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联合商会
江南一直以蚕桑业发达而闻名,1840年以前,手工染丝业比较普遍,但主要是小手工作坊来做,因此,与江南大部分人都以吞桑业为生。市场的动荡,让许多家庭式的手工作坊破产,农民也都遭了殃。清政府一开始十分注重江南地区蚕桑业的保护,对于哄抬价购,低价收购搞垄断的作法大力打击,使江浙的桑蚕业获得良好的发展。
随着外国势力的入侵和时局的变化,西方机器大生产的效益高,质量好,远远超出于传统手工作坊,洋人把生丝大量收购回国,垄断原料市场,使手工作坊纷纷破产,于是洋人便很容易就控制了江浙的市场,还以最低的价格收购生丝。由于生丝十分特殊,刚生出的生丝不加以保护很快变成土黄色,自然不值钱了,蚕农在产出生丝后,只好赶快出手。江南大部分农民都以养蚕卖丝为生,自己产的丝质量一差,洋人不收的话,就没办法维持生活,因此,既使洋人的收价很低,但蚕农在这种压榨和剥削下,也不得不把生丝卖给他们。
胡雪岩对这其中的情况十分了解。他早就想经营蚕桑业,但一开始既无本钱,也无关系。很快,有了资金,又在朝廷中找到了靠山,于是,他便向蚕桑业进军。
胡雪岩在与阿珠娘谈到关于蚕丝生意的时候想到了销“洋庄”。据阿珠娘所说,销“洋庄”就是把上万两的丝都贮藏起来,价钱高了,再通通卖给洋人,赚洋人的钱。但是,销“洋庄”需要投入大量资金,洋人很狡猾,表面上与你讨价还价,私地下去寻找新的卖家,找那些急于收回本钱,低价出售的卖主。这样一来,生意不成的话,把货压在手里,是要担很大的风险。
做为一个商人,胡雪岩总是先从利益着眼。但由于他所处社会的特殊性,使他在处理生意时不得不考虑自己民族的利益,尤其是当他同洋人做生意时。
他认为,做生意要齐心协力,“广行”、“洋庄”在与洋人打交道时,定个统一的价格,洋人也就不得不按此照办了。对急于周转,急于出手的本钱,商行这样规定:第一,把他们的丝以同等价格收购。第二,即使不卖,也可用货抵押,先付钱等卖了货物再还。丝价卖高,这是大家都愿意的好事!如果这样还有人与洋人做生意,一定是收了好处,出卖同行利益,如此一来,自然就失去了同行的信任,毫无立足之地了。
按照上面的协议,他以浙江巡抚的名义以高于洋人的价格下乡收丝,蚕农原来一直都以低价卖给洋人,胡雪岩以高价收丝,他们都十分高兴的卖给胡雪岩。然而以胡雪岩一人毕竟人单力薄,不能控制浙江全省的生丝收购。于是胡雪岩出策,在浙江巡抚的倡议下,设立蚕丝总商会,吸引浙江大富翁、乡绅、退休在家的官僚入会,这些富翁们既可出钱,也可要蚕农提供担保。
胡雪岩向蚕农保证,并先付一部分定金,并写给他们所欠钱的欠条。蚕桑商会为欠条担保,上面还有浙江巡抚的官印。到了秋天加利息和本钱一并还清。
胡雪岩的做法狠狠地打击了外国商人,以英国为首的西方国家的丝厂的丝源都来自中国,这样一来,胡雪岩切断他们的原料,外国丝厂货源紧缺,十分着急,外国洋务商要求胡雪岩把生丝卖给他们,价格不成问题。胡雪岩自然不会放过他们,把价钱翻了一倍,洋人叫苦不堪。
洋商便想尽办法,让洋务代表拉拢贿赂清朝官员,让他们出面干涉。然而胡雪岩比他们下手更快,他让王有龄上一道奏折,道:“江南丝业,其利已为洋人剥夺殆尽,富可敌国之江南大户,于今所余无几……,民无利则国无利,则民心不稳,国基不牢。鉴此,本府痛下决心,力矫蚕桑弊病。兹有商贾胡雪岩者,忠心报国……”奏章提出了自己的作法,同时也指出了洋商对清政府商业的危害所在,奏章到京以后,博得大部分官员的赏识,并上奏皇上,要在全国推广浙江的做法。这样以来,那些受贿官员自然不敢轻举妄动,想要参浙江巡抚一本,却苦无根据,所以洋人这一计并不成功。
此计不成,洋人又出毒招。他们宣布,他们坚决不收胡雪岩生丝,要从其他省份以高价收购,当场付钱。
这对胡雪岩来说十分危险,只要洋商有了货源,既使只够一个月生产所用,对胡雪岩来说,也是致命的打击。胡雪岩十分头疼,他知道自己的资金都在生丝上,生丝不能久放,到时卖不出去,连一分钱也收不回。
胡雪岩并不慌张,他理了理思绪决定马上赶往上海。
上海是商业的中心,丝行都聚集于此。而生丝也要经此出口。
洋人做生意,往往都有自己的经纪人,这些经纪人是洋人雇的中国商人,由他们把生丝收到上海,经纪人从中收取佣金,经纪人所得的佣金很少。正是由于他们没有足够的资金,才只有任由洋人剥削。
胡雪岩到了上海之后,第一个要联系的是上海名商陈正心。陈正心在上海是个有影响的人,他家中十分富有,为人豪爽,乐于助人,人送“小宋江”的美名。
胡雪岩先不出面,而是让陈正心召集上海丝业的老板,把浙江的做法说给他们听。一句话引起轩然大波,各商行老板埋怨洋人贪得无厌,希望上海也有像胡雪岩一样的人来抵抗洋人。大家联合起来,把洋人的货源切断,价格自然就上去了。
陈正心见大家都有此心,便同意出来带头抵抗洋人。
一听此言,大家却都拿不定主意,不知怎么办好。与洋人作对,弄不好就等于砸掉自己的饭碗,这可不是说说就算,一旦失败连本钱都收不回。
见到众人人心不稳,陈正心便给大家打气,并表态跟洋人作对,他下定决心要拿出一大笔资金。他不是要让大家把货都贮藏起来,只要他们把生丝卖给他就行。
这么一说,等于给各商行老板吃了颗定心丸,此时他们方知陈正心是要大干一场。还是有人不放心,不知以后自己该如何是好。
陈老板看出了他们的担忧,便适时地把胡雪岩引见出来。
“胡雪岩!”“胡雪岩!”底下的人议论纷纷。胡雪岩这时已经十分有名,这些做生丝生意的,更是早有所闻,有的甚至同他有生意来往,今天才算见了真人。
胡雪岩便把其中要害讲出。他说道,洋人是靠低价从中国进口生丝,再做成高价的布绸,从中牟取暴利,剥削中国人。这主要是因为我们不团结。为了国人的利益,不管是商人还是士兵,都应该同舟共济,同心协力。只要大家一条心,联合起来,决不把生丝卖给洋人,我们生丝的价格一定会升上去。
就这样,胡雪岩对上海的同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想尽一切办法抓住洋庄,把自己人团结起来,都归自己管。
对于那些急于卖货拿钱的,也有办法。第一,把货卖给自己人,不能卖给洋人。第二,不愿卖的,用货作抵押,有多少货给多少钱,将来一定有赚头。
接下来要做的是和有丝业老大之称的庞二联合,把上海的生丝生意都控制起来。
南浔丝行世家出身的庞二,控制着上海丝生意的绝大部分。为了拉拢他,胡雪岩专门派去十分能干的刘不才去当说客。
刚一开始,庞二并没有拿定注意。他怕胡雪岩并不具备那种实力。随后,他发现胡雪岩办了几件事都是为朋友着想,对待利益方面的问题从不含糊,显然不是那种没有魄力的人,再说在丝生意上联手,也是为了自己人。生意大家做,利益人人拿,不能自打自,让洋人拣了便宜。庞二通过自己的观察,认准了胡雪岩。便把自己在上海囤的丝全权交给胡雪岩处理。
胡雪岩有了大多数商行的支持,又得庞二的倾力相助,实力自然无人能比,官场上又有人在,胜利是早晚的事。
没过几天,上海的丝商纷纷向洋人提价,理由是胡雪岩已经要高价收丝。
洋人这下可慌了神。他们想私下拉拢一些人,但没人敢这么做。那些商行的老板都说,如果他们私下把丝卖给洋商,同行都会排挤他们,还会落个卖国的骂名,要是得罪了陈正心,那就别想在上海立足。
洋人这时才明白,只能跟胡雪岩交易了。由于丝厂急需原料,已经一催再催,他不得不接受胡雪岩的价格。
胡雪岩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从中赚了18万两银子之多,而那些与他联合的胡雪岩上海、江浙的丝商也赚了一笔。最重要的是,胡雪岩抵制洋人的缫丝厂,给广大的以蚕丝为生活的农民带来了好处,的确是功不可没。
胡氏办洋务,讲得就是一个民族感。在他看来,同洋人做生意,一定要摒弃这两种态度:一种是看不起洋人,觉得他们是野蛮人;一种是见了洋人就奴颜婢骨,卖国求荣,用这种态度与洋人打交道只会丧权辱国。
中国经过了几千年封闭的社会,认为自己是最好的,看不起其他的民族,认为自己的文化是最好的,从来也不接受外国的文化精华。
胡雪岩的远见,比起那些只会读书,讲礼法,不变通的文人墨客要强几百倍。胡雪岩从小就没读过什么书,只懂得如何管理钱庄,但是凭着他敏锐的眼光,反而能够看得清世界发展的变化趋势,随趋势而动。
1840年以后,由于清政府节节败退,有许多人谈“洋”色变,敬若神明。清末便出现了十分奇怪的现象,一部分人对洋人的任何东西都趋之若鹜;一部分人完全反对,还提出闭关锁国。胡雪岩却十分冷静的看待所谓洋人、洋务。
商人出身的胡雪岩,总是从实际着手,他看到鸦片战争之后,清政府无力抵挡洋人的侵略,但洋人也不能把中国吞并。西方国家远离中国,他们不了解中国的文化传统与生活方式,也没有认识到中国众多的人口与庞大的疆域,何谈吞并。他们现在最主要的目的是获取更多的金钱,当他们无法获取钱财时,他们只有动用武力。但现实说明,真正动用武力,只会使我们双方都有巨大的损失。
胡雪岩觉得,为了赚钱,就应该公平竞争。西方列强,他们举国上下支持经商,以商富国。中国却以商为末,以农为本,不重视甚至打击商业,传统的以农为本,以商为末的思想严重地影响了我们,使国家孱弱,但仍有些人仍然以言商为耻。
政府的轻商思想根深蒂固不易改变,因此,商人们更应团结起来,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商业势力,如果还像以前单兵做战,既不抵制洋人,也不能影响政府,处处受制于人。
经过交往,洋人便十分愿意与胡雪岩做生意。他们在对清朝政府的文件中,也不断提及胡雪岩,使得清政府和官员们不得不重视。
二、操纵丝行
1.用人有术
为了进一步发展丝业的生意,胡雪岩很想拉拢丝业巨头庞二,两人联手控制上海丝业。但是庞二是出了名的难以接近,更别谈合作了。胡雪岩知道这个后,怕自己被动尴尬,并不敢亲自出马,以免把事情弄糟。这时他想到了刘不才,他知道刘不才交际应酬十分广泛,正是拉拢庞二的最佳人选。主意拿定,胡雪岩便派刘不才出马。
刘不才本名刘三才,胡雪岩在湖州娶了个二房芙蓉,刘三才是芙蓉的亲叔叔。芙蓉娘家祖传药行,招牌叫做“刘敬德堂”。到芙蓉父亲一代,经营有方,也积存了很厚的家底。然而,不幸的是芙蓉父亲一次去四川购药,船触礁沉没,他被淹死了,“刘敬德堂”自然是刘三才的了。刘三才从小就是纨绔子弟,不学无术,尤其爱赌。药店到了刘三才手上,连一年都没撑下去,输得只剩下三千银,不到一年又全赌了进去,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先是以典当家具什物为主,后来全都当完了,就四处告贷。最后输了精光,人人都叫他刘不才。
这个“败家子”,就连他的亲侄女芙蓉,对他都是恨之入骨。但胡雪岩却发现他也有好的地方:第一,他赌得再狠,输得再惨,也没有把祖传的秘方拿出来赌钱,说明他还有上劲心;第二,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但决不吸大烟,还并没有堕落到无可救要的地步。胡雪岩由此知道他还是个可救之人,并有用得着的时候。面对这个好赌的赌徒,胡雪岩对他并不是深恶痛绝,他打算把他培养成一个专门与达官贵人打交道的“清客”。从此以后,胡雪岩对他严格要求,刘不才不仅改掉了许多恶习,而且运用自己的技巧,给胡雪岩拉拢了不少人,为胡雪岩的事业发展打下了基础。值得称赞的尤其是成功拉拢了丝商巨头庞二。经过一番考虑,胡雪岩便想着在牌桌上解决问题,把庞二邀来让刘不才陪他们打牌。一开始,因为胡雪岩给了刘不才四万两当本钱,所以刘不才心里十分踏实。他并不是要赢钱,而是也想摸清他们打牌的习惯。打了几圈,他发觉庞二虽然是个老手,但胆子过小,总是不敢把好牌打出去。而其他两人显然没有什么经验,见牌就和。
摸清了牌路,刘不才切断其他两人的牌源,并极力让庞二和牌,庞二渐渐赢了起来,这也是胡雪岩给他安排的任务。他极力给庞二喂牌。庞二的运气一来,乱吃乱碰都有理,他开始和牌了,还光和大牌,另两人便输了起来。
结果,庞二赢了三万多两银票,刘不才不光没输,反而赢了一万多两。
庞二心里明白,刘不才是在暗中帮他。一散场,庞二拉住刘不才,说:“刘兄牌德不错!”
接着,庞二又向刘不才约牌,说是后天请客,请他来打牌。说是咱们几个到时再玩一场。告辞时,庞二要求刘不才一定光临,刘不才自然爽快的答应了。
几天后的牌局上,刘不才又让庞二赢了一大笔。庞二十分高兴,刘不才便适时地把胡雪岩的意向讲给他听,他二话没说一口答应。
江南的丝业便从此由胡、庞二家共同垄断,庞二是个纨绔子弟,便把什么事都交给胡雪岩办,所以胡雪岩一个人掌握了江南的丝业。
要不是刘不才的帮忙,庞二也不一定和胡雪岩联手,他这种花花公子若是仅靠说理,即使他明白,也未必愿意这么做,还是要投其所好。而刘不才在牌局中的暗中协助,无异于顺水推舟。话说回来,还是胡雪岩善于用人。
胡雪岩把一个赌徒变成了一个有用的人,并且为胡雪岩办成大事。
其实,像刘不才这样的人,旧时称为“蔑片”。是对无用之人的蔑称,是说这样的人是软骨头,没志气,扶也扶不起来,也当不得大用。但胡雪岩不这么想,他说:
“蔑片有蔑片的用途。……好似竹篓子一样,没有竹蔑片,就拧不起空架子。自己也要几个蔑片,帮着交际应酬。”
胡雪岩在用人上就是这么独特。他认为这些人就是富人家养的“帮闲”。这样的人平日里自然什么事也干不了,只能在饭桌牌局的娱乐上捧着主子开心。他们的本事就是在吃喝玩乐当中学会了,巧言奉承,察言观色,让主子们玩痛快了。这样的人自有他的用途,重要的是,胡雪岩认识到的“蔑片的用途”。
胡雪岩收服了刘不才,通过他的改造,用他的“长处”,为胡雪岩出力,拉拢庞二,后来由于太平军占领杭州而自己不能兼顾老母妻小,也是由刘不才照应,刘不才为胡雪岩办成不少大事。
原本是个败家子,胡雪岩却让他成了一个十分有用的人才,这正是胡雪岩全面看待一个人的结果。在选拔人才和使用下属方面都是这样,从不求全责备,而是尽量发挥他们的长处,人尽其才,使得手下的人才越聚越多。
2.目光远大
与庞二联合,胡雪岩走对了第一步。接下来,胡雪岩不吃“干股”,而是拿钱入股。他的钱不多,只拿出十万,占两成,庞二四十万占八成,立合同为据。胡雪岩认为要把感情和生意分清。因为感情问题而影响了生意,不能算是真正的朋友,更不会长久,生意也一定做不好。
这是十分正确的。既然是合伙做生意,胡雪岩拿出这十万现银的股本,双方都签了合约,都有责任和信用,确保了日后长期合作。
为了进一步控制市场,提高价格,胡雪岩把蚕丝都运到上海,到第二年新丝就快上市还没有出手。而这时时局又有所变化:一是上海小刀会活动频繁,朝廷下令以往丝、茶在上海与洋人的交易停止;二是外国使馆会衔,各自布告本国侨民,任何人不能帮助小刀会成员;三是朝廷置英、法、美的抗议于不顾,已决定在上海设立内地海关。
这样以来,对胡雪岩更加有利。一方面新丝还没上市,加上朝廷禁止运往上海,胡雪岩有货在手,自然有利可图;另一方面,朝廷在上海设立内地海关,洋人在上海做生意自然要过海关这一关,从种种迹象来看他们愿意与中国保持商业上的来往。此时胡雪岩联合同行同业操纵行情的工作已经大见成效,再坚持几天,一定会抬高价格,洋人也会接受。
但正是在关键时刻,胡雪岩却按洋人的价格卖给他们,少赚了一大笔。
做出这一决定,是胡雪岩为长远的利益着想。当时太平天国已必败无疑,洋人早就看出来了,从他们的态度看,他们还想继续与朝廷的“洋务”。同时,虽然朝廷现在发出禁令,一旦回到天平之世,为了经济的复苏,“洋务”还要办下去。按历来的规矩,朝廷一般不与洋人有生意上的来往,与洋人做生意还得靠中国的商人。正是从这里,胡雪岩看出与洋人打交道的时间还长着呢。在胡雪岩看来,靠官员和朝廷与洋人是争不来利益的,要想和洋人做好生意,最终只能靠商人自己从中周旋。所以现在给洋人留点面子,落个人情是十分必要的。因此,要想把洋庄市场拿下来,现在就得舍点本。
胡雪岩真是算到了家。虽然这笔生意,胡雪岩确实没有赚到多少钱,但却为自己以后与洋人做大买卖铺平了道路———他“卖”给洋人的一个人情,为他以后扩大洋庄生意,为他借洋债发展国际金融业,为他以后驰骋十里洋场,开了个好头。
3.渔翁得利
为了这笔生意,胡雪岩拉拢同业、收买人心、垄断价格、控制市场。他费尽心机与官府、漕帮和洋人周旋,置风险于不顾,终于做成了他的第一桩销洋庄的生丝生意,赚了十八万银子。然而,这不过是表面文章,因为合伙太多,开支又太大,把钱按利都分了,再加上打点用去的银子和原先的债务,不仅一分不剩,还有一万多银的亏空,真是白忙一场。尽管如此,胡雪岩并没有为此而伤心,而且,他还决定即使亏钱,也该分的分,该付的付,决不能亏了朋友。
这一招换来的东西太多了,既显示了自己的大度和才能,又体现出自己看重朋友,讲义气。同时又使胡雪岩积累了与洋人做生意的经验,开始与外商有所联系。更为重要的是他与丝商巨头庞二结成牢固的合作伙伴关系,有效地控制了蚕丝市场。在生意过程中他处处讲义气,得到了漕帮尤五、洋商买办古应春、湖州“户书”郁四这样的挚友和帮手,这些都是金钱买不到的。可以说,胡雪岩的以后的成名,都是得益于他们。因此,在这一笔生意上,胡雪岩亏了钱却赚了人心,后者给他带来不尽的机会与钱财。
庞二与胡雪岩合伙后,对胡雪岩佩服得五体投地,因此,他让胡雪岩与他合伙,把生意都交给他处理。庞二想出的办法是由他送胡雪岩股份,算是胡雪岩跟他合伙,这样也就有了老板的身份,可以名正言顺地为他管理上海的生丝生意了。
三、开拓市场
1.调停僵局
他在上海做生意,十分注重调解朝廷和洋人的矛盾,在他们之间做一个调节员,让各方团结协作,握手言和,共同发展上海经济。胡雪岩苦口婆心地劝说,是因为他深知,要想把上海的市面做活,就要各方面通力的合作。
胡雪岩在生意场上很有野心,不光只做洋庄生意。设立阜康分号,开米行、戏院、茶楼,做房地产都是他的计划所在。但是,要做生意,就必须保证上海的稳定和繁荣。
但实际情形是,上海动荡不安。上海不安定的因素主要来自两个方面:其一,上海有小刀会作乱。当时的上海分成两部分,一个是上海县城,一个是“夷场”就是外滩上外国租界。由于洋人帮助小刀会,小刀会不为难租界,但小刀会起事以后占领县城,是清政府的一块心病。其二,由于洋人与小刀会的关系,与朝廷产生矛盾,于是朝廷颁布了禁令,设立海关来打击洋人。洋人并不服气,有意与朝廷对着干。
以上种种原因影响了上海的繁荣安定。
不过,由于洋人和官府并不想长时间耗下去,所以是可以调解的。洋人在与朝廷的作对中,已经在商业上受到了损失。而朝廷主要也是恼怒外国人资助小刀会和卖给太平军军火,才颁布禁止与洋人做生意的禁令。实际上是迫不得已的做法,同样也损失了不少关税和财政来源。
正是因为如此,胡雪岩才站出来调停。胡雪岩认为,朝廷与洋人的争端只是一时之举,僵持下去,最终两败俱伤。他想要做的是,消除他们之间的矛盾,叫洋人朝廷互相信任,这样子才能把上海市面做大了,到时无论想干什么都是一本万利。
于是,胡雪岩做了两件事:一件事就是把生丝以差不多的价格卖给了洋人,摆出了高姿态和好的态度。另一件事则是去苏州拜见现任苏州学台的何桂清,想在朝廷中找人出面调解。胡雪岩认为,如果有得力的人出来调解,解决两者的矛盾,是十分轻松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胡雪岩让朝廷与洋人握手言和,共同协作维持上海“市面”的稳定和繁荣。
以上的所做所为,总的来说,是胡雪岩认识到:要想稳定市场,一块赚钱,就得团结合作,齐心协力。
2.涉足地产
胡雪岩为生丝生意一直留在上海,住在裕记丝栈。这天他处理完事务,正在房间里小歇。他躺在客房藤躺椅上,无意中却听到了隔壁房中两个人在谈论上海的地产。
这两人都是行家,熟知洋场和上海地产开发方式,他们谈到洋人的城市开发方式与中国人极不相同,中国人先开发市面再修路,这样就会造成市面无法扩大发展,限制了市场繁荣。洋人则是先修路,有了路市面自然就形成了。如今上海的市面开发就是这种办法。谈完这些,其中一人说道:“上海滩的大马路、二马路使南北都繁荣起来,其实,西边更有可开发之处。有眼光的人,把西边的地也买下来,等到洋人一开路,地价自然升值。”
听完这一番话,胡雪岩再也躺不住了,等着他徒弟陈世龙一回来,他马上雇了一辆马车,与陈世龙一起由泥城墙往西,随意而行,实地勘查,得出两点结论:第一,拿出一部分资金,低价买入,高价卖出;第二,依靠古应春,把洋人的开发计划弄清,先把洋人准备修路的地皮买下,再转手赚钱。
胡雪岩看准了上海的地产生意,为自己发现了一个巨大的财源。这时的上海开埠正逐步发展起来,当时虽然太平军沿江向东开进,要把江浙一带的富庶之地都归其所有,但英、法等国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自然会反击。清廷便借洋人来灭太平军,他们彼此心照不宣,东边南边一块保卫上海,所以上海并没有受战火的侵扰。但由于太平军占领了许多地方,许多人从东南各地到上海租界避难,于是上海地产市面开始发展兴旺。事实上,这正是上海历史上第一次房地产生意高潮到来的预兆,到上个世纪末期,上海的地价是一日三变,每亩由几十两涨到两千七百两,而在这几年中,外滩地界价格最高到每亩三十六万两白银,真是闻所未闻。上海的房地产,正是一个一本万利的摇钱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