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胡床,惟待君耳。”康节顾左右曰:“更取一胡床来。”公问故。答曰:“日正中,当有一绿衣少年骑白马候公。公虽病,强见之。公死后,此人当秉史笔记公事。”公素敬康节神其言,因戒阍人曰:“今日客至,无贵贱立为通。”
既午,果范祖禹梦得来,遂延入。问劳稠叠,且曰:“老病即死,念平生碌碌无足言。然粗怀朴忠,他时笔削必累君,愿少留意。”梦得惶恐叵测避席谢。后十余年,修《裕陵实录》,梦得竟为修撰《韩公传》。此事尹侍郎说。
雷申锡者,江西人。绍兴中,一举中南省高第。廷试前三日,客死都下。捷音与讣,踵至乡里。其妻日夜悲哭。忽一夕,梦申锡如平生,自言我往为大吏,有功德于民,故累世为士大夫。然尝误入死囚,故地下罚我,凡三世如意时暴死。
前一世仕久连蹇,后忽以要官召,才入都门而卒。今复如此,凡两世矣。要更一世,乃能以偿宿谴耳。其事可以为治狱者之戒。
《右清尊录》廉宣仲布所撰。或谓陆公务观所作,非也。盖二公同时,后人因误指耳。至大改元三月华,石山人识。
蜀锦谱
元·费著
蜀以锦擅名天下,故城名以锦官,江名以濯锦。而《蜀都赋》云:贝锦斐成,濯色江波。《游蜀记》云:成都有九璧村,出美锦。岁充贡,宋朝岁输上供等锦帛,转运司给其费而府掌其事。元丰六年,吕汲公大防始建锦院于府治之东,募军匠五百人织造,置官以莅之,创楼于前,以为积藏待发之所,榜曰锦官。公又为之记,其略云:设机百五十四,日用挽综之工百六十四,用杼之工五十四,练染之工十一,纺绎之工百一十,而后足役。岁费丝,权以两者一十二万五千。红蓝紫之类,以斤者二十一万一千,而后足用。织室、吏舍、出纳之府,为屋百一十七间,而后足居。自今考之,当时所织之锦,其别有四。曰上贡锦,曰官告锦,曰臣僚袄子锦,曰广西锦,总为六百九十疋而已。渡江以后,外攘之务,十倍承平。建炎三年,都大茶马司始织造锦绫被褥,折支黎州等处马价,自是私贩之禁兴。又以应天北禅鹿苑寺三处,置场织造。其锦自真红被褥而下,凡十余品。
于是中国织纹之工,转而衣衫椎髻舌之人矣。乾道四年,又以三场散漫,遂即旧廉访司洁已堂创锦院,悉聚机户其中。犹恐私贩不能尽禁也,则倚宣抚之力建请于朝,并府治锦院为一。俾所隶工匠,各以色额织造。盖马政既重,则织造益多,费用益夥,提防益密,其势然也。今取承平时锦院与今茶马司锦院所织锦名色著于篇,俾来者各以时考之。
转运司锦院织锦名色(即成都府锦院)
上贡锦三疋花样:
八答晕锦
官告锦四百疋花样:
盘球锦簇四金雕锦葵花锦八答晕锦六答晕锦翠池狮子锦天下乐锦云雁锦臣僚袄子锦八十七疋花样:簇四金雕锦八答晕锦天下乐锦广西锦二百疋花样:真红锦一百疋:大窠狮子锦大窠马大球锦双窠云雁锦宜男百花锦青绿锦一百疋:宜男百花锦青绿云雁锦茶马司锦院织锦名色(茶马司须知云:逐年随蕃蛮中到马数多寡以用,折传别无一定之数。)黎州皂大被绯大被皂中被绯中被四色中被七八行锦玛瑙锦叙州真红大被褥真红双连椅背真红单椅背南平军真红大被褥真红双窠锦皂大被褥青大被褥文州犒设红锦细色锦名色:青绿瑞草云鹤锦青绿如意牡丹锦真红宜男百花锦真红穿花凤锦真红雪花球露锦真红樱桃锦真红水林檎锦秦州细法真红锦鹅黄水林檎锦秦州中法真红锦紫皂段子秦州粗法真红锦真红天马锦真红湖州大百花孔雀锦真红飞鱼锦四色湖州百花孔雀锦真红聚八仙锦二色湖州大百花孔雀锦真红六金鱼锦春梦录元·郑禧城之西有吴氏女,生长儒家,才色俱丽。琴棋诗书,靡不究通,大夫士类称之。其父早世治命,宜以为儒家室,女亦自负不凡。余今年客于洪府,一日,媒妪来言:女家久择婿,难其人。洪仲明公子戏欲与余求之,余辞云已娶。不期媒妪欲求余诗词,达于女氏,余戏赋《木兰花慢》一阕。一日,女和前词,附媒妪至。乃曰吴氏之族,见此词,喜称文士之美。但母氏谓官人已娶而不可,然女独怜余之才,赓唱迭和。复命乳母来观,且述女意虽居二室,亦不辞也。嘱余托相知之深者,求启母意归余。然余在城之日浅,相知者少。谬嘱意山长吴槐坡者,往说其母,终亦不从。有周氏子惧余之成事,挟财以媚母氏,母乃矢于从周,遂纳其定礼。女号泣曰:“父临终命归儒生,周子不学无术,但能琶琶耳,我誓不从周氏。”因佯狂掷冠于地,母怒欧之。女发愤成疾,病且笃,母乃大悔。惧逆其意,即以定礼付媒妪以归于周,然女病竟无起色,因以书遗余曰:“妾之病,实为郎也。若生不救,抱恨于地下,料郎之情,岂能忘乎?”临终,又泣谓其青衣名梅蕊者曰:“我爱郑郎,生也为郑,死也为郑。我死之后,汝可以郑诗词书翰密藏棺中,以成我意。”未几果卒。呜呼!文君之于相如,自昔所难,而况夫妇之间,多才相配,世之尤难者乎!夫以女之才如是,而怜余之才又如是。齐眉相好,唱和百年,岂非天下之至乐者乎!而况其家本丰殖,复有赀财者哉。乃厄母命之不从,发愤成疾,抱恨而死。嗟夫!红颜胜人多薄命,亘古如斯,而况才色之兼全者乎!惊彩云之易失,痛黄壤之相遗,亦徒重余之临风悒怏耳。恨何言也,抑余非悦于色也,爱其才也,感其心也。今具录往来词翰于后,览者亦必昭余之凄怆也。延戊午永嘉郑禧天趣序。
丁已岁二月廿六日,余寄《木兰花慢》云:倚平生豪气,冲星斗,渺云烟。
记楚水湘山,吴云越月,频入诗篇。菱花皎洁,剑光零乱,算几番沉醉乐生前。
种得仙人瑶草,侬家五色云边。芙蓉金阙正需贤,诏下九重天。念满院琅,盈襟书传,人正韶年。蟾宫近传芳信,娥娇艳待诗仙。领取天香第一,纵横礼乐三千。翼日女氏和云:爱风流俊雅,看笔下,扫云烟。正困倚书窗,慵拈针线,懒咏诗篇。红叶未知谁系,慢踌躇无语小阑前。燕子知人有意,双双飞度花边。
殷勤一笑问英贤,夫乃妇之天。恐薛媛图形,楚材兴念,唤醒当年。累累满枝梅子,料今生无分共坡仙。嬴得鲛绡帕上,啼痕万万千千。
二月廿九日女密令乳母来观,三月一日再赋《前腔》云:望垂杨袅翠,帘试卷,小红楼。想鸾佩敲琼,鸾妆沁粉,越样风流。吟怀自怜豪健,洒云笺醉里度春秋。有唱还应有和,纤纤玉映银钩。犀心一点暗相投,好事莫悠悠。便有约寻芳,蜂媒才到。蝶使重游,梅花故园。憔悴揖东风,让与古稍头。况是梅花无语,杏花好好相留。女氏再和云:看红笺写恨,人醉倚,夕阳楼。故里梅花,才传春信,先认儒流。此生料应缘浅,倚窗下雨怨共云愁。如今杏花娇艳,珠帘嫩上银钩。丝罗乔树欲依投,此景两悠悠。恐莺老花残,翠消红减,辜负春游。蜂媒问人情思,无缘应只低头,梦断东风路远,柔情犹为迟留。
余观所和两词,其才情标致,岂可得哉。此余所以深不能忘也。再赋诗三首云:银笺写恨奈情何,料得情深敛翠娥。须信梅花贪结子,东风著意杏花多。
翠袖笼香倚画楼,柔情犹为我迟留。何时共个鸳鸯字,吟到东风泪欲流。
两才相遇古来难,重写芳情仔细看。莫待后时空自悔,不如闻取舞双鸾。
吴氏和云:
慈亲未识意如何,不肯令君画翠娥。自是杏花开较晚,梅花占得旧情多。
残红片片入书楼,独倚危阑觉久留。可惜才高招不得,红丝双系别风流。
今生缘分料应难,接得新诗不忍看。谩说胸襟有才思,却无韩寿与红鸾。
诗尾又系数语云:屡蒙佳什,珍藏箧笥。福浅缘悭,不成好事。母命伯言,不期违背。一片真情,番成虚意。勤读诗书,好图名利。故里梅花,依然夫婿。
数语赠君,盈盈垂泪。
余复为俪语以寄遗恨,因达于女氏云:切以诗书相过,罕见于夫妇之间。词翰先投,乃求于声臭之表。字含玉理,韵染兰香。怅故里之梅花,彩传春信。比芳园之杏蕊,无奈风亻孱。复令乳母来观,预遣女媒通好。谓先君是定,犹遗在耳之言。矧才子如斯,不忝齐眉之愿。倘得百年而谐老,虽居二室而不辞。妙语难忘,芳心可掬。既窈窕之慨然许郑,何圣善之必欲从周。事既相违,分亦何浅。
幕底阻牵于红线,石上空磨于玉簪。谁令慵暴之男,强投雁币。痛失文章之婿,怒掷蝉冠。脉脉春愁,盈盈妆泪。念欲挟文君而夜遁,终不忍为。竟辜杜牧之春游,实成深恨。犹劝诗书之勤读,极知恩爱之愈深。嗟伉俪之无缘,徒唱酬之相与。此日落花愁里去,遥想芳尘。它时折桂月中归,必贻后悔。兹凭四六,用表再三。愿深思贤父之言,庶免抱终身之叹。难期面叙,幸冀心融。
又续以诗云:
画梁双燕舞轻尘,只见新诗不见人。夜夜相思飞蝶梦,东风著意杏花春。
风流才思古难全,若得相逢不偶然。有约绿杨门下过,珠帘半卷露婵娟。
吴氏答书云:伏以钟天地之秀气,伟矣儒人。含闺阁之芳情,孤哉幼女。两才相遇,方图结于红丝。一语败盟,又空成于画饼。诗词寄恨,蜂蝶传情。先人之遗训昭昭,曾已告母。慈母之严命切切,乃不谅人。郑郎将故里之梅花憔悴,周子恋芳园之杏蕊娇羞。齐眉之好已休,众口湖之辞不息。龟占未吉,雁币辄修。
经史不得闻,琵琶奚足听。鸳鸯枕上,夜夜相思。蝴蝶梦中,时时欢会。深沉院宇,无路可求。寂寞帘栊,有缘终遇。虽后死幼玉,也寻柳氏。奈今生文君,未识相如。勒此申酬,伏祈丙照。复和前诗二首云:才高岂肯困泥尘,雁塔名香第一人。却笑此生缘分浅,可怜辜负两青春。
琴棋书画艺皆全,一段风流出自然。院宇深沉帘不卷,想君难得到婵娟。
是日吴氏又寄领,呈其工夫精巧,云:此是十年工夫,所绣者若此。余复作诗云:领中垂绣蹙双鸾,幼小工夫此最难。日久罗襦香欲褪,多情拆寄郑郎看。
落花时序易消魂,忍看云笺沁粉痕。近日恹恹香玉瘦,可怜和泪倚重门。
绣线慵拈梦乍醒,风流谁画柳眉青。琵琶声里昭君怨,莫向它时不忍听。
嫩柳娇依道韫家,东风何事苦惊鸦。流莺欲往频回首,尽日愁肠恼落花。
吴氏答书云:某早忽然洪你至,欲遣一书。奈家事冗,人事多,竟弗克。午间再辱云笺披味,恍如会晤之为快。中间此事,苦为母氏所阻,故作痴佯狂。此数日,周子稍缓其事,但两受凌辱被打,气愤成疾,不离枕席,亦是因君耳。恐天不假之以寿,万一抱恨而归,亦为君耳。如天从人愿,因缘有在,此事尚可成就。中间多惑十一安人恩意。如三五日病可却,至洪府相谢,亦可以见。兴言至此,悲涕涟涟。先生千金之躯,不可因贱妾而成疾。但以坚心为念,好事亦不在忽忙。衷肠非笔可尽,切祈尊照。又诗二绝云:泪珠滴滴湿香罗,病里芳肌瘦减多。怪得夜来春梦浅,不知今日定如何。
青衣扶起鬓云偏,病里情怀最可怜。已自恹恹无气力,强抬纤手写云笺。
吴氏临终答书云:哀哉!古人云“春蚕到茧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诚哉是言也。一自女媒通好之后,妒情之辈,登奴门者,其说不一。有云先生贫者,有云子多者,有云妻妒行者。奴闻之若风过耳,但以真心而待。况兼母与伯以奴之身色才艺俱全,岂可为人次妻。而周舍挟财以媚母氏,遂以一红一书为定,奴乃泣涕不已。两被母凌,以致成玻而相思之情,又何可胜言。念欲窃香相随,奈千方百计不可,而此病愈危。昨日两奉佳音,且喜且泣。母氏而今已作噬脐之悔,有通容处。但奴魂飞不定,神乱不常。虽师巫医卜,无所不至,而病略不减。
先生自宜将息,不可因贱妾而失寐忘餐。以郎之才,不患无好色之妻。以奴之命,真恐不见有才之郎。若此生不救,抱恨于地下,料郎之情,岂能忘乎!然妾之死,无身后之累。郎若成疾,则故里梅花,青青梅子,将靠之谁乎?倘得病安必见,临终哽咽,不知下笔处。奴扶惫拜上。
吴氏既终,余以文寄祭云:呜呼!昆山玉树,阆苑琼葩,岂人间之凡植!琼独冠于仙花。储芳绝艳,吐日春华。祥云为盖,皓月为家。俄骤惊为怪雨,瘗遗彩于尘沙。悲玉鸾而自惜,愁翠凤而空嗟。鸣呼哀哉!玉容如在,瑶佩何之,生也何待,死之何为。染芙蓉以为色,裁锦绣以为诗。琴弹绿绮兮冰雪为丝,画铅粉泽兮烟霞为姿。牙签缥帙兮融融奥旨,纹揪玉子兮了了玄机。闺房之秀,谁其似之。谢家柳絮,讵足比斯。余也惜年冉冉,贫志奇奇。投鲸竿兮学海之惊涛,秀翠衣兮词苑之葳蕤。风孤退,鹏云自垂。楚山古木,湘水芜祠。泣娥英兮愁牵翠衣,吊灵均兮空抱琼芝。悠悠徒返,渺渺遐思。抱英怀之未擢,召窈窕之相知。始之以女媒而通好,申之以乳母而传书。是耶非耶,物理茫茫。色可得而有兮,才孰俪而孤芳。形不可得而见兮,心殷殷而愈彰。迨夫女梦之初觉,余亦揽涕而成章。胡言路阻,莫奠壶觞。千古万古,遗恨空伤。又悼亡吟二首云:特写青笺几往来,佳人何自苦怜才。伤心春与花俱尽,啼杀流莺唤不回。
相见愁无奈,相思自有缘。死生俱梦幻,来往只诗篇。
玉佩惊沉水,瑶琴怆断弦。伤心数行泪,尽日落花前。
余召箕仙卜问得一词云:
缘惨双鸾,香魂犹自多迷恋,芳心密语在身边。如见诗人面,又是柔肠未断。
奈天不从人愿,琼销玉减,梦魂空有几愁多怨。
四月朔,余再调《木兰花慢》云:
任东风老去,吹不断,泪盈盈。记春浅春深,春寒春暖,春雨春晴,都来助与诗人兴,更落花无定挽春情。芳草犹迷舞蝶,绿杨空误流莺。玄霜著意捣初成,回首失云英。但如醉如痴,如狂如舞,如梦如惊。香魂至今迷恋,问真仙消息最分明。后夜相逢何处,清风明月蓬瀛。
是日再召箕仙,一道童降笔词云:
今日瑶池大会,群仙不肯来临。真华传语郑郎君,记得相嘲妒行。好个《木兰花慢》,休题相契分明。君还要问那香魂,正在仙宫听命。吴氏之母痛忆之甚,亦死。一子年长不慧,移居乡村,此真可惨哉!
余又作哀文云:呜呼!茫茫九泉,爱莫起之,灵之容忽有远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灵之心其可忘乎?伊岁在堂,蛸萧在户,灵之家荡然矣。天长地久,恨无绝期,灵之恨其可绝乎?使灵之至此者谁之咎欤,母氏之无明见,伯氏之无理言也。当是时,二老果无允余之意,姑舒徐数日而冀图择婿,谁得而闲之。矧先君之治命,若见之昭昭者乎!龟占未吉,雁币辄修,其灵之死,在此而不在彼也。灵之容固不可得而见之矣。灵之恨,灵之心,与余相悲怏者,果无幽冥之隔也邪。余尝过灵之家,但见门掩夕晕兮,竹沿阶而春色怜人。疑为我而来兮,空彷佛乎灵之魂独在也。吾意灵飘霞佩于太清兮,拟群仙于瑶池。逶迤而不忍去兮,欲与余而追随。余因知灵之同心兮,虽同往而何辞。忽返魂乎故乡兮,念众雏之无依。灵书勉余以自爱兮,何既死而忽遗。紧母氏之念而死兮,谅虽悔而曷追。余报卿以一死兮,其奈修短之有期。呜呼!畴昔之夜,忽有拥双髻而泣者,非灵也耶。恍一梦之惊觉,空伏枕而涟漪。怆余怀之郁结,重抑愤之哀词。
母知天知,有知无知,吾独自知尔。呜呼哀哉!友人共阅此女词情事迹可伤,作诗悼之云:结发因缘岂偶然,如何契阔便登仙。可怜一点真才思,辜负韶华二十年。
磊落襟怀亚淑真,琴棋书画更超伦。惜哉周郑番成怨,底不当初早嫁人。
女子文章天下少,男儿才学岂应无。满怀空有诗书料,负个卿卿旦夕呼。
不见佳人亦可伤,伤他非命为才郎。杏花梦断东风晓,空把新诗写数行。
黄子侑敏读之有感云:
春楼珠箔卷东风,几度偷弹泪粉红,艳质岂期黄壤隔,香魂应逐彩云空。
解将遗事留身后,尽忘前言在耳中。杏蕊梅花俱一梦,悠悠深恨锁幽宫。
汪庭材子才云:
犀心兔颍屡通津,未识嫦娥一面新。兴尽故园梅已谢,情留别坞杏初春。
将身轻许志虽失,在耳不忘言可遵。生死幽冥千古恨,临风披阅为伤情。
徐子文天赉和黄韵云:
杏花初破怯春风,未识芳心一点红。词翰往来传意密,死生梦幻转头空。
素知分浅鸳帏里,预许名魁雁塔中。杳杳幽魂何处觅,真华消息报仙宫。
先生沈君清和黄汪韵云:
落花一扫夜来风,枉驾相思寄断红。梅信日闻鱼水远,杏香还逐燕泥空。
情怀琴瑟千春恨,怨入琵琶一梦中。门掩满庭诗思远,令人惆怅馆娃宫。
仙境何由一问津,但吟佳句觉清新。不知中道梦中梦,如坐上阳春复春。
空想彩鸾缘有分,可怜司马意难遵。白头老去吟犹苦,羡尔忘形似有神。
真子述后序云:(真子述者,不欲知其姓字,故作此名。)昔者孔子系《周易》,其辞有曰:言行,君子之枢机也。枢机之发,吉凶荣辱之主也。是以子张问行,孔子则以言忠信行笃敬者答之。其学干禄也,孔子又以言寡尤,行寡悔者告之。盖一言一行,实乃君子立身之大节,可不慎欤!今卫阳郑天趣读圣人书,将以为禄仕也。其未遇时,尝馆于洪氏舍,而城之西吴氏女,与之有文学之好。
天趣乃以其往来诗词文翰编为《春梦录》以示于人,且自为之序,言其女之自甘为二室。然痴小女子,不能持其志。而轻身以许人,固多有之矣。天趣以为得之,如俯拾地芥,吁其愚真不可及也。夫今观其初达女词,则有“嫦娥娇艳待诗仙”之语,实所以挑之也。而女氏则以薛媛图形寄南楚材事而和之。有云“料今生无分共坡仙”,亦可谓止乎礼义者矣。郑子当于此时灰心可也。乃复怀眷眷,既有“梅花故园憔悴,杏花好好相留”之词,反不如闻早舞双鸾之句,心迹显然,而谓之乐而不淫可乎?女答之则曰:恐君难得见婵娟,盖已截之之意矣。于是天趣复有俪语以贻之者,夫妇之称,齐眉之好。又曰:念欲挟文君而夜遁,终不忍为。
既念之矣,其心果不忍为之乎?特欲为之而不能耳。且如此女,动心拂性,乱其所为,违母之命,持不嫁凡子之说,以至殒其躯而弗悔,实天趣导之也,其罪容可隐乎?且序又曰:况其家本丰殖而有资财者乎。吁此一言,足以见其贪恋顾惜之心,而惑之甚者也。虽然又曰:非余悦其色也,爱其才也。非徒爱其才也,感其心也。愚独以为非徒爱其才也,实贪其财也。非徒感其心也,实慕其色也。文中子曰:一夫一妇,庶人之职也。今天趣有妻在室,有子在家,而犹寓人门馆,苟慕妻子,则何以少艾为,而况钟于情,形于言。言之不足,又从而咏叹之者乎?
然听其言也,则有逾东家墙而搂其处子之心,欲其言寡尤也难矣,言之忠信者如是乎?观其行也,盖欲淫于新昏而弃其旧室也,要其行不寡悔也难矣,行之笃敬者奚取焉?然吴氏母之不从,正也。其女之思,可哀也哉。女子情固不足取,惜乎天趣学而优则仕者也。顾其行言若斯,士君子立身之大节已亏,宜乎不容于尧舜之世。诗云: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郑子吴姬皆有之矣。
噫!春梦一录,非所以为荣,实所以为辱。迨其前程之谶,未知果天趣之笔。若果天趣之笔,余不得而助其凄怆也。遂复为俪语,以断其后。虽曰刺时,亦自难之也,非徒能言之,亦允蹈之也。其词云:盖闻有德者先须正已,无瑕者可以戮人。事宜变通,时有可否。爰观郑子,错爱吴姬。才美虽可夸,名教未足数。广文先生官独冷,斐然成章。深闺少女娇复痴,喜而不寝。有唱还应有和,多才又遇多能。公子得之于辞婚,既慎其始。佳人自嗟于薄命,鲜克有终。胡为恋杏蕊之娇羞,而欲弃梅花之憔悴。双鸾早舞,岂能乐尔妻孥?一雁传书,安可便为夫妇。毋乃养小而失大,未免弃旧而怜新。为之也难,言之非怍。彼美人之多情无定,宁不动心。而先君之治命是遵,亦有立志。婵娟难见,珠帘故嫩上于银钩。
信礼不持,罗襦乃拆寄于绣领。苟甘心于二室,实屈已于偏房。不出正兮,岂能叶于琴瑟。斯为下矣,空寄怨于琵琶。只自辱兮,未之思耳。然女子之嫁也,故母氏而命之。若曰无缘,或云非偶。周郑等耳,亦何亲而何疏。秦晋辅之,当别卜而别眩章台柳乃肯攀折,遂负仓庚之好音。洛阳花是处芬芳,竟与鸳鸯而同梦。既失自生之慈爱,空能守死之遗言。女不爽而死无名,士极罔而贰其行。暗求凤也,郑亦不能无罪焉。强委禽焉,周当分受其责也。伤中道人伦之废,叹前程事业可知。慕文章而论其财,斯人之过也。哀窈窕不淫其色,夫我乃行之。昔幼卿结{髟火}以求亲,月如有约。若倩女离魂而觅婿,云本无心。夫居鳏者尚不忍为,而得偶者何须多爱。纵横礼乐三千字,因此作虚名。寂寞金钗十二行,付之于分定。虽故获乘轩之宠鹤。然终愧钓渭之非熊。叹龙虎榜之方登,奈凤凰池之遽夺。若是,彼夫之愚,得似非君子之所为。春事悠悠,总是绿杨风后絮。秋阳皓皓,依然丹桂月中花。常拟两人事贵人,空嗟好事成虚事。古既有春秋之作,今何无月旦之评。饶舌以言饣舌,宁甘得罪于郑。如心而为恕,居然行归于周。
倘或反身而诚,庶几克己复礼。彼丈夫也,吾何畏彼哉?舜何人哉?有为者亦若是。不揣小子之狂简,聊布箴规。尚赖达人之大观,特加斥正。
牡丹荣辱志
愚叟丘璩
花卉蕃无于天地间,莫逾牡丹。其貌正心荏,茎节蒂蕊。耸抑捡旷,有刚克柔之态。远而视之,疑美丈夫女子,俨衣冠当其前也。苟非锺纯淑清粹气,何以标全德于三月内。迂愚叟,顺造化,意以荣辱志其事。欲姚之黄为王,魏之红为妃,无所忝冒,何哉?位既尊矣,必授之以九嫔;九嫔佐矣,必隶之以世妇;世妇广矣,必定之以保傅;保傅任矣,则丹管位矣,则命妇立。命妇立则嬖幸愿,嬖幸愿则近属睦,近属睦则疏族亲,疏族亲则外屏严,外屏严则宫闱壮,宫闱壮则丛脞革,丛脞革则君子小人之分达,君子小人之分达则亨泰屯难之兆继。继之者莫大乎善也,成之者莫大乎性也。禀乎中根本茂矣,善归已色香厚矣。如是则施之以天道,顺之以地利,节之以人欲。其栽其接,无竭无灭。其生其成,不缩不盈。非独为洛阳一时欢赏之盛,将以为天下嗜好之劝也。
姚黄为王:
名姚花以其名者,非可以中色斥万乘之尊,故以王以妃,示上下等夷也。
魏红为妃:
天子立后以正内治,故关睢为风化之治。妃嫔世妇所以辅佐淑德,符家人之卦焉。然后鹊巢采苹采蘩,列夫人职以助诸侯之政。今以魏花为妃,配乎王爵,视崇高富贵一之于内外也。
九嫔:
牛黄细叶寿安九蕊真珠鹤翎红呈红潜溪绯朱砂红添色红莲叶九蕊世妇:粗叶寿安甘草黄一捻红倒晕檀心丹州红一百五 鹿胎鞍子红多叶红献来红(今得其十,别求异种补之。)御妻:玉版白多叶紫叶底紫左紫添色紫红莲萼延州红骆驼红紫莲萼苏州花常州花润州花金陵花钱塘花越州花青州花密州花和州花(自苏台会稽至历阳郡,好事者众栽殖尤夥,八十一之数,必可备矣。)花师傅:荚指佞草莆莲燕胎芝萤火芝五色灵芝九茎芝碧莲瑶花碧桃花彤史:同颖禾两歧麦三脊茅朝日莲连理禾檐葡花长乐花花命妇:上品芍药黄楼子等粉口柳浦茅山冠子醉美人红缬子白缬子黄丝头红丝头蝉花重叶海棠(出蜀中)千叶瑞莲花嬖幸:中品芍药长命女花(出蜀中)素馨茉莉豆蔻虞美人(出蜀中)丁香含笑男真鸳鸯草(出蜀中)女真七宝花石蝉花(出蜀中)玉蝉花(出蜀中)花近属:琼花红兰桂花娑罗花棣棠迎春黄拒霜黄鸡冠忘忧草金铃菊酴山茶千叶石榴玉蝴蝶黄酴(出蜀中)玉屑花疏属:丽春七宝花(出蜀中)石瓜花(出蜀中)石岩千叶菊紫菊添色拒霜(出蜀中)羞天花金钱金凤山丹吉贝木莲花石竹单叶菊滴滴金红鸡冠矮鸡冠黄蜀葵千叶郁李花戚里:旌节 玉盘金盏鹅毛金凤(出蜀中)瑞圣瑞杳御米都胜玉簪花外屏:金沙红蔷薇黄蔷薇玟瑰密有刺红红薇紫薇朱槿白槿海木瓜锦带杜鹃栀子紫荆史君子凌霄木兰百合花宫闱:诸类桃诸类李诸类梨诸类杏红梅早梅樱桃山樱蒲桃木瓜桐花栗花枣花木锦红蕉花丛脞:红蓼牵牛鼓子芫花蔓陀罗金灯射干水荭地锦地钉黄踯躅野蔷薇荠菜花夜合芦花杨花金雀儿菜花花君子:温风细雨清露暖日微云沃壤永昼油幕朱门甘泉醇酒珍馔新乐名倡花小人:狂风猛雨赤日苦寒蜜蜂蝴蝶蝼蚁蚯蚓白昼青蝇黄昏蝙蝠飞尘妒芽蠹麝香桑螵蛸花亨泰:闰三月五风十雨主人多喜事婢能歌乐妻孥不倦排当僮仆勤干子弟韫藉正开值生日欲谢时待解醒门僧解栽接借园亭张筵从贫处移入富家花屯难:丑妇妒与邻猥人爱与嫌盛开值私忌主人悭鄙和园卖与屠沽三月内霜雹赏处着棋斗茶筵上持七八 盛开债主临门箔子遮围露头跣足对酌遭权势人乞接头剪时和花眼正欢赏酗酒头戴如厕听唱辞传家宴酥煎了下麦饭凋落后苕帚扫园吏浇湿粪落村僧道士院观里按:姚黄为王下,予曾见某氏抄本作姚为重华之后裔,黄如中央之正色,遥遥帝胄以土德,王万乘之尊,名足称矣。是否好事臆改,姑附录之以俟考。庚戌三月天壤王郎识。
芍药谱
宋·王观
旧谱如绯单叶、白单叶、红单叶,不入名品之内。余自熙宁八年官江都,又得八品焉,非平日三十一品之比,皆世之所难得,今列于左。旧谱三十一品,分上中下七等,此前人所定,今更不易。
◎上之上
○冠群芳
大旋心冠子也。深红堆叶,顶分四五旋,其英密簇。广可及半尺,高可及六寸,艳色绝妙,可冠群芳,因以名之。枝条硬,叶疏大。
○赛群芳
小旋心冠子也。渐添红而紧小,枝条及绿叶并与大旋心一同。凡品中言大叶小叶堆叶者,皆花叶也。言绿叶者,谓枝叶也。
○宝妆成
髻子也。色微紫于上,十二大叶中,密生曲叶,回环裹抱团圆。其高八九寸,广半尺余,每一小叶上,络以金线,缀以玉珠,香欺兰麝,奇不可纪。枝条硬而叶平。
○尽天工
柳浦青心红冠子也。于大叶中,小叶密直,妖媚出众,倘非造化,无能为也。
枝硬而绿,叶青保
○晓妆新
白缬子也。如小旋心状,顶上四向,叶端点小殷红色,每一朵上,或三点,或四点,或五点,象衣中之点缬也。绿叶甚柔而厚,条硬而绝低。
○点妆红
红缬子也。色红而小,并与白缬子同。绿叶微似瘦长。
◎上之下
○叠香英
紫楼子也。广五寸,高盈尺,于大叶中细叶二三十重,上又耸大叶如楼阁状。
枝条硬而高,绿叶疏大而尖柔。
○积娇红
红楼子也。色淡红,与紫楼子不相异。
◎中之上
○醉西施
大软条冠子也。色淡红,惟大叶有类大旋心状。枝条软细,渐以物扶助之。
绿叶色深厚,疏而长以柔。
○道妆成
黄楼子也。大叶中深黄小叶数重,又上展淡黄大叶。枝条硬而绝黄,绿叶疏长而柔,与紫红者异。此品非今日之黄楼子也,乃黄丝头。中盛则或出四五大叶,小类黄楼子,盖本非黄楼子也。
○掬香琼
青心玉板冠子也。本自茅山来,白英团掬,坚密平头。枝条硬而绿叶短日光。
○素妆残
退红茅山冠子也。初开粉红,即渐退白,青心而素淡,稍若大软条冠子。绿叶短厚而硬。
○试梅装
白冠子也。白缬中无点缬者是也。
○浅妆匀
纷红冠子也。是红缬中无点缬者也。
◎中之下
○醉娇红
深红楚州冠子也。亦若小旋心状,中心紧堆大叶,叶下亦有一重金线。枝条高,绿叶疏而柔。
○拟香英
紫宝相冠子也。紫楼子心中,细叶上不堆大叶者。
○妒娇红
红宝相冠子也。红楼子心中,细叶上不堆大叶者。
○缕金囊
金线冠子也。稍似细条,深红者于大叶中细叶下抽金线细细相杂。条叶并同,深红冠子者。
◎下之上
○怨春红
硬条冠子也。色绝淡,甚类金线冠子而堆叶条硬而绿,叶疏平稍若柔。
○妒鹅黄
黄丝头也。于大叶中一簇细叶,杂以金线。条高,绿叶疏柔。
○蘸金香
蘸金蕊紫单叶也。是髻子开不成者,于大叶中生小叶,小叶尖叶一线金色是也。
○试浓妆
绯多叶也。绯叶五七重,皆平头,条赤而绿叶硬,皆紫色。
◎下之中
○宿妆殷
紫高多叶也。条叶花并类绯,多叶而枝叶绝高。平头,凡槛中虽多,无先后并开齐整也。
○取次妆
淡红多叶也。色绝淡,条叶正类绯,多叶亦平头也。
○聚香丝
紫丝头也。大叶中一丛紫丝细细是也。枝条高,绿叶疏而柔。
○簇红丝
红丝头也。大叶中一簇红丝细细是也。枝叶并同紫者。
◎下之下
○效殷妆
小矮多叶也。与紫高多叶一同,而枝条低随燥湿而出,有三头者,双头者,鞍子者,银丝者,俱同根,而土地肥瘠之异者也。
○会三英
三头聚一萼而开。
○合欢芳
双头并蒂而开,一朵相背也。
○拟绣鞯
鞍子也。两边垂下,如所乘鞍状,地绝肥而生。
○银含棱
银绿也。叶端一棱白色。
◎新收八品
○御叙黄
黄色浅而叶疏,叶差深,散出于叶间。其叶端色又微碧,高广类黄楼子也。
此种宜升绝品。
○黄楼子
盛者五七层,间以金线,其香尤甚。
○袁黄冠子
宛如髻子,间以金线,色比鲍黄。
○峡石黄冠子
如金线冠子,其色深如鲍黄。
○鲍黄冠子
大抵与大旋心同,而叶差不旋,色类鹅黄。
○杨花冠子
多叶白心,色黄渐拂浅红,至叶端则色深红,间以金线。
○湖缬
红色深浅相杂,类湖缬。
○黾池红
开须并萼或三头者,大抵花类软条也。
花经
宋·张翊
翊好学多思致,世本长安,因乱南来。尝戏造《花经》,以九品九命升降次第之,时服其尤当。
一品九命:
兰牡丹葛梅酴紫风流(睡香异名)
二品八命:
琼花蕙岩桂茉莉含笑
三品七命:
芍药莲檐葡丁香碧桃垂丝海棠千叶桃
四品六命:
菊杏辛夷豆寇后庭忘忧樱桃林禽梅
五品五命:
杨花月红梨花千叶李桃花石榴
六品四命:
聚八仙金沙宝相紫薇凌霄海棠
七品三命:
散花真珠粉团郁李蔷薇米囊木瓜山茶迎春玟瑰金灯木笔金凤夜合踯躅金钱锦带石蝉八品二命:杜鹃大清滴露刺桐木兰鸡冠锦被堆九品一命:芙蓉牵牛木槿葵胡葵鼓子石竹金莲九锡唐·罗虬花九锡亦须兰蕙梅莲辈,乃可披襟。若芙蓉踯躅望仙山木野草,直惟阿耳,尚锡之云乎!
重顶帷(障风)金剪刀(剪折)甘泉(浸)玉缸(贮)雕文台座(安置)画图翻曲美醑(赏)新诗(咏)附:韩熙载《五宜说》:对花焚香,有风味相和,其妙不可言者。
木犀宜龙脑酴宜沉水兰宜四绝含笑宜麝檐葡宜檀附:陈仲醇《花宠幸》:梅芬傲雪,偏饶吟魂。杏芷娇春,最怜妆镜。
梨花带雨,青闺断肠。荷气临风,红颜露齿。
海棠桃李,争艳绮席。牡丹芍药,乍迎歌扇。
芳桂一枝,足开笑语。幽兰盈把,堪赠仳离。
以此引类连情境趣多合。
附:袁中郎《花沐苑:
浴梅宜隐士。浴海棠宜韵致客。
浴牡丹芍药宜靓妆妙女。浴榴宜艳色婢。
浴木犀宜清慧儿。浴莲宜道士。
浴菊宜好古而奇者。浴腊梅宜清瘦僧。
瑶台片玉甲种
明·施绍莘子野箸东海黄公辑
●甲种·上编
○合镜词·和暗生作(有序)
暗生有章,台人得之甚艰。向日曾相与赋问桃瞥见诸词,何其悲凄怨慕。今以折桂手作偷花汉,了不烦昆仑老奴黄衣客之力,而残灯侧小窗畔,竟有向人话旧矣。此时了乐,恍惚梦境,无怪乎暗生亟被之管弦也。篷窗夜雨,伸茧属和。
聊识暗生一时盛事,且见吾辈亦有出头日如此。
◇南商调·金索挂梧桐
安排锦绣窝,修订鸳鸯谱。莫话欢娱,且话当初苦。记尊前一诺初转秋波,却不道花命艰辛受折磨。郎奔驰京国东西路,妾死守空闺日月梭。从头数,星星记得怎模糊。真个是怨处恩多,恨处情多,今证了恩情果。
◇前腔
曾记爱里过,也向愁中坐。越是分离,越把心肠锁。沙家事若何,付南柯。
不嫁三郎头不梳。宁使做吞酸忍楚痴儿女,决不似抛冷趋炎歹丈夫。非闲可,历遭情劫忒多魔。到如今欢处悲多,却又是悲处欢多,搅乱了相搀和。
◇前腔
怎车乾恩爱河,推不动相思磨。袄庙烧完渐近蓝桥路,今朝出纲罗。到凤凰窠,争气潘郎成就奴。羞惭了搬唆诽谤销金口,涂抹了长短方圆画饼图。从今呵,刀山变做软衾窝。真个是悲处欢多,况更是欢处欢多,把欢字浑身裹。
◇前腔
郎登折桂科,妾有奔琴路。就天样高墙,怎隔得伊和我。滔天浪不波,渡银河,眷属团头住大罗。从前苦楚将欢娱补,把此后欢娱,做曲子歌。擎杯贺,人间花事等荣枯。我也曾欢处悲多,悲处欢多,可合撰悲欢谱。
言言真至,字字儆策。情根艳种,绣口锦心。何其幽微曲折如是也。(沈德生)暗生此番情案须作一传,使后之观者,知其辛苦万状,方知此词字字信史。
(顾淡止)
○梦花词(有序跋)
偶叩花房,忽成春梦。情知得鹿之非真,聊且书蕉而作记。盖将镌之巫云片石而藏诸南柯郡楼也。
◇南商调·梧桐树
屏山锦绣开,衾枕温香在。了却因缘,还却鸳鸯债。奇逢命里该,也是娘拖带。今夜灯前,心事才明白。盟山一座填情海。
◇东瓯令
星前祝,月底猜,月底星前今半载。花颠柳横多尴尬,毕竟有前程在。脸边情泪一时揩,竟稳取贴香腮。
◇大圣乐
婚姻事天自安排,战心兵今奏凯。非干色胆天来大,氤氲使,遣教来。好向奇花队里争先采,只是分浅卑人怕未该。鸳鸯两字喜从来,撩草自今端楷。
◇解三醒
从此后花潇月洒,从此后瑟静琴谐。从此后药炉经卷偿花债,从此后给酒缝裳试慧才。从此后风帏雪案亲描黛,从此后香几灯窗看绣鞋。重思揣,恍一似当年惊喜,梦里人来。
◇尾文
贫无长物把风流买,但笔底奇葩将艳史裁,且将就休嫌嫁秀才。
予初非好色,直是多情,每为怜花时生痴梦。但柳絮随风,从来未曾结果。
而桃源问渡,于今忽地成仙花。谱初修,且喜名题绣榜,书仙下谪,多应天配词人。水云一旦化成胶,真称遇合,山海千秋坚似铁,无限高深。自知骨相烟霞穷措大,岂应有此或云心肠锦绣工句字焉。可无言乃畹翻声,兰永新铸妆台业镜。
虽然过眼成花,千红万紫,毕竟至人无梦。一觉三生,才醒来脂粉丛中,已插入龙华会里矣。自跋从来文人借花事作文章,每每吹影镂尘而要非本色好。如子野此词曲,写柔情刺心入骨,及观其序跋夫岂流连惑溺者哉!人谓子野为堕花业,予将谓子野为证花果。眉公跋予读古人词,虽名家如陈大声、梁少白,亦不过明衍恬瞻而已,未必字字刻画,句句尖艳如子野者。每读此篇,令人意中冉冉如风花之舞。(存人评)○舟居旅怀(有跋)◇南仙吕入双调·惜奴娇飘泊寒塘,叹人生何苦别离如是,鸳鸯字轻拆好如儿戏。曾记,宝鸭同宵,宝瑟同朝,宝笙同醉。今日独自在蓼花汀,空想雾鬟云佩。
◇前腔
如痴镇日,凭栏不曾离,一片雨山烟水。闲心计数,遍鸦凶鹊喜。伤悲,灯盏儿昏,香字儿温,风窗儿碎。判死,就做道铁心肠,怕也难堪此矣。
◇斗宝蟾
当归,蛙角蝇头,把心花意芷,等闲栓祝想楼前杨柳,湿烟铺地。应是,香炉冷翠帏,腮珠湿绣衣。可怜伊,你敢是薄命佳人,我岂认薄情夫婿。
◇前腔
无谓,舍玉抛香,把取凉休却,画眉荒废。问风流底事,一身客寄。迢递,江岸远望迷,清宵梦当归。猛惊回,只有剩枕单衾,人隔际天烟水。
◇锦衣香
别离愁,难回避。别时言,心牢记。况有针线亲拈,巧裁亲制。口脂犹是污征衣,怎教伴我草店寒鸡。启窗儿,一望大江西,平芜如地,眼看人归去。只身偏滞,秋山似剑,割人肠碎。
◇浆水令
上灯花浑如猜谜,酒消愁终难疗医。便宜讨尽一双眉,秋风透衣,宿雨沿堤。
无滋味,增瞌睡,清清闷把牙儿抵。浑如在,浑如在烟中梦里。争飞出,争飞出这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