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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初显身手

作者:高文恩 当前章节:112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06

 一、点化王有龄

1.巧改漕运

胡雪岩经常嘱咐王有龄:“官地如战场,做官犹如经商,水涨船高,人抬人高,只有这样生意才做得好,官才越做越高。你初来乍到,背后虽有何学台做靠山,但抚台、藩台、粮道,所有的人都要加以安抚。要想办事不出差错,就要各条路都打通。”

胡雪岩十分精明,他早就算过:“等着让贪官勒索,还不如自己主动一些,‘孝敬’上去,也能算个人情,官心里明白,日后自会帮忙,那就好办啦!”

一个人要想成大事,出手要大方,行事也要开阔。胡雪岩这样帮助王有龄,王有龄必定是一路顺畅。因为上司是不会笨到公然索要贿赂的,所以,懂事的部下要能想长官之所想,供长官之所需。胡雪岩在这方面恰恰是个老手。

王有龄把胡雪岩的话都牢记在心,奉为至理名言。

王有龄按胡雪岩所说的做,果然是十分有效。由于抚台大人对王有龄关爱有加,没多久,便把催运漕粮的活也交给他了。

但是由于浙江的情况很特殊,使运送漕米的肥差变成了苦差。浙江去年闹旱灾,河道水变浅,行船困难,加之钱粮没有征齐,到了九月还没有启运。同时,浙江负责运送漕米的前任藩司与抚台黄宗汉不和,因为在漕米问题上没有处理好,被黄宗汉抓住把柄,被迫自杀。王有龄上任后,现任藩司害怕重蹈覆辙,不想管漕运,以河运改海运为由,交给王有龄管理。海运则是由浙江到上海再从上海用沙船运到京城。漕米是朝廷“公粮”要足额准时运往北京。王有龄能否办好,关系到他的前途和命运。但按常规的话有很大困难,一是浙江漕米欠账有三十多万石之多;二是运力不足,漕米改为海运,实际上是把漕帮的饭碗砸了,漕帮是不会卖力的。

王有龄管理海运局后,让胡雪岩做了一名主事,替他处理具体事务。胡雪岩上任后,凭着努力和聪明便把其中赚钱的方法都摸清了。原来海船北上,一定会经过上海,以上海的低价的、质量差的米充当好米,两地的价格相差很多。胡雪岩便给王有龄一说,开空船到上海,收购上海粮商糙米再送到京城。价格仍是浙江的粮价,这样问题解决了,还赚上万两银子。

原本看起来不可能完成的事,让胡雪岩的一个就地取米的计策解决了,这实在是胡雪岩的高明之处。

2.初涉江湖

清朝京城的米粮是沿京杭大运河从苏杭地区调运过来。漕运就是管理粮船北运事项的工作。咸丰二年(1855)3月,南京被太平天国攻陷,使漕运岌岌可危。

朝廷在浙江设立“海运局”正是为了保证京城粮源,而且海上运粮既安全可靠,运量又大,时间也短。

王有龄上任“海运局”坐办后,抚台为了完成运粮任务,便让他买商米来代漕米,江南各省官员的命运都系在漕米运达的速度上,买商米的银款,胡雪岩也早就到原来的钱庄解决了。

要想解决漕米的问题,必须要松江漕帮的协助,上海通裕米行,是松江漕帮的,门面很大,存有几万担大米,胡雪岩从朋友口中得知,松江漕帮想把手中十几万石米脱手。胡雪岩正是要让漕帮将这批大米卖给海运局。

为了达到目的他又打听到漕帮中的一把手姓魏,人称“魏老五”。胡雪岩知此事难办,但如果成功,浙江运米的任务就能完成,还一本万利。为此他亲自上门拜访魏老爷子。

胡雪岩跟着好友刘老板与王老板,来到了魏家。不巧的是魏老爷子不在家,他的母亲请三人在厅中候茶。没见到魏老爷子,刘老板和王老板很失望,但是胡雪岩眼光锐利,看出这位老人十分的威严,似女中之豪杰,必定是个说话极有份量的人,他心里盘算,若说动了魏老夫人,这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胡雪岩以晚辈的身份来拜访,显得彬彬有礼。魏老太太用眼光扫了胡雪岩一眼,很傲慢地请他们坐下喝茶。魏老太太直截了当地便问:“不知三位远道而来,是为何事啊?”

胡雪岩表现地很谦虚,他对魏老太太说:“魏当家的威名远扬,我慕名而来,专程拜访,想与魏大哥结为好友。”

互相寒暄之后,由于魏老太太的要求,胡雪岩便把来意向其说明。魏老太太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儿,胡雪岩也不知她想些什么。过了很长时间,魏老太太又缓缓地睁开眼睛,紧盯着胡雪岩说:“胡老板,你也明白这样会砸了我们漕帮的饭碗,虽然我老太婆很少出门,也知道你胡老板若有钱在裕丰买米,裕丰是不敢不卖的,但若只是垫米,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吧!”

魏老太太这么一说,胡雪岩不但没退缩,反而大胆地说:“老前辈,我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今朝廷战事迫急,浙米京运更是朝廷的大事,如若误期,朝廷追究下来不但我等难脱罪责,我想漕帮也难辞其咎吧!老前辈若为漕帮的人着想,就不要在河运上出问题,若是上面追查下来,被判个通匪的罪名,又怎么对得起漕帮兄弟呢!”

江湖上的人,讲得是一个“义”字,胡雪岩抓住魏老太太的弱点,使她不得不慎重考虑此事。

胡雪岩接着又强调其中要害,使得魏老太太终于答应帮助他。接着便派人去把他儿子魏老五叫来。

不一会,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男子,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他一身肌肉,个子不高,面目黝黑,目光如炬,一看便知是个厉害的角儿。不用多说,此人正是漕帮现在的执事魏老五。魏老五向魏老太太请安后,魏老太太把三人介绍给魏老五,魏老五知是贵客,客气的称胡雪岩为“胡先生”。

魏老太太说:“胡先生虽不是江湖上人,却有一颗侠义之心,老五你一定要交这个朋友,往后称他为‘爷叔’吧。”

漕帮对帮外最好的朋友也称之为“爷叔”,虽然胡雪岩连连推辞,但漕帮帮主已经改口叫“爷叔”,此事也就定了。从此以后,漕帮上下都称胡雪岩为“爷叔”。

当晚,魏家华灯高掌,杀鸡宰鹅。几个人坐在桌前频频举杯,以贺友情。就这样,胡雪岩凭着自己的机智,凭着自己能言善辩,与漕帮的老大成了生死之交。

胡雪岩以他的见识和懂“门槛”,被漕帮尊为“门外少爷”,也得到了松江漕帮龙头老大的信任,借垫大米的事自然解决了。

但是通过谈话,管理漕帮具体事物的“当家人”尤五仿佛有难处没说,胡雪岩都看在眼里。朝廷提出漕米由河运改海运的确给漕帮造成了不小的困难。江南苏、松、太一带向朝廷输送粮食,原来都是从杭州到京师由运河运输,所以叫漕运。分驻各地管漕运的都是官船,又叫漕帮。漕帮靠运河吃饭,但由于黄河淤积加重,有的河段成为“地上河”,运输状况差,又经常断流,所以到道光初年,有改为海运之议,先从浙江开始。

这样一改的话,自然是断了漕帮的生路。松江漕帮也就陷入困难之境了。一方面无漕可运,收入大减,无法正常地维持弟兄的生活,帮里拉的亏空更无处去补,另一方面,要上京活动朝廷,恢复河运更需要一大笔资金。那十几万担大米本来就是要换成现钱,用来应急的,如果垫付给浙江海运局,收不到现钱,只能赚些小钱。这可难坏了尤五,但又不便在胡雪岩面前明说。

胡雪岩知道了尤五的难处,自然不会不管。他有自己为人处世的原则,第一,“不好只顾自己,不顾人家”。如果别人有难处,便不能再麻烦别人,自己去想办法解决。

第二,要能够把别人的难处当自己的难处,并帮人解决难处。胡雪岩知道了漕帮的困难,便让信和给漕贷款,帮助漕帮解决困难。实际上,很多钱庄这时已不愿冒险向处于困难之中的漕帮贷款,正是胡雪岩的面子,才得以成功。

胡雪岩先是和买米的钱庄总管张神康说好,让漕帮把退回的米卖出后得到现钱再收账。张神康自然要给胡雪岩这个面子。

解决了买米的事,尤老五更加敬佩胡雪岩。

通过这件事,胡雪岩成功地收服了尤老五。从此以后,漕帮对胡雪岩要的货,都是有求必应。胡雪岩的米船货运更是一路畅通。更为重要的是,他从漕帮尤老五口中得到了大量的商业机密,使他对市场行情了如指掌,能在商业活动中抢占时机。

从商业的角度来看,为别人排忧解难,就是为自己的生意扫除了障碍,可以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胡雪岩之所以能帮漕帮渡过危难,既有商业上的目的,更是其个人品质的体现。正是胡雪岩能想他人之所忧,解他人之所难,而不是只顾利益,不顾朋友,才能与漕帮成为至交。

胡雪岩通过努力终于与松江漕帮达成协议,解决了王有龄漕米京运的问题。就是先由松江漕帮在上海的通裕米行垫付十几万担大米,让浙江海运局把漕运按时运往京城,等到浙江漕米到了上海,再把米还给漕帮。

在胡雪岩的帮助下,王有龄上任后的最难办的事终于获得解决。

不过,这个时候,王有龄与胡雪岩商量,想直接收购松江漕帮的大米,从信和借一笔钱,把松江漕帮的大米直接买下来,完成交兑任务,然后再把浙江的那批漕米囤积起来。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王有龄得知局势有所变化。洪秀全已经自立国号为太平天国,开国称王。洪秀全改江宁(今南京)为“天京”,号称“天王”,设置官员,定下朝议,发布禁令。并由“天官丞相”林凤祥、“地官丞相”

李开芳率军出征,太平军一路大捷,夺镇江,渡瓜洲,攻潍扬,势不可挡,要北取幽燕。与此相应,朝廷为了抗击太平军,派钦差大臣出江宁,扎营于城东孝陵,围住太平军。又派钦差大臣直隶总督琦善领陕西、直隶、黑龙江三路大军,由河南南下,与林凤祥、李开芳正面交锋。

时势不稳,朝廷注定要和太平军大战一场,但据王有龄观察,只要朝廷加紧练兵,办好粮饷,胜利不成问题。

开战在即,又意味着做粮食生意将大有可为。历朝历代,只要一打仗,粮价非涨不可。把粮食囤积好了,肯定能发大财。然而,胡雪岩的想法却与王有龄不同,胡雪岩认为要遵从协约,而王有龄为赚钱要改变协约,把原来准备还给漕帮的大米囤积起来,在战争时期再高价卖出,还甚至想到就借漕帮的通裕米行来囤积这批粮食。胡雪岩对此事坚决反对,他对王有龄正色说道:“虽然是个好主意,但我们不能那样做,否则的话,坏了江湖上的规矩,出尔反尔,以后就难做了。”

情、义二字是胡雪岩的办事原则。胡雪岩正是凭着讲义气,才能广交朋友,在生意界留下了好的口碑,他的生意也越做越大。初涉江湖,在生意上就如此讲信用,这是胡雪岩一个良好的开端。

二、东风之势

1.米行斗法

胡雪岩这一次改漕运为海运的运米事情,干得干净利落,立刻轰动商界。但也有和他抢生意的,那就是上海隆昌米行的“老板”谭柏年。

“隆昌”米行的老板是石三官,是个苏州乡下的纨绔子弟,但谭柏却年主管一切事务,胜似老板。石三官继承了父亲的大笔财产和一家老米行,但石三官对生意买卖不感兴趣,只爱斗鸡玩蟋蟀的游戏,从不过目账本,把一切事务都交给谭柏年,只是收赚来的钱。谭柏年掌握大权,仗着自己是石三官的舅舅,以权压人,十分苛刻,伙计们都怕他。

论谭柏年的资历和才干,本可以开一家米行,做真正的老板。但时运不济,家遇大火,原本小康的生活沦落到一无所有的地步,只好给人做工,幸幸苦苦做到米行档手。但他的老板相继破产,使他不得不换了一家又一家。

幸而上苍有眼,外甥石三官聘用他做“隆昌”档手,对他十分信任。谭柏年却想做真正的老板,他不满足于现状,觉得自己赚来的银子都交给外甥,很不划算。虽然外甥待他不薄,年俸可观,外加不少红利,但终究不是自己的米行。谭柏年打起如意算盘,要做老板,得靠自己的手段,略施小计,账目上做手脚,石三官却暗地里看不出来,谭柏年得了不少昧心的钱。但小打小闹,成不了大事,要想大赚一把,得把米大量的卖出去。

谭柏年此刻便是寻找这种机会。

昨日,山东米商潘家祥抵达上海,谭柏年因为和他是老相识,便去码头亲自相迎,两人谈话之中,谭柏年知道了他要收购谷米,到北方去卖。此前,潘家祥从《申报》上得知中原地区大旱,庄稼又歉收,需要大量的粮食。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便知潘家祥肯定要做一笔大生意。上海米行数不胜数,竞争激烈,谭柏年准备搏上一把,谈成这笔大买卖。

谭柏年用过早餐,吩咐备轿,去“福轩”客栈会见潘家祥。一路上,谭柏年脑中飞快盘算,思考见面时要做的事。今年苏州乡下风调雨顺,谷米丰收,隆昌米行趁机敞开收购,仓房里囤集了上万石新米,正等着买主。谭柏年干了30多年的米行生意,对其中的奥妙是再精通不过了。

凭经验,谭柏年知道像潘家祥这样的大生意人只愿和大米行做生意。谭柏年知道自己的“隆昌”米行在上海排在前列,很有竞争力。加之,这样的大买卖,谭柏年能吃一大笔回扣,自己能剩不少钱呢!。

令谭柏年没想到的是,胡雪岩已经捷足先登,与潘家祥签订契约。

看到契约,谭柏年便明白这事已经定下来了。谭柏年十分失望,心里暗骂:胡雪岩这小子竟然到上海来抢饭吃!后悔自己把胡雪岩这个人给忘了。他没想到胡雪岩在海运局既收购谷米北运,还出售谷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让他空欢喜一场。按他盘算,隆昌米行的存米全部出手,他至少可得2万银子的外快,这下什么都没落下,恨得谭柏年直咬牙。

但是谭柏年并没放弃,他使出浑身解数,终于说动了潘家祥。

胡雪岩知道潘家祥变卦了,虽然得到了违约金,但他失去了一笔大生意,胡雪岩这次卖米,确实想做一次米行生意。因为海运局一直都是只购进不卖出,加之又是官府机构,没有什么赢利,所以胡雪岩想抓住机会大干一把。

但是由于浙江大米丰收,价格下跌,而北方则天灾不断,十分缺粮,如果购得新米,南米北调,肯定会赚一大笔。

在这次行动中,胡雪岩想尽快找到一个大买主,迅速成交,因为时间越长对海运局越不利,到了海运季节,什么也没有了。胡雪岩的任务就是把新谷卖出,腾空谷房,以便再购米用来海运,才能万无一失。

潘家祥的做法,使胡雪岩十分沮丧,也让他处于十分不利的地位。山东富商潘家祥,垄断了北方民间粮米市场,在商场上说话十分有份量,胡雪岩以诚信为本,不想在商场上失信于同仁。

于是,胡雪岩决定把这笔生意抢回来。他沉思了一会儿,便想出了一套连环计。

第一环:寻找谭柏年的弱点。

胡雪岩一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极善于抓住对手的弱点和疏失,予以痛击,十分灵验。他觉得,谭柏年做隆昌米行档手,一定会有不少油水去捞。

胡雪岩苦思冥想,把与谭柏年做过交易的情节都回想了一遍。胡雪岩凭着过人的记忆力,终于想起了一件事:

当年同谭柏年做生意时,他并不在意谷米的价格,却只要高回扣,并把回扣存在“裕和”钱庄。胡雪岩知道这笔账十分蹊跷,一定是谭柏年私自存的。生意场上,胡雪岩见惯了档手骗东家,管账的人捞足了油水,老板反倒赔了。

看来,谭柏年吃了不少售米的回扣。这次潘家祥与隆昌做生意,谭柏年尽其所能,恐怕也是为了吃一大笔回扣吧!

胡雪岩心中暗喜,只要把狐狸尾巴揪出来,自然是胜券在握。

第二环:抓住谭柏年的把柄。

胡雪岩十分聪明,以存二十万两银子为条件,让资金紧张的“裕和”钱庄的档手谷真豪告诉他谭柏年在“裕和”的存款账目。

谷真豪当然听胡雪岩的,他把谭柏年存银的日期数目写得清清楚楚,都交给了胡雪岩。

胡雪岩喜出望外,从存银的数目,还了解到“隆昌”

一直以来的状况,对“隆昌”是知根知底,而谭柏年的赃款也就让胡雪岩摸得一清二楚了。

第三环:入股“隆昌”米行。

胡雪岩使了一计,假冒“裕和”的名,让石三官知道了谭柏年的存银,知道了他的贪污行为。接着入股三成并负责米行事务,整顿米行,石三官全都答应了。

第四环:收服谭柏年。

胡雪岩并没有致谭柏年于死地,让他选择,要么坐大牢,要么为他做事,管理米行,还给他两倍的俸银。

谭柏布别无选择,只能跟着胡雪岩了。胡雪岩这时却教他等待时机,不要妄动。胡雪岩想到潘家祥毁约,对他已经不信任,现在与他谈生意一定不成功,让他钻进我们设的套,到时候他就是想不合作也恐怕不行了。

第五环:对付潘家祥。

潘家祥并不知道隆昌米行的人事变故,他对谭柏年十分信任。签约付钱后,潘家祥便回山东寻找合作人去了。

其时,北方数省旱灾严重,庄稼连年歉收,饥民成群,出现了抢公仓,吃地主的状况。白莲教、捻军等团体起兵反对朝廷,到处打仗,民不聊生,形势十分危急。

朝廷严令各省抚督,开仓赈灾,安抚饥民,防止暴乱。

潘家祥看到这种情景,心中暗喜。由于饥民增多,粮食需求量加大,正可屯积居奇,只要等待时机,高价抛出,就能赚大钱。

他正要找个代理的人,这时恰巧一位自称主持直隶粮道的官员来访,说是要一批谷米,来救直隶灾情,其实这人是胡雪岩请来的。潘宝祥知道灾情严重,因为这几天已经有许多粮道官来求米源,都是为了挽救灾情。潘家祥都没有答应,是嫌他们那些人给的价太低。

让潘家祥高兴的是这位粮道大人十分着急,出价又高,每石15两,要两万石谷米。潘家祥粗略一算,高出进价近两倍,净赚了10多万两。潘家祥心里高兴极了,但表面上却表现出为难的样子,说:“现在江南到处在打仗,米价昂贵,进货十分困难,成本又高,我实在是不能再亏本了。”

粮道官早就清楚他的意思,便又每石加2两银子,潘家祥便欣然成交。

签约付定金后,粮道大人故意说给潘家祥:“我们签了约,你一定要守信,这可是朝廷的事,你我可都耽误不起。”潘家祥连连保证没问题。

潘家祥回到上海,只等谭柏年交货,也雇了20多只快船等待装米。

可就要到行期,隆昌米行还没有装货,船老大便去问潘家祥。潘家祥正打着他的如意算盘,听说此事,吓了一跳,赶紧打轿到隆昌,向谭柏年问罪,这时他才知道,隆昌的老板已经是胡雪岩了。

潘家祥一肚子的火,到这时这才明白是被胡雪岩给暗算了。但是交粮在即,日子是一天也不能耽误,他们串通在一起,岂能饶我,这可把潘家祥吓坏了。

潘家祥没办法,只好认宰,反以每石20两银子的高价买了胡雪岩两万担,这下自己亏了,胡雪岩反倒赚了个10万两。

2.杀回信和

王有龄任胡雪岩办漕运,取上海糙米运往京津,一趟下来赚了上万两银子。

两人不知该怎么化这些银子,胡雪岩此时却想做,回老行当,但银子太少,开了钱庄也没法做大。但狡猾的胡雪岩立刻想到一个主意,说给王有龄听,王有龄直夸他聪明。

次日,王有龄身穿官服,头戴官帽,坐着轿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威风凛凛的来到信和钱庄。信和钱庄的老板叫蒋兆和,一看来头不小,立刻出门迎接。王有龄此时摆起了官架子,鼻子里哼了一声,神色冷峻。蒋兆和又是泡毛尖茶,又是送热手帕。王有龄待宾主坐定,便声称要找一个叫胡雪岩的伙计,说自己去年曾向他借了500两银子,现在是来还钱的。这可把蒋兆和难住了,胡雪岩早叫他赶走了,上哪儿去找,便说了个谎:“胡雪岩出谎公差去了,这几日回不来,您老把银子留下,我打张收条,回来给他就是。”

王有龄却给他脸色看,却说非要找胡雪岩不可。王有龄大步走出钱庄,拂袖而去。蒋兆和心痛万分,知道自己干了天大的傻事,银子收不回,又得罪了海运局主管王有龄,悔不该当初赶走胡雪岩。

思前想后,蒋兆和决心找到胡雪岩,他派人四处寻找,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听说胡雪岩在杭州城买了一片宅院,很快便知道他的住地。蒋兆和置办了两罐绍兴花雕,十条金华火腿,又买些糕点糖果,叫伙计挑着,亲自拜访胡雪岩。见到胡雪岩一身光鲜华丽,脸色红润,十分的健康,蒋兆和心里暗叹:人不可貌相,这小子终究是发了。

胡雪岩见到蒋兆和,却十分的冷淡,但蒋兆和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明白胡雪岩已飞黄腾达,今非昔比,不可小觑。蒋兆和做为一个商人自然知道胡雪岩的份量,自己决不能放走这个财神。于是,蒋兆和便与胡雪岩攀谈,又是夸,又是捧,又是送厚礼。胡雪岩也就顺水推舟,渐渐接受蒋兆和,两个人亲热了许多。

蒋兆和于是便说明来意,让胡雪岩到信和当董事。一开始,胡雪岩故意推辞,最后也就接受了。蒋兆和心里清楚,只要让胡雪岩进信和,他们就像一根线上的两个蚂蚱,可以共同发财,共同进退了。

从这以后,蒋兆和在他身上下足了功夫,不是请他吃花酒,就是陪他郊游,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胡雪岩也就由他安排,享受起来。一月下来,两人摈弃前嫌,成了至友。胡雪岩抓住时机,把一万两银子存到信和,存期3年。

一日,酒足饭饱之后,胡雪岩故作心事沉沉的样子,欲言又止。这下更引起了蒋兆和的好奇,再三追问,胡雪岩才对他说,原来海运局要找一家信得过的钱庄,存放70万两的公款,要随时支用。蒋兆和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他的信和不过20来万两银子的底储,正愁底子薄没法做更大的生意。有了海运局这70万两,信和的实力便是杭州城第一。蒋兆和便求胡雪岩无论如何要将银子存在信和。

胡雪岩又提出一个要求,就是公款公用时,不能耽误公事。蒋兆和这时被利欲熏心,早就忘乎所以,根本没有注意胡雪岩的话外之音。

过了不久,信和钱庄果然存进70万两银子,蒋兆和顿时财大气粗,说话硬了不少。为了稳住蒋兆和,胡雪岩又告知其中30万两银子可以长期入存,海运局不能一下子用这么多银子。蒋兆和这下是放了一百个心了,大手笔的放款吃息,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胡雪岩当了信和董事,经常到钱庄走走,蒋兆和自然求之不得,他觉得同胡雪岩关系越密切,海运局这座靠山越稳当。他甚至把钱庄的账薄都给胡雪岩看,以此来表示他们关系非同一般。胡雪岩本是行家里手,一看便知生意如何。这天,蒋兆和又将账簿给胡雪岩察看,胡雪岩发现由于放款太多,钱庄底银不到10万,这是钱庄的大忌。

倘若有大户前来提现银,很可能出现危机。即使同行可以援手相助,也不可能完全付清账目。倘若钱庄不能兑现,传了出去,钱庄的用户都来提钱,那钱庄只能关门了。而眼下,唯一能提现银的大户,便是海运局。想到此,胡雪岩露出了一个狡诈的笑容,他知道时机来了。

第二天,信和钱庄刚刚开门,有两个公人,手持海运局坐办王有龄签发的条礼,说是要提银30万两。蒋兆和一听,如遭雷击,现在只有10万底金,又上哪找30万两?慌忙中,蒋兆和安排公人稍坐,急急忙忙找胡雪岩商量对策。可是胡宅说也只有5万两可以调来。蒋兆和无奈,前去海运局求见王有龄。王有龄故意为难蒋兆和,并威胁到:“这30万银子用来购粮运往江北大营,这可是朝廷的大事,误了军用,朝廷可要怪罪下来,要掉脑袋的。”其时太平军正与清军在南京周围激战,急需军粮,蒋兆和知道厉害关系,但苦无现钱,想推迟半个月。王有龄断然拒绝,还给了蒋兆和限令:几天后,还要把余下的40万银子做为饷银送到曾大帅那,不得有误,否则曾大帅亲自处置蒋兆和一听差点没背过气去,他知道曾大帅执法严厉,说杀就杀,人送“曾剃头”。

刚出海运局,蒋兆和两腿一软,栽倒在地。

就在此时,信和钱庄柜台上,许多存户在拿着银票,要求提现银,他们显然已经得知钱庄亏空的消息。此举无疑雪上加霜,蒋兆和死的心都有了。恰在这时,胡雪岩奇迹般地出现,蒋兆和也舍下老脸,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求胡雪岩救命。这时,胡雪岩心里幸灾乐祸,心里直高兴但没有表现出来,反而表现出很痛心疾首的样子。扶起蒋兆和,让他不要着急,并大声向兑现的客户保证:“信和是老招牌,又有海运局做后盾,一定不会错的。”人群中有人发问:“海运局不是要提走存银,信和没钱,要倒闭了。”

胡雪岩神态庄严,正色道:“我与王老爷莫逆之交,又在海运局做事,我怎么没听说,谁要是造谣,可是要吃官司的!”人们一下子都不说话了,杭城人都知道胡雪岩赠银给王有龄的事,他们俩如同亲兄弟,胡雪岩的话不会错的。众人不再兑现,逐渐散去,一场危机总算渡过了。

蒋兆和十分沮丧,起身问胡雪岩原由。胡雪岩便说,王有龄这样做,不是提银要公用,其实是想拿银子开钱庄。蒋兆和说该如何解决,胡雪岩在蒋兆和耳小声说:“王有龄当了官,还不是为了钱,他现在闲着早想做生意,开个钱庄,但没有本钱和人手,才一直没干成,如果大哥你聪明的话,何不做个人情,让他入股,这样我们在一起做生意,哪有不火的道理。”蒋兆和听了虽然心痛,但知道这是个避免破产的好办法。他又问胡雪岩送多少股给王有龄,胡雪岩便握住他右手捏了捏,蒋兆和惊呼“50?”,好像要了他的命。胡雪岩心中暗笑,明白蒋兆和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信和在当初筹办时,蒋兆和共筹了10万两做本钱。由于蒋兆和股本占半数,是最大古东,所以他全权管理一切事务,什么都是他说了算。别的股东股份少,只好由他做主,眼下,王有龄一下子要去一半股份,白白损失5万两银子不说,这里面还有胡雪岩的10股,两人加起来超过半数,自己就不是老板了吗?对蒋兆和来说,由老板降低为伙计,自然是性命攸关的事,蒋兆和无论如何不愿意,他许久都没有说话。

胡雪岩知道他的想法,又煽风点火道:“惹火了王大人,他要是真的全部提取70万两,你上哪儿找去啊!”

蒋兆和有气无力道:“我想办法就是啦。”

“哼哼”,胡雪岩冷笑道:“你上哪找70万两来,再说,蒋老板,信和与洋人合作做洋油生意,船在日本触礁沉没,这些钱都全亏了进去,你怎么补得上啊?”蒋兆和闻言,脸色大变,原来胡雪岩对他的事是了如指掌,这批洋油投进30万两银子,本是个赚钱的活,但人算不如天算,都赔了进去。我做的这么隐密,还是让他知道了。

“还不了粮银,王大人上告朝廷,你的脑袋想保也保不住啦!”蒋兆和一想自己面临杀头的危险,弄不好来个诛灭九族,惊了一身冷汗,断断续续说:“我,愿意,奉送股份。”

胡雪岩知道蒋兆和想通了,想想以后还要用他来管理钱庄,话锋一转。“蒋兄,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其实你也不用害怕,只要讨得王大人高兴,安心做你的老板,王大人在生意方面是个门外汉,主意还不是由你来拿,再说生意越做越大,你还怕钱赚少了吗?”

听了这番好言相劝,蒋兆和点点头,想想不仅能保住性命,而且照旧做老板,有了海运局做靠山,加上信和的老招牌在杭州城是同行中的老大,照样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乐而不为。主意打定,蒋兆和便同意此事,还向胡雪岩道谢。

胡雪岩软硬兼施,既得了股金,又收服了蒋兆和。自此为起点,胡雪岩在生意场一发不可收了。

这一段时间往来,胡雪岩公私两个方面收获不小。公事方面,解决了漕粮代垫;私事方面,送给黄宗汉老家两万两银子。黄宗汉异常满意,还说要感谢他呢。

办完了公事,王有龄心中一直吊着的石子终于落下来,他深深体会到,胡雪岩是他一个必不可少的帮手,感叹地对胡雪岩说:“我俩在一起,应该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胡雪岩便趁机对他说,自己想单独开个钱庄。胡雪岩早就看准,战争时期银价不稳,只要把握住,进进出出,一定会赚大钱。

在当时,开钱庄,最大的优势是道库、县库、公家的钱都由你代理,还不要利息,等于自己的本钱一样。他的计划是先把门户立起来,等到王有龄放了州县,自己可以代理公库,解省的公款。空的变成了实的,也就好办了。

他不仅看得准,而且还看得远———在兵荒马乱、市面不稳的年月,还能想到这时局动荡之中还隐藏着借势发财的机会。因此说,胡雪岩是一个经商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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