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款待宾客
凡亲友一到,即起身亲理茶盏。拭碗、拭盘、撮茶叶、点茶果,俱宜轻快,勿使外闻。并不可一委之群婢。盖新妇之职,原须必躬必亲,不宜叉手高坐。且恐群婢不称姑意,姑或懊恼。而见卑幼不起代劳,是一娶一阿婆也。记之。
◇二
凡阿翁及丈夫要留客酒饭,或丰或俭即须请命于姑。用菜几器、酒果小碟多少,一一亲自动手。至精洁敏妙,则须自心裹做出,不洁则客疑主人不能烹,不速即客馁而主人有愧色,大不可也。又须再嘱奴仆等于座后用心看视,若有续到宾客,再添杯筷。若菜垂尽,须早增益。俱不必待外厢催讨。
◇三
凡留客不留客自有阿翁丈夫作主,新妇只宜随顺做去,不须措意也。如阿姑而上亲,可请教于姑,新妇该见否。如该见,急出万福,迟则亲去,而姑不悦矣。
万一阿姑不留酒食,不妨赞成留膳。若留阿姑而上亲,姑云率薄不妨从厚。如新妇母家亲戚,一到即请教阿姑,应见否?如见,一茶之后新妇自先立起,不必久谈。盖久坐恐阿姑要治饮馔,深为烦扰耳。若阿姑云“何不留之”,新妇必谢云“彼有事,不能强留”。盖新妇统于所尊,未经分析,谁则责之。又况人有仓卒不便、银钱匮乏时。即姑难以语妇者,而新妇主席,阿姑治具,亦使此心不安。
故凡涉母家亲戚,概不宜留。
◇四
凡阿翁丈夫有亲友仓卒忽到,要留酒食而银钱偶乏,及要庆吊诸仪而资财偶竭。新妇知之,即宜脱簪珥,典衣服,不待公姑开言,方为先意承志。新妇或系贫家之女,奁无可废。然常存此心,即布衣可质,发皮可截也。至一二赠嫁器皿,即当公用,不问全毁。若小有爱惜之语,即属吝啬,即伤公姑之心,即为下人姗笑。以故公姑有宁贷邻家而不敢问新妇者,彼尘封不用又保无水火盗贼之虞乎?
◇五
常见人家罗列请客或费一金二金,又兼举家辛苦,无非为奉客计也。乃客欢饮而忽报酒完、忽云烛尽,又见蜡炬瘦短数灭,屏间碗盏叮,此俱欲客速行之意。最惹客怒,殊为可恨。况既费一番经营,反取一番不快,此愚之甚也。请客时酒须多蓄,未完先买添。烛须粗大多买几枝,不失古抱焦之意。饭须用汤,可令客饱。价须早与酒饭,不可令饥。不过略加意要好,客人便终席欢畅,主仆皆得所欲而去,且叹主人之贤矣。新妇未当家者不论。若姑出外及有倦时,代为料理,必须识此。
◇答礼行礼
凡答礼送礼毋论姑家亲戚与母家亲戚,或否或该、应厚应薄一须禀命于姑,不可自作主意。然待姑家亲戚须常存要好看之心,母家亲戚其礼文可省处一切省之。盖整理一番必费阿姑多少心血,就有烦苦姑亦忍耐不好声说,所以只是少些好。若必不得己,则略一举动。倘姑以为烦,竟歇亦可。与其获罪于姑,宁负歉于亲戚也。况身未当家,人多见谅。
◇亲戚馈遗
凡内外亲戚馈遗于新妇,应受应辞一须禀命于姑。姑命受之则受而献之于姑。
如姑云“汝可收去”,必对云“婆婆收用”,仍藏姑之厨中。犒便多寡俱应请教于姑。
凡他家女使来,即应和颜色立起,不可高坐板脸,盖敬主及使自然之理也。
如厮叫须要响响答应。若轻微则似不屑而彼或不听见,即怨我傲矣。其问安于他家主母,亦须朗朗。
如阿姑不在一处,须频唤女使与坐。
◇夫家亲戚
新妇要得公姑欢喜,此大端也。其余姑娘、姑婆、舅婆、伯叔婆等类,非公之近亲即姑之至戚也。若有一处不喜即于公姑分上有欠阙矣。故凡遇岁时庆贺而来必代姑作主人。和色欢言,卑躬曲体,备极趋将,用心衬贴,方为贤妇。如无处睡者,留在房中,让大床、奉好被、薰香点茶、时其饥饱、适其寒温,又要密请阿姑意旨。姑若要多留数日则放口去留,姑若今日听归即不宜强留矣,不然身虽做好人恐不便于姑也。
其或还家,馈问往来不可失礼,宁存过厚之心。又当为亲戚分劳,如做鞋、做针指之类。他日新妇若有急切事,彼亦相助。为理不唯见情厚,且亦得人之验也。
◇岁时甘旨(二条)
凡一岁之中,除夕、上元、端阳、七夕、中秋、公姑寿日,俱为大节。是晚虽公家自有喜宴新妇房中,不可不自治精洁丰满饮馔数簋送公姑处,以表孝心。
若阿翁出外则身陪姑饮,若翁有急客姑欲移用,即移用为得也。其公姑丈夫寿日俱宜早起,严妆拜祝,虔恪备礼。凡花朝月夕赏心乐事时,姑或寂静及不快意时,俱宜室中备美酝一壶,精品数器,侍姑谈论,以摅怀抱。若疾病所需甘旨,尤须速辨,仍问知医者可进否也。
◇二
甘旨之奉不在多而在意之诚。随时可劲随地可尽,如贫家之女必欲珍穷水陆,此断不能之势也。但逢时新诸品,俱要用心探听,最初第一二日可即买之。
其荤腥仍手烹,待公姑午膳时以进。不则作家之人又不舍吃矣。其平时只要物件可口,便是甘旨。若用银置买,必须精者,贵者。若从亲戚中馈遗所得,虽平常之物皆可进也。至于赴席所得,亲戚母家所与,虽物之一二枚亦可藏之袖中,退而奉姨。姑必鉴其诚孝不以为亵。盖事虽孝物虽微,而见人之真也。若姑事冗腹饥,虽枣栗之类、猪蹄鸡肋,皆可进之。
凡以物奉公姑,要使物溢于器,毋令晨星落落摇于器之中间。凡治馔进公姑,须丰实,不可垫底。
◇早起
新妇于公姑未起前,先须早起梳洗,要快捷不可迟钝。俟公姑一起身即往问安万福。至三餐须自手整理,不可高坐听众婢为之。至临吃时,则须早立在傍侍坐同吃,万不可要人呼唤,阿姑等待不来胸中必不快也。就有小恙还须勉强走起,若高卧不来,阿姑令人搬汤运食又费一番心曲矣。晚上如翁在家即请早退归房,静静做女工,不宜睡太早。如翁不在家,直候姑睡后,安置归房。
◇门户
举家门户启闭自有公姑主持,不须新妇措意。但自己房门无论夫在不在,一进房后即须紧紧拴下。若夫在姑处未来,仍令婢女守门。一叩即开,不可睡去。
若夫不在家,有人叩门,此必姑有所命也。响朗问明,方始开之。如姑有召,速整衣而出。毋迟时刻,其行仍以伴以火。
◇有过
人非圣人,不能无过,况新妇乎?新妇偶然有失致蒙公姑丈夫谴责,便当欣然受之。云“我不是”、“我就改”,则不惟前过无害,后且增一善矣。若横争我是,得罪公姑丈夫,是一小过未完,而又增数大罪,愚之甚也。
或被人谗谤有冤抑处,亦须缓缓辨晰,不可过于争论。如一时难白即付之不辨,久当自明。古人云:止谤莫如自修。最为善处之法。
◇妆饰
妇人德言功容,容止端庄,非云粉白黛绿也。固不可随俗艳妆,亦不宜乱头垢秽。在家布衣整洁,出外栉沐清鲜。立必拥面,行必屏人,此不易之程也。但衣妆鬓髻各家风尚不同,又宜请教于姑,随其指示。然宁不及时,毋过时。要于净洁中常存朴素之意,不失大家举止。
◇孝翁
新妇于翁殊难为孝。盖中人之产既有仆婢,则新妇谒见,有时无须执役。但当体翁之心,不须以向前亲密为孝也。何谓体心?如翁好客,则治酒茗必虔。翁望子成名,则劝勉丈夫成学为急。如此之类,体而行之,自可视无形而听无声也。
至为翁洗濯器皿及守药炉酒铛,可躬执其任,勿使婢操作,亦见服勤之义。或体小不安,不妨数对姑定省之。一日十数问侯不多也。极贫家,躬亲服事不在此例。
◇孝姑(三条)
视姑当如视母,则孝心油然而生,方从性命中流出不是体面好看。但事姑事母作用处微有不同,母可径情,姑须曲体。凡事姑须在姑未言处体贴奉行,若姑一出口,为妇者便有三分不是。盖姑不得已而发于言,原欲媳之默喻,此姑之慈也。与母之开口便说,正自迥异。
◇二
新妇事姑,不可时刻离左右。姑未冷先进衣,未饥先进食。姑愠亦愠,姑喜亦喜。姑有怒妇宽之,如大怒则妇亦怒。姑有忧妇解之,如大忧则妇亦忧矣。至姑责备新妇处只认自不是,不必多辩。骂也上前,打也上前,陪奉笑颜。把搔背痒,无非要得其欢心。彼事君者尚曰媚于一人,况妇事姑乎?非是谄曲,道当然也。
◇三
凡姑事翁敬,款客丰,待下慈,治家劝俭,此即新妇之师奉之不暇,尚敢悖戾乎?即有形迹中不尽合者,必系老成人别。有所见,随时处中。为新妇者,一以顺为正。如略怀斟酌即失之远矣。其或姑有荡佚非僻,放于绳捡之外者,新妇严惮自守,不在忤逆之例。
◇姑佞佛
凡为姑有佞佛者,如在家长斋诵经等,新妇俱宜遵信。虽不必效法长斋、或月斋、六斋、观音斋、斗斋之类,亦可志诚奉之。非惟顺姑,且亦惜福。倘姑喜尼众往来者,新妇当敬而远之,不可妄有施与及多接谭。倘姑喜入寺烧香者,新妇托病不得随行或能几谏更为贤哲。
◇姑物件
姑媳之间虽如母子,然母子以情胜,姑媳则情而兼法矣。凡姑衣服、器具、银钱、酒食,俱不可擅动。若姑有低语向人,新妇便须退后。若姑在房中开箱,或看首饰衣服,或低语向姑娘、小叔,俱不宜进前直闯。若姑命之前,即入门。
若看姑首饰衣服,不可多玩弄赞叹及云“我倒没有,我也要制”。恐涉希冀,有伤堂上之心。
◇背后孝顺
新妇当面孝顺易,背后孝顺难。背后孝顺全在语言中检点,起念处真实。如在母家,必思姑家某事未完,恐其劳苦,或今日天寒,不知姑添衣否?念兹在兹,所谓起念处真实,不是当面好看也。人如在母家亲戚、夫家亲戚之前,及在自己房中,凡有言语,必称公姑丈夫之德云:“待我好,只是我不会孝顺。”展转相闻,不欺背面,不愧暗室,岂非真孝顺乎?若略有一言怨望,内戚传闻,公姑丈夫不喜,连当面好处落空矣。此所谓语言中检点也。然起念果真,而语言自检点矣。语言之不检由起念之不真也。
◇妯娌姑嫂
新妇之善相其夫者,第一要丈夫孝友。乃世之不孝者十不遇二三,而不友者则十之五六。其源多起于妯娌不和,丈夫各听妇言,遂成参商,此不可不谨也。
为新妇者,善处妯娌第一在礼文逊让,言语谦谨。劳则代之,甘则分之。公姑见责,代他解劝。公姑蓄意,先事通知。则彼自感德,妯娌辑睦矣。如我为伯姆,彼为叔娣,则为伯姆者,先须做小伏低。倘彼偶疾言遽色,我欢然受之,不得回答。为姆且然,况为娣乎?其或公姑偏爱多分物件,一勿较量,只是仰承。或我富他贫,我贵他贱,皆须曲意下之,周其不足,不可使势凌他。若他富贵我贫贱,亦宜谦卑委婉,不可有感愤相抗之意。盖贫富贵贱,俱是各人分定,只宜认骨肉同气,不可多生形迹,致有妒心也。诸侄、侄女俱宜爱之如子,乳少者代之乳,衣食不给者分之衣食,常加笑容抱置膝上。新妇所生子女,当令其敬伯母、叔母,一如本生之母。虽不必尽拜干子,尽称寄娘,亦须得儿无常母之义,方为天伦乐事。妯娌是非多起于群小搬斗,乳媪赞襄。别房有此,切勿听之。本房仆婢,尤当痛饬。凡姑嫂之间,尤宜爱厚。母之怜女,人所同然。姑喜则婆亦喜矣。故凡有好物衣饰,察婆欲与姑者,须竭力赞成之。婆未有此意,或微开导之,又不可比例我也要。
◇敬丈夫(七条)
夫者天也。一生须守一敬字。新毕姻时,一见丈夫远远便须立起。若晏然坐大,此骄倨无礼之妇也。稍缓通语言后,则须尊称之,如相公、官人之类,不可云尔汝也。如尔汝忘形,则夫妇之伦狎矣。凡授食奉茗必双手恭敬,有举案齐眉之风。未寒进衣,未饥进食。有书藏室中者,必时检视,勿为尘封。亲友书札,必谨识而进阅之。每晨必相礼。夫自远出归,繇隔宿以上,皆双礼,皆妇先之。
◇二
凡少年善读书者,必有奇情豪气,尤非儿女子所知。或登山临水,凭高赋诗,或典衣沽酒,剪烛论文,或纵谈聚友,或座挟妓女,皆是才情所寄。一须顺适,不得违拗。但数种中或有不善卫生处,则宜婉规,亦不得聒聒多口耳。
◇三
丈夫在馆不归,此是攻苦读书处,不可常寄信问候,以乱其心。或身有小恙亦不可令知,只云安好,所以勉其成学也。彼知或数归,即荒思废业矣。若母家及亲戚有馈遗时,亦须全送阿姑处,待姑云拿几许至馆中,方如数送去。
◇四
丈夫有说妻不是处,毕竟读书人明理,毕竟是夫之爱妻,难得难得。凡为妇人,岂可不虚心受教耶?须婉言谢之,速即改之。以后见丈夫辄云“我有失否?
千万教我。”彼自然尽言,德必日进。若强肆折辩及高声争判,则恶名归于妇人矣,于丈夫何损?
◇五
丈夫或一时未达,此不得意之以岁计者也。或一事小拂,此不得意之以日计者也。为妻者,宜为好语劝谕之。勿增慨叹以助郁抑,勿加诮让以致愤激。但当愉愉煦煦,云“吾夫自有好日,自有人谅”方为贤妻如对良友也。其或一时阙乏,竭力典质措办,勿待其言,毋令其知。
◇六
风雅之人又加血气未定,往往游意倡楼置买婢妾。只要他会读书,会做文章,便是才子举动,不足为累也。妇人所以妒者,恐有此辈便伉俪不笃。不知能容婢妾,宽待青楼。居家得纵意自如,出外不被人耻笑,丈夫感恩无地矣。其为胶漆不又多乎?凡待妾,恩礼之数须优,内外之防须密。有等丈夫不事儒业者,或居家营运,出外经商,俱是心血所成,劳四体以赡妻子。而妇人辈坐享衣食,恬然不知,深可怪也。若新妇之贤者,必须悯夫劳役,轸夫饥寒,其体恤随顺处正与事读书之夫无异。若娶婢买妾,俱宜听从。待之有礼方称贤淑。贫家能抚恤相安,尤征妇德。荡子嫖赌,致费祖宗基业,新妇苦谏作家,坚守田产,允称哲慧。
◇七
丈夫未达,有不快意处,要劝慰之,鼓其上进之气。既达,有得意处,要戒勉之,淡其荣利之心。且常常想未遇时,回头是岸,须存厚道。盖富贵戏场,不能保久在也。至果报轮回之说,不可不信,信则慈念易起。但尼僧往来,无端施与,俱非功德。唯恤亲友之贫,待下人之慈,救人急难,解人冤抑,葱菜轿夫舟子辈,价值略宽,等头银水好看些,此真修行也。
◇待堂上仆婢(二条)
待公姑之仆婢,不但不可折骂也,并不可疾言遽色。盖优礼婢仆即所以敬公姑也。如婢有过失,公姑未见,则当好言戒谕之,仍不可令公姑知道。如公姑亲见,欲加谴责,则当婉言方便,不可作增怒之语。其或大偷盗及欲逃亡背主,情果万真者,亦须禀知。然非密闻阿姑则密闻丈夫。不可公言其状,致难收拾。又须云“有闻不敢不言,恐非灼见,须再详察。”
◇二
凡平时,待群婢之色以和,待群仆之色以正。其或公姑偶不在前,奴婢将有怠肆之意,则待群婢之色以正,待群仆之色以严。其或姑扑责仆婢,但云“伊不足惜,只是难为婆婆身体。”此不说方便,而方便在其中,总不应搀怒也。待公姑之仆婢,须常存优礼之心。此即孝经云“得众人之欢心以事亲也。”况群小无怨,则谗慝无自而生。
凡授银物与仆辈,必置几案上,嗾使领之。
◇待本房仆婢(四条)
陶渊明有云:此亦人子也,可善视之。盖此辈与我同为父母所生。可怜他命不好,我吃他还未吃,我厚衣他还薄衣,我睡他迟,我起他早,俱是命苦可怜也。
常常要照顾他,但又不可过于爱护。凡事先有堂上之仆婢,而后有己身之仆婢。
毋使人云与公姑分尔我,先私己之婢仆,而后公众也。要令己之婢仆尊称公姑之婢仆。公婢之长曰阿奶,少者曰阿姆;公仆之已冠者曰阿伯、阿叔,稚者曰阿兄。
其事之之理,亦如卑幼之于尊长。
◇二
已身婢仆,童稚居多,如有小过,但当正言教诲之。不改,再骂詈之,许之以责。必不改而过差大,然后用小界尺与三下五下,亦不可多。第一要教他敬老家主,老主母。第一要教他做公众之用,而室中次之。
◇三
凡婢仆有三大罪:一淫佚,二偷窃,三说谎。搬斗是非,此须防之于渐慎之于微。防淫佚之法以庄,防偷窃之法以介,防搬斗之法以默,此治家之大略也。
至于僮仆布素充体,亦宜浣濯缝补,早晚栉沐。亦须眉目清朗,使有天机。自得之状,则瑕易露而教易入也。有等人家,此辈蓬首垢面,涕泪愁苦,身多血渍,面有爪痕,非如卑田院乞儿,则同地狱中饿鬼。余当叹,悼以为主妇之不慈不贤入门即得之耳。
◇四
本房仆婢虽宜慈爱,然或触公姑之怒,及得罪宾客邻里皆宜重惩。不则俗所云“护短”也。又立言须平和,训饬之不可过于愤激,此即俗所云“夹气孔”。
反开罪于公姑耳。
◇偷盗
一家之中惟盗情最难测度。或有形迹甚似而实非者,或有平常行止不好而此事偏不涉者,俱难以臆断也。若以臆断,令含冤之人最难辩白,伤德实多。故举家有偷盗事,虽极小者,新妇不可关一语,本房婢仆尤不可置喙其间也。(谓自己奴婢不许说人偷窃)若公、姑、丈夫疑及己身奴婢,则当细心详察。如果真实当告公姑丈夫痛责之。勿行护短,误其终身。本房奴婢与堂上奴婢争闹,不论是非,只说本房奴婢不是,痛责之。
◇孝母
有等新妇不能孝姑而偏欲孝母,此正是不能孝母也。事姑未孝必贻所生以恶名,可谓孝母乎?盖女子在家以母为重,出嫁以姑为重也。譬如读书出仕,劳于王事,不遑将母。死于王事,不遑奉母,盖忠孝难两全。全忠不能尽孝,犹事姑不能事母也。今若新妇必欲尽孝于父母,亦有方略,先须从孝公姑、敬丈夫做起。
公姑既喜,孝妇必归功于妇之父母,必致喜于妇之父母。丈夫既喜,贤妻必云“彼敬吾父母,吾安得不敬彼父母”于是曲尽子婿之情,欢然有恩以相接。举家大小敢不敬爱?而新妇之父母于是乎荣矣。夫家贫贱还只是情意好,夫家富贵还有无限好处及母家矣,此女之善孝其亲也。反是者,公姑致怨于亲家,丈夫归狱于泰山,父母兄弟不好上门,情意索莫,宴会稀少矣。女虽欲孝其亲,何道之从乎?
◇母家奴婢
母家奴婢往来自然稠密,然留饭留宿俱不宜出自己意。若阿姑云须留饭留宿,必先固辞谢,不得巳而后仰承万一。母家人微有放肆处,必严谕之云:“汝来此,尤不比在家,须分外小心,汝若不敬,罪归于我。”
婢来或在房中有低语亦不必多,多则恐姑见疑,以为以家事相告也。若仆则有何密语,万不可近身分付,声音亦须朗朗,使众闻之。
新妇谱补
东海陈确乾初
◇绝尼人
三姑六婆,必不可使入门,尤当痛绝尼人,虽有真修者亦概绝之。盖容一真尼而诸伪尼随之,而入不可却矣。此肃闺门第一要义也。虽或素尝与姑往还,不无异同之嫌。然新妇苟贤孝素著,事事恭顺,惟此一事过执,亦不见怪。且或以严见惮,使此辈踪迹渐疏,家风清楚,亦是新妇入门一节好事也。
◇不看剧
新妇切不可入庙游山及街上。一切走马、走索、赛会等戏,俱不可出看。即家有喜宴,偶举优觞。(在主家者,自须豫绝此等。)内外仅隔一帘,新妇礼不当预席,或辞以疾,或以中馈无暇为辞,期必获命而后已。确有女既嫁,一日归,宁笑谓父曰:“吾年近三十,终不知世所谓戏文。”确曰:“而父素不能教女,唯此一节,差足免俗,复何用求知之。”女笑而退,敢以劝凡为妇女者。
◇听言(二条)
婢女传言往往失真,切不可听。若言某人说新妇不好,便当反求而速改之,勿加忿怒。若言他人不好,毋论真假置若罔闻。若自己身边妇女言之,便当痛戒,勿令妄言,以启搬斗之渐。古人云: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且不忍闻,况口可显言乎?至言及人家闺阃事,尤须塞耳。虽姊妹、姑嫂、娣姒间相聚闲论,传说流言,如言及人不好及闺门事,亦不得助顺一语,默受而已。俟其人说完,须徐徐云:“恐传闻未真。”此厚道也。虽姑及诸尊长言,亦如之。
◇二
婢仆相诉,切不可偏听遽加呵怒,须徐察其实而谕解之。若小事,虽有曲直须云“此何足较,毋多言。”若家主闻之,反取责不便。若大事不可不理,使从实禀公姑丈夫理之。须一听外厢理断,不可从中偏袒。若诉公家仆婢虽果负冤,亦只莫管。凡闻人言,不动如山,胸中却自有分晓,此女中君子也。
◇责仆婢
凡仆婢虽有大过当责,万不可自加鞭扑,必禀公姑丈夫,请责治之。倘公姑丈夫决不肯责,亦只忍耐去。但云:“尔等罪实难饶,家主法外贷汝,下次莫再犯。”若再犯亦只用此法。弗以前告不听便擅自责治也。盖凡事持之以正,群下自然畏服,不必鞭扑立威,如此则体不亵而新妇愈尊重矣。
◇劝夫孝
新妇不唯自己要尽孝道,尤当劝夫尽孝,勿恃父母之爱而稍弛孝敬之心。语云:“孝衰于妻子。”此言极可痛心。今入门以劝夫孝为第一要。使丈夫踪迹,常密于父母而疏于己身。俾夫之孝德倍笃于往时,乃见新妇之贤。若丈夫小有违言,公姑不快,便当脱簪待罪。曰:“此由妇之不德,致使吾夫有二心于公姑,非独丈夫之罪也。”必令丈夫改过尽孝而后已。
◇妯娌
兄弟一气,必无异心祝往以娣姒之间,自私自利致伤兄弟之和者有之,此极可恨事也。今往夫家,第一要和妯娌。妯娌之不和,固非一端。大约以公姑之恩微有厚薄,便生嫉忌,便有争执,此不达之甚也。大人胸中如天地一般,有何偏见?若厚于大伯大娘,必是大伯大娘贤孝,得公姑之欢者也。厚于小叔婶婶,必是叔婶贤孝得公姑之欢者也。正当自反,负罪引慝,改过自新,庶公姑有回嗔作喜之时。不可因而不平,致有后言。若公姑独厚已夫与已,则当深自抑损。凡百公物让多受寡,让美受恶。如或妯娌中时有不堪相加,一味顺受。闻恶言常若勿闻,只是陪面要好,久之自然感化,自相和洽。务使娣姒之间情同姊妹,则可谓吉祥善事矣。
◇待婢妾
新妇成婚后,数年无子,或丈夫不耐,或公姑年老,急欲得孙,须及早劝丈夫娶妾或饰婢进之。即己既有子,而丈夫或更欲置妾以广生育,无非为新妇代劳替力之人,自当欢忻顺受。但须防其出入,谨饬闺门。稍有差池,责归主母,不可谓无预已事也。恩礼须优,夫喜亦喜。情同姊妹,妒在七田之条,稍形辞色便不成人矣。
◇抱子
凡生养子女固不可不爱惜,亦不可过于爱惜。爱惜太过,则爱之适所以害之矣。小儿初生,勿勤抱持,裹而置之,听其啼哭可也。医云:小儿顿足啼哭所以宣达胎滞,无须怜惜。乳饮有节,日不过三次,夜至、鸡将鸣饮一次。衣用稀布,宁薄毋厚,乃所以安之也。语云:若要小儿安,常带三分饥与寒。盖孩提家一团元气,与后天斫丧者不同。十分饱暖反生疾病,此易晓也。珠帽绣衣等物切不可令着身,无论非从朴之道。而珠帽诲盗,绣衣裹溺,稍明理者必不当堕此陋习矣。
满月、拿周即是庆生张本,并须从简。男子生三月{髟奋},女一月{髟奋},父命之礼如是止矣。受贺飨客何为耶?
◇失物
凡物自当谨守,防闲有法,毋令所失。万一有失,此自己不能谨守之过,且只忍着,不可猜人及轻听人言,辄至仆婢房中搜索。搜出则丧其廉耻,搜不出则彼反有辞。若公家仆婢及他家人尤不可妄指。每因失物反惹是招非,增添闲气。
此不可不深思而切戒也。
◇勤俭
勤俭乃治家之本,为读书人妇,尤要讲究。每见人家丈夫姿禀绝胜,往往其妻好佚妄用,家计日落时,不胜内顾之忧,并学业亦废者有之。语云:家贫思贤妻。此至言也。内外之事并须细心综理,宽而不弛,方合中道。虽新妇无预外事,而今日房中之人即他日受代当家之人,故须预习勤俭。为新妇贪懒好闲,多费妄用,养成习气,异日一时难变矣,戒之戒之。凡家裹要做事务并须及早撵完。盖先时则暇豫,后时则忙促,忙促则难为力,暇豫则易为功。先之劳之,为国之经,亦治家之经也。无事切勿妄用一文。凡物,须留赢余以待不时之须。随手用尽,俗语所谓“眼前花”,此大病也。家虽富厚常要守分,甘淡泊,喜布素,见世间珍宝锦缯及一切新奇美好之物,若不干我事,方是有识见妇人。
◇有料理有收拾
凡物要有收拾,凡事要有料理,此又是勤俭中最吃紧工夫。苟无收拾、没料理,纵使极勤极俭其实与不勤俭同。正如读书人只读死书,了无处用也。但所谓收拾料理之法,亦非言说可尽,皆在新妇自己心上做出,唯用意深详者为得之。
盖凡事虚心访求,只管要好,便有无穷学问。虽如日月饮食,煮粥煮饭,至庸至易,愚不肖咸与知能。苟求其至,亦自有精细工夫。况进而上之,道理原自无穷,而可卤莽灭裂乎?亦如读书人,作文愈造愈妙,更无底止。新妇唯能不自是,而处处用心,则做人作家,俱臻上乘矣。
新妇谱补
东海查琪石丈
◇事继姑
继姑待媳,稍带客气者,世或有之。新妇当此,务以诚心感格。既属已姑,何分前后。凡事极其诚敬,不假一毫虚饰。阿姑知以真心相待,自然潜孚默夺,并客气都化了。若新妇胸中稍有芥蒂,即便形之辞色,初则彼此客气,既而乖戾无所不至矣。或有新妇先入门而继姑后至者,名分肃然,便当一于诚敬,不可生怠慢心。谚云:先来媳妇不怕晚来婆。此言大谬,戒之戒之。
◇事庶姑
或已为嫡媳而家有庶姑,其事庶姑须一视嫡姑之意而将顺之,而更曲全之。
曲全之道尤宜百般加意。如嫡姑已没,则待之以和敬可也。不可倚嫡凌庶,致伤庶叔之心,并伤阿翁之心。若已为庶媳,则宜情挚笃切,极体庶姑之情。嫡姑在堂,则事庶姑以心而体或稍杀,统所尊也。嫡姑没,并体亦极宜尊崇矣。倘或庶姑举止有未合处,新妇只宜以礼自持,和色婉容,规以正道。不激不随,方为两得。
◇逞能
一应女工及中馈等务是妇人本分内事,非有奇才异能可炫耀也。新妇切不可矜已之长,形人之短。妯娌姑射每以此而成嫌隙者有之。昔人戒女曰:慎勿为好。又曰:女子无才便是德。非欲其状如土偶,一事不为也。有好而矜,有才而炫,所伤妇德实多。
◇火烛
火烛关系最大,而新妇房中尤宜谨慎。凡火箱焙笼须时时亲手检验,宁寒无热。不可因衾衣寒冷责骂群婢。一行责骂,彼且得而有辞。火烛之祸基于此矣。
其群婢卧具,冬日天寒,被絮不可不厚,万勿许携火炉入榻中。察出定行戒饬,此最误事,不可不慎也。
古艳乐府
吴江杨淮蓣兰
◇凤箫引
秦穆公有女名弄玉,美而艳,好吹箫。时秦人有箫史者,亦善吹箫,穆公遂以玉妻之。因教玉吹箫作凤鸣,乃作凤凰台以居之。一夕互为吹箫,双凤忽集,二人遂乘之仙去。
洞箫一声皓月圆。秦楼缥缈起云烟。弱水清浅落双影,蓬莱突兀登其巅。亦美人,亦贵主,亦神仙。他日祖龙,遍求海上之三山,何不携箫跨凤,偕箫史以飞还。
◇白歌
西施生于越之苎萝村,姓施氏,家居村之西,名因称焉,有国色。越方图沼吴之计,遂居之为奇货。饰以罗,教以歌舞,令范蠡进于吴,夫差果大悦,乃释越。于是建姑苏之台,创馆娃之宫。步响履廊,棹锦帆泾,歌舞吴宫,追欢日夜,以底于亡。吴亡后,西施随范蠡泛五湖而去。或曰:“沉之江以谢鸱夷。”
未详孰是。
苎萝村里柳絮飞,几家女儿制罗衣。怪底西家有之子,乱头粗服浣纱溪。乱头粗服天姿绝,何物老媪生国色。向人含颦默无言,背人挥泪娇难匿。一朝应诏入吴宫,珠衫汗湿怯晓风。歌舞追欢乐未央,运筹衽席建奇功。奇功就,伯图覆画浆,芙蕖瘦,胥台麋鹿走。响履廊空馆娃秋,遗香残月昏黄候。
◇采桑行
邯郸秦氏女罗敷,嫁邑人王仁。仁为赵王家令,敷出采桑于陌上,赵王登台见而悦之,欲夺焉。敷善弹筝,作《陌上桑》之歌以明其志,赵王乃止。
采桑复采桑,采桑陌上阳。有美人兮执懿筐,绿叶丛中映明光。桑叶嫩,桑条直,使君贵人宁不识。妾自采桑蚕有食,蚕能吐丝妾能织。使君一何愚,岂曰桑中礼可逾。独不念,使君有妇妾有夫。何况夫婿本风流,人言尽可配罗敷。
◇垓下歌
项王籍有美人名虞,常从幸。及军败垓下,汉兵围之数重。夜闻四面皆楚歌声,乃悲歌慷慨,虞亦从而和之。项王泣数行下,谓虞曰:“善事汉王。”虞曰:“妾闻忠臣不二君,贞妇不二夫,请为君死。”王拔剑背而授之,姬遂自刎死。
葬处生草能舞,人呼之为虞美人草。
喑哑叱咤万夫辟,垓下天亡拔山力。八千子弟起江东,沛上亭长鸟足敌。惜哉气尽楚歌声,慷慨虞兮一剑横。贱妾请先君前死,羞学刘家之妇甘偷生。呜呼!
香消玉碎铁骨铮,重瞳目中自有睛。美人真不枉钟情,洒将碧血化舞草。楚宫汉殿墓木绕,虞兮虞兮千秋表。
◇金屋贮
汉武幼时,长公主抱置膝上,问曰:“儿欲得妇否?”答曰:“欲得。”乃指左右长御百余人,皆曰不用。复指其女阿娇问:“好否?”答曰:“好。若得阿娇,当以金屋贮之。”主大悦。乃苦要上,遂成婚焉。
尤物早移人,蓝田田有种。为问储若欢,好色亦天纵。儿家欲得妇,阿娇可好否?椒房桂殿常相守,瑶台璇室供箕帚,莫使长门叹白首。一言订,红丝定。
金屋贮,玉人称。
◇怀梦草
汉武帝所幸李夫人病剧,帝临视。夫人蒙被谢,帝必欲见之,夫人转侧向内,不言。既死,帝追悼不已,使齐人李少翁为追魂之术。一曰钟山有香草,东方朔采献,帝怀之,即梦李夫人,因名怀梦草。
六宫谁第一,天子负情痴。耽花岂独癖,为看不多时。卧而思,影何翩翩而垂垂。立而望,步何姗姗而迟迟。真耶幻,是耶非。瑟瑟兮,帷风吹。ツ彼美兮魂归,细认还疑不是伊。
◇当垆曲
司马相如家贫,游临邛。邛富人卓王孙闻为,令贵客招之饮。酒酣,请相如鼓琴。卓女文君寡而好音,窃听之。相如闻其美,以琴心挑之,文君悦而奔焉。
相与驰归,家徒四壁。无以为业,乃卖其车骑,酤酒于临邛之肆。文君亲为当垆。
相如著犊鼻与佣保杂作涤器于市中,气豪甚。
君挑琴,妾知音。君提壶,妾当垆。君脱劝妾醉,妾晕芙蓉报君媚。夫作酒家佣,妾作酒家妇。噫嘻吁嗟乎丈夫!何不高车驷马临帝都?而乃著涤器仰鼻息于临邛之酒徒,吁嗟乎!
◇出塞曲
昭君,齐国王穰女,献于元帝。时宫人既多,帝不能别房帷,乃令画工图之,披图召幸。于是宫人争赂画工。昭君自恃其貌,志不苟求工,工遂毁其状。会单于入朝,求美人为阏氏,帝敕以宫女赐焉。昭君抑郁,自请掖庭令求行。单于临辞,帝召女示之。昭君丰容靓饰,光射汉宫。顾影徘徊,竦动左右。帝悔欲留之,重失信于异域,遂与匈奴。昭君即戎服乘马,提一琵琶,出塞而去。
飒飒寒风和筑,紫台青冢吞声泣。庙堂战胜仗蛾眉,讵曰佳人倾城国。肉食者鄙谋帷幄,画工之贱操黜陟。长抱琵琶镇玉门,呜呼佳人难再得。黄沙搅地翼天飞,不改冢草青青色。呜呼佳人难再得,徒杀画工亦何益。
◇纨扇歌
班婕妤少负才名,成帝选为婕妤,有宠。上尝游后庭,欲与同辇。婕妤辞,上贤之。及飞燕姊妹用事,谮其咒诅。考问之,对曰:“修正尚未蒙福,为邪欲以何望?使鬼神有知,必不受不臣之诉。如其无知,虽诉何益。”上直其对,置不问。婕妤恐久见危,乃求养太后于长信宫。作《纨扇歌》以自伤其遇。
扇擎于前,月圆于天。今夕何夕,与子流连。(一解)扇藏于箧,月圆复缺。
乐不可再,悲曷其极。(二解)光映碧空,皎洁谁同。长信月冷,其奈秋风。
(三解)嗟嗟纨素,合欢见妒。避热趋凉,毋逢薄怒。(四解)◇赤凤来赵宜主身轻腰细,若人手执花枝颤颤然。因善踽步行,号为飞燕。流寓长安,日习歌舞。后藉阳阿主力得入幸,拜为皇后,宠冠六宫。肉肌盈实,其初承恩时语也。帝尝与后共泛太液池,令所爱侍郎冯无方吹笙。中流风起,后扬袖曰:“仙乎仙乎,去故而就新,宁忘怀乎?”帝曰:“无方为我持后裾,无方舍笙持后履。”久之风霁。后泣曰:“帝恩我,使我仙去不得。”泣数行下,帝愈爱焉。
又尝通于宫奴燕赤凤,宫中为作《赤凤来》曲。
火德衰,赤凤来,肉肌盈实齿痕在,仙乎飞去宁忘怀。丰有余,柔无骨,六宫环视都无色。浴兰室,避风台,燕啄皇孙最可哀。
◇姊妒我
合德,宜主妹。宜主既贵,樊慝为言于帝,帝遣舍人吕延福以百宝凤毛步辇迎合德,合德谢曰:“非贵人姊召不敢行,愿斩首以报。”延福还奏,慝为帝取后五采组文以召合德。遂因后以进,帝大悦,号为温柔乡。谓慝曰:“我老是乡矣。”时披香博士淖方成在帝后,唾曰:“此祸水也,灭火必矣。”后封昭仪。昭仪见后,好为儿拜。又尝与后争通燕赤凤,后怒,以杯抵昭仪曰:“鼠子敢啮人乎?”昭仪曰:“穿其衣,见其私足矣,安在啮人乎?”樊慝扶昭仪为拜后,昭仪拜且泣曰:“姊宁忘长夜苦寒,使合德拥姊背耶。今忍自相搏耶?”
后亦泣而罢。帝闻其事,畏后不敢问,以问昭仪。昭仪曰:“姊妒我耳,以汉家火德,故以帝为赤凤。”事隐,后以媚药进帝。帝崩,太后使理其事,遂呕血而死焉。
鸾诰惊闻下九重,凤辇百宝宫车从。不夜珠照玉人两,金霞帐拥双芙蓉。五采组文姐召妹,姊作贵人妹儿拜。夫富贵易骄人,何况区区女子辈。愿相怜,毋相倾。姊妹本是同根生,穿衣见私何必争。石华广袖留姊吐,点点滴滴成花朵。
可畏人言水灭火,非妹不知姊死所。奈何姊妒我。
◇十八拍
蔡文姬,名炎,中郎女也。幼慧,工文词,中郎绝爱之。汉末遭乱,为匈奴左贤王掠去。陷其中数年,生二子,常郁郁不得志,作《胡笳十八拍》。凄怨哀咽,闻者流涕。后曹操念中郎旧谊,遗金赎归,以嫁董祀。《胡笳十八拍》遂流传中国焉。
寂寂江山如故,渺渺家园何处。梦魂仍逐塞云飞,依稀尚记来时路。死为汉鬼生胡妇,纵有离愁谁诉。何如红泪滴黄沙,洒作秋风秋雨。
◇江东秀
汉末,乔公有二女皆国色,流寓江东。孙氏兵起,伯符纳大乔,以小乔妻周瑜。未几伯符卒,瑜佐其弟权,破曹军于赤壁,后瑜亦早夭。
东吴萃俊物,妙选得孙郎。辛苦参帷幄,戎服助红妆。江以南,鼓鼙震。江以北,风雷迅。大儿伯符小公瑾,可怜铜雀漏春光。长江水,赤壁火。八十万曹军,为猿鹤,为虫沙,为灰烬。幸哉兵一交,伯图定。惜哉鼎三分,将星殒。生瑜生亮扼英雄,错恨佳人多薄命。
◇玉人两
蜀甘,后沛人也。玉质柔肌,姿态光艳。先主召入,致白纱帐中。于户外望者如月下聚雪。时河南献玉人,高三尺,乃取置后侧。曰:“不意我玉人乃有两也。”于是嬖宠者,非蔚于后,亦且妒于玉人也。
怀璧者奚罪,抱璧者奚泣。品而重之抵兼金之万镒,比佳人兮二而一。谓玉为人,温润而身。谓人如玉,不雕不琢。何以失之吴魏得之蜀?君不见,枕戈待旦兮,消壮士之髀肉。玩物丧志兮,乱英雄之心曲。彼美人兮,安卧帐中兮,何不锄而去之曰非吾族。
◇凌波曲
甄后本袁熙妇,魏武破湖北,中郎将世子丕获之,见其美,遂纳焉。魏武闻之,情不怿,曰:“今年杀贼为此奴,盖亦有意于甄也。”后文帝即位,立为后。
陈留王子建作《感甄赋》。复以其名不雅,改为《洛神赋》亦寓意甄云。
燃豆萁,釜中泣。乘飞凫,波中立。有心得,无心失,杀贼今年为此奴。洛水神交梦有无,父兄子弟争一偶。独不念,彼亦袁家之新妇。
◇坠楼哀
绿珠姓梁,白州博白县人也。生双羊角山下,美而艳。时石崇为交趾采访使,以真珠三斛致之。珠善吹笛歌舞,崇尝作《懊侬曲》赠焉。赵王伦党孙秀使人求之,崇不听,秀怒,乃谮崇于伦族之。兵至,崇顾珠而泣曰:“我今为尔获罪矣。”
珠号恸曰:“愿效死于君前。”遽坠楼而死。崇弃东市,时人名其楼曰绿珠楼。
生珠江,死金谷。珠沉珠碎季伦族,值得真珠聘三斛。黛蛾绿颜色,不随人反覆。掌上珠,贵重不共絮飘逐。燕啄香泥葬落红,片片桃花鬼夜哭。
◇锦回文
苏若兰,名蕙,扶风窦滔妻也。年十六,归于窦滔,滔甚敬之。后滔纳宠姬赵阳台,置之别所。苏求而获焉,苦加捶辱,滔甚恨之。及滔镇襄阳,邀阳台同往。苏往,不与偕行,音问遂隔,于是悔恨自伤,织“锦回文”,五采相宣,莹心耀目。其锦纵横八寸,题诗三十余首,计八百余言。颠倒反覆,皆成文章,名曰《璇玑图》,一时读者不能尽通。苏笑谓人曰:“徘徊宛转,自成文章,非我家人,莫之能解。”遂发苍头赍送襄阳。滔览锦字,感其情,迎苏至汉南,恩好如初。
良人天涯去不返,云山翘首千重。回肠百结织回文,文成不觉玉容减。一寸丝,丝丝不断皆愁思。一行字,字字端详皆血泪。郎留意,颠倒纵横须记。须记取糟糠,莫使轻相弃。新人想必胜如花,故园春色多憔悴。愿郎留意,新故须同视。
◇西陵歌
苏小小,钱塘名妓也。有《西陵歌》,情致移人,脍炙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