来一看,只见香官稳坐在佛龛里看戏,忙跑近喊:“爷快下来,老爷抓你来了!”
香官听说,吓了一跳,急忙下来道:“这该如何是好?”
双子道:“快逃回家去吧。”
香官已是手忙脚乱,抢过双子牵的马一跃而上,狠抽了一鞭,放马而去。那两个贴身小厮怕有闪失,连忙也解了两个现成人家的快马跨上,紧随其后。他们远远望见香官的马在前,跑得飞快,两人大喊几声,也不见香官回应。
原来香官在前面马上听得背后马声嘶鸣,还以为是抓他来的,一发狠命地加鞭疾走。这时天色近晚,一个老鸦冷不盯的从草地飞出,那马一惊,便向义冢坟堆冲去。
香官急收催手,那马便应手竖起一个牌头,香官大叫一声,早已连人带马滚向坟窠箩里。
香官连人带马滚下坟堆子去,吓出一身冷汗。那马爬了起来,跳了几步,看见地上有草,埋头便吃。香官只觉腰子酸痛,往腰下一看,原来是一个坟头上的凉食瓶子躺在地上,却正垫在腰里,痛的他不由打了个寒噤。
他正想坐起来,忽然又听见马蹄声,有两匹马飞也似得从堤上掉转过来。香官还以为又是来抓他的,忙躲在坟里直到他们远去。看看天色已晚了下来,香官只好硬撑着跨上马,快马回城。到府见那两个马拴在门口,还不敢进门,这一迟疑,只见自己的两个小厮出来道:“哎哟哟,爷,你可把我吓死了!不知爷跑到哪儿去了?”
香官这才明白追他的人是他俩。一班管家都站班伺候,香官也不理睬,回到带青山馆来。刚睡下,腰里又一阵酸痛,不由得叫出声来。丫头们问时,才知道他刚才掉下马来了。
一时间,早惊了几位姨太太,一想胡雪岩不在,倘或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脱不了干系。如苏、兰、大扬州、周、郭、闽等人都来问好,香官只说起不了床谢罪不见。
到最后四房里剩下了管屋的胡嫂,俩人神神乎乎地弄了一宿。不料这夜香官便发起寒热来了,次日果然病重,起不了床。等到下午雪岩等一大批人回来,他连出来迎接的力气也没有了。
到晚上,雪岩才知道香官病了,便派人探视,见说真个病重,大家可真急了,连老太太都一起前来看病。见香官只是高烧发热,满口的胡话。老太太因埋怨雪岩,说不该昨儿把他吓坏了,还一面请医生看病,吩咐丫头仔细伺候。
谁料这香官自此一病不起,二月初还没复原。却值小考到了,香官要自己去考,雪岩劝不住他,又见他好了七八分,便依了他。却说当铺里的小郎二姑爷自定亲之后,也不经商了,转而参加应试,两人在场内遇见了,十分的投缘。至五月间道考过了,成绩下来,香官竟与那小郎同登泮案,胡家上下自是高兴。又逢香官二十岁生日,便替他做生日,带便开贺,仍传了金小翠的班子,演了三天戏剧。从这以后,香官劳累过度,又引发旧疾,一天不如一天,胡雪岩十分担忧。这边还为香官操心,却突然接到一道讣文,说是二姑爷作故了。这时胡雪岩正在院中和螺蛳及大、二、三、四、五位小姐同席用晚膳,接到这道讣文,胡雪岩一放碗筷,长叹一声道:“不料这孩子如此短命!”
二小姐在旁,看见讣文,心里更是伤心,想起当初定亲的时候,就叹不是时候,今日才进了个学,便又死了,却教自己做了望门孀媳。心里难受得很,放声大哭。大家也只有惋惜,没法子劝她。哪里知道这位二小姐伤心过度,竟就此得了个怔忡的病症,整日疯疯颠颠忘了礼节。
雪岩见她真个疯了,又没法治愈,只是一个劲地埋怨自己。
过了几日,丫头们报说香官的寒热越发加重,医生也束手无策。雪岩心急如焚,到处找名医来看,终究回天乏力。没过几天,正值盛年的香官便辞世而去。消息一传入上房,全屋的人都乱了,老太太和各姨诸姐纷纷赶来,放声大哭。那香官早就下了世。于是即便赶办衣衾棺椁,第二天便放入棺材,三朝理忏,七七超度。加上他是长子,吩咐合府里都挂轻孝。隔了一年,才出了材,给他下了葬。
二、李左之争
1.挤兑风潮
清朝末年,西化运动席卷了中华大地,为处理涉外事务,朝廷特设“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简称“总理衙门”,也就是现代意义上的外交部。不过总理衙门只是二线事务机构,拿不了主意。真正管理洋务的第一线衙门有两个,一个是设于天津的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另一个则是设于南京的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
左宗棠被朝廷派往南京任职,当起南洋大臣。左宗棠目中无人,到南京任职,与李鸿章产生了矛盾,把李鸿章江南的势力铲除殆尽。李鸿章自然不肯认输,与他针锋相对。两雄相争,自然先对付对方的党羽。胡雪岩又是左宗棠最倚重的人,自然是北洋系打击的对象。胡雪岩自此遇到很多麻烦,但都机智地应付过去。
胡雪岩商业生涯的后半期,由于时局不利,李鸿章等人又落井下石陷害于他,上海发生挤兑风潮,阜康被迫停业。紧接着又波及杭州,杭州钱庄里所存现银仅有四十万两,经不起挤兑风潮。此时胡雪岩还在回杭州的途中,还要二三天才能回来,杭州只有钱庄挡手谢云清和螺蛳太太,此时他们也不知如何是好。两人商量之后,认为最好是暂停营业,等胡雪岩归来再做打算。于是由杭州府出面贴出告示,说明“由于时事不靖,银根难得宽裕,周转一时不灵,故而停业三天,老板回来后,便可正常营业”。
没有料到的是,告示引起了轩然大波,阜康的存户纷纷涌到阜康钱庄,要马上提取现金。要不是曾得胡雪岩资助的杭州府书办周少棠见义勇为挺身而出,不知会闹出多大的乱子。
其实,螺蛳太太与谢云清决定停业几天,也都有他们的想法。在螺蛳太太来说,是想把阜康钱庄现存的几十万两现银留下来,以后即使关门,也有本钱从头再来。上海的钱庄,一出现挤兑风就提前关门停业,说明情况不妙,她这也是为胡雪岩找条退路。而谢云清则是一面寄希望于胡雪岩上,另一面争取时间安抚大户。同时调动资金,应付随时发生的危险,不致于出现挤兑风潮,造成更大的损失。他们两个的想法都是为胡雪岩着想。
不过,在胡雪岩看来,这样做失信于客户,是在做“拆烂污”的事情。钱庄讲信用就是替客户着想,为客户负责。任何情况下,客户都有权按照约定提取存款。想通过关门停业把客户拒之门外,为自己找退路,就是最大的不讲信用。同时,按照通行的规矩,钱庄要尽可能的为客户提供方便,随时满足客户的提款要求。因此,暂停营业就是失业于客户。所以尽管挤兑风潮来势汹汹,大有令阜康破产的势头,胡雪岩决不失信于客户,仍然照常营业。
胡雪岩一生经商坚守一个“信”字,即使面临破产,也未曾改变。
不巧的是在这困难的时候,胡家三小姐出嫁,要办喜事。
胡雪岩便让他的亲信姨太太带现银到上海买些珠宝钻石首饰,给女儿当嫁妆。这姨太太很能干,从租界的一家德国洋行买到极为珍贵的一批钻石首饰。
这家德国洋行的经理早就听说胡雪岩是有名的“财神”,成交之后提出一个请求,要把这批钻石首饰在店里陈列一个星期,给店里做个广告,说是这些首饰是胡雪岩买给女儿做嫁妆。
这样的事,姨太太可不敢随便答应,就和胡雪岩在上海的死党兄弟古应春商量一下。一方面,现在外面整个北洋系都等机会找胡雪岩的茬,胡雪岩既然是朝廷红顶子命官,在上海“露富”很容易被人说三道四。所以,公开展览首饰并不妥当。可是不展览的话,也惟恐别人说胡雪岩今非昔比,家道衰落,以致于连女儿的嫁妆也拿不出手。要是真有这种传言,对胡雪岩的名声和信用同样也不好,以后的生意也不好做了。
经过多方考虑,最后两人决定同意展览,不过既是在德国洋行里,首饰旁的说明文字不准用中文,只能用英文、德文。这种做法,是折中的妥当之法。
胡雪岩虽然十分富有,号称东南巨富,有“财神”的美名,但是,他并不自恃财大气粗,懂得收敛。虽然清末风气不好,但他这个姨太太还会节制,直至今天,这种做法还是具有现实意义的。社会上的人对于那些暴发户故意显示自己有钱都十分厌恶,既使同为生意人,如果你仗着有钱,锋芒毕露也会招人嫉妒厌恶。所以,做为一个中国商人,决不能自招嫉妒,而要像胡雪岩一样懂得自省和收敛锋芒。
2.雪上加霜
胡雪岩为了帮左宗棠西征筹饷,而不得不向商行借款,但由于具体事务没处理好,让他处于两难的境地。因为为筹饷向洋人的银行贷款是十分吃亏的,洋人利息又高,息耗太重,而此项借款又不是拿来做生意,可以用利润来补偿。因为左宗棠为自己西征成功,却硬要借这一笔钱。光绪四年,他要胡雪岩出面把商股聚在一起,同时向英国汇丰银行借款,华、洋两面以商款的明义共借了达六百五十万两,用于西征粮饷。按照左宗棠的打算,七年的时间,陕甘可得协饷一千八百八十万以上,用这笔钱还债足够了。
他还考虑到协饷解到的时间不定,所以要求还款期次不定。
但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想法,这笔款实际上是半年还一次,六年还清。左宗棠入京之前,为了替后任刘锦棠筹划西征善后,又独自决定借汇丰银行招股贷款四百万两。
为军需粮饷而借洋债,本应由国家来还,但这两笔计一千多万的债务风险,最后要胡雪岩一个人承担。光绪四年,左宗棠上奏朝廷要借洋债,朝廷一个月后才回批,批复上就说:“借用商款,息银既重,各省关每年除划还本息外,京协各饷,更属无从筹措,本系万不得已之计。此次姑念左宗棠筹办军务,事在垂成,准照所议办理。嗣后无论何项急需,不得动辄息借商款,至贻后果。”批复中提到的“京协各饷”即“京饷”,是京内的各项开支。因左宗棠息借商款,让“京饷”无从筹集,还洋债的事只好由他一人负责。朝廷就这样把借款还债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最后,责任又推到了胡雪岩身上。因为虽然这两笔借款都由各省解陕的协饷还付,但协饷解到的时间却说不准,而且还有可能取消原议解汇的协饷。没有协饷还不了钱,洋人要找胡雪岩的麻烦。而胡雪岩为了自己的信用,当然要尽力还钱。正常情况下,胡雪岩的实力也能还上借款,但时局一变化,谁也不知道有什么后果。
而且此时李鸿章为了排挤左宗棠,不让他的势力延伸到东南,已经定计在上海打垮胡雪岩,授意上海道台把各省解往上海的协饷都扣下来。这一部分协饷本来是胡雪岩用来归还最后一笔由他经手的洋行贷款。因为洋款还款的期限已到。
战乱的年代,胡雪岩做好长远打算把国家的债务扛在自己的身上。局势一变,上海市面已经衰落下去,市面上的存银也只有百万两而已。特别是此时李鸿章正对付胡雪岩,他又接受为左宗棠筹集近五十万粮饷任务,把自己的后路封死了。这样困难的时候,胡雪岩还决心与洋人在生丝生意上竞争到底,不肯将囤积的丝、茧脱手而换去现银,这无疑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一旦出了事故,只有破产一条路能走。
“局势说坏就坏,现在不趁早想办法,未雨绸缪,到时发觉不妙,补救也晚了。”
胡雪岩在自己生意的鼎盛时期,做事前总是考虑妥当,可惜的是,到了以后,他在处理大事方面,却一方面由于客观情势的限制,一方面事多分神,无暇顾及。同时也觉得自己资产雄厚,把先前的道理都忘了,以致于最后在挤兑风潮来到之时,最终是破产倒闭。
正当胡雪岩在挤兑风潮中遭受重创之际,户部尚书阎敬铭向朝廷又奏了一本,要求缴拿胡雪岩。奉折如下:
户部尚书臣阎敬铭跪奏,为已革道员侵取公私款项,请旨拿交刑部治罪,以正国法,而挽颓风,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从前亏空各案在于官,官所侵者国帑,而不及民财。近来亏空流弊在于商充官,复以官经商,至举国帑民财皆为所侵吞,而风俗乃大坏。二三年间,各省奸商以亏空之人并未严惩,任其事外逍遥,相率无所忌惮。每因存借汇兑银两,聚积益多,遂萌侵蚀奸计,藏匿现银。辗转效尤,纷纷倒闭歇业,京外屡为骚动,市井益为萧条,迭据疆吏奏咨,实为从来罕有之事。而败坏风气,为今厉阶,则自己革道员胡光墉始。
查胡光墉籍隶浙江,出身市侩,积惯架空罔利,最善交结官场,一身兼官商之名,遇事售奸贪之术,网聚公私款项,盈千累万之多。胡光墉起意侵欺,突于光绪九年十一月间,将京城、上海、镇江、宁波、杭州、福州、湖南、湖北等处所开阜康各字号,同时全行闭歇;人心浮动,道路嚣然。
臣部以胡光墉经手公款必巨,即飞咨各直省扣抵著追。嗣后各省开报亏欠公款数目,由浙江著追者共银一百六十一万三千九百余两,至亏欠江海、江汉两关及两江采办军火电线经费、采购柔秧等银七十八万六千八百余两,由各省关自行著追者尚不在内。其亏欠绅民私款,据两江总督声称,都中有八千万两,至亏欠各省绅民私款若干,未据报部,尚不在内。
臣复以胡光墉所亏公私各项款目纷繁,总以扣还公款为先,尤当以追缴实银为断。迭经行催,牌累数尺,而湖光墉居心狡诈,任意宕延,迄今已满三年,仍未扫数完缴。由浙江著追公款尚欠四十九万八千一百余两,由两江著追公款尚欠二十万八千一百两,若任其亏空,不予严惩,年复一年,公款必致无著。况现在京外各约由商号汇兑者尚多,非惩一儆百,流弊无所底止。
查刑部诈欺官私取财条例内开,京城钱铺将兑换现银票存钱文侵蚀,闭门逃走,立行拘拿;送部监禁,一面将寓所资财及原籍家产分别行文查封,仍押追在京家属,勒限两个月将侵蚀藏匿银钱全数开发完竣,若逾限不完,无论财主管事人及铺伙侵吞赔折,统计未还藏匿及侵蚀票存钱文,原兑银数在一万两以上,拟绞监候等语。胡光墉开设银号,用计侵取官私银两,重于钱铺,侵蚀兑存票钱,同时闭歇,遍及各省,官民受害者甚多,不独京城一处。且扣满两年未缴,久逾两月限期,侵匿公私款项更不止一万两之数,律以京城钱铺侵蚀银钱之例,其罪已无可逭。
又查律载内外诸司统摄所属,有文案相关涉及非所管百姓,但有事在手者,即为监临,又其职虽非统属,但临事差遣管领提调者,亦是监临主守各等语。
又律载起运官将长押官及解物人若有侵欺者,计赃以监守自盗论等语。查胡光墉前以江西候补道员管理上海采运局,月支薪水银五十两,与各省局用文移往来承领各项公款,又有差遣管领起运之责,于亏空事发之后,始行革职,迄今延不完缴,以监守自盗,罪更难容。
相应请旨饬下浙江巡抚,一面速将已革道员胡光墉拿交刑部严追定拟治罪,一面将胡光墉家属押追著落,扫数完缴。并请饬下步军统领衙门、顺天府五城,浙江巡抚暨各直省督抚,将胡光墉原籍财产及各省寄顿财产查封报部,变价备抵,毋任隐匿。其亏欠绅民私款,迅即开明数目,咨送刑部,以凭查追。所有胡光墉侵蚀公款未缴数目,臣部另开清单,恭呈御览。
再查中外通商以来,商务较重,一切公款或由商号汇兑,或交给管领,或承办采买,常与外国洋商交涉;又有官员兼营商务,凑集公私股份,开设行店公司,均有汇兑管领购办交涉之事,若不严定章程,何以杜绝亏空?并请旨饬下刑部,按照臣部所指各节,严定罪名,通行各省,俾知炯戒。
臣等为整移风俗,力杜亏空起见,理合恭折具陈,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光绪十一年十一月十二日具奏。奉旨:依议,钦此。
这奏折一上,无疑是对胡雪岩的彻底打击,胡雪岩陷入了山穷水尽的境地。
3.中丞相救
刘中丞对缴拿胡雪岩一案一时义气相生,而呈朝廷奏折以求赦免:
江督咨覆革职胡光墉应缴扣存水脚行用补水银两请准免其追缴据情查覆由。
为咨覆事,案准户部咨钞议覆左宗棠奏,革道员胡光墉应缴扣存水脚行用补水银两,请准免其追缴一折,声明请旨饬由新疆陕甘确切查明,将行用补水水脚银两原借之初,有无批准案据送部备查?水脚一款,既称无须三方,究竟应用几何?前两次扣存之款,究竟实数若干?迅速查核明确声覆,以凭亻尽数追缴。并准陕甘总督部堂谭钟麟咨问前由,请查前案,经行部咨各等因。承准此。
查上年冬间,户部因胡光墉所开各处阜康票号同时闭歇,咨查该革员经手货洋借款,分别查明扣底。
正查覆间,适准陕甘督部堂咨会,请由户部追还胡光墉于光绪七年预扣商款现存之补水银四万余两,当经本大臣爵部堂转咨户部在案。兹奉前因,在户部度支综掌,苟有碍于成例,即不准于核销,本大臣爵部堂何敢置喙?惟查借用商银,事不常有,前值收还伊犁,俄人多方狡展,和战未定,而国内外防营须饷孔殷,前督办大臣左宗棠奉旨陛见,其时局势一更,协借迫不及待,旋又议给伊犁守费,饷力愈难,是以定借商款,以济一时之急,俾可胜挪清欠裁勇,明知耗用颇繁,而既赖以集事,未暇与之细较。其光绪三四两年所借之五百万及三百五十万,恰当山右陕豫各省同时旱灾,西饷顿形减色,几难为继。前督办大臣左宗棠深恐因饷哗噪,一面慰谕各军,一面贷银接济,情形迫切,虽其所费较多,而其所全甚大。此三次息借商款,开支外费之所由来也。窃计每次借项,多至数百万两,决非市商所能遽集,尤非一手一足所能为功,商人与官交涉,兑出现银,每多顾虑。在官以谓给息相还,综核极为受累,在商则谓挟资求利,到处务欲取盈,计较锱铢,必思渥沾利益,又惧官事恒有变迁,非其素信之人从中关说,未易破其疑团,所谓行用补水,乃势之所必然。至若保险水脚二者,皆轮船之定章,特数目多寡之间有不可一概论耳。以胡光墉素业商贾,不足深责,部议早已洞烛无遗。而为公家屡借巨款,咄咄立应,是其当日声名架空,可以动众,究之就中点缀,所费当自不资,动支虽累巨万,人已亦可想见。譬之人家,遇有急需,不惜厚利称贷,而事难凑拍,竟莫能解其厄,于此能代筹的款,彼受借者纵令格外吃亏,亦所甚愿。而现款断非易致,在贷借者声援广布,百计图成,虽或优得使用,及至前后牵算,仍归浪掷,斯亦人情之常。胡光墉所借之银,三次共一千二百五十万,数称极巨,若仅委员之虚名,而其平时交接酬酢丝丝入扣,一旦缓急相依,即竭力以图,骨节向不灵通,所假无几,奉公非不谨饬,而揆之事机,则犹投一滴于巨壑也。胡光墉之挥霍,好沽名誉,人所共闻,此番倒闭,中外骚然,岂彼始愿所及料哉?亦由贪多务得,不复细针密缕,逐至一蹶不振。统观今昔,其藉以屡救陇塞之困乏者在此,因而身家破败,公私交怨者亦在此。
现在清厘数目,就胡光墉三次所支之数,合之诚多,如陕甘督部堂谭钟麟之驳斥,户部之核追,不宽既往,正为严儆将来,自是慎重饷需之道。祗以前两次支项均经胡光墉具报,有案可稽,七年支项,系属援案开报,今以滥支从中追缴,于理诚当,于情转若可矜。盖此等支用,前督办大臣左宗棠知其仅能以公了公,故未核驳。迄今事隔数年,忽据着赔,不独胡光墉业已穷途无措,即其备抵什物,骤易实银,徒作纸上空谈,追缴亦属具文。且彼恃其早经报销,将不咎己之浮开,必先怨官之失信。在胡光墉一市侩耳,曾何足惜,而纪纲所在,或不得不慎重出之。
夫统筹出入,严在违例浮支,司农之成宪也。宏济艰难,时须原心略迹,天下之公道也。军兴以来,所有荡平剧寇,类皆开单报销,实事求是,核与则例,转难吻合,为户部所稔知。前督办大臣左宗棠进规西域,所以迅奏肤功者,仰赖庙谟坚定,无复掣肘之虞,而迭当各省歉荒,强邻逼处,亦幸得借款之可恃,庸有私于胡光墉乎?似亦可以共谅矣。总之借用商银,事不常有,从前军务倥偬,往往有例之所碍,而势之所必需者,并须当机立应,否则少纵即逝,一切用款,难于预计,多未奏咨立案,实心实力,第求协于机宜,不能计较一时一事之盈亏也。户部经权互用,近因海宇肃清,定以条奏之限,从苛绳旧案,务在谨守新章,所有甘肃、新疆历次借款,开支经费,已久汇单奏销。若胡光墉之罔市累人,固须惩以自戒,而此番案属因公支用,非等侵吞,以视户部现办章程,系在旧案准销之例,应请户部鉴核,转予斡旋,奏请免追,嗣后不得援以为例,以昭大信,出自卓裁,相应咨覆云云。
饬知号商领存公款业已全数清缴请免置议折稿奏为号商领存公款,业已全数清缴,私款并无控追,可否免其置议,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查光绪九年冬间,江西候补道胡光墉所开杭州阜康及各省银号同时闭歇,稔知亏欠公私各项,为数甚巨,当时律以官法,立将该员参革究追,原属正办。惟闻其开设典铺不下数十处,资本不少,诚恐事急生变,寄顿隐匿,均在意中,因密商升任藩司德馨亲至其家,婉词开导,令其将所领公款数目,及各典资本全行开送。
经臣约略核计,尚足相抵,立即指定数目,各归各款,派员前往监收,以免店东伙计隐匿挪动。遂将民间逐日赎取之资,积有成数,解存省城厘捐总局,分别缓急,随时批解。事经两年,始得一律清完,毫无蒂欠。
正在核办间,于光绪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接准户部咨开,奏请将胡光墉拿交刑部治罪,并将原籍财产查封报部,变价备抵一折。光绪十一年十一月十二日奉旨依议钦此。
行文前来,即经密札杭州府知府吴世荣,督同仁和、钱塘两县严密查封。一面札饬厘捐总局,将胡光墉应缴公款完欠数目,开单详报去后。即据该局开呈清单,除甘肃息借洋款扣留行用案内尚欠银七万余两未经追齐外,所有京外公款及本省公项,由浙着追者均已一律扫数全清,即经咨明户刑二部,查照在案。
旋据杭州府详称,先据胡光墉家属呈报,该革员于光绪十一年十一月初一日在籍病故,奉札后,督同仁、钱两县亲诣查封,见其停柩在堂,所住之屋,租自朱姓,逐细查点,仅有桌椅箱厨各项木器,并无银钱细软贵重之物。讯据该家属胡乃钧等供称,所有家产,前已变抵公私各款,现今人亡财尽,无产可封,奉追尾欠,具限认缴,并据声明,胡光墉在日,统计欠缴京外各款,共银一百五十九万二千余两,以上二十六典货本器具屋基抵价收缴清楚。其扣存行用银十万六千余两,已解三万五千两,现缴银二万两,余欠五万余两,认限本年三月底一律缴清。至亏欠绅民私项,除文宅充公银十万两业已缴解清楚,其余私款,已据折扣变抵归还,并无控追之案,请免置议等情。
据此,臣查已故革员胡光墉开设银号,领存公款,数逾百数十万,迨各铺倒闭,尚不迅速完缴,律以监守自盗,罪有应得。惟念该革员系以典资作抵,其不能立时缴完,由于陆续赎取,与有意违抗者有间,业已缴解清楚,情尚可原,私款并无控追,其事已了。溯其承办西征转运,亦尚著有微劳,今既身故,可否免其置议,伏候圣裁。除饬将认缴尾款依限清完后,再将封存家具发还外,所有号商领存公款,全行清缴,应请免议缘由,理合恭折具奏,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谨将应缴官项及典架本分数,缮折呈请宪核。
计开:
一、应缴两江督署官项库平纹二十万两,已将广顺、泰安、公顺各典备抵。
一、应缴上海道署官项库平纹二十万两,已将丰裕、裕丰、悦来、大和各典备抵。
一、应缴浙江塘工局及各善举库平纹二十万两,已将大成、大生、万和各典备抵。
一、应缴直隶练制饷钱念壹万五千文,已将公义、余庆及海宁裕丰各典备抵。
一、应缴浙江纲盐局官项库平纹七万一千两,已将庆生、恒繰各典备抵。
以上共计应缴库平纹九十九万一千两制钱二十壹万五千丈一、应缴天津筹防赈捐各局官项库平纹十二万两,已将公济、大亨各典备抵。
一、应缴福建善后局官项库平纹二十万两,已将同庆、源生、庆余各典备抵。
一、湖府属双林镇大成典九年九月止计存架本钱十四万六千二百六十四千文,抵浙江塘工局及各善举。该典管总赵少珊,管包金子及。
一、湖属德清城内公顺典九年九月止计存架本钱十八万四千一百九十一千文,抵两江。此典已禀请两江爵阁督宪左移请查封,备抵金陵官项,理合声明。
该典管总施蓉斋,管包余锦坤。
一、湖属新市镇庆裕典九年九月止计存架本钱十三万六千六百八十千文,抵福建。该典管总柴筱屿,管包项晋山。
一、湖属新市镇恒繰典九年九月止计存架本钱七万二千三百三十四千文,抵纲盐局。该典管总周尚卿,管包程达泉。
一、湖属新市镇同庆典九年九月止计存架本钱十五万四千六百七十四千文,内有拼股二成,应除二万九百三十四千文。该典管总陈辰如,管包陆鼎英。
一、海宁城内义慎典九年九月止计存架本钱九万五千九百五十二千文。该典管总戴雨霖,管包程树基。
一、海宁城内裕丰典九年八月止计存架本钱七万二千三十千文,抵直隶练饷。该典管总宓显章,管包张林山。
一、海宁州硖石镇万和典九年九月止计存架本钱八万一千八百六十千文,抵上海。此典已由上海道宪查封,备抵上海道署官项,理合声明。该典管总施少愚,管包项云岩。
一、嘉兴府属石门城内大亨典九年八月止计存架本钱十一万六千七百五十九千文,抵天津道筹办赈捐。该典管总孙棣生,管包邵瑞和。
一、嘉兴府裕大典九年九月止计存架本钱八万九千六百三十千文,此典现奉饬由藩司查封,备抵宁绍台道官项。该典管总沈炳斋,管包孙禾伯。
一、石门湾大生典九年九月止计存架本钱十一万五千九百三十二千文,抵浙江塘工各善举。内有拼股一成,计应除一万一千五百九十三千文。该典管总沈笔生,管包李子久。
一、杭州城内公济典九年九月止计存架本钱八万八千三百七十九千文,抵天津筹办赈捐。该典管总潘子韶,管包唐茂承。
一、杭州城内广顺典九年九月止计存架本钱六万三千三百六十千文,抵两江。此典已禀请两江爵阁督宪左,移请查封,备抵金陵官项,理合声明。该典管总周晓江,管包吴清远。
一、杭州武林门外泰安典九年九月止计存架本钱八万三千二百六十一千文,抵两江。此典已禀请两江爵阁督左,移请查封,备抵金陵官项,理合声明。该典管总苏鉴之,管包孙琢斋。
一、杭州府属塘栖镇公义典九年九月止计存架本钱十万七千一百四十一千文,抵直隶练饷。该典管总江雨亭,管包程开铎。
一、金华府城内源生典九年九月止计存架本钱七万六千三百三十千文,抵福建。内有拼股六成,计应除钱四万五千七百九十八千文。该典管总孙品三,管包叶起熊。
一、衢州城内余庆典九年九月止计存架本钱六万三千四百四十一千文,抵直隶练饷。该典管总董香士,管包王济川。
一、衢州府属龙游城内庆生典九年九月止计存架本钱五万八千二十五千文,抵纲盐局。该典管总王锡之,管包叶成之。
一、苏州府属黎里镇悦来典九年九月止计存架本钱九万十九千文,抵上海。此典已由上海道宪查封,备抵上海道署官项,理合声明。该典管总朱诗艶,管包闵秉槎。
一、镇江府城内裕丰典九年九月止计存架本钱八万六千四百二十八千文,抵上海。内有拼股二成,计应除钱一万七千二百八十五千文。此典已由上海道宪查封,备抵上海道署,理合声明。该典管总黄念斋,管包吴松山。
一、镇江城内祥泰典九年九月止计存架本钱四万六千六百十四千文,内有拼股四成半,计应除钱二万九百七十六千文。该典管总黄桂卿,管包杨俨如。
一、镇江府丰裕典九年九月止计存架本钱八万七千三百七十九千文,抵上海。内有拼股二成,计应除钱一万七千四百七十五千文。此典已由上海道宪查封,备抵上海道署官项,理合声明。该典管总吴草堂,管包贺荫生。
一、湖北兴国州乾生典拼股六成半,计钱七万八千文。
一、湖北德河镇乾泰典拼股五成,计本钱四万千文。此二典亦由藩司查封,备抵宁台道官项。
一、湖南浏阳乾利典拼股三成,计本钱三万千文。
一、杭城公济衣庄计架本钱四万五千文,此店亦由藩司查封,抵宁台道官项。该庄管总李炳。
以上典当二十三铺,衣庄一铺,共计本钱二百三十四万四千九百四十八千文,内应除拼股钱十四万四千六十一千文,计实存架本钱二百十万八百八十七千文。又湖北三典,拼股钱十四万八千文。共计钱二百二十四万八千八百八十七千文。应缴官项,有盈无绌。存架本息钱不在其内。其裕大、义慎、洋泰三典,及乾生、乾泰、乾利三典,可以多除。惟恐或有不敷,应请裕大、义慎、祥泰一律查封,缴款存库,以备抵数。其乾生、乾泰、乾利,系属拼股,请免查封。如有不敷,再请查抵。理合声明。
可惜刘中丞的一番心力最终也未能抵得过朝廷的清缴,“红顶商人”的一代清名就此湮灭。
三、英雄无奈
这一天,恰好假山司务郭连元从左宫保大营里奉公差前来办事,便写了一封信给胡雪岩。雪岩当时便十分看重连元,让账房摆下一桌酒席请他。自己袖书进来,到梦香楼上,在灯下拆开信看。螺蛳在旁见他看完便把信搁在一边,发出一声叹息。
螺蛳便问其原因,雪岩道:“宫保了解我的处境。他说是盛极必衰,从古到今没有变过,咱们家里眼下也算是最鼎盛的时候,但朝廷当中和我做对的人不少,一旦有了闪失,便会出现大问题,教我趁此和三个兄弟把家产分了,并置备些田地,为日后打算。我虽有此意,但又怎好向兄弟们开口?”
螺蛳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谁也抗拒不了。老爷开始在宁波,二老爷在苏州候补,三老爷、四老爷也不在一起,一开始就分开了,现在住在一起以后还是会分开,何况这屋子又不大,还不如趁早分了。”
雪岩因道:“这宅子果然太小,如今已是满当了,明儿几个孩子成了亲,更住不下。所以我打算下半年便把大女儿和三女儿、四女儿都嫁了出去,腾出些空。可恨的是那园里锁春院旁边,望仙桥直街的那所剃头铺子和酒栈的屋子,就是不肯卖给我。”
螺蛳道:“我早就听说,这是有钱人家的房子,自然不会卖给你。只是我想起来,咱们府里的用度,已经是太过浪费,什么前儿除夕,各房送压岁钱,十几房竟用去了五十多只元宝。赏赐丫头们,也竟拿了金锞儿十锭五锭的,胡乱赏给。照此,哪有这么多钱供给?虽咱们府里不愁钱花,也经不起这么糟塌。像年底结下账来,阜康折了十一万,庆余堂折了七万,再加京城、上海、镇江、宁波、福州、湖南、湖北等处银号也是亏了数十万两以上。不是我说,如果像范姑老爷这样胡造,不出三五年,我们家要垮了。”雪岩便点首无话。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