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西莉・阿尔托是柴可夫斯基一生中第一次热恋的女人，也是他一生中唯一热恋过的女人。他把一个青年人最宝贵的真挚和热烈的感情全部交给了她，可惜这场初恋并没有结出甜蜜的果实，温柔的开端，却没有完美的结局。它在柴可夫斯基天性脆弱、敏感的心灵上留下多少创伤，它对柴可夫斯基性格的影响，恐怕没有人能作出恰当的估计。
当时，柴可夫斯基在莫斯科的生活顺利，经济状况良好，周围的人因为他才能非凡而尊敬他、喜欢他。他给弟弟莫代斯特写信说 ：“你要能知道大家是怎样喜欢我就好了，我甚至不知道应该对所有这种好感如何表示谢意 。”但是，柴可夫斯基越来越忧郁，希望远离城市的纷扰而在农村过一种宁静的生活。他开始不再多言，力求回避社会和一切交往，他认为在妹妹身边生活才是一种幸福，当然他并不知道用何种形式才能实现与妹妹一家的 “结合”。但是，不久之后的情况表明，他的这一计划是不可能实现了。
１８６８年春天，在一次义演音乐会后的晚宴上，柴可夫斯基结识了意大利女高音歌唱家黛西莉・阿尔柴可夫斯基传 ・４０・托。她是一个著名的圆号演奏家的女儿，一个更著名的小提琴家的侄女，曾就师于鲍拉因・维阿多特—格奇亚的门下。阿尔托当时已３３岁，长得并不漂亮，但却有一张热情而富于表情的脸蛋，并且正处于艺术生涯的鼎盛时期。著名音乐评论家拉罗什曾这样评价过她 ：“阿尔托的声音坚实有力，适宜表现戏剧性的悲怆……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整个音乐领域中，在感情奔放的全部音域内，没有一条乐思，没有一种形式 ， 是这位令人赞叹的艺术家不能加以注意地表现的……我已说过，阿尔托长得并不漂亮。可是，她无须矫揉造作，单凭她的魅力就足以赢得所有人的心，使所有的人神魂颠倒，仿佛她是最可爱、最漂亮的女人似的 。”在当时，阿尔托简直就是一颗耀眼的明星，所以，柴可夫斯基迷恋上她是毫不足怪的。
由于柴可夫斯基天生的羞怯和过分的自卑，他们结识后，他只去拜访了一次便分手了。１８６８年秋天，阿尔托再次来到莫斯科。柴可夫斯基虽然非常想见她，但整整一个月都没有敢去看她。后来，他们在一次音乐晚会上邂逅相遇了，阿尔托为柴可夫斯基这么长时间没去看她而感到十分惊讶，于是柴可夫斯基连连表示不久将去拜访她。但是，柴可夫斯基还是很难下决心履行自己的承诺 ， 若不是途经莫斯科的安东・鲁宾斯坦硬拖着他去看阿尔托，他还是会因为难柴可夫斯基传 ・４１・为情而不敢登门。从那以后，阿尔托连接不断地向柴可夫斯基发出邀请，柴可夫斯基也逐渐养成了每天去看她的习惯。不久，他们开始感到相互间微妙的喜悦，紧接着建立了非常亲密的关系。
９月２３日，黛西莉・阿尔托与意大利歌剧团合作于波尔肖伊演出罗西尼的歌剧《奥泰罗 》。这部歌剧无论是表演还是音乐都非常不突出，但阿尔托精彩的演唱却彻底征服了柴可夫斯基的心，把他弄得六神无主。柴可夫斯基发狂般地爱上了阿尔托，他推迟了正在排演的《总督大人 》，把正在写着的一首新的交响诗《命运》搁置在一边，而以最快的速度创作完成了一首钢琴曲《Ｆ大调浪漫曲 》，并在写好后立即奉献给阿尔托。这首钢琴浪漫曲很快就由尼古拉・鲁宾斯坦演奏，在柴可夫斯基健在时演奏这首作品的，还有安东・鲁宾斯坦、巴维尔・巴勃斯特、瓦西里・萨贝尔尼科夫和其他钢琴家。这首作品改编成小提琴和钢琴协奏曲后开始流行，浪漫曲不仅因为感情真挚而吸引人，它还包含着柴可夫斯基典型的创作特征，他既能使音乐显得十分独特，又能令众人接受。当然，阿尔托接到柴可夫斯基题献的这部作品也是感到非常欣喜和幸福的，两个人的感情似乎进展得十分顺利。
柴可夫斯基在给弟弟莫代斯特的信中，怀着十分激动的心情，说 ：“如果你能知道阿尔托是怎样一位柴可夫斯基传 ・４２・歌唱家和演员就好了！我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受到一位演员如此强烈的吸引。你不能听到和看到她的演唱，这令我多么遗憾，但愿能看到你是怎样赞赏她的身姿和动作的优美 ！”后来，他又给另一个弟弟安纳道尔写信说 ：“我和阿尔托已经非常要好了。了解了她非凡性格的某些方面，我很高兴。我从未见过一个比她心地更善良，人品更高尚，智力更聪慧的女性。”
柴可夫斯基与阿尔托两情相悦的热恋很快就遇到两方面强大的阻力。阿尔托的母亲首先表示反对，她认为柴可夫斯基对于阿尔托来说，似乎太年轻了，两人相差五岁。而阿尔托的母亲是和她长住在一起的，对女儿有重大影响力。同时，柴可夫斯基的朋友们也反对这件事，特别是尼古拉・鲁宾斯坦。他们认为：柴可夫斯基一旦当上阿尔托的丈夫之后 ， 就会担任“一个著名女歌唱家的丈夫”这样一个非常可怜的角色，就要随着她走遍欧洲的各个角落，靠她生活，不再有自己的事业。一旦爱情稍稍冷淡下来，剩下的将只是苦恼、维持面子、失望和毁灭。
柴可夫斯基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他希望阿尔托能脱离舞台随着他住在莫斯科。但阿尔托说，她尽管那么爱他，却不能下决心抛弃舞台，舞台生涯已令她习惯，并且给她带来荣誉和金钱。
正如阿尔托不能下决心抛弃舞台生涯一样，柴可柴可夫斯基传 ・４３・夫斯基也拿不定主意为她而牺牲自己的整个前途。他是那样痴迷执着于他的音乐事业，更何况凭着他的才华，他完全有可能成为最著名的音乐家。事情明摆着，如果柴可夫斯基盲目地追随着她，他将不可能沿着自己的道路前进。１８６９年１月７日，柴可夫斯基写信跟父亲商量 ：“您可以看得出，我正处于非常困难非常矛盾的境地。一方面，我全心全意地爱着阿尔托，我感到没有她再也无法生活；另一方面，冷静的理智又令我更仔细地考虑朋友们用来恐吓我的所有可能的不幸。亲爱的爸爸，我将期待着您的看法和意见 。”
但是，父亲的答复非常含糊，对问题的解决没有多大帮助。面对爱情，面对令他痴恋的阿尔托，柴可夫斯基还是准备让步了。排除了所有的干扰，他们很快就举行了订婚典礼。
柴可夫斯基对未来婚姻是充满希望和憧憬的，在阿尔托即将去华沙演出的前夕，他们商定１８６８年夏天他们一起到阿尔托在巴黎附近的庄园去，他们的命运便在那里决定。但柴可夫斯基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热爱的阿尔托从此一去不复返，而是传来了阿尔托在华沙嫁给了西班牙男中音歌手巴狄鲁的消息，事先对柴可夫斯基连声招呼也没打。
当时，歌剧《总督夫人》的排练已经恢复。一天，柴可夫斯基正在指挥排练，尼古拉・鲁宾斯坦突然兴柴可夫斯基传 ・４４・冲冲地跑来告诉他阿尔托结婚的消息，还得意地说：“我过去说的没错吧，她不需要你做她的丈夫，他才是她合适的对象。而你是我们的，你懂了吗？我们需要你，俄罗斯需要你，而不是叫你去做一个外国名人的侍从 ！”
柴可夫斯基听到这个消息一言不发，脸色惨白，匆匆离开了剧院。他怎么也弄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或许，这次婚事破裂的原因也许正在于阿尔托的自我牺牲精神、真正深刻的爱情以及意识到不互让就不能和柴可夫斯基幸福地结合，而这种互让对他的创作以及他的整个生活都是不利的。
柴可夫斯基将这件事告知亲人说 ：“我和阿尔托的来往以一种可笑的方式结束了；她在华沙爱上男中音巴狄鲁，他在这里曾经是她嘲笑的对象——现在却嫁给他了！何等样的女士啊，只有充分了解我们之间关系的人，才能明白这种结局是何等的可笑 。”
柴可夫斯基这段疯狂的初恋就这样以阿尔托的“背信弃义”而告结束，他的心的确被深深地伤害了。但是他仍然默默地怀念着阿尔托，他既不能自我隐瞒，也不能向亲人隐瞒这种感情。事隔一年，阿尔托再次来到莫斯科演出，柴可夫斯基怀着“迫不及待的心情”去聆听她的演出 。 当阿尔托光彩夺目地出现在舞台上的时候，“像病患者那样” 等待着阿尔托到来的柴柴可夫斯基传 ・４５・可夫斯基十分激动，他举起望远镜，盯着那熟悉而亲切的身影，任眼泪尽情地流淌……他再次确认，她是“世界上最杰出的艺术家之一”。
在此后多年里，柴可夫斯基依然十分崇拜阿尔托这样一位辉煌的艺术家、天才的歌唱家、动人的女性。１８８７年，柴可夫斯基已经声名显赫，出国旅行途经柏林。挪威作曲家格里格告诉他，他昔日的恋人阿尔托正住在这里。听到这个消息，柴可夫斯基那久已平息的心又一次激动起来，虽然岁月无情，可是生命中纯洁的感情始终深深地烙印在心上。于是，在格里格的陪同下，柴可夫斯基拜访了已经５３岁的阿尔托。
经过人生的沧桑和世事的变迁，这对曾经爱过、或许也恨过的艺术家又重逢了。手与手相握，四目相对，依然是那样熟悉，柴可夫斯基恍然回到了从前。他们兴奋地交谈着，谈别后的生活和艺术事业，谈人生的体验，唯有对过去的恩怨绝口不提，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心灵深处的那块伤痕。这次会面使柴可夫斯基“感到莫大的快乐 ”，他感到阿尔托“还像２０年前那样迷人”。 回到旅馆已是夜深人静，柴可夫斯基的心却无法平静，他激动地在日记中写道 ：“今晚的事，将是我停留在柏林时最快乐的回忆。任何人都无法和这位歌星的为人与艺术相匹敌 。”
阿尔托请求柴可夫斯基为她写一首浪漫曲，柴可柴可夫斯基传 ・４６・夫斯基却慷慨地一口气为她写了六首，他在给阿尔托的信中说 ：“我尽力满足您的要求，希望这六首您全部能唱，也就是说，六首都适合您现在的嗓音音域。我十分盼望这些曲子能合您的意，但遗憾的是我现在毫无把握；我是为自己心目中的一位最杰出的女歌唱家而写曲，内心感到有些着急 。”阿尔托回信对柴可夫斯基的盛情表示了由衷的感激。从此以后，柴可夫斯基与阿尔托书信往来十分频繁，但两人却从没有再见过面，留在各自心中的只有美好的回忆。
柴可夫斯基的一生中，阿尔托是他唯一真正的情人。他以一种特别的心情来爱她。这种感情在他以后的生活中再也没有出现过。所以，柴可夫斯基称阿尔托是他“唯一的安慰”。
在这场转瞬即逝，余音却缭绕了几十年的爱情中，至今有两个问题仍然令人迷惑。一是关于阿尔托的不可思议的突然背叛。有人说阿尔托背信弃义，见异思迁；但也有人认为是尼古拉・鲁宾斯坦等人要阻止这桩婚事而在后面做了手脚，阿尔托的背叛是他们阴谋的结果。二是这场失败的恋爱对柴可夫斯基的影响。有人认为这次不幸影响了柴可夫斯基一生的恋爱观和婚姻观，但也有人觉得柴可夫斯基热恋着阿尔托，确切地说他爱的只是作为艺术家的阿尔托，而不是作为女人的阿尔托，因而他的悲哀是短暂的，损害的不是柴可夫斯基传 ・４７・他的爱情而是他的自尊心。当《总督大人》在莫斯科上演成功，柴可夫斯基在不下１５次的谢幕中便把这种不幸忘记了。这两个谜的准确答案恐怕只有长眠九泉之下的鲁宾斯坦和柴可夫斯基才能回答了，对于我们来说将永远是一个不可解的谜题。
柴可夫斯基传 ・４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