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书法秀媚,学锺太傅稍瘦。后又学曹娥。余每有丹黄,必对泓颖。或静夜焚香,细细手录闺中诗史成帙,皆遗迹也。小有吟咏,多不自存。客岁新春,二月,即为余抄选全唐五七言绝句,上下二卷。是日偶读七岁妇子所嗟人异雁,不作一行归之句。为之凄然下泪。至夜和成八绝,哀声怨响,不堪卒读。余挑灯一见,大为不怿,即夺之焚去,遂失其稿。伤哉异哉!今岁恰以是日长逝也。
客春三月,欲长去盐官,访患难相恤诸友至邗上,为同社所淹。时余正四十,诸名流咸为赋诗。龚奉常独谱,姬始末成数千言。《帝京篇》、《连昌宫》,不足比拟。奉常云:“子不自注,则余苦心不见。如‘桃花瘦尽春醒面’七字,绾合己卯醉晤壬午病晤两番光景,谁则知者?”余时应之,未即下笔。他如园次之“自昔文人称孝子,果然名士悦倾城”,于皇之“大妇同行小妇尾”,孝威之“人在树间殊有意,妇来花下却能文”,心甫之“珊瑚架笔香印さ,著富名山多金尊”,仙期之“锦瑟蛾眉随分老,芙蓉园上万花红”,促谋之“君今四十能高举,羡尔鸿妻倚舂杵”,吾邑徂徕先生,“韬藏经济一巢朴,游戏莺花两阁和”,元旦之“蛾眉问难佐书帏”,皆为余庆得姬,讵谓我侑卮之辞,乃姬誓墓之状耶。
读余此杂述,当知诸公之诗之妙,而去春不注奉常诗,盖至迟之今日,当以血泪和麋喻也。
三月之杪,余复移寓友沂友云轩,久客卧雨怀家正剧。晚霁,龚奉常偕于皇园次过慰留饮,听小奚管炫度曲时,余归思更切。因限韵各作诗四首,不知何故诗中咸有商音。三鼓别去。余甫着枕,便梦还家,举室皆见,独不见姬,急询荆人。不答,复遍觅之,但见荆人背余下泪,余梦中大呼曰:“岂死耶?”一恸而醒。姬每春必抱病,余深疑虑。旋归,则姬固无恙,因闲述此相告。姬曰甚异。
前亦于是夜梦数人强余去,匿之幸脱,其人狺狺不休也。讵知梦真而诗签咸来先告哉。
杜茶村曰:名士名姬,精爽俱至。动与人孚,故其卜兆挥毫,宛然对语。顾造物何不少延其算耶?惜哉!
○跋
巢民先生,生多奇遇。而中年后,屡悲死别,殆禅家所谓修福修慧,而未了愁缘者顾。色能伐性,忧能伤人,而先生独享大年,其以色寿者,欤抑以忧延龄者欤?癸巳秋日震泽杨复吉识
之五王氏复仇记
祝孝廉者,姓顾,名化雍,字仲求。为诸生时,能闭户自守,古之狷介士也。
其先常隶属于陈司空必谦,以故人轻之。天启辛酉,化雍登贤书,乡老中或与相见者,第称之曰祝举人。而已,邑有公事,当集诸绅会议,值严寒,有孝廉沈某者,见化雍至,故作嘲语曰:“今日真寒甚。”鼻中涕乃突然而出。吴下以奴仆为鼻,沈故借景椰揄之,同座皆匿笑。其为人侮慢如此。祝之居在南城,与赵宦邻。赵宦者,名士锦,字前之,明时进士,为横于乡里邑人,号为四大王者也。
与陈必谦为儿女姻。陈赵势焰赫奕,而士锦尤贪悍肆凶虐,觑祝居与己联比,启鸠据心。遂挟陈与祝瓜葛,谓祝居系陈故业。令备奁于赵,嘱媳呼祝妻王氏至面白。祝不往,则令妇隔墙詈而寻之。化雍含忍者有年,而赵终不能释。祝终不与校,盖受其凌虐久矣。化雍秉铎丹阳,会试旋里,士锦即令其党持银数,佯欲价买,逼之立券。祝不应,士锦怒,令健仆肆口辱骂,拆毁墙壁。顷刻间,两家厅事,洞达为一。化雍夫人王氏奔赵哀恳,赵妻及媳受士锦旨,ㄏ其发而欧之。袜衣裂裾,苦辱万状。化雍忿恨,情极自缢死。遗笔嘱其子曰:“行年未五十,被恶邻赵士锦逼占祖基,朝夕詈骂,辱及尔母,凌虐万状,含冤自经,虽类匹夫小谅,实出万不得已。横死之后,为伍尚者,为伍员者,听儿辈为之。我躬不阅,遑恤我后。崇祯十六年十一月初一日父含泪遗嘱。”
事闻阖邑,人心不平实甚,然畏赵势焰,无敢过而问者。王夫人于是出揭遍贴通衢。其揭曰:丹阳县儒学教谕举人祝化雍妻王氏仝男从泰处泣血具揭为诬陷逼产,立杀夫命事,痛夫化雍祖居,与豪宦赵士锦邻,并百计谋吞夫宦丹阳未遂,今初一日,觇夫下第归家,统凶立拆墙垣搜捉,逼立文契。氏急奔告,伊妻及士锦喝家众一面将氏裂衣殴辱,一面擒夫锁考,夫逃避无门,立刻殒。士锦犹谓夫诈死,令奴遍行搜验,持枪搠夫妾赵氏,破颈流血,拗折氏指,万目共睹。今署县公出,暴尸七日,地方不敢举报,诉捕不敢准呈,邻里不敢作证。地惨天昏,神号鬼哭,士锦厉收亡命,蓄意叵测,抄万家杀万命,今则杀及命官,目无国纪,罪恶贯盈,人天共愤。激切哀告。
崇祯十六年十一月日具
于是王夫人复刊揭百五余张,遣急足走丹阳,粘于街衢。复遍送合学诸生,且寓书曰:“愿诸君敦侯芭之谊,举鲍宣之幡助我,未亡人执兵随后,共报斯仇,则大义允堪千古。”未几,诸生各担袱被、裹糇粮,云集响应而麇至于虞,人人攘臂裂眦欲甘心于天水氏以报师仇。时瞿稼轩先生家居,于陈赵两家皆夙好,故不避嫌怨,特为厕身谨解约。次日,集合邑绅士会议于天水氏之堂。(时化雍柩已殡于堂上。)丹阳诸生群入相揖,向众绅士昌言曰:“逼死命官,至变也!至惨也!贵邑礼义之乡,固宜声罪致讨,共伸公忿。何乃首鼠两端,人各模棱坐视?
晚辈虽懦儒,颇知在三之节,惟有急走京师,击登闻鼓,泣诉九阍,为贵邑科名中人一雪耻辱耳。”诸绅噤不发一语。当是时,邑中诸先达齿爵最尊者,唯钱牧斋谦益未至。诸绅故列坐以待,少顷报钱至,稼轩起谒迎入,皆坐。瞿乃白钱曰:“祝赵构难,纷扰匝旬,迄无成议,惟丐老师片言以为折衷。”钱曰:“陈氏之意若何?”瞿曰:“陈氏意主于和。”钱艳然作色曰:“在陈既可以无君,祝亦可以无主。”遂拂衣登舆去。于是丹阳诸生奋臂一呼,邑中士民响应数千百人,飞甍掷栋。尘烟蔽天,声震山谷。瞬息间,赵居顿为平地。诸生遂捐土葬化雍于天水氏之堂基,各抚掌称快而去。祝氏亦毁其宅,不留片瓦,盖恐士锦驾题抢劫为反噬计也。当众人之毁赵室也,诸乡老如从壁上观,绝不敢出一义忿言以当鸣鼓之攻者,惟延贮舍旁,久乃潜散云。
野史氏曰:“祝虽出自卑微,然亦膺一命于朝矣。赵欲攘其居、又致之死。
设长吏中有义纵王温舒命断斯狱,岂不大快人心哉!奈当日国事已非,群情瞀乱,乡先生箝口结舌,惟知避怨自全。速蒙叟一言,稍扶诸生义气,为差强人意耳。
卒之死者徒死,生者竟生。营兔窟而安身别业,势焰依然。覆马鬣而赍恨重泉,沉冤谁诉。尚论往事者,不禁击唾壶而长叹也。
红楼叶戏谱
德清鬘华室女史戏拟
凡作此戏者,四人入座,一人坐醒,三人免醒,两人亦可对看。庄家十二张,散家十一张,每副三张,各从其类。如情胎归情胎、情淑归情淑、名字不得重复。
遇重者打去,或另配一副。宝玉、茫茫、渺渺作百子用,如情胎只有两张,用宝玉或茫茫或渺渺一张,便可配成一副。惟金钗、情淑中,茫渺不得配入。宝玉处处可配,而三领袖亦不得配。配成四副,即算和成。和成之家,照牌内注明副数核算。用百子配成者减半。不和之家,如有成副者,亦许算抵。西花色如四字三同等,和家方算。九情淑一情锺如己全者,手内虽有余牌,亦算和成。至于十二金钗,十二侍女,更无须配副数也。
牌式每样两张,共计八十四张。
茫茫大士
渺渺真人
情锺(神宝玉穿花蛱蝶)
情淑(贵元春金钗淑媛领袖三十二副)
情淑(柔迎春金钗巫云梦冷三十二副)
情淑(英探春金钗妇德宜家三十二副)
情淑(仙黛玉金钗金钗领袖三十二副)
情淑(富宝钗金钗妇德宜家三十二副)
情淑(艳宝琴红楼绝艳三十二副)
情淑(豪湘云金钗红楼绝艳三十二副))情淑(李纹冷韵幽芳三十二副)情淑(李绮芳丛蓓雷三十二副)情贞(节 李纨金钗妇德宜家三十二副)情贞(侠尤三姐金钗红楼绝艳三十二副)情贞(烈鸳鸯侍女青衣领袖三十二副)情义(忠紫鹃侍女卷帘三艳三十二副)情义(孝宝珠侍女升阶芍药三十二副)情义(媚平儿侍女升阶芍药三十二副)情怜(巧姐金钗芳丛蓓蕾三十二副)情怜(风香菱侍女升阶芍药三十二副)情怜(闲妙玉冷韵幽芳三十二副)情幽(雅惜春金钗芳丛蓓蕾三十二副)情幽(幽岫烟冷韵幽芳三十二副)情幽(秋纹巫云梦冷三十二副)情胎(贤王夫人校木分阴三十二副)情胎(薛姨妈校木分阴三十二副)情胎(史太君冠帔承恩三十二副)情庸(尤氏冠帔承恩十六副)情庸(邢夫人冠帔承恩十六副)情庸(周姨娘校木分阴十六副)情慧(甜莺儿侍女卷帘三艳十六副)情慧(芳官侍女鼓舌如簧十六副)情慧(小红侍女暗水浮香十六副)情傲(金钏侍女暗水浮香十六副)情傲(娇晴雯侍女卷帘三艳十六副)情傲(司棋侍女暗水浮艳十六副)情妒(金桂鼓舌如簧八副)情妒(骚王熙凤金钗游丝别引八副)情妒(赵姨娘鼓舌如簧八副)情移(冶尤二姐游丝别引八副)情移(袭人侍女游丝别引八副)情移(丽可卿金钗巫云梦冷八副)四字(每副加二百五十六副)富贵神仙忠孝节烈幽闲艳雅英贤豪侠娇柔甜媚冶丽风骚三同(每副加六十四副)校木分阴冠帔承恩红楼绝艳妇德宜家芳丛蓓蕾冷韵幽芒升阶芍药卷帘三艳暗水浮香巫云梦冷游丝别引鼓舌如簧三领袖(凡四字三同,只将手中成副者合看,有无此种花色不必另配。如下三李三尤等类则须以牌配成也。)各种花色三李李纨李纹李绮三尤尤氏尤二姐尤三姐三春元春迎春探春三星宝玉渺渺茫茫三仙宝玉黛玉宝钗以上每副合作一百二十八副四春元春迎春探春惜春作二百五十六副补一张四喜宝玉茫茫渺渺宝钗(如无宝钗,黛玉亦可)同上五花宝玉茫茫渺渺黛玉宝钗作五百十二副补两张六合两宝玉两茫茫两渺渺作七百六十八副补三张六德两宝玉两宝钗两黛玉同上七巧四春三仙作副同上补四张八聚两宝玉两茫茫两渺渺两宝钗(如无宝钗,两黛玉亦可)作一千零二十四副补五张九联三春三尤三李作七百五十六副不补十全两宝玉两茫茫两渺渺两宝钗作一千零二十四副补七张十二金钗每名一张不得重复同上十二侍女同上同上九情淑一情锺同上作二千零二十四副补同上此为我乡徐曼仙女史所创闺中游戏,生面别开。近日麻雀盛行,以此较之一俗一雅,判若天渊。女史工诗,词有华,室稿行世,即此小道亦足见其慧心之独运矣。庚戌三月皥皥子识钗小志唐·朱揆○如夫人齐侯多内宠,嬖如夫人者六人。
○教美人战
孙武以兵法见吴王阖闾,于是出宫中美人百人,分为二队,以王之宠姬二人为队长。
○妾与政
王导有幸妾姓雷,颇预政事,蔡公谓之雷尚书。
○携妓东山
谢安栖迟东山,放情丘壑,好音乐,每游赏,必以妓从。
○开合放妾
王处仲尝荒恣于色,左右谏之,处仲曰:“吾乃不觉尔,如此甚易耳。”乃开后阁驱诸婢妾数十人,任其所之。
○妾为夫人
杜佑议者,谓佑治行无缺,惟晚年以妾为夫人,有所蔽云。
○妓围
唐申王每冬月苦寒,令宫女密围而坐,谓之妓围。
○帘衣
梁夏候性俭率,有妓妾十数,并无被服。每有客常隔帘奏乐。时谓帘为夏侯妓衣。
○白头吟
张欲娶娆其妻曰:“子诵《白头吟》,妾当听之。”惭而止。
○霓裳羽衣曲
上皇令宫妓佩七宝璎珞,舞《霓裳羽衣曲》,曲终,珠翠可扫。
○雪儿歌
雪儿者,李密爱姬。每宾朋文章有奇丽者,付雪儿协律歌之。
○绛纱帐
马融施绛纱帐,前授生徒,后列女乐。
○肉台盘
南唐孙晟官至司空,每食不设儿案,使众妓各执一器环立而侍,号肉台盘。
○以倡进
汉武帝李夫人本以倡进。
○妇女连百
秦皇妇女连百,倡优累千。
○赐妓乐
夏侯从太祖征孙权,还赐妓乐名倡。
○殴杀笛妓
王恺尝置酒,女妓吹笛,少有舛韵,恺便令黄门殴杀之,一座改容。
○夺伤指
张均妓多丽,弹琵琶曲顶上有高丽丝结,赵诗争夺,致伤二指。
○绫罗裤褶
武帝尝降王武子家,武子供馔,并用琉璃器,婢子百余人皆绫罗裤褶,以手擎饮食。
○自为小君裁剪
李绅为相,时俗尚轻绡,染蘸碧为妇人衣,绅自为小君裁剪。
○琥珀钏
东昏侯为潘妃作一只琥珀钏,直七十万。
○乐天姬侍
乐天诗曰:菱角执笙簧,谷儿抹琵琶。红绡信手舞,紫绡随意歌。自注云:皆臧获名。
○燕子楼
张建封节制武宁,纳妓盼盼于燕子楼,公死不它适。
○不许妾妆
崔枢夫人治家整肃,容仪端丽,不许群妾作时世妆。
○呼琵琶
蔡持正谪新州,侍儿名琵琶,尝养一鹦鹉,持正每呼琵琶,即扣响板,鹦鹉传言呼之。
○尽记歌词
欧阳永叔闲汝阴时,一妓能尽记公所为歌词。
○唱金缕
杜秋娘,金陵女也。年十五,为李绮妾,尝为绮唱《金缕词》。
○柳枝
退之二侍姬,名柳枝、绛桃。
○二妾歌舞
乐天有二妾:樊素善歌小,小蛮善舞。
○记曲娘子
张红善歌,每听新声一遍,即能记其节奏。后入宫,号记曲娘子。
○百濯香
吴孙亮宠姬有异香,历年弥盛,浣百遍不歇,名曰百濯香。
○善吹篪
河间王侍儿朝云,善吹啸。诸羌叛,王令朝云假为老妪吹啸,羌皆流涕,复降。语曰:快马健儿不如老妪吹篪。
○别锦儿
《韩渥集》中有《别锦儿时》
○房老
石崇爱婢翔风,年三十,遂退之使为房老。
○烧指吞炭
高聪有妓十余人,及病,欲不适他人,并令烧指吞炭,出家为尼。
○教诵赋
蜀刘琰侍婢教诵《鲁灵光殿赋》。
○手语
崔生谒一品问疾,其妾与之手语。
○善琴筝
李公妾,名七七,善琴与筝。
○香儿
元载妓薛琼英,幼以香屑亲饮啖之,长而肌香,故名香儿。
○烛围
韦涉家宴,使每婢执一烛,四面行立,人呼为烛围。
○宴客典斟
陈无咎宴一客,用一婢典斟,必十二而后使满,以尽诚敬之道。
○金牌盈坐
河间王夜饮,妓女阼,一曲下一金牌,席终,金牌盈座。
○笑春红
阆中忝军黄涉,婢曰笑春红。死,涉念之,泪洒犀帘,至皆损坏。
○二花
阮文姬插鬓用杏花,陶溥公呼曰二花。
○妾无副服
诸葛亮答李严书云:吾受赐八千斛,今畜财无余,妾无副服。
○爱妾换马
后魏曹彰性倜傥,偶逢骏马,爱之,其主所惜也。彰曰:“彰有美妾可换,惟君所择”。马主因指一妓,彰遂换之。马名白鹊,故后人作《爱妾换马诗》,奏之弦歌焉。
○婢皆读书
郑玄家奴婢皆读书,一婢不称旨,使人拽着泥中,须臾一婢来问曰:“胡为乎泥中?”答曰:“薄言往塑,逢彼之怒。”
○以婢马赌
尔朱文略,豪纵不逊。平秦王有七百里马,文略敌以好婢赌取之。明日,平秦王致请,文略杀马列婢,以二银器盛婢头马肉遗之。
○以妓易带
严续相公歌姬,唐高给事通犀带,皆一代尤物,因呼卢之。会出姬解带角之,唐彩大胜。乃酌酒令美人歌一曲而别。
○我见亦怜
南郡主见桓温妾,抱之曰:“阿子,我见汝亦怜,何况老奴!”
○侍女合弹
韩退之晚年,二侍女合弹琵琶筝。
○妾不衣帛
季文子相宣成,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
○妓堂
司马郎君时贵好作妓堂,然香烟薰之,屋为之黑。
○女倡着罗
曹洪令女倡着罗之衣。
○望江南
李太尉镇关西日,为亡姬谢秋姬作《望江南曲》。
○弓腰
梁羊侃妾孙荆玉,能反腰贴地,衔席上之珍,谓之弓腰。
○镜儿善筝
郭暖宴客,有婢镜儿善弹筝,姿色绝代。李端在坐,时窍寓目,属意甚深。
暧觉之曰:“李生能以弹筝为题赋诗娱客,吾当不惜此女。”李即席口号曰:“鸣筝金粟柱,素手玉房前。欲得周郎雇,时时误拂弦。”暖大称善,彻席上金玉酒器并以镜儿赠李。
○袖里春
元宗为太子时,爱妾号鸾儿。多从中贵薰逍遥微行,以轻罗造梨花散蕊,以月麟香,号袖裹春,所至暗遗之。
○金凤凰
周光禄诸妓掠鬓用郁金油,傅面用龙消粉,染衣以沈香水。月终,人赏金风凰一只。
○郑姬香
郑注赴河中,姬妾百余,尽薰麝,香气数里,逆于人鼻。是岁,自京兆至河中所过瓜尽一蒂不获。
○梅妆阁
郭元振落梅妆阁,有婢数十人,客至则拖鸳鸯衤颉裙衫,一曲终,则赏以糖鸡卵,明其声也,宴罢散九和握香。
○窈窕汤
嘉平二十五日,叔良宿醒未解,窈窕烹“百和解醒汤”进之,随饮而醒,后遂依法作汤,名“窈窕汤”。
○染花奁
郭代公爱姬薛氏,贮食物以散风奁,收妆具以染花奁。
○谢郎衣
苏紫爱谢耽,咫尺万里,靡由得亲。遣侍儿假耽恒着小衫,昼则私服于内,夜则拥之而寝。耽知之,寄以诗曰:苏娘一别梦魂稀,来借青衫慰渴饥。若使闲情重作赋,也应愿作谢郎衣。谢亦取女衤日服衷之,后为夫妇。
○不用落尘
丽居,孙亮爱姬也。в发香净,一生不用洛成,疑其有辟尘犀钗子也。注曰:“洛成即今篦梳,似落尘子误未考。
○萱草浣衣
郑元令婢萱草浣衣,萱草辄云:郎君尘土太多,令人手皮俱脱。
○白团扇
王珉与嫂婢通,嫂知挞之。珉好持白团扇,婢制《白团扇歌》赠珉云:团扇复团扇,许持自障面。憔悴无复理,羞与郎相见。
○枕畔着衣
韩熙载北人仕江南,致位通显,不防闲婢妾,侍儿往往私客。客赋诗有“最是五更留不住,向人枕畔着衣裳”之句。
○凤窠群女
姑臧太守张宪,使娼妓戴拂壶中锦仙裳密粉淡妆便侍阁下。奏书者号传芳妓,酌酒者号龙津女,传食者号仙盘使,代书札者号墨娥,按香者号麝姬。
○玳瑁床
楚娘,名伎也。江都王宠之,寝玳瑁之床,悬翡翠之帐。
○诨衣
穆宗以玄绡白书,素纱墨书。为衣服,赐承幸宫人,皆淫鄙之词,时号诨衣。
○春草
白乐天有姬善舞,名春草。
○碧绢蚊帱
宋武帝节俭,张妃房惟碧绢蚊帱。
○作芙蕖香
欧公知颍州,有官妓卢媚儿,姿貌端秀,口中常作芙蕖花香,有蜀僧云:“此人前身为尼,诵法华经二十年。”
○停隼
刘禹锡《泰娘诗》:风流太守韦尚书,路旁忽见停隼。
○半妆
谚曰:白头花钿满面,不若徐妃半妆。
○帏婢作乐
谢安夫人刘氏,帏诸婢使在前作伎,太傅暂见便下帏,太傅索更开,夫人云:恐伤盛德。
○青绡紫袖
竟陵王青绡持拂,紫袖吹箫。
○止妒
梁武平齐,尽有其内,获侍儿十余辈,忌于郄后。左右进言曰:“以为膳,可以止妒。”
○宠荡坠床
颜延之有爱姬,姬凭宠荡延之,坠床至损。
○脂肉滑
元稹诗:越婢脂肉滑。
○老不遣妾
齐张环妓妾盈房,或讥其衰暮畜妓,环曰:“我少好音律,老而方解,平生嗜欲无一复存,唯未能遣此耳。”
○卜姓
礼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
○专房
《霍后传》:宠之专房。
○画衣粉面
梁陈士人春游,画衣粉面,弦歌相逐。
○纤后烹
白传诗:茶教纤手侍儿烹。
○兰叶载
柳恽书请以一小兰叶,载桃叶小姬以往
○燕燕相见
赵飞燕姐妹并幸,童谣曰:燕燕尾涎涎,张公子,时相见。
○响玉鸣
杨士弘曰:江南贵家,每宴,响玉一鸣,青衣红绡十许曹,笼灯迎立。
○巾箱之宠
记曰:岂惟炊爨之劳,抑亦巾箱之宠。
○顾语子
韩愈序:今人持被直三省,丁宁顾婢子语,刺刺不能休。
○莫敢当夕
礼妻不在,妾御莫敢当夕。
○声清性恶
魏武有一妓,声音清高而情性酷恶,欲杀则爱才,欲置则不堪,于是选一人声及之,便杀性恶者。
○推婢墓中
于宝父有宠婢,母妒甚,及父亡,母乃生推婢于墓中。后十余年,开墓,婢伏棺而醒,言其父常取饮食与之,恩情如生。
○榴花染
诗:郁金香汗歌巾,山石榴花染舞裙。
○诮失婢榜
唐人有诮失婢榜诗,诗曰:抚养在香闺,娇痴教不依。总然桃叶宠,打得柳花飞。晓露空调粉,春罗枉赐衣。内家方妒杀,好处任从归。
妆台记
唐·宇文氏
舜加女人首饰,钗杂以牙玳瑁为之。
周文王于髻上加珠翠翘花傅之铅粉,其髻高名曰凤髻,又有云髻步步而摇,故曰步遥始皇宫中悉好神仙之术,乃梳神仙髻,皆红妆翠眉,汉宫尚之。
后有迎春髻、垂云髻,时亦相尚。
汉武就李夫人取玉簪搔头,自此宫人多用玉。时王母下降,从者皆飞仙髻、九环髻,遂贯以凤头钗,孔雀搔头,云头篦以玳瑁为之。
汉明帝令宫人梳百合分{髟肖}髻、同心髻。
魏武帝令宫人梳反绾髻,插云头篦,又梳百花髻。
晋惠令宫人梳芙蓉髻,插通草五色花。
陈宫中梳随云髻,即晕妆。
隋文宫中梳九真髻,红妆谓之桃花面,插翠翘桃华搔头,帖五色花子。
炀帝令宫人梳迎唐八鬟髻。
插翡翠钗子作日妆,又令梳翻荷鬓,作啼妆,坐愁髻,作红妆。
唐武德中,宫中梳半翻髻,又梳反绾髻、乐游髻,即水精殿名也。
开元中,梳双鬟、望仙髻及回鹘髻。
贵妃作愁来髻。
贞元中,梳归顺髻,帖五色花子,又有闹扫妆髻。
《古今注》云:长安作盘桓髻、惊鹄髻、复作亻妥{髟奋}髻。一云梁冀妻堕马髻之遗装也。
晋永嘉间妇人束发,其缓弥甚,紒之坚不能自立,发被于额,自出而巳。吴妇盛妆者,急束其发而靡刂角过于耳。
惠帝元康中,妇人之饰有五兵佩,又以金银玳瑁之属为斧钺戈戟以当笄。
太元中,王公妇女必缓鬓倾髻以为盛饰,用发既多,不可恒戴,乃先于木及笼上装之,名曰假髻,或名假头。
文帝元天嘉六年,民间妇人结发者三分,发抽其鬟直向上,谓之飞天。始自东府,流被民庶。
宋宝初,贵族及士民好为异服,妇人则簪步摇钗,衫袖窄校杨贵妃常以假鬓为首饰,而好服黄裙。
蜀孟末年,妇女治发为高髻,号朝天髻。
理宗朝宫妃梳高髻于顶,日不走落。
梁简文诗:同安鬟里拨,异作额间黄。拨者,捩开也。妇女理鬟用拨,以木为之,形如枣核,两头尖,尖可二寸长,以漆光泽,用以松鬓,名曰鬓枣。竞作万妥鬓,如古之蝉翼鬓也。
后周静帝令宫人画眉墨妆。
汉武帝令宫人作八字眉。
汉日给宫人螺黛作翠眉。
魏武帝令宫人画青黛眉、连头眉。一画连心甚长,人谓之仙蛾妆。齐梁间多效之。
唐贞元中,又令宫人青黛画蛾眉。
《古今注》云:梁冀妻改翠眉为愁眉。
魏宫人画长眉。
《西京杂记》云:司马相如妻文君眉色如望远山,时人效画远山眉。
五代宫中画眉,一曰开元御爱眉,二曰小山眉,三曰五岳眉,四曰三峰眉,五曰垂珠眉,六曰月棱眉,又名却月眉,七曰分稍眉,八曰涵烟眉,九曰拂云眉,又名横烟眉,十曰倒晕眉。东坡诗:成都画手开十眉,横烟却月争新奇。
唐末点唇,有胭脂晕品:石榴娇、大红春、小红春、嫩吴香、半边娇、万金红、圣檀心、露珠儿、内家圆、天宫巧、恪儿殷、淡红心、猩猩晕、小朱龙、格双唐、眉花奴。
妇人画眉有倒晕妆,古乐府有“晕拢鬓”之句。
今妇人面饰用花子,起自唐上官昭容所制,以掩黥迹也。
隋文宫中贴五色花子,则前此已有其制矣,乃彷于宋寿阳公主梅花落面事也。
宋淳化间,京师妇女竞翦黑光纸围团靥,又装缕鱼腮骨,号鱼媚子,以饰面,皆花子之类耳。
美人妆面,既傅粉,复以胭脂调匀掌中施之。
髻鬟品
唐·假柯古
髻始自燧人氏,以发相缠而无系缚。
周文王加珠翠翘花,名曰凤髻,又名步摇髻。
秦始皇有望仟髻、参鸾髻、凌云髻。
汉有迎春髻、垂云髻。
王母降武帝宫,从者有飞仙髻、九环髻。
汉元帝宫中有百合分{髟肖}髻、同心髻。
太元中,公主妇女必缓鬓欣髻,又有假髻。
合德有欣愁髻。
贵妃有义髻。
魏明帝宫有涵烟髻。
魏武帝宫有反绾髻,又梳百花髻。
晋惠帝宫有芙蓉髻。
梁宫有罗光髻。
陈宫有随云髻。
隋文宫有九贞髻。
炀帝宫有迎唐八寰髻,又梳翻荷髻、坐愁髻。
高祖宫有半翻髻、反绾乐游髻。
明皇帝宫中双望仙髻、回鹘髻。
贵妃作愁来髻。
贞元中有归顺髻,又有闹扫妆髻。
汉梁冀妻作堕马髻。
长安城中有盘桓髻、惊鹄髻,又抛家髻及倭髻。
王宪亦作解散髻,斜插簪。
周弘文少时着锦绞髻。
看花述异记
武林王卓丹麓
湖墅西偏,有沈氏园,茂才衡玉之别业也。茂才素爱花,自号花逐,园故多植古桂、老梅、玉兰、海棠、木芙蓉之属,而牡丹尤盛。叠石为山,高下互映。
开时荧荧如列星,又如日中张五色锦,光彩夺目,远近士女游观者日以百数。三月十八日,予亦往观,徘徊其下。日暮不忍归,主人留饮。饮竟,月已上东墙矣。
主人别去,予就宿廊侧。静夜独坐,清风徐来,起步阶前。花影零乱,芳香袭人衣裾,几不复知身在人世。俄见女子自石畔出,年可十五六,衣服娟楚,予惊问,女曰:“妾乃魏夫人弟子黄令征,以善种花,谓之花姑。夫人雅重君,特遣相迓。”
予随问夫人隶何事?曰:“隶春工。凡天下草木花卉,数之多寡,色之青白红紫,莫不于此赋形焉。”“然则何为见重也?”曰:“君至当自知。”因促予行,予不得已随之去。移步从太湖石后,便非复向路。清溪夹岸,茂林蓊郁。沿溪行里许,但觉烟雾溟蒙,芳菲满目,人间四季花,同时开放略荆稍前一树,高丈余,花极烂熳。有三女子,红裳艳丽,偕游树下,见客亦不避。予叹息良久。花姑曰:“此鹤林寺杜鹃也,自殷七七催开后,即移植此。”又行数里,一望皆梅,红白相间,绿萼倍之。当盛处有一亭,榜曰梅亭。亭内有一美人,淡妆雅度,徙倚花侧。予流盼移时,几不能举步。花姑曰:“奈何尔,此是梅妃。梅亭二字,犹是上皇手书。幸妃性柔缓,不尔恐获罪。”予笑谢乃已。行至一山,岩壑争秀,花卉殆与常异。听枝上鸟语,如鼓笙簧。渐见朱甍碧瓦,殿阁参差。两度石桥,乃抵其处。相厥栋宇,侈于王者。傍有二司如官署,右曰:太医院,左曰:太师府。
予大惊讶,问花姑曰:“此处亦须太医耶?”花姑笑曰:“乃苏直耳,善治花,瘠者能腴,病者能安,故命为花太医。”“其左曰太师府何?”曰:“此洛人宋仲孺所居也。名单父,善吟诗,亦能种植。艺牡丹术,凡变易千种,人不能测。
上皇尝召至鹂山,植花万本,色样各不同,赐金千两,内人皆呼花师,故至今仍其称。”入门由西街,行百步余,侧有小苑,画槛雕栏。予遽欲进内,花姑虑夫人待久,不令入。予再三强之,方许。及阶,见一花合蒂,浓艳芬馥,染襟袖不散。庭中有美女,时复取嗅之。腰肢纤惰多憨态,予不敢熟视。花姑曰:“君识是花否?”予曰:“不识也。”曰:“此产嵩山坞中,人不知名。采者异之,以贡炀帝。会车驾适至,爰赐名迎辇花。嗅之能令人清酒,兼能忘睡。”予曰:“然则所见美人,其司花女袁宝儿耶?”花姑曰:“然。”遂出。复由中道过大殿,殿角偶遇二少妇,皆靓妆,迎且笑曰:“来何暮也。”花姑亟问:“夫人何在?”曰:“在内殿观诸美人歌舞奏乐为乐。客既至,当入报夫人。”予遽止之曰:“姑少俟,诸美人可得窃窥乎?”二妇笑曰:“可。”谓花姑曰:“汝且陪君子,我二人侯乐毕相延也。”去后,予乃问花姑二妇为谁,曰:“二妇本李邺侯公妾,衣青者曰绿丝,衣绯者曰醉桃。花经两人手无不活,夫人以是录入近侍”。
遂引予至殿前帘外,见丝竹杂陈,声容倩善。正洋洋盈耳,忽有美人撩鬓举袂,直奏曼声。觉丝竹之音不能遏,既而广场寂寂,若无一人。予闻之,不胜惊叹。
花姑曰:“此《永新歌》,所谓歌值千金,正斯人也。”语未毕,闻帘内宣王生入。予敛容整衣而进,望殿上夫人,丰仪绰约,衣绛绡衣,冠翠翘冠,珠玉佩,如后妃状。侍女数十辈,亦皆妖艳绝人。予再拜,命予起。曰:“汝见诸美人乎?”
予谢:“不敢。”夫人曰:“美人是花真身,花是美人小影。以汝惜花,故得见此,缘殊不浅。向汝作《戒折花》文,已命卫夫人楷书一通,置诸座右。”予益逊谢。旋命坐,进百花膏,夫人顾左右曰:“王生远至,汝辈何以乐嘉宾之心?”
有一女亭亭玉立,抱琴请曰:“妾愿抚琴。”一声才动,四座无言。冷冷然抚遍七弦,直令万木澄幽,江月为白,夫人称善。曰:“昔于ν尝令客弹琴,其嫂审声叹曰:‘三分中,一分筝,二分琵琶,绝无琴韵。’今听卢女弹,一弦能清一心。不数秀奴七七矣。”因呼太真奏琵琶。予闻呼太真,私意当日称为解语花。
又曰:“海棠未醒,不料邂逅于此”。乃见一人,纤腰修眸,衣黄衣,冠玉冠,年三十许,容色绝丽,抱琵琶奏之。音韵凄清,飘出云外。予复请ㄐ筝,夫人笑曰:“近来惟此乐,传得美人情。君独请此,情见乎词矣。”顾诸女辈曰:“谁擅此技。”皆曰:“第一筝手无如薛琼琼。”寻有一女,着淡红衫子,系砑罗裙。
手捧一器,上圆、下平、中空,弦柱十二。予不辨何物,夫人曰:“此即筝也。”
顷乃调宫商于促柱,转妙音于系弦。始忆崔怀宝诗良非虚语。曲才终,又有一女抱一器,似琵琶而圆者,其形象月。弹之,其声合琴,音韵清朗。予又不辨何物,但微顾是女,手纹隐处如红线。夫人察予意,指示予曰:“此名阮咸,一名月琴,惟红线最善此。”予方知是女即红线也。夫人忽指一女曰:“浑忘却汝,汝有绝技,何不令嘉客得闻?”予起视,见一美人,含情不语,娇倚屏间。闻夫人语,微笑。予遂问夫人是女云谁,夫人曰:“此魏高阳王雍美人徐月华也。能弹卧箜篌为明妃出塞之歌,听者莫不动容。”已持一器,体曲而长,二十三弦,抱于怀中。两齐奏之,果如夫人言。俄有一女夸丹凤至,诸女辈咸曰:“吹箫女来矣。”
女谓夫人曰:“闻夫人延客,弄玉愿献新声。”夫人请使吹之。一声而清风生,再吹而彩云起,三吹而凤凰翔,使冉冉乘云而去,耳畔犹闻鸣鸣声。细察之,已非箫矣。别一女子,短发丽服,貌甚美而媚,横吹玉笛,极要眇可听。夫人曰:“谁人私弄笛?”诸女辈报曰:“石家儿绿珠。”夫人命亟出见客,女伴数促不肯前。中一女亦具国色,乃曰:“儿亦善笛,何必尔也?”绿珠闻之,怒曰:“阿纪敢与我较短长耶?我终身事季伦,不似汝谢仁祖殁,遂嫁郗昙。不以汗颜,翻以逞微技。”是女羞愤无一言。夫人不怿,命止乐。忽有啭喉一歌,声出于朝霞之上。执板当席,顾盼撩人。夫人喜曰:“久不闻念奴歌,今益足畅人怀。”
念奴曰:“妾何足言,使丽娟发声,妾成……夫矣。”夫人指曰:“丽娟体弱不胜衣,恐不耐歌。”予见其年仅十四五,玉肤柔软,吹气胜兰,举步珊珊,疑骨节自鸣。乃曰:“对嘉宾岂能辞丑?”因唱《回曲风》,庭叶翻落如秋。予但唤奈何而已。丽娟曰:“君尚未见绛树也。绛树一声,能歌两曲,二人细听,各闻一曲,一字不乱。每欲效之,竟不测其术。”夫人曰:“缝树术虽异,恐无能胜予。吾且欲与王生观绛树舞。乃见飞舞回旋,有凌云态,信妙舞莫巧于绛树也。
缝树谓丽娟曰:“汝欲效吾歌不得,吾欲学汝舞亦不能。”夫人大悟曰:“有是哉,汉武尝以吸花丝锦赐丽娟作舞衣。春暮宴于花下。舞时,故以袖拂落花,满身都着,谓之百花舞。今日奈何不为王生演之?”丽娟复起舞,舞态愈媚,第恐临风吹去。忽闻鸡鸣,予起别。夫人曰:“后会尚有期,慎自爱。”乃命花姑送予行。视诸美人,皆有恋恋不忍别之色。予亦不知涕之何从也。花姑引予从间道出,路颇崎岖。回首,忽失花姑所在,但见晓星欲落,斜月横窗,花影翻阶,翻然若顾予而笑。露坐石上,忆所见闻,恍然如隔世。因慨天下事大率类是,故记之。时康熙戊申三月。
袁箨庵曰:“具三十分才情方能有此撰述。若有才无情则不真,有情无才则不畅。读竟,始服其能。”
李湘北曰:“此丹麓《戒折花》文绝妙注疏也。将千古艳魂和盘托出,笑语如生。不数文成将军之于李夫人,临邛道士之于杨玉环矣。”
徐竹逸曰:“逸兴如落花依草,可补虞初志,艳异编之所未备。文心九曲,几欲占尽风流。”
张山来曰:“予谓以爱花之心爱美人,则领略定饶逸趣。以爱美人之心爱花,则护惜别有深情。丹麓惜花如命,固应有此奇遇。”
又曰:“向读艳异诸书,见花妖月姊往往于文士有缘,心窃慕之,恨生平未之遇也。今读此记,益令我神往矣。”
新妇谱
湖上陆圻景宣
传氏有理县谱,一家相传,不以示人。今世无其书,予所见者,惟时人治谱一帙。京邸授官者,率不可阙。使果能奉以从事,虽古循吏,何以加兹。今丙申七月,仓卒遣女,萧然无办,因作《新妇谱》赠之,以视世之珠玉锦绣弦黄于路者。虽所赠不同,未为无所赠也。然恐予女材智下,不能读父书,并以遗世之上流妇人。循诵习传,为当世劝戒。至文不雅驯,欲使群婢通知,大雅君子,幸母加姗笑也。
◇做得起
近俗不知道理,闺女出嫁,必要伊做得起。至问其所谓做得起者,要使公姑奉承,丈夫畏惧,家人不敢违忤。果尔,必是一极无礼之妇人。公姑必怒,丈夫必恨,群小皆怨。且乘间构是非,亲戚内外,视为怪物,何人作敬。宗族乡党闻之,皆举以为戒。则世之所为做得起,正做不起也。吾今有一做得起之法,先须要做不起。事公姑不敢伸眉,待丈夫不敢使气,遇下人不妄呵骂。一味小心谨慎,则公、姑、丈夫皆喜,有言必听。婢仆皆爱而敬之,凡有使令,莫不悦从。而宗族乡党,动皆称举以为法。则吾之所为做不起,乃真做得起也。
◇得欢心
新妇之倚以为天者,公、姑、丈夫三人而已。故待三人必须曲得其欢心,不可纤毫触恼。若公姑不喜、丈夫不悦,则乡党谓之不贤,而奴婢皆得而欺凌我矣,从此说话没人听矣,凡事行不去矣。故妇之善事公姑丈夫也,非止为贤与孝也,以远辱也。
◇声音
妇人贤不贤全在声音高低、语言多寡,中分声低即是贤,高即不贤。言寡即是贤,多即不贤。就令训责己身婢仆,响尚不雅,说得有道理话,多亦取厌,况其他耶。
◇颜色
愉色婉容,是事亲最要紧处。男子且然,况妇人乎?但事公姑丈夫之色,微有不同。事姑事夫和而敬,事翁肃而敬,待男客亲戚庄而敬,待群仆纯以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