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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张廷华 当前章节:14915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21:39

莲花门外任春风,争宠承恩总梦中。闲数园林松柏岁,白头相对哕鸾宫。

长春恩宠冠当时,薄命君前救慧妃。一谪乾西金屋闭,宫街惟有月明窥。

金榜新题永寿宫,赭黄龙幄望当中。厂公蹴鞠时来此。喝采声高散午风。

万岁山前宝殿镫,鳌山高起十三层。笙歌绕赞烟花下,头白宫人忆定陵。

龙墀爆竹散春雷,法乐临风北斗回。警跸声过香雾里,朱衣十道滚灯来。

朝退乾清蜡炬红,叩头声彻玉墀中。蟒衣不散金猊畔,知是回身拜厂公。

诸陵果厂献时新,绿笋樱桃马上频。不及皇船南内进,鲥鱼冰养白如银。

中秋紫蟹进鲜来,琥珀盈筐一尺堆。剔出比夸蝴蝶似,玉簪花畔劝金杯。

诸司元夕侍天颜,驾转乾清放直班。一色蟒衣灯景补,重来玉陛看鳌山。

金花宫帽柳枝偏,新赐罗衣向御前。彩架遥看天外起,六宫都教戏秋千。

监中御马赐名封,戏赏刁儿每数重。独有飞元光最爱,升来玉带势如龙。

画炭泥香造彩装,宫门安放映春光。年来进得如人似,衣锦持兵列两行。

法部伶官演岳秦,懋勤殿畔避权臣。一从承应王瘸子,打诨今无阿丑人。

铜楼灯火夜青荧,一望宫街似落星。肠断日精门下路,满身风露把金铃。

艾虎青蒲绣绛纱,金泥宝扇画朱砂。听谈西苑龙舟好,都羡长随各外家。

木池水戏敞纱屏,宣白时夸小御伶。真有鱼龙游荇藻,更来仙佛渡沧溟。

寝殿春光列监臣,尚冠初进九华巾。宫前水戏重陈列,疋练晴空似泻银。

斋宫幸罢游西苑,太液池心荡凤舟。天护真龙出波浪,金壶玉案没中流。

御前牌子似花枝,宫里群呼作女儿。太液池中扶不起,龙香亲绕法筵悲。

闻道回龙观里回,海棠千树殿前开。六宫谁似花枝在,能使年年玉辇来。

白玉栏干紫玉桥,侍臣书榜在云霄。漫夸石上鱼龙巧,鳞甲波澜势动遥七夕金针进印监,掌宫催著鹊桥衫。旋来乞巧山前立,守看蛛丝结玉函。

封过文狸内里稀,猫房近侍镇相随。朝朝肉食关支饱,卧看花前蛱蝶飞。

贵显宫人满御前,尚衣随直五更旋,官家闲说珠袍事,犹有伤心万历年。

岁岁新秋损玉颜,登高随幸兔儿山。罗衣日暮秋风起,擎著黄花对立班。

四壁涂椒百蕴香,红萝兽炭叠铜。内家只爱宫房暖,谁解调和及小王。

长日坤宁只习书,化行要使比关睿六宫七载凭当御,共道君恩亦不如。

文楼经厂最清班,皇史中日月闲。一自官家眷东顾,图书将出向人闲。

秉笔书红礼监尊,梓材丹圣人亲。万几争羡多能事,三殿工成合有神。

至日宫中添线无,承恩齐向御前趋。金钱银叶随宣赐,更赏消寒九九图。

钟磬风微宫殿深,西番宝像坐森森。千秋汉玉为供养,宣德铜盘细纲金。

内府芳辰赏赐偏,宫人随例拾金钱。坤宁近日千秋节,止口银枝向殿前。

深宫欲令识民艰,图绘屏风列座间。怪底武英诸画士,高人写出富春山。

派学番经祝至尊,法螺璎珞笑旁人。三朝跳步英华殿,谁识弓鞋一寸辛。

银豆金钱向掉城,御前抛掷角输赢。开原失后俱消歇,十载关支赏赐轻。

直房人语细如烟,暖阁分头立内员。宫婢下班交耳语,外间封事奏杨涟。

乾清宫里万几余,牌子坊闲日买书。问著词臣纶阁下,楸枰棋局止群居。

端门左去是神宫,洒扫司香领印公。此地不教人畜犬,玉衣虚殿在其中。

圣躬自夏未垂裳,八月宫中幸药房。一色红纱金寿字,裁衣赐著近前。

金瓶灵露赐枢臣,内里依方进圣人。币月注汪空减膳,懋勤殿外孰沾巾。

大监平明入问安,纸花捧出血纹丹。宣来院使薰香过,寝殿前头跪细看。

客奶承恩出禁门,梓宫辞见断人魂。赭黄小袱焚烧哭,道是冲年齿发存。

令节宫中赐铎针,明珠簇簇镂黄金。信王府内诸承奉,特赐同关帽上簪。

北苑门前见小龙,碧鳞摇日看倾宫。特宣锦覆黄金盒,送入龙潭波浪中。

慈庆宫中日问安,祯祥己数黑龙蟠。谁知跃井黄金鲤,放入江湖生紫澜。

朱柄青纱曲盖轻,宫中遮向驾前行。天家岂少珍珠致,祖制相承不敢擎。

龙衣专敕造临安,近侍常夸是美官。一自君王登大宝,不因差点致凋残。

碧瓦雕梁象一宫,高高双阙北宸中。神圣具礼黄金像,直殿三时尚膳同。

坤宁宫里奉恩晖,日日平明宿直归。前殿钟鸣回首处,渗金圆顶五云飞。

二氏宫中像设荣,宝幛千尺与云平。官家恭己如神圣,一日都教送外城。

秘书宝扇宣临写,精一堂闲每日西。花下绯衣环玉槛,风前绛帖压金猊。

寝宫安置夜如何,帘外分班跪拜过。散向直房银烛下,金铃声到殿门多。

暖阁重帘晓日含,御门朝退自辰参。宸居恭默无他好,颇爱书临虞世南。

琼苑春和紫禁深,石山鱼沼备登临。皇家止此为游幸,不似刘郎看上林。

圆殿南头楼阁黄,玉河桥下水汤汤。青松数树还如画,空与宫鸦坐夕阳。

宸翰时濡小默栏,宫人捧定鸭头丸。案前一砚青绫匣,不是沉香与白檀。

当轩红日五云舒,六字高县圣祖书。西北黄扉离地起,累朝临御省愆居。

年年西内看秋收,旋磨台前侍冕旒。呈扮乓诸故事,幽风那得羡姬周。

宝窗朝旭映重裳,御座文书覆柘黄。小样金炉高一尺,时来宫监跪焚香。

紫禁霏霏瑞雪交,君王祈谷诣南郊。玉阶远望斋宫处,天外元灯动宝︾。

丹梯玉磴绝人寰,鸣鹿呦呦翠柏闲。近侍行过多指说,外家浪道是煤山。

玉食朝朝荐奉先,宫中制作最精虔。御前皇膳非无及,致孝亲承列圣传。

藉田随侍向郊南。归把三推禁里谈。宫嫔一时齐望幸,苑中何日看亲蚕。

丹碧凌霄俯九重,螭头双绕紫金龙。宫帘一一垂黄镜,小监丹墀立仗恭。

高品夫人侍起居,南门宣示手精书。仁昭殿内时临御,笑语无容近绮疏。

两宫封册一时俱,祖制宁教礼数殊。坐爱内家称贺后,女官宣赞引皇姑。

忧深寇盗久斋居,手阅封章每夜除。慈圣自通瀛国梦,大官始进奉先余。

六瓣青丝爪拉冠,袍房大布制来宽。天家皇子非从俭,耍识民间织难。

两王出阁馆初开,宣使宫人侍往来。讲罢双双红板轿,青罗小伞日中回。

画屏金碧日,宝镜光分黼房中。开著前星门北望,冬寒闻道正移宫。

暖殿晨趋甲夜回,提炉香雾满蓬莱。六宫宫眷谁能比,奉圣恩深莫浪猜。

移宫赐膳日尊荣,板屋抬从内里行。独有名封难请乞,青山圆盖不教擎。

刘监还朝景物非,旧时老伴对沾衣。大家亦说南边好,勿恋深宫赐与归。

○跋

周斋先生为八闽骚坛巨手,余于《全闽诗话》睹其数作,皆超脱雄浑,嗣响盛唐。顾以未见全集为憾,兹《宫词》一编其隶事,虽与陈、蒋、王、徐四家不甚同异,而清辞丽句乎!欲驾而上之亟为录登俾阅者,如观金谷珊瑚,愈出愈奇而不致哂,其床上叠床也。庚子初冬吴江沈茂{直心}识赵后遗事宋·秦醇余里中有李生,世习儒术而业甚贫。余尝过其家,墙角一破筐藏古抄书数十册,中有《赵氏琐事》,虽纸墨脱落,尚可观览。余就李生乞之以归,补正编次成篇,传诸好事者。

赵后腰骨尤纤细,善踽步行,若人手执花枝颤颤然,他人莫能学也。在主家时,号为飞燕,入宫后,复引援其妹,得幸为昭仪。昭仪尤善笑语,肌骨秀滑。

二人皆天下第一色,色倾后宫。自昭仪入宫,帝益希幸东宫。昭仪居西宫,后日夜欲求子,为自固久远计,多用小犊车载年少子与通。帝一日惟从三四人往后宫,后方与人乱,不知也。左右急报,后惊遽出迎帝。冠发散乱,言语失度,帝因亦疑焉。帝坐未久,复闻壁衣中有人嗽声。帝乃去,由是帝有害后意,以昭仪故,隐忍未发。

一日,帝与昭仪共处,帝忽攘袖,目直视昭仪,怒气怫然不可犯。遽自离席伏地谢曰:“臣妾族孤寒,下无强近之亲,一兄得备后庭驱使之列,不意独承幸御,浓被圣私,立于众人之上,恃宠邀爱,众谤来集。加以不识忌讳,冒犯威棱,臣妾愿赐速死,以宽圣抱。”因涕泪交下。帝自引昭仪曰:“汝复坐,吾语汝,汝无罪。汝之姊,吾欲枭其首、断其手足、置溷中,乃快吾意。”昭仪曰:“何缘而得罪?”帝言壁衣中事。昭仪曰:“臣妾缘后得备后宫,后死则妾安能独生。况陛下无故而杀一后,天下有以窥陛下也。愿得身实鼎镬,体膏斧钺。”

因大恸以身投地。帝惊,遂起持昭仪曰:“吾以汝之故,不害后,第言之耳。汝何自恨若是。”久之,昭仪方就坐,问壁衣中人。帝阴穷其迹,乃宿卫陈崇子也。

帝使人就其家杀之而废陈崇。昭仪往见后,言帝所言,且曰:“姊曾忆家贫,寒饥无聊,姊使我共邻家女为草履,入市货履市米。

一日得米,归遇风雨,无火可炊,饥寒甚不能成寐,使我拥姊背同泣,此事姊岂不忆也。今日幸富贵,无他人戕我而自毁败。或再有过,帝复怒,事不可救,身首异地,为天下笑。今日妾能拯救也,存殁无定,或尔妾死,尚谁攀乎。”乃泣涕不已,后亦泣焉。自是帝不复往后宫,承幸御者,昭仪一人而已。昭仪方浴,帝私窥之,侍者报昭仪,昭仪急趋烛后避。帝瞥见之,心愈眩惑。他日昭仪浴,帝默赐侍者特令不言,帝自屏罅觇,兰汤滟滟。昭仪坐其中,若三尺寒泉浸明玉。

帝意思飞扬,若无所主。帝常语近侍:“自古人主无二后,若有,则吾立昭仪为矣。”后知昭仪以浴益宠幸,乃具汤浴,请帝以观。既往,后入浴,裸体而立,以水沃之。后愈亲近而帝愈不乐,不幸而去。后泣曰:“爱在一身,无可奈何。”

后生日,昭仪为贺,帝亦同往。洒半酣,后欲感动帝意,乃泣数行下。帝曰:“他人对酒而乐,子独悲,岂有所不足耶?”后曰:“妾昔在主宫时,帝幸其第,妾立主后,帝视妾不移目甚久。主知帝意,遣妾侍帝,竟承更衣之幸,下体常污御服,童欲为帝浣去,帝曰‘留以为忆’。不数日备后宫时,帝齿痕犹在妾颈,今日思之,不觉感泣。”帝恻然怀旧,有爱后意,倾视嗟叹。帝欲留,昭仪先辞去,帝遇暮方离后。而后因帝幸,心为奸利。

经三月,乃诈托有孕。上笺奏云:“臣妾久备掖庭,先承幸御,遣赐大号,积有岁时。既因始生之日,复加善祝之私。特屈乘舆,俯临东掖,重沐恩施,再承幸御。臣妾数月来,内宫盈实,月脉不流。爱食美甘,不异常日。知圣躬之在体,梦天日之入怀。虹初贯日,总是珍符。龙据妾胸,兹为嘉瑞。更约蕃育神嗣,抱日趋庭。瞻望圣明,踊跃临贺。谨此以闻。”帝时在西宫,得奏,喜动颜色,答云:“因阅来奏,喜庆交集。夫妻之私,义均一体。社稷之重,嗣续其先。任体方初,保绥宜厚。药有性者勿举,食无毒者可亲。有求上字,勿烦笺奏,口授宫使可矣。”两宫候问使交至,后虑帝幸见其诈,乃与宫使王盛谋自为之计。盛谓后曰:“莫若辞以有妊者不可近人,近人则有所触焉,触则孕败。”后乃遣王盛奏帝,帝不复见后,第遣问安否而已。赴诞月,帝具浴子之仪,后召王盛入宫中,谓曰:“汝自黄衣郎出入禁掖,吾引汝父子俱富贵无憾。吾为自利长久计,托孕乃吾之私意,实非也。已及期,子能为我谋焉,事成,子万世有后利。”盛曰:“臣为后取民间才生子,携入宫为后子,但事密不泄,亦无害。”后曰:“可。”盛访郭外有生子者,才数日,以百金取之,以物囊囊之,入宫见后。既发器则子死,后惊曰:“子死安用也?”盛曰:“臣今知矣,载子之器气不泄,此所以死也。臣当穴其上,使气可出入,则子不死。”盛得子趋宫门,欲入内,子惊啼尤甚,盛不敢入。少选复携之趋门,子复如是,盛终不敢携入宫。盛来见后,言子惊啼事。后泣曰:“为之奈何?”时已逾十二月矣。帝颇疑讶,或奏帝云:“尧之母十四月而生。尧后所妊,当是圣人。”后终无计,乃遣人奏帝云:“臣妾昨梦龙卧,不幸圣嗣不育。”帝但叹惋而已。昭仪知其诈,乃遣人谢后曰:“圣嗣不育,岂日月不满也。三尺童子,尚不可欺,况人主乎?一日手足俱见,妾不知姊之死所也。”时后庭掌茶宫女朱氏生子,昭仪曰:“从何而得也。”乃以身投地大恸。帝自持昭仪起坐,昭仪声呼宫吏蔡规曰:“急为吾取子来。”规取子上,昭仪语规曰:“为吾杀之。”规修虑未行,昭仪怒骂曰:“吾重禄养汝,将安用也。不然,吾并戮汝。”规以子击殿基死,投之井。后宫宫人孕子者皆杀之。

后帝行步迟涩,气惫不能御女。有方士闻而献丹。其丹养于火者,百日乃成。

先以大瓮贮水满,乃下丹水中,水即沸。又易去复贮新水,如是十日不辍,丹乃成。帝日服一粒,颇能行幸。一夕在大庆殿,昭仪醉,连进十粒,初夜绛帐春浓,帝笑声吃吃不止,及中夜昏昏不能起坐,声息间然。昭仪急起,秉烛视帝,精出如泉溢。有顷,帝崩。太后遣人理昭仪,且急穷帝得疾之端,昭仪乃自绝。后在东宫,忽寐中惊啼甚久,侍者呼问方觉。乃言曰:“适吾梦中见帝,帝自云中赐吾坐,帝命进茶,左右奏帝云:‘向日侍帝不谨,不合辍此茶’。吾意既不足,吾又问帝昭仪安在?帝曰:‘以数杀吾子,今罚为巨鼋,居北海之阴水裕间,受千岁水寒之苦。’”乃大恸。后梁时,北鄙大月支王猎如海上,见巨鼋出于穴。

其首犹贯玉钗,望波间,卷卷有恋人之意。大月支王遣使问梁武帝,帝以昭仪事报之。

金缕裙记

韦氏子举进士,门阅甚盛。尝纳妓于洛,颜色明秀,尤善音律。韦曾令写杜工部诗,得本甚舛,妓随笔改正,文理晓然。年二十一而卒,韦悼痛之,甚为赢瘠,弃事而寐,意其梦见。一日,家僮有言嵩山任处士有返魂术,韦召而求之。

任命择日斋戒,除一室,舒帏焚香,仍须一经身衣以导其来。韦搜衣笥尽施僧矣,惟余一金缕裙。任曰:“事济矣。”是夕绝人屏事,且以昵近悲泣为诫,然蜡炬于香前,曰:“观烛燃寸,即复去矣。”韦洁服敛息,一禀其言。是夜食寝俱止,河汉澄明,任忽长叹持裙,面帏而招。如是者三,忽闻吁叹之声,俄顷映帏微出,斜睇而立。幽芳凝怨,若不自胜。韦惊起泣,任曰:“无庸恐迫以致倏逝。”韦忍泪揖之,无异平生,或与之言,颔首而已。时夜将半,欲逼之,纷然而灭,韦乃捧帏长恸,既绝而苏。任生曰:“某非猎食者,哀君情切,故来奉救。徒思无益,嗣后不必置怀。”韦欲酬之,不顾而别。韦尝赋诗曰:惆怅生前簇蝶裙,春来犹见伴行云。不是布收留得,安得相逢此夕君。生以此郁郁不怿,逾年而殁。

《续汉书》曰:汉明德皇后秃裙不缘。《五行志》曰:献帝时,女子竞为长裙,其上甚短。《西京杂记》曰:赵飞燕立为皇后,其弟上锦织成裙。《晋东宫旧事》曰:皇太子纳妃,有绛纱复裙、绛碧结绫复裙、丹碧纱纹双裙、紫碧纱文双裙、紫碧纱文绣缨双裙、紫碧纱双裙、丹碧杯文罗裙。《晋宋旧事》曰:崇进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备降碧纱双裙、缝绢衤属(属)裙、湘绛纱复裙、白绢裙。

冥音录

唐·朱庆余

庐江尉李侃者,陇西人,家于洛之河南。太和初,卒于官,有外妇崔氏,本广陵倡家。生二女,既孤且幼,孀母抚之。以道远,子未成人,因寓家庐江。侃既死,虽侃之宗亲居显要者,绝不相闻。庐江之人,咸哀其孤藐而能自强。崔氏性酷嗜音,虽贫苦求活,常以弦歌自娱。有女弟{艹匪}奴,风容不下,善鼓筝,为古今绝妙,知名于时。年十七,未嫁而卒,人多伤焉。二女幼传其艺,长女适邑人丁玄。夫性识不甚聪慧,幼时每教其艺,小有所未至,其母辄加鞭棰,终莫究其妙。每心念其姨曰:“我姨之甥也。今乃死生殊途,恩爱久绝。姨之生乃聪明,死何篾然。而不能以力助,使我心开目明,粗及流辈哉。”每至节朔,辄举觞酎地,哀咽流涕。如此者八岁,母亦哀而悯焉。

开成五年四月三日,因夜梦寐,惊起号泣,谓其母曰:“向者梦姨,执手泣曰:‘我自辞人世,在阴司薄属教坊,授曲于博士李元凭。元凭屡荐我于宪宗皇帝。帝召,居宫一年,以我更直穆宗皇帝宫中,以笔导诸妃出入。一年,上帝诛郑注,天下大。唐氏诸帝宫中,互选妓乐,以进神尧太宗二宫,我复得侍宪宗。

每一月之中,五日一直长秋殿,余日得肆游观,但不得出宫禁耳。汝之情恳,我乃知也,但无由得来。近日襄阳公主以我为女,思念颇至,得出入主第,私许我归,成汝之愿,汝早图之。阴中法严,帝或闻之,当获大谴,亦上累于主。’”复与其母相持而泣。翌日乃洒扫一室,列虚筵,设酒果,仿佛如有所见。因执筝就坐,闭目弹之,随指有得。初授人间之曲,十日不得一曲,此一日获十曲。曲之名品,殆非生人之意。声调哀怨,幽幽然啼鬼啸,闻之者莫不欷。曲有《迎君乐》(正商调十八叠)、《斛林叹》(分丝调四十四叠)、《秦王赏金歌》(小石调二十八叠)、《广陵散》(正商调二十八叠)、《行路难》(正商调十八叠)、《上江虹》(正商调二十八叠)、《晋城仙》(小石调二十八叠)、《丝竹赏金歌》(小石调二十八叠)、《红窗影》(双柱调四十叠)。十曲毕,惨然谓女曰:“此皆宫闱中新翻曲,帝尤所爱重《斛林叹》、《红窗影》等,每宴饮,即飞球舞盏为佐酒,长夜之欢。

穆宗敕修文舍人元稹,撰其词数十首,甚美。宴酣,令宫人递歌之,帝亲执玉如意击节而和之。敕秘其词极切,恐为诸国所得,故不敢泄。岁摄提,地府当有大变,得以流传人世。幽明异路,人鬼道殊。今者人事相接,亦万代一时,非偶然也。会以吾之十曲献阳地天子,不可使无闻于明代。于是县白州,州白府,刺史崔亲召而试之,则丝桐之音,抢拟可听。其差琴调,不类秦声。乃以众乐合之,则宫商调,殊不同矣。”母令小女再拜求传十曲,亦备得之。至暮决去,数日复来,曰:“吾闻扬州连帅取汝,恐有谬误,汝可一一弹之。”又留一曲曰《思归乐无何》。州府果令送至扬州,一无差错。廉察使故相李德裕议表其事,小女寻卒。

三梦记

唐·白行简

人之梦,异于常者有之。或彼梦有所往而此遇之者,或此有所为而彼梦之者,或两相通梦者。天后时,刘幽求为朝邑丞。尝奉使归,未及家十余里,适有佛堂寺,路出其侧,闻寺中歌笑欢洽。寺垣短缺,尽得睹其中。刘俯身窥之,见十数人儿女杂坐,罗列盘馔,环绕之而共食,见其妻在坐中语笑。刘初愕然,不测其故。久思之,且思其不当至此。复不能舍之,又熟视容止言笑无异。将就察之,寺门闭,不得入。刘掷瓦击之,中其洗,破迸走散,因忽不见。刘逾垣直入,与从者同视殿庑,皆无人,寺扃如故。刘讶益甚,遂驰归。比至其家,妻方寝,闻刘至,乃叙寒暄讫。妻笑曰:“向梦中与数十人同游一寺,皆不相识,会食于殿庭。有人自外以瓦砾投之,杯盘狼藉,因而遂觉。”刘亦具陈其见,盖所谓彼梦有所往而此遇之者矣。

元和四年,河南元微之为监察御史,奉使剑外逾旬。予与仲兄乐天、陇西李杓直同游曲江,诣慈恩佛舍,遍历僧院。淹留移时,日已晚。同诣杓直修行里第,命酒对酌,甚欢畅。兄停杯久之曰:“微之当达梁矣。”命题一篇于壁,其词曰:春来无计破春愁,醉折花枝作酒筹。忽忆故人天际去,计程今日到梁州。实二十一日也。十许日,会梁州使适至,获微之书一函,后寄《纪梦时》一篇,其词曰:梦君兄弟曲江头,也入慈恩院里游。属吏唤人排马去,觉来身在古梁州。日月与游寺题诗日月率同,盖所谓此有所为而彼梦之者矣。

贞元中,扶风窦质与京兆韦旬同自亳入秦,宿潼关逆旅。窦梦至华岳祠下,见一女巫黑而长,青裙素襦,迎路拜揖,请为之祝神。窦不获已,遂听之。问其姓,自称赵氏。及觉,具言于韦。明日至祠下,有巫迎客,容质妆服,皆所梦也。

顾韦谓曰:“梦有征也。”乃命从者视囊中得钱三环与之。巫抚掌大笑,谓同辈曰:“如所梦矣。”韦惊问之,对曰:“昨梦二人从东来,一髯而短者,祝醑陵钱三环焉。及旦,乃遍述于同辈,今则验矣。”窦因问巫之姓氏,同辈中曰姓赵氏。自始及末,若合符契,盖所谓两相通梦者矣。

行简曰:《春秋》及《子史》言梦者多,然未有载此三梦者也。世人之梦亦众矣,亦未有此三梦,岂偶然也。抑亦必前定耶,予不能知。今备记其事,以存录焉。

行简云:淮安西市帛肆,有贩粥求利而为之平者,姓张,不得名,家富于财,居光德里,其女国色也。尝因昼寝,梦至一处,朱门大户,戟森然。由门而入,望其中堂,若设燕张乐之为,左右廊皆施帏幄。有紫衣吏引张氏于西廊帏,见少女如张等辈十许人,皆花容绰约,钗钿照耀。既至促张妆饰,诸女迭助之,理泽傅纷。有顷,自外传呼侍郎来。自隙间窥之,见一紫绶大官。张氏之兄尝为其小吏,识之。乃言曰:“吏部沈公也。”俄又呼曰尚书来,未有识者也。逡巡复连呼曰某来某来,皆郎官以上。六七个坐厅前,紫衣吏曰:“可出矣。”群女旋进,金石丝竹,铿钅訇震响庭署。酒酣,王并州见张氏而视之,尤属意,谓之曰:“汝习何艺能?”对曰:“未尝学声音。”使与之琴,辞不能。曰:“第操之。”

乃抚之而成曲。与之筝亦然,琵琶亦然,皆平生所不习也。王公曰:“恐汝或遗。”

乃令口受吟诗:鬟梳俏学宫妆,独立闲庭纳夜凉。手把玉簪敲砌竹,清歌一曲月如霜。谓张曰:“且归辞父母,异日复来。”张忽啼寤,手扪衣带谓母曰:“尚书遗诗矣。”索笔录之。母问其故,泣对以所梦,且曰:“殆将死乎。”母怒曰:“汝作魇尔,何以为辞,乃出不祥言如是。”因卧病累日,外亲有持酒肴者,又有将食来者,女曰:“且须膏沐澡瀹。”母听良久,艳妆盛色而至。食毕乃遍拜父母及坐客曰:“时不留,某今往矣。”因授衾而寝,父母环伺之,俄尔遂卒。会昌二年六月十五日也。

名香谱

宋·叶廷圭

○蝉蚕香

交址所贡,唐宫中呼为瑞龙脑。

○茵犀香

西域献,汉武帝用之,煮汤辟疠。

○石叶香

魏文帝时,腹题国贡,状如云母,可以辟疫。

○百濯香

孙亮为四姬合四К香衣,香百濯不落,因名。

○凤髓香

唐穆宗藏真岛出,焚之崇礼。

○紫述香

《述异记》云,又名麝香草。

○都夷香

《洞冥记》云:香如棘核,食之不饥。

○荃芜香

燕昭王时,出波弋国,浸地则土石皆香。

○辟邪香、瑞麟香、金凤香

唐同昌公主带玉香囊,芬馥满路。

○月支香

月支国进,如卵,烧之辟疫百里,九月不散。

○振灵香

《十洲记》云:聚窟洲有树如枫叶,香闻数百里。

○返魂香、震檀香、惊精香、返生香、却死香月支国一香五名,尸埋地下者,闻之即活。

○千亩香

《述异记》云:以林名香。

○齐香

出波斯国,入药,治百玻

○龟甲香

《述异记》云:即桂香之善者。

○兜末香

《本草》汉武帝西王母降,焚是香也。

○沉光香

《洞冥记》云:涂魂国烧之有光。

○沉榆香

《拾遗记》:黄帝封禅,焚之。

○蘅芜香

汉武帝梦李夫人授此香。

○百蕴香

飞燕浴身用此。

○月麟香

文帝宫中爱女,号袖里春。

○辟寒香

焚之可以辟寒。

○龙文香

汉武帝时,外国进。

○千步香

南郡所贡,焚之,千步内,犹有香气。

○九和香

《三洞珠囊》曰:玉女擎玉炉焚之。

○九真香、青木香、沉水香

皆合德上飞燕衤遂中物。

○宾国香

杨牧席间焚之,上有楼台之状。

○拘勿头华香

拘勿头国进,香闻数里。

○精只香

出涂魂国,焚之辟鬼。

○飞气香

《珠囊》曰:真人所烧。

○五枝香

烧之十日,上彻九重。

○羯布罗香

《西域记》云:树如松,色如冰雪。

○大象藏香

因龙斗而生,若烧一丸,兴大光明,珠如甘露。

○兜娄婆香、牛头旃檀香

出《典释》。

○明庭香明天发口香

出胥陀寒国。

○迷迭香

出西域,焚之去邪。

○必栗香

焚之,去一切恶气。

○揭车香

《本草》:焚之,去蛀辟臭。

○刀圭第一香

唐昭宗赐崔胤一粒,终日旖旎。

○曲水香

香盘即之,似曲水像。

○鹰嘴香

番人出,焚之辟疫。

○乳头香

曹务光理赵州,用盆焚云:财易得,佛难求。

○助情香

安禄山进,玄宗含之,筋力不倦。

○夜酣香

炀帝迷楼所梦也。

○雀头香

魏文帝遣使于吴,求雀头香。

○伴月香

徐铉月夜露坐,焚之,故名此。

○鸡舌香

汉侍中刁存事又尚书郎含鸡舌香奏事。

○安息香

出三佛齐国。

○亚湿香

出占城国。

○金颜香

出大食真腊国。

○神精香(一名荃蘼,一名春芜)

出波弋,即前荃芜香也。其皮如丝,可以为布。

○沉光香、明庭香、金香、涂魂香

元封中,外国所献。

○蓬莱香

即沉水香结未成者,成片如小芝及大菌之状。

○鹧鸪斑香、思劳香

出日南,如乳香。

○橄榄香

状如黑胶,炙烧毫粒,经旬不散。

清尊录

宋·廉宣

政和初,冀州客次中。或言某官之家有异事,语未毕,而某官者至。因自言某妻生一男一女而死,某既再娶矣。一日亡妻忽空中有声,如小儿吹叫子状,三二日辄一至。某问之曰:“君亦有形乎?”曰:“有之。”即见形如平生,叙旧感泣。然近人辄引去,常相距十许步。因谓曰:“昔为夫妇,今忍不相亲?”于是相与坐堂中。某起执其手,则坚冷如冰铁,妻勃然掣手去。后五日,乃复来,愠曰:“前日遽惊我,何耶?”某再三谢之,竟不可近。久之,后妻忽梦其先祖云:“汝夫前妻为怪,乃阴府失收耳,今已召捕且获。”后数日果绝。

建炎初,关陕交兵。京西南路安抚使司檄诸郡:凡民家畜三年以上粮者,悉送官,违者以乏军兴论。金州石泉县民杨广,赀钜万,积粟支三十年,因是悒悒得疾。广故豪横兼并,其乡邻甚患苦之。既病笃,绝恶见人,虽妻子不得见。自隙窥之,则时ㄏ所藉稻葶而食之,日所食方数尺。乃死,敛毕,棺中忽有声,若追蹋者。家人亟呼匠欲启棺,匠曰:“此非苏活,殆必有怪,勿启。”其子不忍,启之,则一驴跃出,嘶鸣甚壮,衣帽如蝉蜕然,因絷之隙屋中。一日其子妇持草饲驴,忽跳啮妇臂流血,妇粗暴忿怒,取抹草刀刺之,立死。广妻遂诉县称妇杀翁,县遣修武郎王直臣往验之,备得其事。

兴元民有得涂遗小儿者,育以为子。数岁,美姿首。民夫妇计曰:“使女也,教之歌舞,独不售数十万钱邪?”妇曰:“固可诈为也。”因纳深屋中,节其食饮,肤发腰步,皆饰治之。比年十二三,嫣然美女子也。携至成都,教以新声,又绝惊慧,益秘之不使人见。人以为奇货,里巷民求为妻不可。曰此女当归之贵人。于是女僧及贵游好事者,踵门一觌面,辄避去,犹得钱数千,谓之看钱。久之,有某通判者来成都,一见心醉,要其父必欲得之,与直至七十万钱乃售。既成券,喜甚,置酒与客饮,使女歌侑酒。夜半客去,拥而致之房,男子也。大惊,遣人呼其父母,则遁去不知踪迹。告官召捕之,亦卒不获。时张子公尹蜀云。

郑州进士崔嗣复预贡入都,距都城一舍,宿僧寺法堂上。方睡,忽有声叱之者,嗣复惊起视之,则一物如鹤,色苍黑,目炯炯如灯,鼓翅大呼甚厉。嗣复惶恐,避之庑下,乃止。明日语僧,对曰:“素无此怪,第旬日前有丛柩堂上者,恐是耳。”嗣复至都下,为开宝一僧言之。僧曰:“藏经有之,此新死尸气所变,号阴摩罗鬼。”此事王硕侍郎说。

狄氏者,家故贵,以色名动京师。所嫁亦贵家,明艳绝世。每灯夕及西池春游,都城士女ん集。自诸王邸第及公侯戚里中贵人家,幕车马相属。虽歌姝舞姬,皆饰当翠,佩珠犀,览镜顾影,人人自谓倾国。及狄氏至,靓妆却扇,亭亭独出,虽平时妒悍自衔者,皆羞服,至相忿诋,辄曰:“若美如狄夫人邪!乃相凌我。”其名动一时如此。然狄氏资性贞淑,遇族游群饮,澹如也。有滕生者,因出游观之,骇慕丧魂魄,归悒悒不聊生。访狄氏所厚善者,或曰尼慧澄与之习。

生过尼,厚遣之,日日往。尼愧谢问故,生曰:“极知不可,幸万分一耳,不然且死。”尼曰:“试言之。”生以狄氏告。尼笑曰:“大难大难,此岂可动邪!”

具道其决不可状。生曰:“然则有所好乎?”曰:“亦无有,唯旬日前属我求珠玑颇急。”生大喜曰:“可也。”即索马驰去。俄怀大珠二囊示尼曰:“直二万缗,愿以万缗归之。”尼曰:“其夫方使北,岂能遽办如许偿邪?”生亟曰:“四五千缗,不则千缗数百缗皆可。”又曰:“但可动不须一钱也。”尼乃持诣狄氏,果大喜,玩不已。问须直几何?尼以万缗告。狄氏惊曰:“是才半直尔,然我未能办,奈何?”尼因屏人曰:“不必钱,此一官欲祝事耳。”狄氏曰:“何事。”曰:“雪失官耳,夫人弟兄夫族,皆可为也。”狄氏曰:“持去,我徐思之。”尼曰:“彼事急且投他人,可复得邪?姑留之,明旦来问报。”遂辞去,且以告生,生益厚饷之。尼明日复往,狄氏曰:“我为营之良易。”尼曰:“事有难言者,二万缗物付一秃媪而客主不相问,使彼何以为信?”狄氏曰:“奈何?”尼曰:“夫人以设斋来院中,使彼若邂逅者,可乎?”狄氏面摇手曰:“不可。”尼愠曰:“非有他,但欲言雪官事,使彼无疑耳。果不可,我不敢强也。”狄氏乃徐曰:“后二日我亡兄忌日,可往。然立语,亟遣之。”

尼曰:“固也。”尼归及门,生已先在。诘之,具道本末,拜之曰:“仪秦之辨不加于此矣。”及期,尼为治斋具,而生匿小室中,具酒淆俟之。晡时,狄氏严饰而至,屏从者,独携一小侍儿,见尼曰:“其人来乎?”曰:“未也。”呗祝毕,尼使童子主侍儿,引狄氏至小室。搴帘见生及饮具,大惊。欲避去,生出拜,狄氏答拜,尼曰:“郎君欲以一卮为夫人寿,愿勿辞。”生固颀秀,狄氏颇心动,睇而笑曰:“有事第言之。”尼固挽使坐,生持酒劝之,狄氏不能却,为尽卮,即持酒酬生,生因徙坐,拥狄氏曰:“为子且死,不意果得子。”拥之即帏中,狄氏亦欢然,恨相得之晚也。比夜散去,犹徘徊顾生,挈其手曰:“非今日几虚作一世人。”夜当与子会,自是夜辄开垣门召生,无阙夕。所以奉生者靡不至,惟恐毫丝不当其意也。数月,狄氏夫归。生,小人也,阴计已得狄氏,不能弃重贿,伺其夫与客坐,遗仆入白曰:“某官尝以珠直二万缗卖第中,久未得直,且讼于官。”夫谔眙入诘,狄氏语塞曰:“然。”夫督取还之。生得珠,复遣尼谢狄氏:“我安得此,贷于亲戚以动子耳。”狄氏虽恚甚,终不能忘生,夫出辄召与通。逾年,夫觉,闲之严,狄氏以念生病死。余在太学时亲见。

崇宁中,有王生者,贵家之子也。随计至都下,尝薄暮被酒,至延秋坊。过一小宅,有女子甚美,独立于门徘徊徙倚,若有所待者。生方注目,忽有驺骑呵卫而至,下马于此宅,女子亦避去。忽忽遂行,初不暇问其何姓氏也。抵夜归,复过其门,则寂然无人声。循墙而东数十步,有隙地丈余,盖其宅后也。忽自内掷一瓦出,拾视之,有字云:夜于此相候。生以墙上剥粉戏书瓦背云:三更后宜出也。复掷入焉,因稍退十余步伺之。少顷,一男子至,周视地上,无所见,微叹而去。既而三鼓,月高雾合,生亦倦睡欲归矣。忽墙门轧然而开,一女子先出,一老媪负笥从后。生遽就之,乃适所见立门首者,熟视生愕然曰:“非也。”回顾媪,媪亦曰:“非也。”将复入,生挽而劫之曰:“汝为女子而夜与人期至此,我执汝诣官。丑声一出,辱汝门户。我邂逅遇汝,亦有前缘,不若从我去。”女泣而从之,生携归逆旅,匿小楼中。女自言曹氏,父早死,独有已一女,母锺爱之,为择所归。女素悦姑之子某,欲嫁之。使乳媪达意于母,母意以某无官弗从,遂私约相奔。墙下微叹而去者当是也。生既南宫不利,迁延数月,无归意。其父使人询之,颇知有女子偕处。大怒,促生归。扃之别室,女所斋甚厚,大半为生费,所余与媪坐食垂荆使人访其母,则以亡女故,抑郁而死久矣。女不得已,与媪谋下汴访生所在。时生侍父官闽中,女至广陵,资尽不能进。遂隶乐籍,易姓名为苏媛。生游四方,亦不知女安否。数年自浙中召赴阙,过广陵,女以倡侍宴识生。生亦讶其似女,屡目之。酒半,女捧觞劝,不觉两泪堕酒中。生凄然曰:“汝何以至此。”女以本逆,泪随语零。生亦愧叹流涕,不终席,辞疾而起,密召女纳为侧室。其后生子,仕至尚书郎。历数郡,生表弟临淮,李从为余言。

大桶张氏者,以财雄长京师。凡富人以钱委人,权其子而取其半,谓之行钱,富人视行钱如部曲也。或过行钱之家,设特位置酒,妇女出劝,主人皆立侍。富人逊谢,强令坐再三,乃敢就位。张氏子年少,父母死,主家事,未娶。因祠州西灌口神归,过其行钱孙助教家。孙置酒数行,其未嫁女出劝,容色绝世。张目之曰:“我欲娶为妇。”孙惶恐不可,且曰:“我公家奴也,奴为郎主丈人,邻里笑怪。”张曰:“不然,汝不过少钱物耳,岂敢相仆隶也。”张固豪侈奇衣饰,即取臂上古玉条脱与女,且曰:“择日纳币也。”饮罢去,孙邻里交来贺曰:“有女为百万主母矣。”其后张别议婚,孙念势不敌,不敢往问期。而张亦恃醉戏言耳,非实有意也。逾年,张婚他族,而孙女不肯嫁。其母曰:“张已娶矣。”

女不对而私曰:“岂有信约如此而别娶乎?”其父乃复因张与妻祝神回,邀并饮其家,而使女窥之。既去,曰:“汝见其有妻,可嫁矣。”女语塞,去房内蒙被卧,俄顷即死。父母哀恸,呼其邻郑三者告之,使治丧具。郑以送丧为业,世所谓仵作行者也。且曰:“小口死勿停丧。”即日穴壁山瘗之,告以致死之由。郑办丧具,见其臂有玉条脱,心利之,乃曰:“某一园在州西。”孙谢之曰:“良便。”且厚相酬,号泣不忍视,急挥去,即与亲族往送其殡而归。夜半月明,郑发棺欲取条脱,女蹶然起,顾郑曰:“我何故在此?”亦幼识郑。郑以言恐曰:“汝之父母怒汝不肯嫁而念张氏,寻其门户,使我生埋汝于此。我实不忍,乃私发棺,而汝果生。”女曰:“第送我还家。”郑曰:“若归必死,我亦得罪矣。”

女不得己。郑匿他处以为妻,完其殡而徙居州东。郑有母,亦喜其子之有妇,彼小人不暇究所从来也。积数年,每语及张氏,犹忿恚,欲往质问前约,郑每劝阻防闲之。崇宁元年,圣端太妃上仙,郑当从御た至永安。将行,祝其母,勿令妇出游。居一日,郑母昼睡,孙出僦马直诣张氏门,语其仆曰:“孙氏第几女,欲见某人。”其仆往通,张惊且怒,谓仆戏已,骂曰:“贱奴,谁教汝如此。”对曰:“实有之。”乃与其仆俱往视焉。孙氏望见张,跳跟而前,曳其衣,且哭且骂。其仆以妇女不敢往解,张以为鬼也,惊走。女持之益急,乃擘其手,手破流血,推仆地立死。僦马者恐累也,往报郑母。母诉之有司,因追郑对狱具状。已而园陵使上郑发冢罪,该流,会赦得原。而张实推女而杀之,应死。虽奏获贷,犹杖脊,竟忧畏死狱中。时吴拭顾道尹京传其事云。

建炎初,剧盗张遇起江淮间,所至噬螫无噍类,众且数十万。其裨将马吉者,状绝伟,善用兵,然颇仁慈,每戒军士勿妄杀人。曰:“为盗脱饥耳,得食则已,奈何广杀!”凡俘获士人及僧道,辄条别善遇之。有疾病,视其起居饮食甚笃。

士卒得女以献者,置别室,访其亲戚还之。无所归者择配嫁娉。由是遇帐下谮之曰:“是收军情者。”遇怒扫场欲斩之,呼至数其罪,嘻笑自若曰:“贼杀贼,岂须有罪邪?何云云如是,我死固分耳。”既就地坐,暝目合爪,视之死矣。遇虽残忍亦为变色,左右至流涕。古称得道至人,以至佛、菩萨多隐盗贼牢狱屠钓中,以其救人。如吉殆是耶。

富韩公谢事居洛,一日,邵康节来谒,公已不通客,但戒门者曰:“邵先生来,无早晚入报。”是日,公适病足卧小室,延康节至卧床前,康节笑曰:“他客得至此耶。”公亦笑指康节所坐胡床曰:“病中心怦怦,虽儿子来,立语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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