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献贿有方
1.贪官易用
俗话说的好:“无商不奸,无官不贪”,“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晚清由于政治制度的腐败,此风更盛,朝廷的大小官吏大多数都以受贿图利为目的。然而,作为一个国家官员,他们并不敢明要,而是暗中要求。于是便有一些下属脑子转得慢不得其要领,事情办不好还蒙在鼓里。胡雪岩却精通此道,少说话,多送钱,是他结交官员的高招。
自从胡雪岩帮王有龄解决了调动漕米的问题,王有龄在浙江官场上名声大振,都夸他有本事,也得以署理湖州府。按惯例他既已得州府实缺,就不能再在海运局坐办的位置上呆下去了,但由于还没有补上调动漕米落下的亏空,加上还要借助海运局处理一些生意,王有龄想暂时兼领海运局坐办。想得到抚台的允许自然不难。不过,当王有龄把这事一说给抚台黄宗汉,黄宗汉却有意卖了个关子,并没有当面答应他的请求,岔开话题却向他问及阜康钱庄的情况,还说要请胡雪岩为他代汇一万两的捐输军饷。王有龄自然爽快地答应了,说是随时都能办。不料王有龄话没说完,黄宗汉便变了脸色,起身送客。王有龄兼领海运局坐办的事,自然没有答应。
这样一来,王有龄是满头雾水,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胡雪岩自然明白。黄宗汉贪财刻毒,只认钱不认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浙江前任藩司椿寿,就是因为没送上四万银子,被他在漕米解运的事情上狠整了一把,丢了身家性命。胡雪岩告诉王有龄,说他真是糊涂至极,黄宗汉并不是真的要阜康交汇捐输军饷,他其实是要借海运局的差使,要王有龄送礼,而且一万两银就是礼金。你王有龄没弄清这其中的原因,还口口声声答应下来,你这样做不是有意装糊涂,就是愚蠢,兼领海运局坐办的事自然办不成。
经胡雪岩一说,王有龄这才明白,第二天就急忙代黄宗汉交了一万银子的捐输军饷。果真灵验无比,一万银子交出,事情也办成了。
黄宗汉为官贪婪、刻毒,他从不当面索要,手下人要是不给,黄巡抚也不会发作,但他往往找其他事来整那些不送礼的部下。胡雪岩十分聪明,他看得出黄宗汉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贪官,只要送钱,什么事都好办。
经过了这一回,胡雪岩对于黄宗汉的索贿牢记在心。
办理漕粮事件之时,与胡雪岩在赶往上海松江府之前,王有龄提领公款三万两银子,把它做为盘缠。其实三万两银子当中,实实在在只有一万两用于差旅,其他两万两,是打点黄宗汉的。胡雪岩早就想到,巡抚黄宗汉爱财如命,这趟出去,当然要给他好处。他要王有龄去探口风。
正如胡雪岩所料,黄宗汉暗示要两万两银子。所以,胡雪岩就要王有龄带上那两万两银子,一到上海就汇到福建黄宗汉老家。
胡雪岩办事善于察颜观色,上级想到什么,他就让他们得到什么,使得黄宗汉十分高兴,自然是有求必应。后来胡雪岩在浙江的许多生意比如贩运军火,正是由于黄宗汉的帮助才能做成。
2.清士难服
王有龄在胡雪岩的帮助下,做官一直都很顺利,但就在这时,上面却派给他一项十分棘手的任务。新城有个和尚,与朝廷做对,公然聚众抗粮,抚台黄宗汉把剿办的任务交给了王有龄。然而新城民风凶悍,吃软不吃硬,来硬的只会引起更大的骚乱。候补州县里有个叫嵇鹤龄的,他提出了“先抚后剿”的好主意,但是他十分的高傲,并不愿意干。这嵇鹤龄家境贫寒,可是他从不向人哭诉,不想让别人可怜他。胡雪岩下定决心要说动他,刚好嵇鹤龄正追悼自己死去的妻子,于是胡雪岩穿上袍褂,戴上水晶顶子大帽,带上自己的人,乘轿向嵇鹤龄家里去。
胡雪岩找到嵇鹤龄的家,便说自己是来追悼他的妻子,要嵇鹤龄出来相见。但嵇鹤龄却说互不相识,就是不出来。
胡雪岩站在院子里,事先料定他会如此,但他并未气馁,只见他款步走到灵堂前,捧起家人刚才点燃的香,十分恭敬地行起礼来。这一招实在是太绝了,因为依照礼仪规矩,主人一定要给行过礼的客人还礼。嵇鹤龄没办法,只有露面,请胡雪岩入室相坐。
坐下以后,胡雪岩说了许多好听、有用的话。嵇鹤龄听了这些话,自然也就不再那么冷淡了。
“嵇兄,王大人托我交给你些东西,您一定要笑纳。”说着,胡雪岩递给他一个信封。
嵇鹤龄打开信封一看,原来里面是一叠借据和当票底根,但都被“注销”和“作废”,成了一堆废纸。
原来这些都是胡雪岩通过自己的关系悄悄地给嵇鹤龄取了出来。
胡雪岩的举动,深深地打动了嵇鹤龄,言语也就缓和下来了。
嵇鹤龄明白王有龄十分倚重胡雪岩,本来还有戒心,经过胡雪岩这一番努力,他不但戒心全消,心里也产生了敬佩之情。
话说着,到了晌午,胡雪岩便请嵇鹤龄出去喝酒。嵇鹤龄家中丧妻,无人料理,十分杂乱,只好主随客便。于是进屋换了布衫,随胡雪岩出了门喝酒去了。
没过多久,王有龄派嵇鹤龄到新城,果不出所料,嵇鹤龄得胜而回。他协同地方绅士,设计擒获首要各犯,解送到杭州审讯法办。抚台黄宗汉为了给有功的人员请功,早就出奏了保案。只是立头功的嵇鹤龄却只得了个明保。
胡雪岩知道其中必有原因,回去封了两万银票给黄宗汉的老家汇去,这才让王有龄去见黄宗汉。抚台便当面答应王有龄让嵇鹤龄接替他原来在浙江海运局的职位。到了这个时候,任务完成了,大家都得到了好处,自然很高兴。
可以看出,胡雪岩在整件事中手段十分高明。第一,以情感入手,说动嵇鹤龄。嵇鹤龄刚刚丧妻,只有几个好朋友前来吊唁,胡雪岩对于他的亡妻的真诚祭奠以及对嵇鹤龄遭遇的同情之心,一下子就打动了他。第二,让嵇鹤龄做了官。嵇鹤龄一直没有得到过实缺,生活十分困难。
帮在实处,便见真情,嵇鹤龄自是感激万分。而且,让人佩服的是,胡雪岩知道嵇鹤龄是要面子的读书人,无功不受禄,因此,他用嵇鹤龄的名号销掉借据和票底并在他面前说以后有钱再还,给足了嵇鹤龄面子。这样,不仅为嵇鹤龄解决了实际的困难,也保全了他的面子。一身傲骨的嵇鹤龄也会对胡雪岩佩服得五体投地。
胡雪岩的做法,就是以情动人,以真心换真心。事实上,胡雪岩如此相待嵇鹤龄,虽然是用了些手段,但也是从心里佩服他,极想和他结交。胡雪岩虽是一个没读过多少书的商人,在遗憾之余也十分看重读书人。由此可见,胡雪岩也的确是用了真心。后来为了帮助嵇鹤龄,他还当媒人,把王有龄夫人的贴身丫环许配给了嵇鹤龄。他们两个人也结为兄弟。
3.献贿请功
人世间的人都以“利”字当头,人人都有求利之心,封建官僚则更是如此。
晚清时期,“官本位”十分盛行。而胡雪岩所谓的“官商”之路,则很大程度上是权钱交易所铺平的。因此,胡雪岩要想借官场之势,就必须贿赂官员。他为了拉拢官场势力,向来是十分舍得花钱来收买他们,事实证明有投资自然就有回报。
要想同官府打交道,就得不惜重金。比如胡雪岩一听说某某官员来看他,就在衣袖里事先准备好银票再去会客,根据来人的地位、声望,三五千两至一万两不等。人们对于这些伸手可得的东西有很强的欲望。你这里给他一个惊喜,给了他好印象,以后说话办事自然方便。
当初,嵇鹤龄被胡雪岩收服,帮助王有龄解决了困难。王有龄见嵇鹤龄为自己解除了危机,对他的能力十分赞赏并答应为他请功。巡抚大人黄宗汉也同意了,并说也要给王有龄记上一功。
可是,数日之后,只有王有龄调任署理湖州府的信札,却没有给真正立功的嵇鹤龄嘉奖。胡雪岩知道其中必然有鬼,这一打听,才明白,黄宗汉早就暗示过嵇鹤龄,但嵇鹤龄是个读书人,生性孤傲耿直,知道官场虽然表面上很干净,实际上是最黑暗、肮脏的地方,他不愿用钱来贿赂他们,心里很是气愤,对于请功一事也就耽搁下了。
而王有龄见为自己立功的嵇鹤龄的委任官札还没有音信,心里面十分着急,他决定亲自登门去拜访一下黄大人。黄宗汉知道王有龄是自己上司何桂清的同年之交,对他以礼相待。
王有龄不好直说嵇鹤龄委任的事,只是旁敲侧击地说自己的这次升迁全靠黄大人的提携,自己并没有出多大力,受到如此奖赏十分惭愧。想提醒黄宗汉不要忘了嵇鹤龄。
黄宗汉并没有领会他的意图,他只是问胡雪岩的阜康钱庄开张后生意怎么样,还说要到阜康给老家兑汇二万两银子,以表孝心。而对于嵇鹤龄委任一事,却是避而不谈。
王有龄并没有理解他的暗示,继续在“旁敲侧击”。
黄宗汉十分不悦,推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不能久陪,王有龄只好告辞了。
胡雪岩从王有龄那里知道这些后,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告诉王有龄,三日之内,嵇鹤龄的委任札必会批下。
胡雪岩回到阜康钱庄,立即备齐二万两银票,然后以嵇鹤龄的名义兑汇到黄宗汉的老家,事情一办完,就把汇票的底根送给黄宗汉过目。
不出三日,嵇鹤龄的委任札就下来了,做了浙江海运局的坐办。王有龄佩服胡雪岩料事如神,嵇鹤龄也清楚有人暗中相助,只是不知是他们俩其中的哪一位。
胡雪岩处世圆滑,既了黄宗汉的心愿,又解决了嵇鹤龄的委任迟迟未定的问题,而这一切都是暗箱操作,既保全了嵇鹤龄读书人的清高的面子,也算实现了王有龄要报恩的想法。
胡雪岩这种行贿赂、走后门的做法,是为人不耻的肮脏方法,但在那个社会,要想尽快解决问题,不得不这样做。这种想法与做法虽然急功近利了些,但最终结果却是皆大欢喜,而不像嵇、王二人那样解决不了问题。特别是在胡雪岩那个时代,身为商人,要结交官府的最好办法就是权钱交易。胡雪岩之所以能成功就在于他圆滑的处世方式。
胡雪岩行贿,善于投其所好:喜欢古玩的就送他古玩字画;喜欢珠宝的,就送他珠宝重器;爱抽大烟的,就送上好的烟土,诸如此类。胡雪岩进京,为了能借到洋债,在朝廷中找关系,打听到户部尚书宝?十分喜爱古书字画,就以三万两银子,在市场上购得吴道子真迹,在适当的时候送到他手里。宝?得了吴道子真迹,十分喜爱,等再上朝时就改变主意,同意借洋款。
在旧社会行贿是最为简便有效打通关系的方法。遇到大生意,行贿更是有用,行了贿再大的事也能办成。
胡雪岩拿钱来铺平官场的路子,有意地寻求官场这把大保护伞。在今天看来,这是违法乱纪的事。但是在那种状况下,我们又很难简单地指责胡雪岩的这种手段。他从一个商人的角度,不断为自己培植官场上的靠山,以求得更大的发展。公平的讲,旧时官场的腐败根本原因并不在于他们。
二、化敌为友
王有龄曾经遇到一件麻烦事,他去拜见巡抚大人,巡抚大人却总避而不见。
王有龄自从当上湖州知府以来,十分注重与上级的关系,逢年过节,上至巡抚,下至巡抚院守门的,浙江官场各位官员,他使出浑身解数,都打点到家。这些官员对他也是十分喜欢,每次到巡抚院,巡抚大人总是马上召见,不知今日为何避而不见呢?
王有龄十分沮丧,打道回府,便急忙与胡雪岩商讨此事。
胡雪岩道明白一定事出有因,于是便立即到巡抚院打听打听,找到巡抚手下的何师爷,何师爷是他的老朋友,自然会告诉他。
原来,黄大人的表亲周道台在他面前告了王有龄一状,说王有龄的湖州府今年丰收,得了不少的好处,上的供却不见上涨。可见王有龄自以为升了官,长了能耐,看不起大人了。巡抚听了后,很是生气,所以今天给王有龄一些颜色。
周道台为什么要与王有龄作对呢?
原来,这周道台也是捐官的候补道台。因为自恃是黄巡抚的表亲,十分的嚣张,许多人都对他不满。黄巡抚也了解他,不敢放他实缺,生怕他惹出事来,念及亲情,也就让他在衙门做些文案的差事。
湖州知府调离后,周道台很想做这个位置,但王有龄使了大量银子,争到了这个位置。周道台对此耿耿于怀,经常在巡抚面前造他的谣。
王有龄一听此事,十分害怕,今年湖州收成与往年持平,所以给巡抚黄大人上的礼和以前一样,哪知竟有人说自己的坏话,自己不知不觉就得罪了巡抚,如果再被他在朝廷上参一本,这个辛苦得来的官是别想当了。
对此,胡雪岩却并不放在心上,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空摺子,填上两万银子的数目,并通知黄大人,说王有龄已替他把银子存到钱庄,只是还没来得及说罢了。
黄巡抚收到摺子后,立即恢复了笑脸,还派人请王有龄到巡抚院饮酒。此事过后,胡雪岩并不高兴,他知道有周道台这个绊脚石在巡抚身边,十分危险。
王有龄心里也清楚,只是周道台乃黄大人表亲,要想扳倒他十分不易。
胡雪岩冥思苦想,连夜给何师爷送去一封信和一千两银票,何师爷当夜赶来,在密室内同胡雪岩谈了一阵,这才离去。
第二天一早,胡雪岩便告诉王有龄说周道台近日正与洋人做生意,是十分特殊的军火生意,但这却犯了官场大忌。
原来,太平天国之后,各省纷纷办洋务、打制战舰,沿海各省更甚。浙江由于财政亏空,无钱造船,所以想向外国购买炮船。一般来说,浙江地方购船,当然要巡抚过问,但浙江藩司仗着自己的老师是军机大臣文煜,平日里又与黄宗汉不合,便瞒着巡抚,巡抚对藩司的事一般也不过问,只求相安无事。
然而这次购买炮舰,事关重大,花费有十万两之多,回扣也有十多万,瞒着巡抚,连藩司也觉心虚。虽然朝中有靠山,但自己毕竟在他手下办事,于是便把周道台拉上了。这藩司想得十分周道,一则周道台能言善辩,方便同洋人打交道;二则他是黄巡抚的表亲,万一被发现,也不怕巡抚大人治罪。
周道台被钱迷昏了头,居然答应这种事。他满以为这是个秘密,不巧却被何师爷发现了,何师爷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所以闭口不言。今日胡雪岩一问,何师爷平日里对周道台十分厌恶,也就说了。
王有龄听后大喜,就要到黄巡抚那告他一状。
胡雪岩道,我们千万不能这样做,断了别人的财路,把藩司和周道台都得罪了,就等于断了我们的财路,更落下个告密的坏名声。
两人又商议半天,最后终于想到一个好办法。
这天深夜,周道台被急促的敲门声从睡梦中惊醒。他这几日十分劳累,有人半夜扰他清梦,自然不高兴,打开门一看,才知原来是抚院的何师爷。
何师爷见到周道台,并不言语,从怀里摸出两封信递给他。
周道台一看信的内容,脸色一下变白了,原来这竟然是两封揭发信,把他做过的坏事和要从洋人手中买船一事都说得清清楚楚。
何师爷这才说出原由,今天下午,士兵捡了两封不知谁扔进巡抚的信,何师爷碰到后,拿过信一看,知道事关重大,看在同事的份上才来告诉他。
周道台一听吓得魂都没了,更别说谢何师爷了。他心里想一定是得罪人太多,这些人知道了他买船的事,正好报复,这该如何是好。心里一着急,便求何师爷帮忙。
何师爷故意沉思一会儿,这才对他说,巡抚只是和藩司不和,对于买船的事也同意。既然与洋人谈妥,只能买了,但现在巡抚一时并无这么多钱,要解决此事,一定要求助于巨富。日后黄大人问起,只要不说是同藩司一块办的,就说是自己一手办成的便可。
周道台听完,不由得为难起来。他在浙江一带,并没有什么朋友,更别说巨富了。
何师爷趁机介绍王有龄,说他人缘好,又能干。江浙大贾胡雪岩是他契弟,仗义疏财,可以求他帮忙。
一提王有龄,周道台就不说话了,脸色也变了。
何师爷自然明白他的想法,趁热打铁,把利害关系表明,这才说动周道台。周道台第二天一大早便来到王有龄府上。王有龄虚席以待,周道台便把此事一说,王有龄沉吟片刻道:“我本不该插手此事,但看在周兄的面子上,我帮你一把,但得的好处是一分不要。”
周道台一听,以为王有龄有意为难,忙表真心。
两人互相推说了一会儿,周道台最后便答应了他的要求。于是王有龄到巡抚衙门,把胡雪岩愿资助浙江购船的事说给黄大人,并推荐让周道台去办。
巡抚知道又有好处可得,便答应了。
周道台对王有龄的仗义相助,心里有愧。办完购船事宜后,便向王有龄道歉,两人从此成为知己。
胡雪岩认为在生意场上,没有真正的朋友,也没有真正的敌人,只有利益是大家都要的。有了麻烦,大家公开在一起解决。如果互相排挤,只能两败俱伤。
胡雪岩在外经商多时,虽然对做官并无兴趣,但和场面上人物常打交道,自己是个小商人,显得身分低微,为了提高身份,才捐了官。后来王有龄身兼三大职务,自然没有功夫管海运局,正好胡雪岩捐官成功,便要安排他做委员,成为自己在海运局的代理人。
胡雪岩并不想干。他比别人想得远。胡雪岩说,海运局里有个资格又老、辈份又高的周委员。如果王有龄卸任,理应轮到周委员,如果贸然让胡雪岩去做这个官,等于抢了周委员的位置。反正周委员也是自己人,如果由周某代理当家,有事是不会不向胡雪岩求教的。既然如此,就应该把代理职位赏给周委员。
这样一来,胡雪岩把好处让给他人,拉拢了人心。所以说,他不做这个官,实在是极有眼光有远见的。
三、交友之术
1.献美女
咸丰4年(1854年)初,太平军节节胜利,声势很盛,并定都金陵,接着便要北伐。安徽、湖北两省十分危险,弄得人心惶惶。
一天傍晚,胡雪岩忙完钱庄的事,关了店门,正要休息。忽然门外有人叫门,开门一看,是“梨花春”鸨母派人来,说“梨花春”刚刚从外地买回一个姑娘,原是官宦人家千金小姐,父亲吃了官司,全家查抄,这才落难于此。
胡雪岩十分好色,把什么都打听了一遍,说着匆匆换了衣服,急忙向“梨花春”赶去。一路上他十分兴奋。原来他自幼出身贫苦,觉得很没面子,十分自卑。如今手里有了钱,当然想娶个千金小姐作姨太太,但又不忍让同甘共苦的妻子伤心。再说有钱人家谁愿意让自己的千金给人家做妾,终难如愿,只能寻花问柳,眼下听到有如此可心的千金小姐,当然急着相见。心生急念,脚下生风,很快到了梨花春,鸨母李妈笑脸相迎,指向后房。烛光映照下,窗口显出一个婀娜多姿的少女身影。胡雪岩似乎嗅到一股幽兰香味,心里一阵陶醉,顾不上规矩,塞给李妈一张500两的银票,说道:“李妈多担待,今日打扰了。”
那姑娘坐在窗前,像一座观音像,气质高雅,仪态万方,只是有些伤感,一举一动,一看便知是大家闺秀。胡雪岩只一看,便被小姐的魅力所征服。刚才在路上还想要玩个痛快,此刻却不敢轻薄。他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彬彬有礼拱手道:“让小姐久等,小生有礼了。”小姐慌忙起身还礼,道:“罪过,罪过,待罪之妾,怎敢受公子大礼。”
她见胡雪岩举止大方,还以为是个大家子弟。胡雪岩心里舒服极了,美人如此抬举他,还是第一回,他有些受宠若惊。决定就扮个大家子弟,博取她的芳心。
胡雪岩并不着急,装模做样坐在姑娘跟前,说:“小生虽不才,也曾饱读诗书,听说院里来了位小姐,十分惊奇,此处是污垢之地,怎容得下小姐清白之身,所以惟恐小姐受辱,急忙赶来看个究竟。”
胡雪岩一番花言巧语把自己变成了饱读诗书的好人。
姑娘受了许多委屈,正无处倾诉,见他如此体贴通情,不由的掉下泪来,把自己的身世说了出来。她名芸香,广东惠州人,世代官宦门第,祖父是个藩台,父亲当了个学政,不料年前乡试,有人把一桩贿赂考官案告到了京城,皇上十分气愤,严旨勘查查明情况,芸香父亲受牵连被革职流放伊犁,全家被卖为奴。李妈眼疾手快以2000两银子买下她,这才来到杭州。
胡雪岩暗暗惊叹:“实在是妙!”果然是地地道道的大家闺秀、千金小姐。观其双目有神,聚而不散,脖颈细长而不雍圆,腰身窈窕而不柔软,腹部深凹而不鼓突。依经验来看,必定是个处女身子,多亏李妈有心,我今天才有此艳福,真是千载难逢!
胡雪岩热血上冲,便想与她云雨,但又恐露出粗鄙本性,小姐瞧不起他。于是依旧举止文雅,叫来一桌酒菜,与芸香小姐喝起酒来,好言相劝,哄得她高兴。芸香小姐刚喝了几杯,脸色红润,冲淡了不少忧愁。她自小过惯了富家生活,哪里明白人生的是非,家破人亡后也没认识到,以为凭借美色非凡,会有贵人相助。今晚遇见胡雪岩,一看是个穿着得体的俊俏书生,言语文雅,还以为是仗义相助的豪门公子,便有以身相托之意。
胡雪岩是采花老手,早就看出她的意思。心里一热,抱住她的肩头,致歉道:“小姐身份高贵,惟恐亵渎了你,小生不敢张狂。”
芸香不由他说,倒在他怀里,嘤嘤啜泣道:“公子不弃,奴愿以身相托……”说话间,吹灭灯火,拥向牙床。然而胡雪岩的艳福却落了个空,两人虽相偎相抱,一个以身相许,另一人却力不能胜,无法消受,十分沮丧,也不知为何。胡雪岩一看好事不成,索性好人做到底,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个自己都叫绝的好主意。芸香这时已任他为所欲为,不料许久不见动静,胡雪岩也不说话。
芸香心里有些慌乱,忙问:“公子不喜欢我?”“哪里话,这样的美人,谁人不爱?”“那你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胡雪岩不知道柳下惠,但也知她的意思,索性与她明说:
“我只是个钱庄伙计,不是富家公子,只恐身份低微亵渎了小姐。”
芸香目瞪口呆,又羞又急:“那你来此为何?”
“前来搭救小姐,求脱身之计。”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我刚才对小姐是秋毫无犯,并无恶意。”芸香想想,羞得脸都红了,蒙住脸道:“天下若真有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就是你胡先生。”
胡雪岩十分得意道:“我其实常来院里走动,因为敬重小姐,才止住心猿意引,此心之诚,惟天可表。”
芸香感动得泪如泉涌道:“你若能救我出去,我愿伺候你一辈子。”
“那大可不必,”胡雪岩道,“我是要你做官夫人,享受荣华富贵。”
“若这样的话,我愿为你效犬马之劳。”
“太好了,”胡雪岩拍手笑道,“说了半天,就等你表这个心。”于是两人整理好衣冠,重摆夜酒,谈了一宿,直到天明,胡雪岩才步出房门,对鸨母李妈吩咐道:“从今儿起,没我的允许芸香概不接客。”
“我可是花了2000两买来的,白养我可养不起啊……”
胡雪岩掏出1000两银子的银票给她:“这是包银,看管好了,另有重赏。”
李妈见钱眼开十分高兴,对胡雪岩千恩万谢。
胡雪岩走出院门,深吸一口气,头脑似乎才清醒过来,拍着脑门儿惋惜道:“可惜,一朵娇花,自己消受不了,却要拱手相送,真是一段‘今生奇观’哪。”但胡雪岩又用他那精明的生意头脑一算,便知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美女换得万锭银,当然要干。
一大早,王有龄还睡着,便听胡雪岩急匆匆的脚步声,他俩见面无需通报,没有这么多礼节。王有龄探起身子,诧异道:“这么早赶来,有什么急事吗?”
“自然是天大的喜事,特来向大哥道喜,”胡雪岩兴冲冲道,表现得十分兴奋。王有龄十分迷惑:“我还没到湖州上任,还能有什么喜事?”
“大哥,你一个人去湖州上任,无人在旁照料,小弟很不放心,我已找了个美人陪你上任,以解大哥孤寂之苦。”
王有龄一听自是高兴,他原本老家有妻室,因千里求官,抛下家小单身赴任,平时寻花问柳也落得个快活自在,听胡雪岩此说,问道:“此为何处美女?”“梨花春。”王有龄失声笑道:“老弟真会开玩笑,杭州的妓院我都去过,都是些低俗的货色,做不了知府的姨太太,若别人知道我竟如此,还不是丢人现眼。”
“大哥有所不知,”胡雪岩一本正经的说,“梨花春新来一名姑娘,系广东学政之女,因她父亲犯了案才被官卖为妓,小弟刚去见过,果然国色天香,做大哥的红粉知己,一定为大哥长脸,正是天作之合的姻缘。”
“哦!”王有龄意味深长道:“你既已见过,与她呆了多久?”“仅昨晚一宿。”“行了,老弟你既然也上了手,我怎么能夺人所爱,还不如我牵个红线,你娶了人家,我也替你高兴。”
“大哥误会了,”胡雪岩着急道,“小弟见她天姿国色,正好与大哥相配,我对她秋毫无犯,不敢占为所有,大哥若是不信,可亲去察看,足证小弟一片苦心。”
“果真如此?”王有龄呆住了,难得胡雪岩如此忠心,竟能坐怀不乱,实在是难为他了。当下王有龄同胡雪岩急急忙忙用过早茶,乘两乘小轿,悄悄溜到梨花春看个明白。
王有龄一见芸香,果然是个美人,不由得怜香惜玉起来。芸香诗书文章,样样精通,引经据典,对答如流,确是个难以多得的女才子。王有龄越看越高兴,有心要纳她为妾。芸香急切要跳出这个火坑,两人情投意合,迫不及待地拥上床。初试云雨,芸香果然是处女身子。王有龄对胡雪岩更是感激万分。
胡雪岩见他们一拍即合,便悄然离开梨花春,心里又妒又喜。妒的是美人让给别人享用,心里不是滋味儿;喜的是自己的人情送得妙,在王有龄身边安插了一位忠心的眼线。今后但凡王有龄一应公事,芸香自会通知他,令他早做准备。利弊的大小,胡雪岩掂量一番,心里也觉得自己并没有吃亏。
王有龄赎芸香花了5000两,娶为姨太太,心满意足地前去湖州赴任,从此他的一举一动无不掌握在胡雪岩手中,筹划谋断无不听从芸香,直至他官至浙江巡抚,到太平军攻破杭州他被迫自杀身亡时,也不知这其中的秘密。
2.平民变
王有龄上任湖州府,正逢湖州属下的一个县城有农民造反,乱民攻占了县城,杀了县官,还自立为王,竖起旗子,自称“无敌大王”。王有龄知道后,大为恼火,把手下的人都召集起来商议对策,他们出主意说要进行围剿。王有龄也觉得应该这样。
然而手下有个叫司马松的幕士却不同意这样做。他认为,官兵很久没有操练过,所以是拼不过反贼的,乱军气势正盛,不应与之正面交锋。否则,一旦官兵被乱军打败,只怕四处的乱民都会起来造反,引起更大的骚乱,而且民变是有原因的,当以“抚”字为上,既可安抚民心,也可平定民乱。
司马松这个人平时不爱说话,又爱占便宜,穿得又脏又乱,所以同事都不喜欢他,连王有龄对他也十分讨厌,只因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才留下他。平时大家都看不起他,不把他当回事儿,今日见他灭自家威风,对他更是厌烦,并不理会他,派人领一千人马去镇压。
正如司马松所说,官兵中伏失败,别处的饥民见“无敌大王”轻而易举的获胜,便也纷纷起来闹事,响应“无敌大王”。
这下可把王有龄吓坏了,赶忙召集众幕僚再商对策,大家也都没了主意,这才想起司马松,却发现他已生病回家,怎么请都不出来。
胡雪岩了解了情况,认定平乱非司马松不可。他说,司马松面相端正,善良正直,眉间英气凝聚,有传世之才,大智若愚,表面上看不出来,其实此人心计必深。他虽然平时很少说话,也不善交际,但那日献计用抚不用剿,实在是比一般人高明。露相非真人,平时藏而不露,到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突显才智,才是中用之人,之所以没有被发现,是因为他觉得王有龄看不起他,对他不重用。
事实上,司马松命运坎坷,出生前父亲就死了,由母亲一手带大,后来又替他娶妻,但没几年母亲就病倒了。后来,妻子抛下一家老小,跟他人跑了。可怜司马松上有老,下有小,又欠下一屁股债。有位朋友可怜他,便通过种种关系介绍到王有龄那儿做事。司马松这个人虽然聪明,但不懂人情交际,加之身受挫折太多,性情自然乖张,大家都看不起他,他颇有怀才不遇之感,加之自己的计策又不被王有龄重视,自然十分不高兴。
胡雪岩知道后,特地登门拜访,替他还账。临走又留下五百两银票,让他平时家用。
回来以后,胡雪岩把司马松的处境告诉王有龄,又让王夫人把自己的奴婢嫁给司马松。
司马松自然感激万分,第二天便登门道谢,胡雪岩便请他去平乱,司马松便一口答应了。
胡雪岩没看错人,司马松果然厉害,舌战乱民,很快乱民被他说服了,各自散去。王有龄这下可高兴了,奏明朝廷,朝廷念司马松有功,便让他做了那个县城的县令。司马松在任上发挥自己的才干,治理有方,平定了民心,搞好了生产,一时间政通人和。
此时王有龄才意识到:“司马松平时遭人白眼,却原来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胡雪岩并不认为“一个人别人说他不好,就一定不好”这句话是对的,证明了他常说的一句话“不遭人妒是庸才”。
3.赶“节敬”
王有龄节节高升,身兼湖州府知府、乌程县知县、海运局坐办三职,四月底下的任官派令,身边左右人都对他说,要在五月一日接任。理由很简单:能赶上端午节“节敬”。
清代政治腐败,贿赂、红包、回扣之风盛行。由此生出了什么冬天的“炭敬”,夏天的“冰敬”,一年三节也有油水,称为“节敬”。浙江省本来就是江南膏腴之地,湖州府更是典型,各种孝敬自然多得数不清。王有龄四月下旬接到任令,所有的人劝他赶快上路,赶在五月一日交接。如此一来,自然就有“节敬”。
王有龄于是去问胡雪岩如何,胡雪岩却说:“银子是挣不完的,但如果把朋友得罪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他劝王有龄等到端午节之后,再去湖州府上任。
胡雪岩自有他的道理,王有龄的前任知府,他在任这么长时间,也等着这“节敬”,王有龄在五月一日接任,得了这个“节敬”,也无可厚非。可是,这么一来,前任知府十分不高兴,虽然现在不说,以后自然会找麻烦。要是以后遭了难,让他们落井下石,那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胡雪岩考虑长远,他深深明白,江湖上常说:“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你吃肉来我喝汤。”这意思是说,不能把好处都占光,也要替别人想想。前任既然已经要走了,你新官上任之际,就当送他个见面礼,让他再吃一顿“节敬”,既不会使自己受损,又送了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王有龄在官场上如此顺利,连他自己都奇怪为什么运气如此之好,他对胡雪岩说:“一年不到,我连兼三职。
福兮祸所倚,我心里有些害怕呀!”还是胡雪岩大气,他对王有龄说:“千万要沉住气。今天的结果是昨天的努力换来的,不要老看过去,要朝前看,现在不管如何都别放在心上,只要你心里清楚今天做了什么,该做什么就行了。”
四、雪岩赠妾
上一章我们谈到,胡雪岩把芸香小姐让给了王有龄。
没过多久,胡雪岩在湖州府又看上了小寡妇芙蓉,并包下芙蓉,胡雪岩反正有钱有势,芙蓉自然愿意做胡雪岩的外室。这样,胡雪岩有了一大一小两个老婆。他并没有到此为止,到上海做生意之际,又把松江漕帮大哥尤五姘头“怡情老二”的姨娘“阿巧姐”弄到了手。
那“阿巧姐”也是个风尘女子,冰雪聪明,自然愿意跟着有钱有势的胡雪岩,二人是你情我愿是一拍即合。胡雪岩还带着“阿巧姐”去苏州游玩。谁知道,正是这趟苏州之行,胡雪岩又不得不把“阿巧姐”让给别人。
为什么去苏州呢?原来官场上早有传言,浙江巡抚黄宗汉要调离了。这样的传言越传越烈,时间一长,大家都信了,这可把王有龄急坏了,因为,王有龄在黄宗汉手下,虽然黄宗汉贪婪,但早已被他打点好了,所以,王有龄任内各项亏空,都靠黄宗汉给遮着呢!
如今,黄宗汉即将调任,来一个毫无关系的人当浙江巡抚,王有龄肯定要遭殃。王有龄是胡雪岩在浙江官场上的靠山,他的亏空,多半也是胡雪岩做生意的结果。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让自己人来接任黄宗汉。
想了半天,他们想到江苏省学政何桂清(清代体制,学政掌管一省教育、科举,类似今天的教育厅长,但是,不归巡抚管辖,并且与巡抚平大)。何桂清原来就是王有龄的旧友,现在又得意官场,和黄宗汉为同榜同年,当这个巡抚再适合不过。
但由于太平天国占领南京以后,何桂清只好离开省会镇江,暂时到苏州设府办事。所以,胡雪岩受王有龄之命,去苏州找何桂清,让他在朝廷上争取到这个位置。不巧的是胡雪岩一高兴带上了这个“阿巧姐”。
到了苏州之后,两人如胶似漆,舍不得分开。谁知道,何桂清亲自上门,正好和“阿巧姐”碰了个正着。这下可好,两人相见恨晚。胡雪岩自然看在眼里,虽然他极为中意“阿巧姐”,又花了不少钱,心里是极不愿意送给别人的。但是转念一想,这正是拉拢何桂清的时机。
再说,本来他和何桂清就不熟,就算他当了浙江巡抚,也不一定给自己什么好处。于是,胡雪岩一狠心,一不做二不休,既然两人都有意,何不做个好人,把“阿巧姐”送与那何桂清。
胡雪岩这样做虽然对不起“阿巧姐”。为了自己以后的生意,为了能找个大靠山,为了长远的利益,胡雪岩只能忍痛割爱。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胡雪岩是做得又狠又绝,拿得起,放得下。
胡雪岩能够广交达官贵人,也不只是靠送银子,溜须拍马,而是能够抓住不同的人不同的弱点,使用不同的方法,或献钱,或献美,或献策,给你最想要的东西。他说:“送礼总要送人家求之不得的东西。”胡雪岩高就高在发现你求之若渴的东西,然后满足你。
有人爱钱,有人喜欢美女。胡雪岩认准这一点,即使是自己喜爱的也能舍得。
对于阿巧,胡雪岩一见她,便想与她相守一生。现在要忍痛割爱,实在是难为胡雪岩了。
最终,他退让一步,忍痛割爱,将阿巧让给了何桂清。何桂清见胡雪岩竟然把美人送给他,万分感动,立刻带上阿巧上京为胡雪岩帮事,果然做上了浙江巡抚。从那之后,何桂清把胡雪岩视为兄弟,一直到死都是胡雪岩生意的最有力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