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友再聚会
在这悲凉的秋季,志摩也曾有过收获,有过希望的喜悦。这喜悦来自创办新月《诗刊》。
1930 年秋,南京中央大学的青年诗人也是志摩的学生陈梦家来到了上海,与徐志摩叙谈,把自己和方玮德、方令孺等一帮年轻诗人想创办一诗刊的愿望告诉了志摩。当时《 新月》对志摩来讲,已经没有了希望,他已脱离了《 新月》。能在此时办一份纯粹的文学刊物《 诗刊》,那是太好不过了。这正合志摩的意。他便着手筹办此事。
一是写信联络他的诗友们。当时他在给梁实秋的约稿信中,这样说道:“《诗刊》以中大新诗人陈梦家、方玮德二子最为热心努力,近有长作也颇不易。我辈已属老朽,职在勉励已耳。只能撰文,为之狂喜,恳信到即动手,务于(至迟)十日前寄到。”
一是大做舆论宣传。《诗刊》还在筹备中,他就在《新月》月刊 3 卷 2 期上刊载了一个预告:
四年前我们在北京晨报出过十一期的诗刊。这四年内文学界起了不少的变化,尤其是理论方面。诗却比较的冷静。有人甚至怀疑新诗还有任何的前途。我们几个诗刊的旧友想多约几个对诗有兴味的新友再来一次集合的工作,出一个不定期的诗刊,创作当然最注重,理论方面的文章也收,看看新诗究竟还有没有前途。我们已约定的朋友有朱湘、闻一多、孙子潜、饶子离、胡适之、邵洵美、朱维基、方令孺、谢婉莹、方玮德、徐志摩、陈梦家、梁镇、沈从文、梁实秋诸位,盼望陆续更有多多相熟与不相熟的朋友们加入。
这个预告是志摩写的,诗刊也由志摩来主编,由新月书店出版。除了当年的晨报诗刊的名家继续撰稿外,还有一批新作者,为志摩所赏识,他们是新诗的后继之人。
经过徐志摩一段时间的努力,《 诗刊》于 1931 年 1 月 20 日问世。志摩重又感到了“ 以诗会友”的乐趣和兴奋。他希望诗界的朋友“ 再来一次集合”,共同努力,再创新诗坛上的辉煌。他在《诗刊》的序语中说到:
……在那时候也不知那来的一阵风忽然吹旺了少数朋友研究诗艺的热,虽则为时也不过三两个月,但那一点子精神,真而纯粹,实在而不浮夸,是值得纪念的。现在我们这少数朋友,隔了这五六年,重复感到“以诗会友”的兴趣,想再来一次集合的研求。因为我们有共同的信念。
第一我们共信(新)诗是有前途的;同时我们知道这前途不是容易与平坦,得凭很多人共力去开拓。
其次我们共信诗是一个时代最不可错误的声音,由此我们可以听出民族精神的充实抑空虚,华贵抑卑琐,旺盛抑消沉。一个少年人偶尔的抒情的颤动竟许影响到人类的终古的情绪;一支不经意的歌曲,竟许可以开成千百万人热情的鲜花,绽出瑰丽的英雄的果实。
更次我们共信诗是一种艺术。艺术精进的秘密当然是每一个天才不依傍的致力,各自翻出光荣的创例,但有时集合的纯理的探讨与更高的技术的寻求,乃至根据于私交的风尚的兴起,往往可以发生一种特殊的动力,使这一种或那一种艺术更意识的安上坚强的基筑,这类情形在文艺史上可以见到很多。
因此我们这少数天生爱好,与希望认识诗的朋友,想斗胆在功利气息最浓重的地处与时日,结起一个小小的诗坛,谦卑的邀请国内的志同者的参加,希冀早晚可以放露一点小小的光。小,但一直的向上;小,但不是狂暴的风所能吹熄。……
我们欣喜我们五年前的旧侣,重复在此聚首,除了远在北地未及加入的几个;我们更欣喜的是我们又多了新来的伙伴,他们的英爽的朝气给了我们不少的鼓舞。
2 月底,志摩北上去北大执教。课余之时,他仍致力于《 诗刊》的编辑。
《诗刊》创刊号发行 3 个月之后,第 2 期又于 4 月 20 日出版发行。鉴于当时文艺界的一些人对新诗的批判,志摩挺身而出,对那些怀疑新诗发展方向的论调给予了反驳。使得《 诗刊》在新生时期,顶住了风浪,继续发展下去。在这期的前言中他指出:“最可惜亦最无聊是走了半路就顾忌到这样那样想回头,结果这场辛苦等于白费。……在思想上正如艺术上,我们着实还得往深里走,往不可知的黑暗处走,非得那一天开掘到一泓澄碧的清泉我们决不住手。”
《诗刊》第 3 期于 10 月出版发行,在这一期的叙言里,志摩围绕新诗的创作,拟订并提出了八个方面的问题,以期引起同人对诗艺作一番热切的讨论,从而推动新诗理论的再一次飞跃。他的努力可谓煞费苦心。由此也可见志摩对新诗的热爱和对新诗所作的巨大的贡献。
他提出的问题是:作者个人写诗的经验;诗的格律与体裁的研究;诗的题材的研究;“新”诗与“旧”诗、词、曲的关系的研究;诗与散文;怎样研究西洋诗;新诗词藻的研究;诗的节奏与散文的节奏等等。
《诗刊》由志摩主编出了 3 期后,就在同年的 11 月 19 日志摩不幸遭祸逝世。接下来的一期《诗刊》则由陈梦家主编,成为《志摩纪念号》。
《诗刊》虽只出了 4 期,维持了仅一年的时间。但她的影响并不比当年的《诗镌》小。《诗刊》是《诗镌》的延续和发展。
这几期诗刊上,发表诗论的有梁宗岱、徐志摩和闻一多等。发表诗最多的则是孙大雨、陈梦家、方玮德、卞之琳等一批青年诗人,他们是诗刊的中坚。
《诗刊》上发表的这些诗,后被陈梦家选编成《 新月诗选》(共选收了八十多首诗)。陈梦家在他所编选的《 新月诗选》的序言中说:“是这少数以友谊并同一趋向相缔结的人,以醇正态度谨严格律所写的抒情诗。虽各人有各人的作风,但也有他们一致的方向。”
由于《新月诗选》以及“谨严格律所写的抒情诗”,于是所谓的“新月诗派”的名称被世人所认可,固定了下来,从而载入了中国新文学的史册。
可以说,新月诗派,是由于徐志摩等人由新月社,并成立新月书店,出版新月诗刊的结果。新月诗派等人的新诗运动,在新文学历史上,是有着光辉的一页的,因为他们使新诗有了不被旧诗打倒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