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太宗问高州首领冯盎云,卿去沉香远近。盎曰:左右皆香树,然其生者无香,惟朽者香耳。
麝形似獐而小,其香在阴前皮内,别有膜裹之。春分取其生者佳,唐郑注赴职河中。姬妾骑百余,皆带麝,气逆人鼻数里,所过路瓜尽死。一蒂不收,名为瓜恶香。
紫木香,即桂香之美者,一名仁兰,一名金杠,一名麝香草。出苍梧桂林二郡,今吴中有草,色如红蓝而甚芳。
婆斯国馥齐香,皮青色薄,而极光净,叶如阿魏,每三叶生於条端,无花实。八月伐之,至腊月更抽新条,极滋茂。七月断其枝,有黄汁,其状如蜜,入缶,香气透彻,且治玻无石子,出波斯国。叶如桃而长,三月开花,白色,花心微红,子如弹丸。紫钏树,真腊国出。条枝郁茂,叶如橘,冬不凋,花白色无实,天大雨雾,沾其树枝条即出紫钏。
都夷,如枣核,食一片则历月不饥,以粒如杰米许,投水中,俄而满大盂。降真香,出黔南,又生大秦国,又生南海山中。主天行时气,宅舍怪异,并烧悉验。神仙传云,烧之引鹤降。
藿香树生千岁,根本甚大,伐之四五年木皆朽败,惟中节坚固,芬香独存。万岁枣木香,出三佛齐,树类丝瓜,冬取根晒乾者香。
安息,树如苦楝,大而直,叶类羊桃而长,中心有脂作香,又树脂其形色类核桃禳,不宜乾烧,然能发众香,故人取以和香。
艾纳,松皮上藓衣也。合诸香烧之,其烟团聚,青白可爱。
笃耨树如杉桧,香藏於皮,皮老而脂自流溢者,名白笃耨,冬月因其凝而取之。名黑笃耨,盛之以瓢,碎瓢而之,亦香,名笃耨瓢。
远暂香,出真腊者为上,伐树去木而取者,谓之生速。树仆木腐而香存者,谓之熟速。其树木之半存者,谓之暂。黄而熟者,为黄熟。通黑者为夹笺,又有皮坚而中腐,形如桶,谓之黄熟桶。
三佛齐有乳香树,树似榕,以刀昔之,脂溢於外,凝结而成。其品十有六种,有滴乳,瓶乳,袋乳,黑榻,缠末之别。
奇南出占城山,酋长禁民不得采取,取数片,置之衣带间,不思溺。
阿胶参,出佛林国。皮色青白,叶细两两相对,花似蔓青正黄,子似胡椒赤色。研其脂,汁如油,极青,又治癞。
麻树生斯调国,其汁肥润,其泽如脂膏,馨香馥郁,可以熬香,美如中国之油也。婆利国,有婆律树,高八九丈,瘦者亦能生龙脑。肥者出婆律,又名木五香。根旃檀,节沉花,鸡舌,叶藿香,胶薰陆,清桂,马碲,鸡骨,笺香,同是一本。取法先断其木根,积年皮干俱朽,心与节不坏者乃香也。细枝紧实为清桂,黑而沉水为沉,半浮半沉为鸡骨,最粗为笺,浮者为檀,似马蹄为马蹄,似牛头为牛头,又有熟结,生结,沉之良者,惟琼崖等州有。在土中不亢刂剔而成者,谓之龙鳞,亦有削之自卷,咀之柔勒者,谓之黄蜡。
高仙芝伐大树,得诃黎勒,五六寸,置抹肚中,觉腹痛,仙芝以为崇,欲弃之。问大食长老,长老云,此香人带,一切病消,其作痛者,吐故纳新。
波斯国有树,叶黄黑色,经寒不凋。二月开黄花,心微碧,刻其叶,有胶如饴,六七月坚凝,之通神明,辟邪恶。
芸薇菜,其根烂熳。春夏叶茂,秋蕊,冬馥,其叶估,供客,且能止渴,人采其茎,带之,香气历日不歇。
巴东有真香茗,其花白色如蔷薇。煎服令人不眠,令人无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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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094]杳草,其花如丹,叶细长而白,花叶俱香,扇馥数里。其子如薏,中实甘香,食之不饥渴,体如香草。
郁金芳草,酿之以降神者,可佩,宫嫔每服之补缡衿。
宝云溪僧舍,盛冬客至,不然薪火,暖香一炷,满室如春。
公主下降,乘七宝步辈,四面缀香囊,贮辟邪瑞麟香,皆异域所献。蜜香花,生天台山。一名土常山,苗叶甚甘,人用为药,香甜如蜜。
莩刍,西天草。体性柔软,引蔓傍布,馨香远闻,佛经中所谓解脱知见香。迷迭,西都香草,可佩服。
蔼车香,杀蠹鱼及蛀中,生彭城,高数尺,白花,凡树木蛀,煎此香冷淋之。
蘼芜一名蕲艾、留夷、杜薇、芳芷、薜荔。
胡绳,绿荑,芎藭,芳蓠皆楚辞所注。
葳菥、苞荔、薜莎、青苹、皆高原所生。
甲香,大者如瓯,面前一边直搀长数寸,闱壳吾,有刺杂众香焚则香,独焚则臭。一名流螺,今造合香家所须用,能聚众香,使不浮散。
杨娥传
刘钧
杨娥者,滇之奇女子也。其祖父世为黔国公,家武艺教习。娥之兄曰:杨鹅头,艺尤精,然与娥角力辄负。娥貌美,而し捷过人。黔府护卫张小将者,美少年也。以勇力闻,鹅头以其妹妻之。娥年十六归张氏隆武二年也。时黔国公沐天波奉永明王,是年,安南土酋沙定洲叛,陷昆明。天波出奔楚雄,娥夫妇及鹅头踵至。从之而西,明年,流寇孙可望入滇,天波奔滇西侥外。后永明王兵败奔云南,吴三桂追之,王与天波走缅甸。天波命娥夫妇卫王,时流寇四起,道涂梗塞。娥与张奋力捍御,无能当之者,王始得达缅。吴三桂索王急,缅人执以献,天波与从臣数百人皆死之。娥闻之曰:“吴三桂何人,彼独非大明臣子耶!”后永明为三桂所弑。张悲愤成疾卒。娥遂从兄归昆明,卖酒平四王府西,日施脂粉,御金翠,靓妆艳服。自当垆纤腰玉貌,见者,惊为天人。吴藩帐下纨绔子弟闻丽入当垆皆来肆中饮,饮既醉,游谈谑浪,稍稍侵娥。娥视其壮健者,提之如提孩童,置诸狗,窦沸汤浇之。群惊起来夺娥,略以手挥之,皆倒地负痛逸去。明日聚恶少数十人,噪而来。娥出之街中,群聚围娥,娥耸身一跃疾於鹰隼,自众头上飞出,立於围外。众相顾惊愕不敢动,视娥,则神色不变,意甚暇。众遂散娥,亦不复卖酒矣。吴三桂闻之欲纳娥,娥忽中寒疾。疾亟鹅头往视之,时已深夜,入其房,一灯碧色,寒风飒然,床头设永明王与其夫张之灵。鹅头呼妹不应,就视之奄奄然仅存一息。娥头抚之泣,娥忽跃然推兄曰:“汝亦健儿何作女子态耶?”遂启其襟飕然出一匕首,寒光射,人不可逼观。娥左手把兄袖,右手执匕首,东向指曰:“吴三桂逆贼杀吾王致吾夫死,绝域誓不与之共天地,故觅此报仇物以待之计。吾之貌与艺足以动之,故忍耻自眩冀老贼闻而纳我,吾计成矣。不幸疾死,此天不欲我为国家报仇也。”言已一恸而绝,犹握匕首东指云。
黔苗竹枝词
大兴舒位立人
黔於汉属西南夷,唐宋以来,曰蛮,曰獠。洎明始,设府州县。种类日渐繁息,则曰苗,曰蛮,曰獠,曰峒,曰犭乞犭老,曰犭羊犷,曰番,曰木老,曰六额子,曰猓猡,曰犭乞兜。其自粤迁至者,又有若犭,若犭童、若犭水,与犭今、与犭农,咸隶属焉,然皆得名之曰苗,是真所谓苗裔也。苗既居处,言语不与华同。其风俗饮食衣服各诡,骇不可殚。论余从车骑之后,辄以见闻所及杂,撰为竹枝体诗,且为之注。盖不啻郭景纯作《山海经》圆赞吴道子画地狱变相也。设非亲历其境骤而示之以所作不几致疑於海上之木山中之鱼哉!夫古者轩采风不遗於远,而刘梦得作《竹枝词》。武陵俚人歌之,传为绝调。余诚乏梦得之,才又所记讠叟琐,无足当於采录而以一书生,万里从征往来,柳雪横槊而赋磨盾,而书将以是为饶歌一曲之,先声焉。
○西南夷一首
嫁得盘瓠不自由,岑山水远来游。无因石室功臣表,狗尾如貂续未休。盘瓠高辛氏之畜狗也,衔犬戎。吴将军头献阙下,帝酬其功。而妻以少女盘,瓠遂负女走入南山石室。三年生六男六女,自相夫妇。衣服制裁皆有尾,形号曰蛮夷,详见范史《西南夷列传》,此盖苗子之始祖矣。苗以山之高者,为岑水分流曰。高辛一作南辛。
○夜郎一首
流水淙淙币夜郎,浣纱人见竹三王。年年饱吃桄榔饭,不信人间有稻粱。
初有女子浣於遁水,见三节大竹流入。足间闻哭声,剖竹得一男,归养之长,而自立为竹郎。侯以竹为姓,汉武帝杀之。后封其三子,民为立竹王。三郎神祠,其地桄榔木可为面,百姓资食焉。
○柯蛮一首
且兰江上战船闲,南去庄豪竟未还。留得瓢笙作歌舞,一条冷水万荒山。庄跷至且兰船,步战柯船弋也。宋时柯蛮入,贡令作本国歌舞。一人吹瓢笙,如蚊蚋声,数十辈宛转,舞以足顿地,为节名曰水曲,按史汉皆作庄跷范蔚宗作。豪郭青螺考辨,谓当从《后汉书》。
○东谢蛮二首
络额金银压两肩,皮冠革履去朝天。分明山海图经赞,那拟周书王会篇。唐贞观,初东谢酋入,朝冠鸟熊,皮若注旄,以金银络额,被毛皮韦行滕著。履颜师古上,言昔周武王时,远国来朝太史次为王为篇,今当写作王会图诏可。红丝早已系绸缪,牛酒相邀古洞幽。底事相逢不相识,谢郎翻比谢娘羞。
东谢昏姻不避同姓,以牛酒为聘女归夫家,夫羞涩避之。旬日乃出,其俗男女皆椎髻绥以绛垂於后。
○南平獠一首
新制通裙称体量,竹筒三寸缀明。夜深留客干栏宿,细说当年剑荔王。
妇人横布二幅穿中贯其首,号曰通裙。美发髻垂於后,竹筒三寸斜穿其耳,富者饰以珠,人皆楼居梯而上,名曰干栏。其酋姓朱氏,唐时称剑荔王云。
○犭中苗一首
浅草春开跳月扬,聘钱先乞紫槟榔。隔年一唉占归妹,抱得新儿认旧郎。
犭中家在五代时,楚王马殷自邕管迁来。其种有三,曰补笼、卡尢、青仲,散处,贵阳、平越都,匀安顺南笼各郡属,风俗相同。每岁孟春,会男女於平野,曰跳月。地曰月场各为歌唱,合意则以槟榔投赠,遂为夫妇而昏。成三日妇即别,求他男与合非生子,不能归也。(按平越府今改为直隶州,南笼府今改为兴义府)○宋家苗一首识字耕田不记年,男昏女嫁两茫然。似渠打鸭休相唉,胜索开门一种钱。
宋家在贵阳,相传为春秋时,宋国裔楚蚕食上国,俘其民而放之。南海遂流为夷,颇通汉语,文字男帽女笄。将嫁男家,遣人往迎女家,则率亲党楚之,谓之夺亲俗,诚可唉。然今人嫁女之家,有索开门钱者,竟至攘臂请益。则其异於苗子也几希。
○蔡家苗一首卿卿毡髻我毡裳,做戛匆匆兴不常。几见鸳鸯能作冢,销魂人赠返魂香。
蔡人为楚所俘,在贵筑清平修文清镇诸县,暨大定之威,甯平远州。男女制毡为依妇人,以毡为髻饰,以青布若牛角状,长簪绾之。夫死将以妇殉,妇所私挟,众夺之去,乃免其聚会亲属,椎牛跳舞名曰做戛。
○龙家苗二首狗耳苕亭绾髻螺,鬼竿影裹两婆娑。明珠薏苡偏相似,肠断征蛮马伏波。
龙苗种有四,一曰狗耳龙,家在广顺州康佐司,男子束发而不冠。妇人辫发螺髻上,指如狗耳形。春时,立木於野谓之鬼竿。男女旋跃而择配衣,以五色药珠为饰,贫者代以薏苡。
抛却残春趁早秋,纸钱一陌笑牵牛。看他被发伊川野,何不蚕娘祭马头。
一曰马镫,龙家妇人作冠,若马镫然,以七月七日祭於墓。又大头龙家,曾竹龙家其俗约略相似。
○花苗一首
牛角传欢复几时,声声铜鼓赛丛祠。无端飞出金蚕箭,掷破鸡黄又闹尸。
花苗居大定贵阳遵义,各属每会必击铜鼓,饮酒注牛角中,好蓄蛊毒夜飞而饮,於河有金光,一线谓之金蚕。每以杀人否,则反噬其主,故虽至戚,亦必毒之,以泄蛊怒也。人死则集亲友歌唱尸,侧曰闹尸葬瘗,以鸡子掷地卜之,不破者,为吉。
○黑苗三首
马郎房底好姻缘,偻指佳期又几年。插遍青山黄竹子,哝哝还索鬼头钱。
都匀之八寨丹江镇,远之清江黎平之古州,其近山者,为山苗。近水者,为洞。苗有土司者,为熟苗。无管曰生苗,又有高坡苗,皆衣黑总,曰黑苗结昏,则邻建空房名马郎房。未昏嫁者遇,晚聚歌情稔,则以牛只行聘合卺。三日女归母家,或半年,始一返。女父母向婿索头钱,不与,或另嫁有婿,女皆死。犹向女之子索者,则谓之鬼头钱。凡人死一月后,其生前所私男女,各插竹於坟前祭焉。
两姓姻缘接舅姑,乡风世世画葫芦。外甥钱少迟归姝,从此罗敷自有夫。
清江昏嫁,姑之子定为舅媳,倘舅无子,必重献於舅,谓之外甥钱,否则终身不得嫁。或召少年往来谓之阿妹曰:妹讳之也。
耶头洞崽画鸿沟,音菜藏来各几秋。准待来年吃牯脏,鬼堂风雨自啾啾。黑苗以上户,为耶头。下户为洞崽,虽男女多苟合,然洞崽不敢通耶,头犯则死期至矣。所得羔豚鸡犬鸱鸦之属,死则连毛脏置之瓮中。层层按纳,俟其螂蛆臭腐始告缸成名曰音。菜珍为异味愈久愈贵,问苗子之富。则曰藏音桶几世矣。又每十三年,畜牡牛祭天地祖宗号祭曰吃牯脏。每寨公建祖祠名曰鬼堂。
○青苗一首
不借双双大小同,浑难扑簌辨雌雄。低头争似抬头好,布自青青笠自红。
修文镇甯黔西皆有青苗在平远者,或称箐苗男女,皆著草履衣,亦无别惟。其首则妇人蒙青布一幅,男子戴红藤笠,非是几不知鸟之雌雄矣。
○红苗一首
织就班丝不赠人,调来铜鼓赛山神。两情脉脉浑无语,今夜空房是避寅。
红苗惟铜仁府有之,衣服悉用班丝。女红以此为务击,铜鼓以歌舞名曰调鼓。每岁五月寅日,夫妇别寝,不敢相语,以为犯则有虎伤。
○白苗一首
折得芦笙和竹枝,深山酣唱妹相思。蜡花染袖春寒薄,坐到怀中月堕时。
白苗之习略同花苗。其服先用蜡绘花於布,而后染之,既染去蜡,则花见焉芦笙者,编芦管为笙,有簧。男女相会吹,以倚歌。歌曲有所谓,妹相思,妹同庚者,率淫奔私昵之,词贵定龙里,皆有衣尚白,故曰白苗。
○西苗二首
山塍高下接青黄,今岁丰收是涤常便要椎牛祭白号。万山箫鼓闹斜阳。
西苗居平越之清平,岁十月收获后,以牡牛置平壤,延善歌祝者,导於前。男女童数十百辈随之,歌舞历三书夜,乃屠牛以报丰年,名曰祭白号。
一曲山谣两鬓花,月球抛后女归家。野田岂有宜男草,更遣娄猪定艾。凡苗类有跳月之习,西苗制花球於唱歌时,掷所欢以结昏,亦非生子,弗归也。
○东苗一首
半臂青青织锦阑,浅裙百叠不知寒。一梳飞上昆仑月,便是君家黑牡丹。
东苗有族无姓,杂处贵筑龙里清平。衣尚浅蓝色,短不及膝。妇人花衣无袖,惟两幅遮前覆后,著细褶短裙,挽发盘,头笼以木梳,故用唐人墨池雪岭之,事为咏。
○夭苗二首
华胄周南太觉遥,葛根难庇远椒聊。山风夜夜吹枯骨,倒挂收香绿凤么。
夭苗一名夭家多姬姓,自以为周之后。在广平州人死不葬,以藤蔓束之树间。
豆蔻梢头月似钩,山花开近女郎楼。不知谁ㄓ青芦管,一夜春情散不收。
其在夭坝者,女子年近十三四。即构竹楼野外处之,闻歌而合,此较黑苗之马,郎房更奇。
○克孟牯羊苗一首山房缥缈际青天,百尺梯头踏臂眠。才到三更春梦觉,泪花一斗听啼鹃。
广顺州之金筑司,有苗曰克孟牯羊,择悬崖鉴窍而居,不设床第,构竹梯上下高者,或至百仞亲死不哭,笑舞浩歌亦曰:闹尸。明年闻杜鹃声,则举家号泣悲不能,胜曰鸟犹岁至,亲不返矣。
○平伐苗二首
长裙雌豸短裙雄,吹入山前一阵风。我亦青袍似春草,泥他蓑影作渔翁。
平伐苗在贵定之小平伐,司以地名也。男女皆著裙,男子裙短,妇人裙长,然无绔或学他苗制绔。则又不裙彼绔与裙终身,不相识也。男子入市,则衣草衣蔌蔌如渔蓑,顾影自喜,盖以为盛服云。
木槽埋趁一身宽,论定何须更盖棺。略仿南朝通替式,不知曾许再开看。
平伐人死,盛於木槽,而瘗之。有底无盖独木所成,此与殷妃通替棺颇类。
○紫姜苗一首
洞门侧侧掩莱芜,三尺黄泥冷未涂。从此天边飞破镜,分明女子重前夫。
紫姜苗在都匀所属,以十一月朔为岁,节闭户。把忌七日而启。犯者以为不祥,夫死妻嫁而后葬:曰丧有主矣。
○阳洞罗汉苗二首
月场难筑避风台,衣尾匆匆隔夜裁。试问裙腰腰上带,唾绒一幅为谁开。
罗汉苗在黎平府,婚姻亦以跳月成。女子长裙无绔,加布一幅刺绣垂之,於前名:曰衣尾。
髻上疏比项下钱,生苗居后熟苗先。不愁双鬓鸦堆重,又制银环厌到肩。
妇人挽髻额前,插木梳於上。富者以金银作连环耳附,项下刺绣一方饰银钱焉,昏或先外家不,则卜他族远者。曰:生苗然仍跳月。
○谷兰苗一首
纤锦簇簇花有痕,织布缕缕家无。月中织布日中市,织锦不如织布温。
其在定番州者,则有谷兰苗,定番多织苗锦而谷兰独工於布。其布最精密,每遇场期入市,人争购之。遂有谷兰布之名。皆深山遥夜,机杼轧轧所成,顾不自衣也。
○九股苗一首
牛尾枪开夜有声,佣中佼佼铁铮铮。当年铸就六州错,丞相原来是老兵。
苗之剽悍莫过於九股,在凯里司武乡侯南征戮之,殆尽仅存九人,遂为九股。散处蔓延,头戴铁帽,后无遮肩,前有护面,铁两片即铸於帽身,披铁铠如半臂,自腰以下用铁炼,周围形如环垂及於足,坐则缩而立,则伸下以铁片缠其股,若琮有声。健者结束尚能左牌,右杆衔利刃逾岭,若飞猱两足。无冬夏皆赤生时即漆其脚底也。其子母炮名牛尾枪尤极猛恶,前明杨应龙之叛,九股实羽佐之,应龙伏诛而不敢问罪,九股至。本朝雍正九年经略,张广泗合楚粤黔三省官兵剿抚,然后搜缴兵甲建城安汛焉。
○红犭乞犭老一首
三寸桐棺一栗牌,山围皮骨水湔海泪珠若到家亲殿,凭仗红裙细细揩。男女桶裙以红布为之曰红。犭乞犭老殓以棺而不葬,或置岩穴间,或临大河不施蔽。盖树木主识其处曰:家亲殿岁时,展埽之。
○花犭乞犭老一首
羊楼高接半天霞,杉叶阴阴犭乞犭老家。减却腰围余几许,桶裙量就一身花。
犭乞犭老种不一所在,多有男女以幅布围腰旁,无襞绩谓之桶裙花布,为花犭乞犭老。屋宇去地数尺,架巨木,上覆杉叶,如羊栅称为羊楼。
○水犭乞犭老一首
扰家捕鱼鱼欲愁,占得烟波老未休。只道诛茆山上住,谁知结屋水中洲。
余庆施秉等地有名扰家者,善捕鱼。虽隆冬亦能入渊,故曰水犭乞犭老。
○翦头犭乞犭老一首
不作刘伶荷锸埋,焚如真是突如来。心长发短君休笑,留得相思一寸灰。
翦头犭乞犭老在,贵定男女,蓄发寸许。死则积薪焚之,性皆嗜酒入市者,无不陶然。
○打牙犭乞犭老一首
有意齐眉结婿欢,无端凿齿做人难。青唇吹火今宵事,口血分明尚未乾。
打牙一种多在平远黔西,其俗女子将嫁,必先折其二齿,否则妨夫家殆所,调凿齿之民欤,又翦前发而留后发,则取齐眉之意。
○锅圈犭乞犭老一首
平远州中鬼画符,传来面具有於菟。虽然不作招魂赋,且尽生前酒一壶。
此种惟在平远州,其俗嗜饮,尚鬼,有疾则延鬼师,以虎头一具,用五色绒装饰,置簸箕内,褥之,亲死侧置其尸谓使:其不知归路,其曰锅圈者,妇人以青布束乱发,肖其形也。
○披袍犭乞犭老一首
底事裁衣似打包,风风雨雨自披袍。却嫌针线寻无迹,织遍山羊五色毛。
披袍亦在平远州,男女衣服长仅尺余,外披以袍方而阔洞其中,从头笼下前短后长,左右无袖,裙以五色羊毛织成,亦无褶。
○木老一首
放鬼才过七七期,更传画鬼祀灵旗。无端食指今朝动,问是盘瓠第几支。
木老所在,多有父母死,长子闭户,居四十九日,乃延巫荐祝。名曰:放鬼祀鬼。则用五采旗,其族同姓不昏,异姓不共食犬。
○犭老兜一首
栊就风鬟堕马妆,双心一袜绣鸳鸯。不妨径向君家宿,行到深山引香。
犭老兜亦苗也。施秉黄平,皆有之女子多美者,短衣偏髻。绣五采於胸前。人调之,则笑而从焉,善为药,箭埋所居之远,近触之机,发往往伤人。
○犭羊犷一首
山家风露竹墙低,麂眼玲珑望欲迷。从此不愁牛砺角,夜深封到一丸泥。
犭羊犷即阳荒,其种最繁。都匀石阡施秉龙泉黄平,余庆黎平龙里皆有之。荆壁不涂门户,不扃出入,以泥封之,余俗与诸苗略同。
○八番一首
八番女儿日夜忙,耕田织布胜於郎。长腰鼓敲老虎市,今年香稻满椎塘。
八番在定番州,其俗男逸女,劳男皆仰给於女刳木作臼,曰椎塘临炊,始取稻把入臼春之,以寅日为市凡燕会则,击长腰鼓为乐。
○六额子一道
空山埋后才三尺,冷水浇来又一回,不信膏肓容二竖,招魂入骨锦囊开。六额子,有黑白二种。皆在大定府,风俗相同。人死葬亦用棺,至年余,则发冢开棺取枯骨刷洗之至白为度,以布裹骨复埋一两岁,仍取刷洗如是七次,乃凡家人有疾,则谓祖先有不洁也。
○猓猡四首
蜀道曾挥济火戈,部民四十八罗。罗阿谁赐得银鸠杖,谢表签名曲似蝌。
猓猡本卢鹿,而误为今称。汉时有济火者,从武侯破。孟获有功封罗甸国。玉即安氏,远祖千余年,世长其土,勒四十八部,部之。长曰头目其等。有九曰九扯最贵者,曰更苴不名,不拜赐镂银鸠杖。凡有大事取决焉,次则慕魁勺魁以至黑乍,皆有职守,亦有文字类蒙古书。
锦缎招魂野色宽,精夫红葬骨难寒。未妨月没教星替,梅额新加耐德官。
其酋死,则以锦缎裹尸,焚於野。子幼不能嗣,则妻为女官耐德猓猡言妻也。其俗妇人用青布缠首,多带银梅花贴额,精夫见《后汉书》。
断头掉尾水西城,罗鬼关山行重行。鸟蛮鬼大白蛮小,鬼方黑白太分明。
猓猡有黑白二种。黑者为大姓,又曰乌蛮。白曰白蛮俗,皆尚鬼亦称罗鬼好。畜骏马,善驰骤,击刺其兵,为诸苗冠谚曰:水西罗鬼断头掉尾。
红泥坡下白罗罗,下姓相逢唤阿和。一带青山横作黛,春风吹遍采茶歌。
白为下姓居普定者,曰阿和多,以贩茶为业。
○峒人一首
撷得茅花冷过冬,比肩人似鸟雌雄。此间定是多情地,开出相思草一丛。
峒人冬采茅花为絮,以御寒。盖仿佛芦花球矣。夫妇出入,必偕其种在石阡朗溪司及永从诸寨,断肠草生焉。
○蛮人一首
记得牛场又狗场,带刀入市笑昂藏。草衣男子花裙女,花太短时草太长。
在新添舟行二司居者,曰:蛮人以丑戌日为市期,出入必佩刀,男子以草为衣,长过其足,曳而走,作郭索声。妇人裙皆花绣然及膝而止,殊不雅观耳。
○犭农人一首
暮雨匆匆过绿塍,朝来入市发{髟曾}。生愁女伴多轻薄新,压青花布一层。
犭农人在定番州之罗斛,永丰州之册,亨俗好野合,亦以此为荣妇人。私一男则髻上蒙青花布一方布,愈高而意愈得。凡入市交易,髻上布有积累至数十层者,同伴皆啧啧艳指称之。按永丰州今改为贞丰州○犭人一首秋蛇春蚓贮青囊,可有神仙辟谷方。何事居偏爱水,草根短短树皮长。
犭之居处无常,必择近水者,以大树皮接续,引水至家。不用瓮桶出汲。常入山采药沿村寨行医,有书名榜簿其字类今,所摹钟鼎款识者,然绝无考证,而彼珍为秘藏。愚者亦或谬赏之,又有犭水犭童犭今犭同等种皆杂居荔波县,此悉自粤迁来者,风俗尽同於犭自枪以一,无讥焉。
○人一首
一串牟尼极乐天,舌端青有妙华莲。参军诗思И隅跃,正要方音作郑笺。
人在普安州,姓淳而佞佛,尝持念珠诵梵咒,朗朗可听。凡诸苗言语不能相谙者,类皆以人通传。
凡苗之性类与华殊,顺其性则喜,拂其性则怒。至於怒而无所不至矣,故治苗之术,则必识其性而驯扰之。今从政者,或未尝识其性也,又从而取求焉。逮其无所不至,然后聚而歼旃,彼且不知致死之由。又并不知求生之路,冥然顽然骈亻累授首,是岂羁縻弗绝之,始意而所谓兵者,盖不得已而用之者,也览此可以思过半矣,钱塘王朝梧。
之十一黑美人别传
失名美人,姓花氏字莺粟,别号芙蓉,貌光艳而黑,故人以黑美人呼之。先世某本印度人道咸之际,海禁大开,挈其妻女,航海而来中国。厥后椒聊蕃衍,散处二十三行省,各理烟花业,以治生,黑美人其苗裔也。有某公子者,乌衣风范。浊世翩翩过黑市,一见而悦之,黑美人工应酬善伺人意。见公子悦己,益为殷勤款洽,握手谈心,遂同寝处。由是茶余酒后,必一访黑美人,以为乐,风雨无间,习以为常。既而公子因不可须臾离之故,出重金购之。归床第之间,其乐融融如咀庶节渐入佳境。亦莫辨其为温柔乡为黑甜乡,但寝斯馈斯而已,以故花燕牌局诸嗜好。转因黑美人而时一谢绝,或值要事他出必挈之以偕行。无何公子日就瘠,形容枯槁,面目黧黑,眠食不时。亲朋咸劝公子与黑美人绝,公子亦颇思与之绝。然虽绝而不能遽绝,觉半日不晤黑美人,其相思之苦,有匪可以言语形容者,如是者数月。终无绝之之法,亦姑听之而已。公子本中人产,坐是日耗,而家以不支,虽遇奇窘,而黑美人之糜费,竟不能少贬。公子不得已,爰广求戒绝之术。或致书某粤贾,请示机宜,或亲访某氵扈医乞授计画。时有某友告以一方,公子如法试之,稍稍有效,而终强制於,是藉官府之力。往某局匿迹数日,乃竟能冷淡不思黑美人矣。黑美人亦以宠日衰,自愿下堂。不数月间公子身体健全,精神焕发,起居饮食顿复其初。一日从友人处复与黑美人遇,虚与委蛇,略为交接。旧欢新爱,藉断丝牵,归涉冥想,寤寐转辗,恋之如故。不得已又以重金购之归,再接再厉,情好益坚,至是因昵之久而病痨。诸虚百损,丛集一身。黑美人雅善疗病,治气痛河鱼疾,尤能应手奏效,抑知公子病入骨髓,胃气久虚。真阳已痿,恶石美。迄无寸效,又以家境日艰,疾竟不起,公子卒。后黑美人犹日侍奉於灵台,如生时状,既葬除灵。始去而之他,复以困公子者,困他人焉。而蒙其毒而死者,至年不可以计数。迩者中国有鉴於黑美人之流毒无穷,於国计民生,大有关系。因严为之禁,诏关津吏捕之。无任沦,而黑美人神通广大,行贿关说,匿处中华。时於秘密社会,巧使其诱引蛊惑之计。犹幸江之徐属,浙之台属,以及川粤等省,黑种日就澌灭云。
某中丞
失名
某中丞,旗人。貌都丽,衣饰亦修整,有兄为某省将军。某年以事召入都,枉道过中丞任所,驻节某会馆。中丞素敬事兄。逐日轻舆诣行馆,作深谈,怡怡如焉。将军有爱妾,年二八,轻盈俏丽,眉目似画。中丞一见,心摇摇不能自持。妾以将军耄且丑也。眉梢眼角,亦时时流露情意。中丞益惑之,诣行馆愈勤,日或两三至。一日又往,适将军拜客外出。中丞大喜,奔入内室。约半小时,不意将军遽归,见门首有绿呢两人舆,知中丞已至,匆匆入会客室。不见呼之不应,而中丞问呼声大惊,立逃,方及阈,遇将军呼止之。若不闻,径登舆去。将军大愕,惘惘入内闼,则爱妾已高悬梁际矣。将军乃大怒,立命随役传中丞,既至不与交一言,惟怒目视之而已,约三小时,时计针指亥刻,仆从棺殓妾已毕。将军始厉声呵之曰:“尔犹有面目坐此耶。”中丞逡巡出。自此不敢至行馆者。三日,将军则又传之至,曰:“尔今日不复念及阿兄耶,然阿兄不忘汝,必唤尔至一观尔之面目。”如何中丞不敢答,又日日至,将军则又呵责之曰:“尔食皇上家之禄,宜事皇上家之事。容尔如此清闲,以余处为消闲地耶。”中丞至此进退不知所计,乃涕泣向将军跪请曰:“弟诚无状,无面目对阿兄。然阿兄独不念二十年前,吾两人同眠同食时耶。”讫大哭。将军亦不觉泪堕如縻,微晒扶之起坐。盖将军家本清寒,又少孤,抚中丞若已子,未尝形影离焉。自此遂为兄弟如初,而将军以明日即行。
女盗侠传
朱某江苏人,以诸生捐纳知县,需次山东,奉抚军委解饷入都,过临清道,宿野店中。甫下车。有土妓五六辈来献曲,盖北道风俗,妓寮,多逐尖站,客至,唱小曲数出。客给以津钱数百,酉阳欲留某妓宿,则令赉被褥来,辨色而行给津钱数吊,津钱一百者,实五枚。当南钱十枚,津钱一吊者,实五十枚,当南钱一百枚,其价廉如此。然若辈多与响马,贼连合。侦探客囊而报告之,妓而盗者也。朱老行旅,心知之。又临清为响马,渊薮益戒严当。时见五六辈,皆涂脂抹粉,手持胡琴,或月琴,泥身畔喁喁作絮语。内有一妓,周身黑衣结束逼仄。年二十许,不御脂粉,不携胡琴,杂诸妓中,唤客一声,即退立门帘下。诸妓妖娆万态,或起或立,或进或退,辄回顾黑衣妓,黑衣妓若以目指挥之。朱固机警,知黑衣妓必诸妓之领袖,而举止之态,度眉目之神彩,百不类妓,其为响马贼之伥无疑。顾荒村野店,暮色凄其,无术以脱其危险。心房震动,如触电气,耳为之颤,猛然省曰:“此妓非常人以情哀之,或可免。乃退诸妓而独留黑衣妓。妓亦欣然留,朱乃唤酒与妓对饮。各询生平,妓自言家贫,不能自活,忍辱为此。朱具述古名妓历史,如红拂梁红玉事,为之劝慰。且故意推波助澜,以激发其豪气。妓亦悲歌慷慨,泣下数行。朱自道生平遭际,险阻艰难之状,历历如绘。妓问此行何为,所带何物,朱具述梗概,为言饷银几万几千两,一无隐讳。谈次,闻窗外飒飒声揭纸。帘睨视窗棂外则大雪迷漫,与微月光线相映,一白无际,顾妓仅御薄棉衣殊寒甚。朱即从箧中检羊皮短帔为妓披之时,则残灯将尽,炉火不温。朱出烛续,膏仍复对坐谈心,终不及乱,俄闻鸡唱。妓循例告去,脱帔置土坑上。朱赠银四两,又持帔授之曰:“天寒早行良苦,此薄物为卿御寒。勿介意也。”妓曰:“蒙君怜惜,虚度良宵,受银已无状,敢有他。”朱曰:“所以重卿,气谊耳,床第之私,非所以亵卿也”。何歉为妓,乃道谢去。行半里许,忽回,朱闻叩门声,大恐,启视之,则妓也。朱未及问,妓遽大言曰:“实告君吾盗也,吾父为响马领袖,以吾为香饵,然吾守身甚严。有起意乱吾者,立刃之。今犹处女也,蒙君柳下坐怀之义。范叔绨袍之仁,特报君,帔君所需,吾去即遣人来,还更有一宝物君收之。天初下,雪泥未泞,可踏雪行,早离此。朱且惊且喜,长跪拜谢。妓不顾而去。隔一小时,有人来,还帔,并袖出一小囊曰:此主人所以赠君者,嘱君载之以行,有无量价值,至杨柳青,某标局有人来索。君即付之,千万勿误。朱受囊,出银犒来使,使者曰:主人命不得受一钱,遂去。朱启囊视之,则三角小旗也。天既大明,朱促车夫行,车夫以危险辞。疆而后可,将行,朱出小旗插车篷上。车夫相视愕然曰:“何由得此?此去无忧矣。”既行二十里许,有骑马荷枪者,二十余人,迎面来,摩车而过,又回马盘绕一周,谛视小旗逡巡去。前行二十里又如此。凡行五六日,遇如此辈者,数十起。距杨柳青十余里,即有人来迎询之,则某标局所遣也。引之至局,锅丰腆。夜阑主人入室,询旗所由来,朱乃具述其故,面归之。主人曰:“此贵重物非有大感情者,不轻贻也。今已出重围,无须此仆将持此以复命,不落他人手也。朱乃再三道谢而别。
女侠翠云娘传
秋星
翠云娘,不知其姓氏。山左产,年十七八,风貌殊可人。双趺纤小,而腾跃上下可丈许,幼业卖解,随父流转江湖。行踪几遍南北,意气骄甚,谓所见男子无当意者,自矢终身不字人。曾至上海奏技,其父为人诬陷,被拘入捕房。女随往有所剖白,而捕房例严禁华人,不许有所陈,遂被囚。不胜其苦,罚锾乃得释。女愤然曰:“吾国官吏往往不免冤诬人,吾每谓之暴,窃窃不平,然尚容人辩诉也。不意西人乃若此。”自此遂有仇外意无何,义和团起,女喜请於父往投之。
盖即团中所谓红灯照者,女得隶某大师兄麾下。甚见信任,位次颇崇,锡以翠云娘名号,书之旗帜而赐之。所至桓揭以行,女自是妆束顿易,周身绫锦衣,履一碧而貌益艳丽。见者辄疑洛水神姝,女日见团中无纪律,行事有类盗贼,颇忧之,然大势所趋,独力亦莫能挽,寻联军长驱入京师团,众逃无踪。女愤甚,激励其部下人咸愿效死,遂与某国兵巷战竟日。西兵死伤者颇多,女部下人亦伤亡略荆乃耸身登屋逸去,后团中领佐,大半为西兵向导,或为仆役,且藉西兵之势,劫夺戕杀,无恶不为。女慨然曰:“吾误与若辈共事,事胡能成?然此耻不可不一,湔也。”乃约会饮於某处。众素倾慕女,是日到者綦众。女遂宣言曰:“吾向谓若辈人也,不意乃狗彘之不若。今君出国亡,皆若辈之罪,吾谨以若辈谢天下。”砉刂然出长剑骈戮之,遂去不知所终。
记某生为人唆讼事
失名
夫妻反目之事,诚恒有之。然未有若某事之奇异者,有之。莫某姓若,某姓夫妇,因事反目,控诸县署,经年莫决。其妻乞援於某生,某生素狡猾,多智慧者也,应曰:“诺越二日汝来,余将告汝以制胜之策。”越日某氏往,时天气酷热,炎日如火,绿梧荫中,蝉鸣不已。氏既至,叩门,门启。一小童出,氏问曰:“家主何在?”小童答曰:“在园中纳凉。”即导氏往谒见。某生方皮冠狐裘披雪衣,纳凉於竹林中,手持芭扇,仰卧一竹椅上。某氏问计将安出?某生曰:若如是夫人之案必胜矣。氏如其术行之,果获胜。未久,夫妻和睦如初,夫乃详究其所以获胜之故。并问出於何人之主谋,其妻俱以实告。夫闻之,即控某生以唆讼之罪,县令传某生至。某生坚辞不认,讯氏,氏坚谓出於某生主谋,并备述某生在竹林中设谋定计时形状。县令闻之,冷笑曰:“汝作疯语乎?”令掌其颊,不准吁,若某生者,可谓多机变之巧者矣。夫为人谋事,而反累及其身者,皆未得某生之术者也。
记栗主杀贼事
潮声
迷信者云,命中犯披麻。杀夫不用刀,妇人命硬,可怕如此。有某氏妇者,貌既殊丽,性亦温存,惟披麻星犯命。日者皆言其有七夫之相,及笄后。归某甲,早死。复适乙,三月而亡。於是复改醮於丙,丙死。而丁而戊,皆夭逝。妇虽阅历多人,屡遭磨蝎,然在妙龄时候,情兴方浓,对镜添妆,自叹红颜薄命。花晨月夕,求凤恒歌,知之者,虽艳其貌,怜其遇,终以前夫为殷鉴,敢望而不敢即。久之,有某已者,素不信术者语,侦知妇意,遂委禽焉。新婚燕尔弋雁兴歌,女貌郎才,适成眷属,其乐可知矣。妇以为连杀数夫,已解披麻之厄,从此当可白头偕老,永矢百年。讵刚柔相克,再接再厉,不半载而又失所天,痛恨之下,心如死灰,因一意守贞不复求人间之乐。盖妇以日者曾言当杀七夫,故不敢再上望夫台矣。然妇本多情,每嫁一夫,必私将前夫之栗主(即神主牌)携之同往。至是已得六具扃而纳诸床下。夜半,忽有偷儿穴壁入摸得栗主笼意为奇货,摄之欲行。妇闻悉索声,疑为栗主争风而相斗也,遂望空虔祝曰:“各位夫子,幸勿喧闹,妾之至此实命不犹。”偷儿听之,适适然惊,以为彼暗仗多人,戒其勿为声响,将致余之死命,故言贼命不有也。妇又曰:“自今以后,当为君等守节,幸毋恐慌,”妇语毕声息寂,然明日起视,偷儿已吓死於床下。
女侠荆儿记
失名
广西百色县,有五雷岭,峰高插云,山岩中有石穴一,巨蛇潜其间,长十丈余,围大一丈,常出噬人。土人畏之,祠为神。县官每岁以牛羊致祭。春分前后,巫觋传蛇神言,令乡里献十二三童女置穴口,供神食,不然则祸作。县官苦之,出重金购贫家女,及有罪者,女养之。届期,盛设香烛彩乐,送童女置蛇神祠旁。前后已用九女矣。乾隆十八年,县官将祠蛇,索童女苦不可得。邑民俞某者,家甚贫,生七女。其季女名荆儿,年已十五岁,请於父。愿应募。父母骇甚,阻其行。荆曰:“蛇鸟知择人而噬,巫觋妄言尔,儿自有术敌彼。”幸而成功,一方受其福,不然,仅儿一人受祸耳,且留儿徒为父母累,不如卖儿得金以助家计,固请行。俞某固不肯,昏夜,荆儿潜逃,叩县官庭,陈来志,请携利剑及毒药米饼蜜面以从。县官壮之留置署中。为之储备一切,届期,将送女,巫觋多言此女不可用。县官怒斥之,乃舁女及米饼等至洞口。夜半蛇出,头大如瓮,双目闪烁如悬灯,闻米饼及蜜面香,先瞰之。荆儿匿穴旁,以伺其变。顷刻间,毒发,蛇随地转动。荆儿挥剑斫蛇,中其眼,跳开寻丈外。蛇怒,一踊出穴外,荆复自后斩其尾,断蛇。荆乘夜奔回悬署,疲极而晕,灌之复苏。遂言斩蛇状,众驰往洞口,割蛇而分之,乃治巫觋罪。县官奇此女,纳之为子妇。
余墨偶谈节录
燕山孙诗樵
○八卦轿
粤西地瘠民贫,乡村妇女,率多大足。肩挑负贩,与男无异。柳州来宾一带,时有舁肩舆为生者,如坐客为男。二女肩舆为坎,坐客为女,前女后男肩舆为震也,余仿此。
○兰花菇
昔六祖讲经於仁化山中,附近处所,多产南华菰。粤西贺县亦有之,俗名兰花菇。某大令宰彼时,中丞按部过县,询其地有土娼否?某误以为土产。遽答曰:“有。”询何名曰:“兰花菇”,中丞正色曰:“曷勿逐之。”某始悟,座客为之胡卢。中丞亦笑,盖三字实似妓之美名也。
○考婿
一日於陈雨亭座中,谈及伊在永明。见有姑苏被掳才女某某,以自作月下即景二诗考婿。其诗云:“水清桥影一弓圆,桥下垂杨系短船。钓罢渔翁深睡着,游鱼逐水戏荷钱。又“流萤错落不成红,花影横街语暗虫。独坐似嫌宵寂寞,月明隔水一声钟。”后闻某司马以成句犹话寒山半夜钟诗赚去,惜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