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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朝雾卡夫卡/朝雾カフカ 当前章节:154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06

福泽感到头晕目眩。

这少年——这不到数分钟内发生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先叫救护车!」福泽起身,走了出去。

「唉,不要丢下我啦。刚才你说过要请我吃饭。的确说过吧?那表示我能在喜欢的地方点我爱吃的东西,爱吃多少都无所谓的意思吧?是愿意一边吃饭,一边好好地详细讨论我目前所处的状况解决方法的意思吧?你说啊。」

福泽好不容易才忍住差点变得踉跄的脚步。

「你——」

披散着头发的少年以天真无邪、无比闪亮的笑容说:

「我叫江户川乱步,你要记住喔!」

TBC——

第二部分对应插图——

福泽只能把此刻在眼前展开的景象当成恶梦。

自称「江户川乱步」的少年,用福泽的钱吃着红豆麻糬,一连吃了好几碗。

这里距离发生杀人事件的建筑物不远,是间日式茶馆。其他几名客人不时看向福泽他们。从刚才开始他数度强忍冲动,才没四处向人解释「这少年不知为何跟来,不是我的同伴」。

少年乱步已经吃掉八碗红豆麻糬,目前在吃的是第九碗。福泽十分纳闷。他不是在意钱包里还剩多少钱。他的手头够应付,问题是——

「喂,」福泽忍不住询问。「为什么不吃麻糬?」

在乱步吃过的碗里,全都留下了完全没动过的白色麻糬。他只吃红豆馅。

「因为不甜嘛。」乱步随即回答。

不甜——那可是红豆麻糬喔?红豆麻糬几乎都是麻糬喔?如果只想摄取糖分,吃羊羹、馒头或是金团(译注:番薯泥混栗子粒的甜食。)不就好了?你听不见麻糬被留下的叹息吗?福泽把想说的这些牢骚吞回肚子里。再也没有比插嘴他人饮食习惯更加无意义的事。虽然光看就强烈地感到反胃,不过那并不是犯罪。顺便批评之后,万一乱步开始把馒头的皮撕开,只吃里头的馅,那么他的脑子可能会整个翻转过来。

要是骂他浪费,可能会被批评是老年人。

在那之后,他向赶到的市警说明情况。不仅是相当麻烦的说明,而且好不容易才说服无意和人说话,想要任意离去的乱步留下,让他说明在社长室里发生的事。要是走错一步,福泽和乱步便可能处于微妙的立场。然而他们在解释情况后不久,就成为自由之身。这也要庆幸赶到的市警知道福泽作为武道家的名号,全面信任福泽他们说的话。不过还是附上但书,日后得再去署里接受问话。

市警来到现场搜证后,在秘书身上的外套内袋里,发现用来在现场按上杀手指纹的塑料模具。听说另一批警员搜索自宅时,找到用来从样本身上复制指纹的整套工具,以及采下杀手双手指纹的模型。一连串的证据,都成了乱步推理的佐证。

为此,乱步让福泽的委托人得以沉冤昭雪,换句话说——他成了福泽的恩人,也可说是福泽欠他一个人情。

事到如今,福泽仍然想不透为何会变成这样。

福泽心想,这少年的行为,主观来看不过是在现场捣乱,但客观来看则是推理。而且只看过现场及相关人员一次就识破真凶,是惊人的高明推理。可是福泽无法衡量乱步的行为。正确地说,是他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到底……是什么呢?

「我问你,少年。」福泽开口。

「嗯呣?」嘴里塞满红豆馅的乱步回望他。

他再度忍住要乱步喝茶的冲动。因为刚才他说了之后,被对方以「会冲淡甜味」为由拒绝。吃和果子却不配茶,这已经完全超越了福泽的理解范畴。不过插嘴别人的嗜好违背福泽的主义,因此他只说了声「是喔」。

其他先不提,刚才那是怎么一回事?福泽想要这么问,却说不出口。他觉得就算是用一般方式询问,这少年也不会好好回答他。

「你何时开始发现秘书就是犯人?」福泽换个切入点提问。

「打从一开始。」乱步一边笨拙地用筷子夹红豆馅,一边回答。「那个人穿着长外套。普通在排列文件时,是不会穿长外套的,因为袖子会勾住。」

福泽点头。长外套的内衣袋里装着用来伪造杀手指纹的用具。为了藏匿占空间的整套用具,需要外套口袋。

「你经常遇到像今天这样的事吗?」

「经常遇到。」乱步边吞红豆馅边说。「比方说职场啦、路旁啦……一开始是觉得恶心所以插手,不过多半会被当成麻烦人物或是遭人嫌恶,而且中途开始就会变得很麻烦。啊——讨厌讨厌,大人的世界为什么这么让人不舒服呢。」

乱步厌恶地皱着脸摇头。

「你讨厌大人的世界?」

「讨厌透顶。简直莫名其妙。」

看着乱步一脸打从心底厌烦的表情,福泽有种异样感。莫名其妙——这少年会有如此想法真是不可思议。

没那回事,这世界还是有美好的事物。正想这么说时,福泽将话吞了回去。他没有资格说那种冠冕堂皇的话。

——福泽,你要背叛我们吗?

——我们渴求国家安宁的这个誓言是虚妄吗,福泽?是一时的敷衍之词吗?

现在未佩戴的刀,其重担压迫腰间。从那天起,福泽抛开了刀剑。他无意以正义作为借口,不过——

回过神来后,才发现乱步正凝视着福泽的脸。少年透明深邃的眼眸,投射出能够看穿脑髓内部的视线。感觉像是塞入深处的记忆都被看透,福泽将视线移开,说出正好想起的话。

「刚才你提到面试……少年,你没上学吗?」

「所以啦,看就知道了吧?」乱步嫌烦地说。「半年前,我被可以半工半读,提供宿舍的警察学校给踢了出来。」

「被踢出来?」

「规定太烦人了。超过规定时间后就不行离开宿舍,购买外食得有节制。服装怎样,规律又怎样的。再加上上课内容无聊死了,人际关系也很麻烦。我和舍监争辩,把他过去的情史全掀开,结果就被踢出来了。」

那是当然会被踢出来。

「后来我辗转去了许多地方。在军营里做包吃包住的工作时,我到处宣扬营长的侵占行为而被逐出。在建筑工地当跑腿小弟时,嫌上下关系麻烦而逃走。在做邮件递送工作时,我会挑出根本不用看内容的信件丢弃,结果就被开除了。把垃圾邮件送过去谁会高兴啊,你说对吧?」

乱步理直气壮地说道。

福泽在内心呻吟。他实在不认为军营的包吃包住工作,建筑工地以及邮件递送是这少年做得来的工作。

——我真搞不懂城市里的规矩——

城市。他为何会离开故乡呢?

「少年,你故乡的双亲呢?」

「死了。」乱步眼中掠过一丝悲哀的神色。「死于意外。因为我也没有兄弟或是亲戚,所以就到横滨来了。父亲对我说过,要是出了什么事,就去投靠熟人担任校长的横滨警察学校。因为父亲在警官之间,也算是有点名气的人。没想到我还是立刻被警察学校给踢了出来。」

「令尊的名字是?」

乱步回答了名字。

听到那个名字之后,福泽稍稍受到冲击。福泽也听过那个名字。在与警方相关的业界中无人不知,是传说的刑警。

无头军官事件、月光怪盗事件、牛头事件,引领震撼国内的数起难解案件走上破解之路,传说的知名刑警。靠着惊人的观察能力和推理能力准确说中真相,被人称为「千里眼」,集尊敬和赞赏于一身。

福泽曾听过他退休,移居乡下的传闻——但他已经过世了吗?

「可是啊,我不认为他有世人说的那么厉害。他在解密和推理方面都赢不了母亲,在家里总是被打败。」

乱步也说了母亲的名字,不过福泽没有印象。根据乱步的说法,她既非警察也非侦探,更非犯罪研究者,只是个没有头衔的家庭主妇。而她却具备了甚至能够打败那名「千里眼」的头脑吗?到底是位多么杰出的女性?

「所以我就到这里来了。」乱步把剩下麻糬没吃的碗推到一旁。「我可完全不懂大人在想些什么。不过话说回来,我既无家可归,面试也泡汤了,而且还无处可去。」

又来了。

福泽又产生了异样感。「我完全不懂大人在想些什么」——当眼前的少年说出这句话,他便产生一股模糊不清的认知差异。

在天才的双亲身边长大,不谙世事的独生子。

这少年与常人不同,头脑的运作不同。福泽也只能笼统地用这个方式来表现,然而实情远远超出许多。一般或许会将它称为推理能力……若真是如此,即便常人无法理解少年,也不可能会有少年口中无法理解常人的这种状况。

其中具有某种决定性的认知差异。他想起了少年的话。

——这点小事,看就知道了吧?

——要我一五一十说出大家都知道的事,然后打分数吗?

会不会这少年并未察觉到自己的特殊?

若真是如此,便可稍稍理解他奇妙的言行举止。当时乱步在进入社长室后,立刻识破秘书就是真凶。明明知道却没有立刻举报,是因为他认定大人们当然也知道这个事实。所以才会不提事件,净说些自己的事,反复进行着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

或许那是因为,他一直生活在只有双亲的封闭世界里。

不过,就算这项假设正确,他该如何向少年说明这点?

你是特别的,你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那是为何?究竟是从哪里开始,到哪里为止?要怎么证明?

「怎么了?」乱步凝视福泽的脸。

福泽默默摇头。

说明之后,接下来会变得如何?

终究是外人。

他和少年终究是仅限此刻的关系。只不过在杀人现场偶然交错,接着又将分别走上自己的人生。他没有资格干预少年的思想,更别说是说教。

福泽的内心深处有块看不见的岩石。那块岩石坚硬冰冷,每当他要和别人产生关连时,它就会化为重物,勒紧心脏。

岩石是他的过去。

由于干预他人,和他人共有思想,认定大家注视着相同的方向,毫不怀疑的缘故——才会发生悲剧、流血事件不是吗?

他再也不想介入别人的人生当中了。

「那么,今天辛苦你了。」福泽从座位上起身。「我会向市警报告这次是你立下的功绩,也会推荐表扬你。如果顺利,或许能进市警,当个小职员。……虽然失去父母是件令人痛苦的事,但你一定可以找到能够大展身手的地方。我告辞了。」

当福泽拿起账单,正想离去时,乱步突然拉住他的手。

「——怎么了?」

福泽看着乱步,乱步目不转睛地回望福泽。

「……就这样?」

「什么?」

「就这样?」乱步又说了一次。「大叔,应该要更……那个吧?就物理性来说的那个。面对失去双亲,没有工作又无处可去,走投无路的十四岁少年,心中应该会涌现出某种感觉来吧?」

福泽看着乱步,然后看着茶馆的桌子,看着并排的九个碗。

「我的确是涌现某种感觉。」福泽说。「难得你能只吃红豆馅,还连吃九碗。」

「哎,这点程度不算什么。」乱步自豪地说完后摇摇头。「不对,是互相帮助!对于有困难的人不能坐视不管,相互扶持的精神!嗯?相户扶持?相户忽持?嗯?啊咧?」

「是相互扶持。」福泽说。「九碗红豆麻糬的确不足以资助贫困儿童。那么这个给你。」

福泽从衣襟处取出白色名片。

「这是什么?」乱步交互看着桌上的名片和福泽的脸。

「是我的联络方式。我接了几次性命受到威胁的人们委托,于是开始从事起类似保镖的工作。有生命危险时就联络我。我会提供一次免费的保镖。」

福泽一边说,一边对自己叹气。我太心软了。分明想要极力避免和他人扯上关系,却又像这样,无法在生命中不和别人扯上关系。虽然想要孤独,却无法将眼前有困难的孩子踢开。当然,欠这少年人情也是事实……

乱步神情古怪地收下名片。接着将脸凑近写在白色名片上的文字,目不转睛地凝视后「嗯」了一声,随即走到店内后方。他把零钱丢进设在店内的公共电话里,接着拨号。

福泽怀里响起来电铃声。

是工作用的手机。为了以防接到紧急委托,他总是随身携带。福泽强忍住不好的预感,将手机拿到耳边。

「保镖先生,请救救我。我没有工作,今天也没有地方可以过夜,我会死掉。」转来乱步不见起伏的声音。来自听筒及店内后方,成了双声道。

「…………」

「我会死掉喔?」乱步再说一次。不知为何成了问句。

「……那么,我替你介绍住宿地点。」

「下一份工作没有着落,我会死掉。」乱步几乎和他同时开口。紧握听筒的乱步背对福泽,坚决地不看他的方向。

福泽极不情愿。

他的脑中浮现自己束手无策地被巨大的流沙吸入的幻象。

在保镖这份工作当中,没有少年出场的余地。他也不需要行政人员或助手。更重要的是,雇用这名空前绝后难以控制的少年后,到底该如何运用才好?

话筒另一头传来沉默,是在等待他的回答。若在这里的是福泽以外的其他人,应该能够提出某些妥协方案才对。不过福泽不想要上司或是部下,他不相信组织以及别人。即便不是如此,跟这少年对话也令他感到无比疲倦。他还是早早走出店外,不去插手别人的事才是上策。

「那么……你跟我一起去下一个工作地点。」福泽对着话筒说。「虽然我不可能,不过那个地方应该正在找人才对。我帮你介绍,这样可以吗?」

「真的?!」

乱步眼睛发亮地回头,手上仍然握着话筒,面带发光似的笑容看着福泽。

福泽轻轻叹气。

这跟欠了多少人情,具有多么杰出的推理能力无关,外人就是外人。

不是因为欠了多少人情,也不是因为他对乱步的头脑感兴趣。

就只是因为,无法对眼前的孤独坐视不管。

乱步处在孤独的最底层。他失去父母,被丢进他口中「莫名其妙的世间」当中,不知天南地北,四处徘徊。无人能够依靠,也无处可去。就只是活着,不让自己死去。

福泽自行选择孤独。

不过这少年,就连选择孤独的自由都没有。

而且——

既然他那么开心,如今已不能将他推开。

「那就快走吧!先去拿行李——不,在那之前先去洗手间——不,在那之前我想吃一点咸的东西!我的嘴里好甜好甜——帮我拿一下这个!隔壁有卖油炸点心,我去买回来,不过,应该是你去买!啊——口好渴。大叔,帮我点个茶!」

乱步笑容满面地说道。

福泽心想:

「还是把他丢进海里去吧。」

TBC——

第三部分对应插图——

安抚吵着想吃零食的乱步三次。

最后屈服而买给他两次。

被问起飞机会飞的理由三次。

说服抱怨脚酸想休息的乱步四次。

背他四次。

福泽和乱步终于抵达下一个工作现场。

期间乱步一直不停说话,一直询问意见,一直抱怨。说他自己讨厌走路,不适合肉体劳动,移动是浪费时间,大家以为发明通讯设备的理由是什么?还没到吗?想吃零食。那个品牌最近不行了,换了社长以后品质低落。都市不好,可乡下更不好。想搭游览船,想喂鸽子。真的还没到吗?我想吃零食。为什么还没到?我想吃零食。该不会你其实是在绕远路吧——

福泽的表情丝毫不变。

修习古武术的真髓,心灵和武艺都受过锻炼的福泽,不会为了区区的儿童吵闹声就分神。这是平日修炼的成果。福泽以不变的表情持续应对。

虽然依旧持续,不过在随口附和的同时,内心已将乱步抛投出去——就只是在心里这么想。将他五花大绑丢在街角后离开——就只是在心里这么想。把人孔盖打开,诱使他朝那边走去,等听到坠落的「咻——砰!」声后,再把人孔盖盖回去——就只是在心里这么想。除此之外,还静静地拟定了大约五十项丢下乱步,自己回去的万全之策——不过那些全都只是发生在心里的事件。

越是专心一意拟定方法,福泽越是变得面无表情。多亏如此,他才能在不激动、不怒吼的情况下应付乱步。

最后还让乱步敬佩不已。乱步呆呆地凝视面无表情的福泽,接着说了一句:

「大叔,你真能忍。」

这一瞬间最危险。只要福泽的精神统一稍稍出现破绽,乱步就会掉进下水道。

全靠平时修炼武术的成果。

就这样移动两小时左右,福泽已经拟出第五十一个万全之策时——那是个不方便在这里写出的残酷方式——终于抵达目的地。

「表演剧场?」

「没错。」

在黄昏将近的深蓝天空下,两人站在直线外观的剧场大厅前。

入口公布栏上贴着表演节目的海报。距离演出还有一段相当长的时间,不过可以见到数名观众已经进入剧场。建筑物的墙面上,嵌着刻有「世界剧场」的石碑。

乱步夸张地皱着脸。「好像很无趣。」

「这里的经理正为了人手不足的事发愁。只要完成这次委托,雇佣你的这种无理要求,她应该会答应才对。」

「委托是?」

「杀人预告。」说完后,福泽便迈步朝入口走去。乱步小跑步地跟在他身后。

福泽穿过当作后门的设备搬运出入口,在走进通往地下楼层的楼梯处,被剧场经理叫住。

「所以,」经理以稳重的口吻说。「迟到的借口是?」

看来她和福泽属于同一个世代,是名身穿套装的女性。她挺着胸,双手环抱在腰前,挑衅地仰望福泽。神经质地不时将眼镜往上推的举动,应该是她的习惯。眼镜是细框黑边的锐角三角形。

「很抱歉,江川女士。」福泽老实地对眼前的女性低头道歉。之所以比约定时间晚到,都要怪乱步一有事就抱怨,但此事和女士无关。

「算了!」女经理转身背对他们朝走廊走去,鞋声一路响亮。福泽默默跟在她身后。「距离开演还有时间,请先去确认现场。」

跟在江川女士身后的福泽说:「找到恐吓者的线索了吗?」

江川女士停下脚步回头说:

「那不是你的工作,我们已经报警。身为保镖你该做的,是在发生凶杀时逮捕犯人,简单来说是凑数。监视和查案会有制服警官去做。真是急死人——都出现杀人预告了,但你知道市警派来几个人来吗?只有四个!真是气人!反正他们是看准了不会发生凶杀,轻忽这件事。要是有人死了,我会全部怪罪到市警头上!」

表情不变的福泽感到困惑。根据介绍福泽到剧场来的委托人说法,女经理的工作态度能干稳健,不过个性似乎和想象的有些不同。

即使如此也无所谓。他无意插嘴别人的工作,也不感兴趣。经理说得没错,福泽只要做好他分内的工作就好。

「可以告诉我恐吓的内容吗?警备的安排得随敌人的目标变更。」

「就是这个。」

江川女士取出一张印刷纸,上面以简体的印刷字体印着几行文字。

「是前几天送到事务所来的。『就真正意味而言,天使将会杀害演员——V』还注明了公演日期和表演节目。天使啦、V啦,完全是捉弄人的恐吓。肯定是其他剧场想要妨碍我们营业。」

「是这样吗?」

突然听到来自视线外的声音,江川女士吓得跳起来。

「我认为这件事具有相当的可信度。上面提到演员,意思是演员会被杀?真令人期待事情的发展,阿姨。」

「阿姨……」江川女士眉头紧皱。「福泽先生,这孩子是谁?这种时候让无关的人进入内部,会让我很为难。」

「对不起。他是……求职者。我想起曾经听到相关人士说过,这里正为了行政人员不足的事发愁。等到这件事解决后,能不能麻烦面试他一下?」

「唉,我们这里的确是一整年都人手不足。」江川女士眯起眼睛,狐疑地看着乱步。「知道了。那么请按照既定规则,将履历表送到事务窗口。我会和其他候补者一起审查。」

「什么嘛,还有其他求职者?」乱步一脸不悦。「讨厌,那么我是不可能会独得录用的不是吗!现在就在这里决定啦。」

「啊?」

福泽在喉咙深处发出无人能够听见的叹息。

不知为何……他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呀,认为大人会录用这么任性的孩子吗?大人的世界首重礼节,我希望你明白这点。」

「那些话我已经从别人口中听过好几次了。」乱步露出前所未有的厌烦神情。「我无法明白大人的世界。一开始就说真心话不就得了,为什么要一一隐瞒?譬如说,阿姨其实不想当剧场经理。虽然为了威吓部下而在鞋子和衣服上砸下大钱,不过你很少做指甲保养,也没戴戒指。指根上有正在消失的茧。手想要回去做之前的工作。还有……不管是警察、保镖还是剧场工作人员,你统统都不相信。否则你一开始就会把保镖大叔介绍给市警才对。之所以不介绍,是为了让大叔监视市警吧?然后让警察监视大叔。因为有人会死,所以你这么做是无妨,但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这么说?」

「什么……」江川女士发射性地藏起自己的手指。「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真没礼貌!」

透过那狼狈的神情,福泽也明白大概是被乱步说中了。

「还要我说别的吗?虽然是全新的,不过毫不起眼的项链不是礼物,是你自己买的。还有你的耳洞就快闭合起来了。换句话说,最近这几年都没交男——」

「到此为止。」福泽低声制止。「我不在意她的内心如何。只想尽力避免人员死亡。我想去和工作人员谈谈,可以吗?」

「随你高兴!」江川女士逞强的吐出这句话。「我很中意这份工作!啊啊,真是气人,全都一个样……!」

江川女士的鞋跟响亮地踩过玄关大厅地板,快步离去。

「大人的世界真不可思议。她为什么生气?」乱步看着女士的背影低声说道。

福泽做了个深呼吸,屏气,接着吐气。

吐完气的福泽表情显得疲惫。

一脸明白乱步的工作之所以做不久的表情。

TBC——

有必要确认演员的动线。

既然杀人预告嫌犯指名的是演员们,就有必要事先掌握他们何时会在哪里,是否有单独行动的可能性。问过之后才知道,市警以看守周边及出入口为主,似乎没有余力保护每位演员。因此只要能够进场,犯人将得以自由行动。

接着是四次询问每位演员的动线。虽然有拿到剧团内部分发的时刻表及节目表——记录了所有演员的出场时间及角色——不过福泽判断还是得确认每个演员如何行动,何时会毫无防备才行。同时也需要顺便叮嘱他们不可落单。可能的话,他想从这群成为杀人预告目标的演员口中,探听是否知道受到恐吓的原因。

第一个谈话的是剧坛明星,在十二名登场人物当中担任主角的青年。

「啊?」在后台的个人化妆室里,专心看剧本的青年抬起头,皱了皱端正的脸孔。「在正式演出前,这到底是在做什么?我正在看剧本呢。」

不见其他人踪影。浅坐在椅子上的青年一边说,一边气愤地将看到一半的剧本丢开。

「待会儿就要正式演出了。你明白正式演出前,演员的心情吗?」

福泽没有回答。

「我们得潜入。潜入另一个世界,潜入另一个人的心中。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排练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谁敢来妨碍,我就杀了谁!」

接着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将杯内的水一饮而尽。

「喉咙好干。可以帮我倒水吗?」

青年用下巴指示的方向,放置着装水的大型容器。他将空了的水杯递给福泽。

默默将福泽倒给他的水一口气再次喝干后,青年说:「我正在集中精神。」

或许是多心,他的脸色看来也很苍白。显得神经质的眼角浮现淡淡的黑眼圈。

「我尊重你的工作。」福泽边看着他的脸色边说。「不过有可能遭到杀害的是你们。公演期间,你会有落单的时候吗?」

饰演主角的青年——村上吸了口气,想要做进一步的回答,但最后却放弃地吐气。

「……上场前,我有几次单独待在舞台边。移动到后台时棚子里有人,所以不是一个人。接着是在最后的谢幕前。好歹大家都会提高警觉,会尽量跟别人在一起。……啊,可是在那里的时候是毫无防备。尤其是我,会有数十分钟的时间独自待在那里。」

「那里是哪里?」

「舞台上啊。」村上扭曲嘴角笑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主角。」

福泽呻吟。的确不可能紧贴着舞台上的演员提供保护,也不可能因为有遭攻击的危险,就命令他们在暗中表演。不过舞台上有大量的目光。在观众的注视下进行暗杀,还想成功逃脱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最该警戒的,果然还是演员落单的时候。

「喔,原来你是主角。」陪在一旁的乱步突然说话。

「啊?……怎么,是个小鬼啊。」村上一脸不悦地说。「你该不会是保镖的助手吧?」

「欸,这出戏是怎样的故事?」乱步无视村上的质问,反过来问他。

「还问我是怎样的故事。既然你是保镖,应该从剧团那里拿到剧本了吧。自己看。」

「看那种东西太无趣了。我翻第一页就嫌烦,所以你告诉我吧。」

无趣……

福泽偷偷捂着脸。果然不该带乱步过来。原本认为让他独自待在大厅等待准没好事,所以才带他过来,可是这少年不论走到哪里,都会确实地挑动别人最敏感的神经。

演员恐怕会勃然大怒,无法再继续谈下去。

虽然福泽这么想,然而——

「是吗,小鬼?既然你认为无趣,那就是无趣。」村上神情坦然的回答。「要判断一出戏是否无趣的是观众。勒住你的脖子,威胁你说『因为很有趣,所以要全部看完!』是很简单,不过那是恐吓者,而不是演员该做的事。我问你,小鬼,戏里出现什么会让你觉得有趣?」

「那是什么问题?嗯……」乱步歪着头思考后回答:「要是演到一半时像预告一样,有演员被杀的话就很有趣了。」

福泽的背脊窜过一阵颤栗。

「哈!真是孩子气的回答。」不过村上笑了笑。「若观众也那么想,那么按照恐吓被杀或许也不错。」

「喂。」福泽皱着眉喊他,认为这么说太过轻率了。但是——

「我当然无意被杀。」村上对福泽说。「不过,这是置身娱乐业界之人的想法。『为了演好一出戏,你能够夺走他人的性命吗?』……要是我就会那么做,毫不迟疑。我没有杀人是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遇到有人提出以人命作为代价,要教我演戏精髓的这种交易。所以这次安排杀人预告的家伙,若是计划要让观众大吃一惊,我会认为他很有种。」

村上没有看着福泽,也没有看着乱步。他看的、思考的只有他自己,以及他能够给予影响的观众。

福泽皱起眉头。虽然演员的抱负令人佩服,可是这下就麻烦了。他们只把杀人视为一种现象,把人命当作货币般的交换单位。不论是经理还是这名演员,为什么会对杀人预告没什么危机意识呢?

追根究底,福泽反对举行这场公演。只要变更公演的预定计画就能挽救人命,那样不是简单许多吗?

不过公演照常举行。大概许多人都和这名青年村上有着相同的看法吧。

「那么,观众差不多要入场了。」村上起身。「我要走了。我是专家,你也是专家。专家的工作是让大家毫发无伤,保护委托人平安返家。我会期待你的表现。」

听到对方这么说,福泽也只能回答:「我尽力而为。」

TBC——

接着他们继续到处向其他演员问话。

登场的演员共有十二名,女性七名,男性五名。男性当中有一个是担任主角的村上。

因为剧场很大,福泽原本以为所有人都会分配到个人化妆室,不过似乎只有村上特别。其他演员聚集在后台的大化妆室里,各自再度确认服装是否穿戴妥当,背诵剧本,挥舞小道具,确认武打戏的步骤。

他们在问过话之后才知道,主角村上的上场时间几乎占了整出戏的一半。有位女演员说:「别看他那样,他可是当红演员。」

「等于是他的个人秀。台词的量根本就不能比,而且又有武打戏。」女演员一边确认化妆,一边说。「他和编剧仓桥先生经常两个人开会,相当投入。还有人看到过他对负责大道具的人怒吼。」

在问其他演员时是这么回答的。

「没有人认为真的会发生凶杀。」略微上了年纪的演员看着节目表说。「再怎么说这也是服务业,闹别扭或嫉妒都不是罕见的事,甚至还有忠诚的剧团教徒呢。哪有时间一一去理会那种恐吓。不过像我这个配角,也不值得威胁要杀了我啦。如果要威胁,应该是村上。因为他有很多女性追星族。」

说完后演员便笑了。

另一个女演员皱着眉说:

「恐吓?」戴着舞台装扮的大型银白色假发,女演员边补妆边说。「老实说,我认为那肯定是动着这方面的事来的。」

「这方面的事?」

「这个啊,这个。」女演员竖起小指挥舞。「你们知道这个圈子很小吧?在一起或是分开都是很常见的事。譬如说吃了新人啦、分手后离开剧团啦……普通都会有一、两个想杀的对象吧?」

福泽问她是否有想杀的对象,但戴着假发的女演员呵呵笑地避开回应。

希望原因只是感情纠纷,恐吓的目的只是想让对方担心害怕。

他想起了今早才刚发生,由杀手下手行凶的那起杀人事件。

如果杀人预告是由那种等级的暗杀者执行,那么福泽没有自信能够保护观众、演员、乱步和他自己,所有人的安全。

向所有人问过话后离开后台。福泽一边步行在走廊上,一边思考。

若是一对一的决斗,即便对方是异能者,他也不会落居下风。可是不管保镖的武艺再怎么高强,一次能够保护的人数还是有限。

如果福泽是杀手,四名市警根本不够看。想要突破警备,乘乱杀害一名演员是可能的事。然而站在保护立场的现状,要替剧场所有人布下铜墙铁壁般的防护,构筑安全的空间,大概需要十个福泽这样的人。

那是福泽担任保镖时,一再遇到的阻碍。不论福泽是个多厉害的武术高手,敌人仍会突破防护的间隙。单凭他一人不足以守护好人的生命。而坏人只要选择场地,乘隙攻击就行,因此单枪匹马就足够了。只要在那一刻,发挥最大效率的武力即可。

防守武力和攻击武力并不均衡。

要从不合理的武力当中去保护生命,就只能靠武力。不过攻方和守方的必须武力原就不同。除了武力以外,还需要其他东西来颠覆这种不均衡的状态。

「大叔在想什么?我肚子饿了。」

身边的少年以轻松的语气对他说话。

福泽因此惊醒。

刚才识破杀害女社长真凶的人是谁?

初次见面,就揭穿江川女士秘密的人是谁?

「欸,少年,你——对于这起恐吓事件,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这少年拥有非凡能力这点,已经无需怀疑。福泽还无法清楚掌握到那是什么,但会不会是非属武力,却能够颠覆守方和攻方比例的那项东西呢?

对于福泽的问话,乱步仅以平静的眼神回望。

他看得见某样东西。

——他看见了什么?

「我没有察觉到什么啊。只觉得想不透。」乱步一脸无趣地歪着头。

福泽停下脚步。他们置身剧场的玄关大厅,已有观众开始入场,形成长长的队伍。

「是吗?」

福泽吐气。想不透是吗?

我在不知不觉间对乱步有所期待。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是这样,才会明知乱步既麻烦又无礼,还是让他同行,参与和工作人员的面谈。不,在此之前,带着未成年到可能发生凶杀的现场这件事本身,或许就是因为想知道眼前这少年的实力。

对以三京为开山始祖的古武术流派,独得其真传的弟子来说,是相当软弱的行为。

「唉……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工作机会似乎也泡汤了。首先我就不可能在这种需要严格遵守时间,感觉无聊透顶的地方一直工作下去。」乱步无所事事地踢着大厅地板。距离入口不远处铺着长毛褐色地毯,似乎没有发出声音。

「况且很快就会有人死掉,这家剧场会倒闭。」

几名路经的观众大惊失色地回头。

福泽的背脊发冷。就孩子的玩笑话来说这句话过分恶劣。身为大人,此时无疑应该加以斥责才对。

可是福泽动弹不得。

脊背发冷不是因为乱步说话没礼貌。

——其实该说,杀人的是你吧,秘书先生。

是和当时一模一样的口吻。

福泽看着乱步。乱步一脸非常普通的样子,不可思议地迎接福泽的视线。

「我说错了吗?」

「我不会……让凶杀发生。」福泽终于开口。「我是为此才被找来的。市警和剧团都不认为这次的恐吓是真的。就算是有某种目的的恐吓。」

「就说这不是恐吓了!」

乱步一脸不服气的表情。

「这不是恐吓,是预告。停止做这些那些,否则我就要这样这样,那才叫做恐吓吧?恐吓是二选一。可是这次只有『我要杀了演员』这么一句。所以不是恐吓是预告,不如说是宣言。所以犯人一定会来杀人。犯人对于剧场方面没有任何要求,他只要求目标死亡。」

福泽呻吟。

乱步说得确实没错。此次犯人的目的太不透明。普通的杀人预告会更露骨地显示犯人的主义主张。应该会加入「中止演出」或是「谢罪」等等的词句才对。然而这次的恐吓信——照乱步的说法是宣言——里面并没有那些。

就真正意味而言,天使将会杀害演员——V。

「为什么你察觉到了却不说呢?」福泽问到。

「说了又能如何?」乱步发起脾气来。「因为是大人,所以就由他们自己去设法。问我这种小孩子的意见也没用吧?而且每次我说实话,大家多半都会生气。」

他指的是来到横滨之后的事吧。乱步的眼眸阴暗。

「我真是搞不懂大人。」乱步不服气地用脚尖踢着脚下的地毯。「因为是连我这种小孩都知道的事,所以警察和大叔也老早就察觉到了吧?母亲的口头禅是:『因为你还是小孩。』我也是这么想的。因为我完全不懂大人的想法。有时还会怀疑大家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又不可能会有那种事。」

「因为你还是小孩。」因为是小孩,所以当然不懂大人的事。大人比你要来得聪明——是这个意思吧?

没来由地,福泽并非不明白乱步的双亲之所以会这么告诉他的理由。

并非不明白,不过——

「那么你认为——你察觉到的事,大人应该也会察觉,是吗?」

「没错。不行吗?」

他感到头晕。

福泽领悟到,他正面对过去未曾对峙过的某种巨大事物。由于太过巨大而被压倒。

这孩子什么都不明白。

这孩子远比他所想象的,更加不了解其实世人什么都不明白。

打从最初的相遇便是如此。

告发秘书杀人,识破江川女士的内心。现在也用那双眼睛,看透以福泽为首的「大人」们所能看到的更多事物。

但是乱步没有发现,他的视野只属于他自己所有。

就某种意义来说,这表示他很年幼。自己和他人不同,即使看着相同的事物,别人却是以和自己全然不同的方式接受,这点得要等到成长之后才能了解。不,即使是成熟的大人也会频繁的忽略这点。别人和自己应该有相同的想法才对——人们总是有这样的误会,才会和别人产生各式各样的冲突。年幼的乱步也陷入了这个迷思当中,所以没有理由责备他。

然而,乱步误解的程度超越他人许多。

分明有那么敏锐的观察能力,乱步却认为自己无知。

为什么?

是双亲的缘故?

身为独生子的乱步至今所处的世界,是和他头脑不相上下的双亲所守护的世界,是这缘故吗?

走到这一步,福泽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某种感情。

那是好奇心。

他想知道这少年究竟有多大能耐。

「少年,关于我你知道些什么?」

「啊?」乱步露出奇怪的表情。「还问什么,就是才刚认识的大叔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好。」福泽说。「试着说说看你知道的事、察觉到的事。如果你的答案超越我预期,我会再帮你找下一份工作,如何?」

「咦……?大人真的很喜欢交换条件……」乱步一脸的不乐意,但还是点了头。「知道了。不过真的才刚认识,所以我知道的事比别人要少很多喔?」

会这么想的,大概只有乱步而已。「你试试看。」

「嗯……」乱步交抱双臂说:「年纪是三十出头,保镖,能够将杀手抛出的武术高手。单身,也没同事。右撇子。在茶馆时,下意识挑选了右侧靠墙的座位,显然是经历过许多惊险场面。走进设备搬运出入口的暗处之前,有先闭上一只眼睛,这是为了在进入黑暗处时能够迅速环顾周遭。代表你接受过暗处奇袭作战的模拟训练。」

福泽发现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冷。

脚趾渐渐失去感觉,喉咙干渴,手掌冒汗。

「作为保镖的评价极高,但是经历并不长。因为保镖的工作是保护,没有必要在暗中无声地偷偷接近。前阵子你辞掉了另一份工作。说是奇袭,也不是和刚才那个拿钱杀人的杀手同类。你在提到杀手时,并未流露特别的感情,和市警说话时,也没有特别警戒的样子,所以不是会受到追查的犯罪行业。可是现在,你工作时不使用刀这项擅长武器,是因为你对前项工作引以为耻。」

心脏疼痛。

喉咙干渴,无法呼吸。

视野忽红忽黑。

「不是犯罪行为却引以为耻,用刀进行奇袭的工作会是什么?这件事在几年前不是造成话题吗?由于停战协议的争议,提倡维持、扩大战线的好战派官僚,以及与其勾结的国外军阀首长陆续被人发现身亡。大叔,你在街上看见这起事件后续报道的报纸时,微微皱起了脸吧。所以大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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