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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辉煌的挽歌

作者:王阳红 当前章节:81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24

当叶赛宁终于从伊莎多拉的生活中完全消失以后,她在学校里度过了一段宁静的时光。她为孩子们授课,大量读书,甚至还想写回忆录。在回顾自己的一生时,她写下了这样的话语:

“众神在分送他们的礼物时索取了高昂的代价,每一份欢乐都附带着一份相应的痛苦。他们在赐给名誉、财富和爱情时,也索要了鲜血、眼泪和刻骨铭心的悔恨。我总是置身于火焰之中 。”

这就是伊莎多拉——一个真实的、伟大的心灵深处所发出的泣血的心语,这是一个经历过种种艰难困苦的人生经历的艺术家的真切感悟。

1924年初,列宁逝世了,整个苏联沉浸在一片肃穆的悲痛之中。伊莎多拉尽管从未与这位伟大的领袖接触过,但他的去世仍使她深感悲痛。在进入工会大厦的大厅里瞻仰遗容之前,她在一位朋友的陪伴下站在外面工人农民的行列里,冒雪等待了好几个小时。刺骨的严寒冻掉了她同伴的一只耳朵,她自己也在这次漫长的等待中几乎被冻僵。然而几十万悲痛欲绝的群众队列缓缓绕过遗体的悲壮场面,给伊莎多拉                                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她为列宁创作了两首葬礼进行曲以寄托自己的哀思,创作时她参考了一些流传甚广的歌曲。第一首参考了列宁心爱的革命颂歌,第二首则参考了《革命英雄葬礼进行曲 》。在后来所有的演出中,伊莎多拉都跳了这两支葬礼舞曲,对不同的观众都产生了巨大的艺术感染力。

1924年4月,伊莎多拉返回莫斯科,随即前往列宁格勒,住到了驰名天下的欧洲旅馆里。在这里她经常高朋满座,既有阿・托尔斯泰这样的著名作家,也有阿图尔・施纳贝尔这样的音乐家,还有许多著名的演员、诗人、画家。他们宛如置身于十月革命前的环境中——面前是富丽堂皇的桌子,旁边是银制的香槟酒冷却器。

一次伊莎多拉的经纪人给她联系了一场在一座名叫威特普斯克的小镇的演出。因为伊莎多拉拒绝乘坐“三等客车”赶到那里,她的经纪人不得已搜遍全城找到了一辆“私人汽车 ”。这辆战前的遗物身上伤痕累累,一块块补丁和其他不当的修补更使它显得滑稽可笑。而他们一行人居然乘坐这辆破车安全地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然而在归途中,悲剧发生了。伊莎多拉不断要求汽车加速,这辆车全速颠簸了几俄里后便碎成两段。                                司机所在的前半部翻了筋斗,后半部则和乘客一起甩进了沟里。两位乘客被死死压在行李下面,目瞪口呆地躺地那里。

几天以后,伊莎多拉带着伤痕离开了列宁格勒,甚至比以前更加穷困。在她离开欧洲旅馆时,她给亲密的朋友们留下一张未付讫的票据作为在此居留期间过得十分愉快的纪念。她的这一做法有点像一位小国的君主偿还战款。

伊莎多拉重返莫斯科已是六月仲夏,学校里的孩子们正打算度暑假。伊莎多拉在列宁格勒所受的挫折迫使她设法重整旗鼓,以改善自己和学校的经济状况。于是她带上一些最具天资的学生开始巡回演出。

这次巡回演出始于基辅,在基辅大剧院里举行了首场演出。伊莎多拉用德语讲授,翻译将其译成俄语,孩子们则用舞蹈动作进行表演,然后在艾尔玛领舞的一系列舞蹈后,演出结束了。这种表演方式的效果并不太好,因为他们已欣赏过伊莎多拉轻盈美妙、富于青春魅力的单人舞,所有的学生合在一起也远不如她独自一人演出时动人心弦。其他场次的演出都是在颇具规模的管弦乐队的伴奏下露天演出的。伊莎多拉总是独自表演前一部分——通常是瓦格纳风格的舞蹈——艾尔玛和女孩子们合演的勃拉姆斯和舒伯特的舞曲                                则构成了演出的第二部分。在基辅逗留两周后,伊莎多拉发现学校的经济条件未见好转,大部分演出所得付给了管弦乐队和旅馆。

伊莎多拉将艾尔玛和孩子们送回了学校,自己则和钢琴师、经纪人一起到其他城市继续演出,他们期待着这次演出的成功。然而事与愿违,他们三人一直在极度恶劣的条件下四处奔波,受尽了各种折磨,结果却一无所获!

8月中旬,伊莎多拉返回莫斯科来签订去德国巡回演出的合同。整个夏天都在运动场上接受舞蹈训练的孩子们得到了伊莎多拉返回的消息,便聚集在位于普列特奇斯坚卡大街的校舍外面。伊莎多拉乘车离开火车站驶往学校,抵达后被迎进了学校大客厅的阳台上。在那里她俯瞰着由500多名身着红衣的儿童构成的海洋。他们向她欢呼,她则报以微笑,并向他们挥舞着红围巾。随即乐队奏起了《国际歌 》,孩子们依次轻盈地从阳台前面舞过,每人都将前面同伴的手高高举起。

伊莎多拉热泪盈眶地看着他们。她对身旁的人说:“见到这500多名在阳光下,优美自然地载歌载舞的孩子们,我所受的那些磨难算得了什么呢?”

当孩子们列队前往麻雀山去上每日必修的舞蹈课                                时,伊莎多拉无法安心留在学校休息了。她跟着他们来到了运动场,他们在此再次为她翩翩起舞,列队而行。从此以后,伊莎多拉冒着八月的酷暑,天天前往运动场为幸福的孩子们授课。她为他们的进步而欣喜万分。在一篇文章中她这样写道:

“我亲眼看着这数百名孩子舞蹈:他们有时像一片绵延无尽的火红的虞美人在随风摇曳。有时望着他们一起冲向前方,又觉得他们是一队年轻的男女战士,时刻准备着为实现新世界的理想而奔赴战场。然而最令人欣喜的还是孩子们溢于言表的激情和幸福。他们多么乐于将全部身心投入到优美的动作中;当他们边跳边唱时,似乎全身已在这完美、欢畅的青春旋律中得到了升华 。”

一天下午,伊莎多拉灵感勃发,便根据士兵和孩子们天天必唱的一些深受欢迎的革命歌曲创作了七个舞蹈:

(1)同志们勇敢地前进

(2)一、二、三,我们都是先锋队员

(3)年轻的卫兵

(4)锻工之歌(或锻造自由的钥匙)

(5)工作之歌

(6)纪念1905年

(7)少年先锋队队员

伊莎多拉的莫斯科舞蹈学校的女学生们在包括西伯利亚在内的俄国各地以及中国的一些大城市里表演了上面的这些舞蹈以及悼念列宁的两个舞蹈节目,观众的反应非常之好。这些舞蹈不仅富于革命性而且具有名副其实的造型美。其中,《锻工之歌 》、《工作之歌》,以及《纪念1905年》均是舞蹈艺术的杰作,可与这位伟大的舞蹈家根据舒伯特和勃拉姆斯创作的舞蹈媲美,较之她为表演格鲁克的《 俄狄浦斯 》和《伊菲姬尼》而安排的各种群舞也毫不逊色。

1924年9月,伊莎多拉在同德国演出主办人代表谈判期间,着手安排了一系列告别演出,这些演出均在卡默尼剧院举行。在第一个晚上,她安排了一组受各国人民为自由而战的启发而创作的舞蹈。她以表演一支爱尔兰歌曲拉开了演出的帷幕。与此同时,艾尔玛在后台高唱这首名叫《王后的衣着》的歌谣。旋即,少女们表演了融爱尔兰快步舞和双人对舞为一体的极富魅力的舞蹈。接着出现在舞台上的是法国革命的插曲,伊莎多拉跳起了令人热血沸腾的《马赛曲》,由莫斯科歌剧院的一位歌手在后台唱出歌词。她尽情地跳着,随后少女们全部出场,跳起了激动人心的法国革命时期的街头舞蹈。之后,她们又演出了表现匈                                牙利起义的《拉科夫斯基进行曲》。

演出的第二部分是由伊莎多拉创作的反映俄国革命的舞蹈。在这些节目中,少女们边唱边跳,她们的首次演出赢得了阵阵发自内心的高声喝彩。最后,伊莎拉的学生们在她们辅导了一夏的500名儿童的陪伴下,边跳边唱《国际歌 》,全体观众和她们一起唱着,整个剧场回荡着嘹亮的革命歌声,肃穆、庄严、神圣、美好的歌声。

第二天,伊莎多拉举行了单人舞晚会,在钢琴师梅奇克的伴奏下表演了一组克里亚宾和李斯特的作品。在她为演出所作的文字说明里,她高度赞扬了这两位大师,尤其是前者的作品,表现了伊莎多拉一以贯之的创作准则——高扬个性与生命的旋律,向命运挑战。

第三天的晚会全部上演肖邦的作品,伊莎多拉在法国和美国曾多次表演过这些曲目。第四天晚上,在孩子们开始跳舒伯特、格鲁克和施特劳斯的舞曲之前,伊莎多拉向公众作了长时间的演讲,讲述了她这么多年的奋斗历程,她的教育理想,观众们为她深深感动了。

在离开苏联之前,伊莎多拉应主席夫人之邀为许多领导人以及团员、党员们举办了一场免费舞会,这些人无疑是伊莎多拉和学生们所遇到的最为热情洋溢                                的观众,教育和艺术人民委员卢纳察尔斯基作了长时间的发言,反复强调伊莎多拉对年轻一代的辛勤培育具有非凡的重要性。由于主席夫人的出面,伊莎多拉的思想已转向乐观,她想如果政府有可能为学校提供帮助,哪怕是多么微小的帮助,她都会立刻赶回俄国。

在去往德国的途中,伊莎多拉乘坐的飞机出现了故障,被迫降落在一个机场上。一群农民孩子立刻围住了这架飞机。伊莎多拉瞬间便拿出手提式留声机,为这些兴高采烈的孩子们上了舞蹈第一课,和来俄国途中的情形一模一样。飞机重新起飞后,伊莎多拉思考着这个巧合是否是始与终的大循环。她是否还会回到俄国?学校是否会解体?她的飘泊和失望是否也没有尽头?

伊莎多拉一到达柏林便陷入了困境。与她签约的人欺骗了她,报纸上也对她的到来议论纷纷,各国都以她的“政治关系”为借口拒绝给她签证,除了几个朋友给予的极为有限的帮助之外,伊莎多拉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后来一位远在美国的朋友凑了几百美元给她,伊莎多拉这才来到了巴黎。

各国报刊,尤其是那些热衷于登爆炸新闻的报纸对她纠缠不休,因为风传伊莎多拉要将她收到的情书公之于众。然而她只是回答他们说她正考虑撰写一部                                回忆录,描绘远比自己感情生活重要的艺术生涯。

后来在哥哥雷蒙德的帮助下,伊莎多拉到了尼斯,尽管缺乏钱款,她却过得十分愉快,并把她居住的地方叫作“昆斯赖的花园 ”,与她的艺术家朋友们时常来往。四月的一天,伊莎多拉的右臂被蚊虫叮了一下,很快剧烈地肿胀起来,她病倒了。

病好之后,伊莎多拉回到巴黎,生活窘迫的她日渐忧郁。然而就在这个地方,伊莎多拉请来了曾为她担任过秘书的小说家朋友安德列・阿尔恩伊弗尔德,与他商量在法国共产党的帮助下创办一所可以接收1000名无产阶级儿童学习舞蹈的学校。后者对此颇感兴趣,一直在为伊莎多拉多方奔走,然而一次一次的会晤和洽谈就像纸上谈兵,一切具体的问题都未能落实。

1925年底,俄国传来了叶塞宁的死讯。他是在列宁格勒的一所旅馆里自杀身亡的,几年前正是在这间客房中他与伊莎多拉度过了第一夜。诗人割开左腕的静脉,用鲜血写下了《致友人》一诗,然后自缢身亡。

各家报纸都报道了此事,并利用叶塞宁在巴黎克里永旅馆经历以及他与伊莎多拉・邓肯在俄国和美国时的一些传闻大作文章,渲染此事。为此,伊莎多拉向                                巴黎的新闻社会发出抗议,声称“我与叶赛宁之间从未发生过争吵或离异.我万分悲痛地哀悼他的去世。”

伊莎多拉一如从前一样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除了一些演出之外,她一直致力于自传的撰写工作,并开始意识到只有通过这一途径才能重新富裕。在她的一些朋友的帮助和鼓励下,她与一家美国出版商签了约。

1927年夏季,伊莎多拉在莫加多尔剧院举办了一场演出,尽管此时处于巴黎的演出淡季,然而剧院里却座无虚席,名流云集。

帕斯德卢普管弦乐队在杰出的音乐家阿尔贝・沃尔夫的指挥下,极为出色地演奏了西泽・弗兰克的交响曲中的小快板,揭开了晚会的帷幕。随即,伊莎多拉合着弗兰克的交响乐片段——《救世曲 》,跳起了凝重肃穆的舞蹈。当剧场里回荡起舒伯特不朽的《万福马利亚 》,伊莎多拉伸出了那双没有摇篮可摇的母亲的手臂,一些观众大声啜泣起来……

当伊莎多拉表演全部结束,观众席上响起了如潮的喝彩声。她款步走向舞台前部,招呼其他与她合作的人一起在撒满鲜花的台上向观众鞠躬、微笑。面对热烈鼓掌喝彩的观众,伊莎多拉未作任何讲话,甚至未发一词。伊莎多拉一反常态的做法使她的许多老朋                                友隐约感到一丝无言的伤痛。

莫加多尔晚会结束之后,伊莎多拉等候着出售自传连载版权的结果,然而除了在英国购买连载权之外,别的地方杳无言讯。伊莎多拉与好友玛丽・德丝蒂抵达尼斯后,一筹莫展。由于身边无钱,也没有希望搞到钱,玛丽・德丝蒂勇敢地前往圣吉恩—卡普—费拉特的一座别墅拜访了正在避暑的洛亨格林。他尽管已不再是昔日的那个百万富翁——佛罗里达的经济危机吞噬了他大笔的现金和债券——却仍怀念旧情,同意资助他依然倾慕的这位伟大的艺术家;在这一段时期内,她将编排出一组新的节目,其中包括李斯特的《但丁奏鸣曲》改编的舞蹈。

形势似乎有所好转。12日星期一,伊莎多拉和德丝蒂愉快地去赴由美国艺术家罗伯特・钱德勒和克莱门斯・伦道夫小姐主持的午宴。席间不乏揶揄和笑话,午餐即将结束时,有人提出这两位同坐一桌的伟大的美国艺术家——钱德勒和伊莎多拉——应当结婚。当天这个玩笑不胫而走,甚至到了向纽约各报发电宣布他们订婚的消息。

伊莎多拉对一辆小巧玲珑的布加蒂塞车以及它的英俊潇洒的意大利司机深感兴趣,这成了人们打趣的另一个中心内容。这位拥有一个车库的年轻的意大利                                人本奥伊特・法尔凯托准备于9月14日星期三晚前来接这位顾客乘车兜风,让她看看汽车的运行情况。

13日星期二,伊莎多拉应邀到朋友和经纪人奥托伊斯先生家中用餐,他们研究了在里维埃科和法国其他地区举行冬季巡回演出的可能性。饭后,奥托伊斯夫妇将他们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的孩子带进屋里介绍给大名鼎鼎的客人。孩子脸上天真的微笑似一把利刃深深刺痛了舞蹈家心中的旧伤,她惨叫了一声冲出屋外。她的朋友马上追了出来,见她在静谧的大街上踉踉跄跄地走着,身体随着一阵阵令人心碎的抽泣而痉挛着……

第二天清早,伊莎多拉来找朋友玛丽。因为哭了一夜,她的眼睛红肿着。她说 :“玛丽,我不能这样下去了。14年来,我心里一直带着这种痛楚;我无法这样生活下去了。……你必须帮我找到一种解脱的办法。在一个蓝眼金发的漂亮孩子随时可见的世上,我不能活下去了。我不能。我不能。……”

悲剧的发生就像命运一样不可逆转,而且总是那么突如其来,势头迅猛,等你意识到的时候一切已无法挽回。

1927年9月14日夜晚,伊莎多拉和玛丽在一家位于英格兰大街附近的饭馆里静静地用餐。玛丽                                似乎为一种莫名的压抑和烦躁所困扰,然而伊莎多拉叫她不要过分担心。她们一回到工作室,伊莎多拉就跳起舞来。

听到敲门声,肩披红色羊毛围巾的伊莎多拉一把抓过色彩斑斓的丝围巾,在脖颈上绕了两圈,舞向房门去迎接法尔凯托。

司机沿着小径向汽车走去,伊莎多拉则在他身后翩翩起舞。当她准备在司机身边落座时,她转过身来对玛丽・德丝蒂以及站在工作室门厅里的一位朋友挥手喊道 :“再见,我的朋友们,我就要踏上通向光荣的道路 !”

汽车启动时,人们见到伊莎多拉将长围巾的流苏甩到了左肩上。汽车全速向前冲去,围巾似乎垂落在车轮旁边的地上。玛丽・德丝蒂尖叫起来 :“你的围巾,伊莎多拉,捡起你的围巾 !”

汽车戛然而止。朋友们冲了上去,发现伊莎多拉的头部已经向前倒了下去,司机在旁边边作手势边用意大利语哀号 :“我杀死了圣母!我杀死了圣母 !”

丝围巾的一部分和流苏被紧紧缠在车轴上,当疾驰的汽车在距离工作室20米处突然颠簸时,围巾裹紧了伊莎多拉的颈部。她自1913年4月便多次呼唤过的死神出色地完成了他的使命。他只用一个突如                                其来的动作便迅速挤碎了她的喉部,折断了她的脖颈,压裂了她的颈动脉。

朋友们把她火速送往圣罗克医院抢救,然而她的呼吸已完全停止,生命已离她而去。悲痛欲绝的朋友们将遗体运回了位于英格兰大街的工作室,为她殡殓后任人瞻仰。

洛亨格林来了,罗伯特・钱德勒来了,蓝色地区所有艺术家、诗人以及她的朋友们都鱼贯走入这间撒满鲜花的烛光摇曳的静静的工作室。人们商定将遗体运往巴黎,火化后将骨灰埋在迪尔德丽和帕特里克的遗骸附近。悲痛万分的洛亨格林出面解决了一切具体问题。9月16日星期五,在雷蒙德・邓肯,玛丽・德丝蒂和钢琴师的护送下,存放伊莎多拉的遗体的灵柩被抬上火车运往巴黎。灵柩上覆盖着一件富丽堂皇的紫色天鹅绒斗篷。

人们将灵柩从里昂车站运往雷蒙德・邓肯那间小工作室。星期六一夜和星期五全天,朋友们携带着鲜花络绎不绝地赶来。然而人们注意到虽然数以千计的美国人聚集在巴黎欢度退伍军人节,却只有三位身着戎装的步兵将未吸完的雪茄烟扔在工作室外面,在撒满鲜花的灵柩前跪了片刻……

9月19日,伊莎多拉的朋友们在贝多芬和肖邦                                的音乐声中将她的灵柩放到灵车上,准备送往佩尔・拉雪兹公墓。雷蒙德・邓肯将一面巨大的美国国旗铺在棺木的末端,有人献上了一大束唐菖蒲,并在上面别上宽宽的红缎带,上写“俄罗斯的心为伊莎多拉而哭泣 ”。

送葬者一行缓缓穿过巴黎市区,触目皆是伤心地,似乎每一个建筑,每块土地都有伊莎多拉奋斗、生活、表演及演说的身影。当他们最后到达佩尔・拉雪兹公墓的主门时,尽管在空中飘起了毛毛细雨,然而门外仍有成千上万的人在等候。

人们从灵车上抬下灵柩,放入一个巨大的盒子内,由工作人员运往火化炉。此时音乐响了起来,李斯特的《葬礼》,贝多芬的《行板》,舒伯特的《万福马利亚》,一阵阵熟悉的旋律在大厅中响起,人们的悲痛再也不能抑制,许多人开始大声哭泣。这时雷蒙德・邓肯一跃而起,走到大门之外,用沉静的声音讲述他们一家人历尽艰辛漂洋过海寻求发展的历程,讲完之后,又安静地回到座位上,就像什么也未曾说过。在一阵催人泪下的咏叹调唱过之后,诗人费朗・迪瓦尔缓慢地朗诵着悼词,又演唱了贝多芬的《在黑暗的坟墓里》——这是埃莉诺拉・杜丝最喜欢的歌曲,她曾为伊莎多拉唱过这支歌。

伊莎多拉被火化之后,她的骨灰放在孩子们——迪尔德丽和帕特里克的骨灰之旁。

“人生的真谛是什么?谁能找到它?恐帕上帝自己也弄不清 。”

伊莎多拉在她的《自传》中曾经这样写道。

的确,在伊莎多拉・邓肯短暂而灿烂的一生中,她始终在追求,在创造——创造美、创造爱、创造欢乐与光明的人生。她将始终在烈火中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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