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一名合格的法律工作者。
在法官进入接待室,接替我继续开展询问后,我恍然回神,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犯了多么愚蠢的错误——作为一个人难免会有偏见,我却将偏见带入了工作之中。
尽管在场的所有人均未在意我无伤大雅的莽撞,可浓重的愧疚感令我如坐针毡,接下来法官问话的过程中,我情不自禁地垂下头颅、拉耸肩膀,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沉默旁听。
法官在进门时,就向我了解了之前的交谈内容,遂她未再重复发问,直截了当地对金恺琛道:“书记员刚才问了你对连恩起诉离婚的态度,我们也向连连恩了解了他对于你们婚姻的看法,现在我们想听听你的说法,你是如何看待连恩和你们的感情的。”
“我对连恩一见钟情,他很漂亮——虽然是个男人,但我始终认为‘漂亮’才能形容他。”金恺琛不以为意地坦诚自己的肤浅,眼眸里浮现的迷恋,不加丝毫掩饰,“在他以前,我从没有主动追求过任何人,当时我对他的确是势在必得,现在我同样不会放开他。”
“所以你不会同意离婚。”法官陈述了一遍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结论,又问:“连恩说你在外花天酒地,这是事实吗?”
“他是这样说的?”金恺琛似觉连恩的说辞有些可笑,眉宇间流露出忍俊不禁的神态,“我不否认因为应酬的关系需要出入声色场所,但我可以保证,婚后我绝没再沾染过任何人,媒体或许有一些捕风捉影的报道,只是他身为我的爱人,应该比谁都清楚我会主动向他汇报行程。”
“关于汇报行程这件事,是他提出要求,还是你自觉为之?”法官深入追问。
“他对我和谁去哪没有一点兴趣,不过是我自作多情罢了。”金恺琛的笑意染上自嘲的意味。
我略感诧异,法官也微愣片刻,才道:“这么看来,连恩在维持婚姻生活这方面,没有尽到他应尽的责任。据他所说,他是为了利益才和你结婚的,你对于这方面如何看?”
我想,我和法官吃惊的原因,是相同的。
就算法律上再三强调伴侣间家庭地位平等,也改变不了婚姻中双方因出生、收入、学识等难以平分秋色的现状。在外人看来,金恺琛与连恩结合组成的家庭,连恩显然应是出于弱势一方,却未曾料到连恩如此漫不经心。
他是已经不在意金恺琛所能带给他的好处,还是深信,居高临下也可俘获金恺琛不离不弃的真心?
“如果指钱,连恩在与我登记前,就提出签订协议,婚前及婚后财产都归各自所有,并且他放弃我的遗产继承权,他置办的大部分资产都在我们儿子连喜名下,所以我不认为他是一个贪图我钱财的人。”金恺琛娓娓道来,与此同时,右手的拇指指腹轻抚过左手无名指,我倏然注意到那枚奢华的婚戒,还未仔细打量,他低哑的声音又飘进我的耳朵:“不过,连恩在事业上的野心大家都有目共睹,无需他开口,我也会竭尽全力帮助他。”
法官点点头,算是肯定了金恺琛的言辞,接着向他核实:“你父母对连喜的态度如何?连恩说他们非常排斥连喜,他不希望连喜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中成长,才提出离婚。”
“我父母工作繁忙,确实没能成为合格的爷爷奶奶照顾连喜,但……排斥?我实在不知道连恩如何得出的这个结论。若你们需要证实我父母的态度,正好他们后天就会回国,到时候可以向他们取证。”金恺琛的语调暗含无辜,明确地否认了连恩的说法。
金恺琛离开后,法官揉着肩膀,略显无奈地道:“看样子只能驳回连恩的诉讼请求了,你通知连恩明天过来,我们再给他做做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