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壮志——职业军人………………002第二章 次长——主席…………………………033第三章 荣誉顶峰——退隐归田………………080第四章 光辉篇章——大国地位………………114第五章 回天乏力——八十而终………………163 第一章 少年壮志——职业军人
夏尔・戴高乐,这位50岁才开始发迹的法国伟人,于1890年11月22日诞生在法国里尔市公主街9号一个世代笃信天主教的小贵族家庭。
他袭用的是他伯父的名字。戴高乐家庭从16世纪到1789年资产阶级革命爆发时止,祖祖辈辈都在司法界作官。这样的家族同王朝的命运息息相关。是属于那种忠于法国古老传统的偏于守旧的家庭。1789年的资产阶级革命对戴高乐家庭的老传统来了一次猛烈的冲击。在巴市议会当法律参事的夏尔的曾祖父让—巴普蒂斯特・菲利浦・戴高乐在所向披靡的革命风暴中被捕入狱,获释后没有回到司法界,到拿破仑的军队里掌管邮政。他的父亲朱立安—菲利浦・戴高乐在北方当了教员,和敦刻尔克一家烟厂老板的女儿约瑟芬・马约结了婚。戴高乐家族以王朝官吏之家随着1789年革命的洪流跨进了19世纪,在新制度下食俸。
夏尔的母亲约瑟芬・马约是一位相当有才华的妇 女,既聪明又有个性,颇有造诣,还是一位“多产作家”, 在《家庭通讯》杂志社担任编辑。这在保守的戴高乐家族中称得上不同凡响了。她是一名虔诚的天主教徒。她的大部分作品都有浓郁的宗教色彩,作品中有两部却别有特色。一部是法国18至19世纪的著名浪漫主义诗人夏多勃里昂的传记。另一本也是传记,写的是19世纪爱尔兰政治家达尼埃尔・奥康内尔的生平。奥康内尔曾致力于争取爱尔兰天主教徒的解放,为他立传固然同宗教信仰有关,但是传记的主题是把宗教问题同爱国行动结合在一起的,因为她也可以说是一个爱尔兰人。于是这本传记也就有了鲜明的政治色彩。不少夏尔・ 记的作者推测,戴高乐酷爱文学,尤其是夏多勃里昂的诗,而且从小就迷恋于祖国的传统,同母亲的影响不能说没有关系。
夏尔的父亲亨利・戴高乐排行第三。老大夏尔毕业研究克尔特问题,老二朱尔是昆虫学家。亨利走了不同的路,少年时期考进了培训陆军技术人才的巴黎工艺学校。1870年,普法战争爆发,法兰西民族面临生死存亡的考验。亨利应征入伍,在前线负过伤。战争结束后,他弃军从教,在圣玛利亚学校讲授哲学、 数学和文学,18岁时和表妹让娜・马约结婚。
亨利和马约都是热忱的爱国者。戴高乐在他的《战争回忆录・召唤》中叙述了对他的成长有着深刻的影响。他说,父亲是个“有见解、有学问和尊重传统”的人,他“对于法国人的尊严充满了感情 ”。他母亲也对祖国怀着 “坚定不移的热爱”,和她对“宗教的虔诚”毫无二致。此外,父亲还使他懂得了法国的历史。亨利・戴高乐夫妇亲身经历过法国近代的普法战争和德雷菲斯事件,母亲曾经向他追忆当时外祖得知巴赞元帅向普鲁士投降后,是怎样伤心地流泪的情景。戴高乐在《战争回忆录》中说 :“这类追述我国以往灾难的故事比任何东西都更激动我的心弦 。”
亨利夫妇生了四儿一女。老二就是夏尔・戴高乐,全名叫夏尔・安德烈・约瑟夫・马里・戴高乐。他在兄弟当中性格最倔强,甚至有些刚愎自用,和同伴们一起游戏时总要占上风,压别人一头,既好斗,又好胜。他的大哥格札维埃曾说,戴高乐出生时准是在冰水里泡着的,所以总是那么硬梆梆的。戴高乐和男孩子们时常做打仗的游戏,他们装扮成不同国籍的士兵,但戴高乐总得当统帅,而且是“法国军队”的统帅。 有一次,格札维埃说,这一回该换换了。戴高乐断然说 :“绝不,我就是要法国 !”所有的孩子都得听他的,煞有介事似地真的像两国交兵。一回,小弟皮埃尔被“敌人”俘虏,没有来得及把“情报”吞掉 ,“情报”给“敌人”搜去了,为此,皮埃尔被狠狠地敲了一顿脑壳。
到了入学年龄,戴高乐进了圣玛利亚学校。教会学校有非常严格的教会传统和纪律,教学要求也很严。戴高乐虽然不如大哥格札维埃那样克勤克俭,但天赋却胜一筹。过目成诵,所以学校成绩是相当出色的。
他最喜欢的功课是文学和历史。全家每年都要到卢瓦尔河别墅去过暑假。亨利在那里置办了一普普通通、但却颇富雅趣的房子,戴高乐的暑期读物总是历史。这也许对他的一生都有影响,他热爱法国,包括法国的历史。他认为法兰西是伟大的民族,有伟大的历史。他在《战争回忆录》中说 :“法国如果不伟大,就不成其为法国 。”
童年的戴高乐特别喜欢读法国诗人埃德蒙・罗斯丹的诗剧。10岁那年,父亲带他看了一场罗斯丹的成名作《雏鹰 》,留下的印象深极了。拿破仑的独生 子流亡到奥地利,奋力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是 ,“雏鹰”空怀大志,终于没有成功,一直到死都抑郁地怀念着祖国。诗剧的结局悲壮,立意则是爱国主义的。戴高乐看完诗剧后对父亲说,长大了一定要去当兵。戴高乐一直把“雏鹰”的悲壮结局铭记在心里,几十年后当他不久于人世的时候还问起马尔罗,这只小鹰的遗体是否已经移葬在残老军人院拿破仑墓宅里。罗斯丹的另一个诗剧《西哈诺・德・贝热拉克》是一个三角恋爱悲剧,据说他能从头到尾背下来。
夏尔很喜欢古希的抒情诗,熟读带有浪漫主义色彩的高乃依、拉辛、夏多勃里昂的作品,喜欢朗读歌德和海涅的诗。他的英语成绩平平,但是并不妨碍他欣赏英国文学。他既敬仰莎士比亚那样的文豪,也喜欢19世纪擅长描写印度风情的吉卜林。有人在他幼年的笔记本里发现他抄下的奥斯卡・王尔德的一句话:“每个人都在扼杀自己所喜欢的事物 。”
戴高乐15岁时写过一篇题为《德国的战役》的小说。他说 :“1930年德国军队向法国宣战!第一支德军,20万之众,携大炮500门沿瑞士边界而下,经过贝尔福特进扰巴黎。第二支德军直接越过 群山峻岭,踏向南锡。这支军队有171 5万千人,大炮480门。俾斯麦将军已经命令第三军10人为第二军的后援……
“1931年1月18日,法国陆军部长从正在维也纳聚会的各国首脑们那里得到了保守中立的诺言。”
在法国,组织工作很快就绪。
“2月10日,各军进入战斗状态。戴高乐很快制定了方案,必须拯救南锡,然后声援布瓦德弗尔。”
这是短篇小说的开头,戴高乐15岁那年在圣玛利亚学校读书时写的。
接着 ,“戴高乐将军”在小说里调兵遣将,规划了南锡之役,法国士兵如何构筑工事,如何打肉搏战,又如何势如破竹地扑向德军。最有寓意的,是“戴高乐的军队”把德国围困在半个世纪以前法国军队被普鲁士军队打得大败的麦茨,水泄不通的包围圈使敌军无法突围,伤亡惨重。1870年巴赞元帅在麦茨向普鲁士军扯起白旗,在戴高乐的心灵中留下的印象何等深刻。戴高乐是怀着雪耻的心情写这篇小说的。
1906年,戴高乐又写了一个短诗剧,题目叫《苦相逢》。主要情节是: 一个羁旅异乡的游客深夜 在森林里碰上了强盗,强盗把他身上的全部财物都抢走了,强盗每抢走一件东西,就说:这是最后一件拿走的东西。但总说个没完,一直把异乡人抢个精光。强盗作案的时候,把手枪对着旅客,态度却是十分“谦和 ”。最后,强盗向这个倒霉的旅客“热情”道别,扬长而去。戴高乐给家人表演过这个诗剧,他扮演那个贪婪而彬彬有礼的强盗。
1908年,戴高乐以夏尔・德・吕卡勒的笔名又写了一个短篇小说和一首诗。短篇小说《扎莱纳》写的是一位派驻新喀里多尼亚的法国青年军官和当地少女扎莱纳的爱情悲剧。这位青年军官由于军纪的约束不得不离开扎莱纳。痴情的扎莱纳痛不欲生,打算用毒药把恋人毒死,自己也同归于尽。但是结果她死了,青年军官却侥幸活了下来,而且一直在法国军队里服役。退休后他怀着无限怅惘的心情回到他青年时期发生罗曼史的小岛。他离开了扎莱纳,却永远怀念着她。
在那首无题诗中,戴高乐抒发了自己准备在战场上视死如归的壮烈情怀。
这或许是戴高乐从军以前,也就是考进圣西尔军 事学院之前最后的文学作品了。有人说,如果戴高乐选择了文学,也许他会成为一个很有特色的作家。这首诗的文学价值到底怎么样,且不去评论,但是,它反映了步入青年期的戴高乐以身许国的抱负。
哲学对一个人性格的形成,会有比较直接的影响。戴高乐在圣玛利亚学校读书时读了康德和黑格尔的哲学著作,但对他感染力更强的是尼采的超人哲学和柏格森的实证主义哲学。
历史,特别是离当时最近的历史,是青年人最感兴趣的,因为他们可从中了解到最能触动心灵和感情的故事。每日每时发生着的国内外大事,就更能使初谙世事的少年时而神驰,时而激动,时而思索。戴高乐这一代人是在怀着对普鲁士“复仇”的情绪中长大起来的。1871年3月梯也尔屈辱地扯起白旗,法国根据“和约”, 被迫把阿尔萨斯全省和洛林的一部分割给德国,还缴付50亿法朗的赔款,赔款付清以前必须接受普鲁士军队的占领。从那时起,法国没有一天放松过紧张的神经。为此,法国找到了野心勃勃的俄国,想借助东方的力量牵制压境的强邻。1891年,法国与俄国签订了一项条约,三年后签定了军 事协定。议定法国受到德国进攻时,俄国要给予支援,当俄国受攻击时,法国也要给予帮助。法国还指望英国能助一臂之力,不过,英国一贯的作法是置身欧洲大陆之外来纵横捭阖,而且英法在尼罗河地区的利害冲突纠缠不休,所以直到本世纪初英德矛盾加剧、英法矛盾缓解,法国才得以于1903年与英国签订同盟协约。法国、英国、俄国的反德联盟终于形成了。当资本主义从自由竞争阶段迅速向帝国主义阶段发展的时候,在列强重新分割世界的争斗中,德国的咄咄逼人使法国寝不安席。
戴高乐一落地就遇上了国运颠簸的时代。他4岁那年,发生了德雷菲斯案件,他当然什么也不懂。然而,由于德雷菲斯案件是法国政局尖锐化的集中点,全国上下群情鼎沸,它的余波在法国振荡了相当长的年月。
德雷菲斯案件之后,法国政局出现了一次较大的重新组合:保皇党、教权派和温和的共和派失势,激进党组阁。激进党一方面继续反对教权派等极右派势力,另一方面则大力镇压蓬勃兴起的工人运动。
这时也正是法国资本主义经济向垄断资本主义迅 速发展的时期,尤其是冶金、电力、汽车、化学等新兴工业部门发展更快。银行资本比工业资本集中更快。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全国银行资本的2/3由五家大银行控制着,最大的法兰西银行的200个股东就是200家财政寡头统治集团,他们紧紧扼住法国的经济命脉 。这是一种“金融寡头”,是一种“绝对的垄断” ,“ 事实上这是‘大银行托拉斯’”。 金融寡头使战前法国的资本输出仅次于英国,国外投资总额从1902年的300多亿法郎增至1914年的600亿法郎。金融垄断资本家发行巨额有价证券,从中获得垄断利润,使法国成为“欧洲的高利贷者 ”、“金融君主国” ,“金融寡头统治一切,既控制了报刊,又控制着政府 ”。
随着自由竞争的资本主义向垄断的资本主义发展,阶级矛盾陡然尖锐起来,工人运动不断高涨,1911年平均每天发生四起罢工,1905—1911年,参加罢工的人平均每年达13万人之多。
到90年代末,法国统治阶级更加紧张地参加帝国主义争夺世界势力范围的角逐和斗争,积极扩军备战,军队增加到60万人,比普法战争结束时增加了 1/3。殖民地马上就要分割完毕,一场重新瓜分世界的世界战争酝酿成熟了,同盟国集团和协约国集团都红着眼睛窥伺、等待着一个引爆的契机,战争的阴霾在欧洲上空徘徊。这一切,对于戴高乐漫长的一生是不可磨灭的启蒙。
戴高乐十多岁时下决心进圣西尔军事学院,梦寐以求地要当军人。传说14岁那年,一天,戴高乐家有人来,随即从门缝里递进一张“费德尔布将军”的名片,门外站着的竟是身着戎装扮成费德尔布将军的戴高乐。费德尔布将军是普法战争期间的法国指挥官,据说他率领的军队从没有打过败仗。法国在普法战争中,打了败仗,而费德尔布却成了“英雄 ”。装扮成这位“常胜将军”的模样玩耍,与戴高乐矢志从军的抱负是契合的。
1907年,圣玛利亚学校由于激进党政府反教权政策而关闭,戴高乐的父亲便把他送到以成绩闻名的比利时安托万中学就读,因为考圣西尔,数学成绩必须出色。戴高乐一心要考入军校,所以再不像幼年时那样不求甚解,在安托万中学的成绩是名列前茅的。一年后他转学进入巴黎的斯塔尼斯拉斯学校。
1909年8月,戴高乐通过了圣西尔军事学院的入学考试。他的分数不算高,在212名当中是第111名,但总算考取了,同年10月,成了圣西尔军事学院的学员。这一年,他正19岁。
进入军事学院,这是戴高乐一生的转折点。这一选择,决定了戴高乐将来不会成为文学家,也不会成为哲学家和历史学家。他在文史哲方面的基础是牢固的,这对于他作为一个政治家和军事家是很重要的。在他的《战争回忆录》中可以看出,戴高乐的著作不仅文字流畅生动,而且反映出他具有十分渊博的学识。
戴高乐回忆说 :“当我参加陆军时,我国的军队是世界上最庞大的队伍之一 。”
进入圣西尔就等于跨进了陆军的大门。根据新规定,新生入校前要先当一年兵。据说,过去录取的年轻军官一旦进入了这座培养军事指挥员的圣殿,便自我陶醉起来,丝毫不体会当军人的甘苦,所以便订出了这条新规定。戴高乐被安排在驻阿拉斯城的陆军第三十三步兵团第九连当见习军官。他很不喜欢这一年的生活,认为整天干许多繁琐的力气活对于培养军事人才来说简直是浪费时间。他在家信中说,他满可以 给整个营的指挥官们讲课了,但现在却只干些挑水、烧饭的琐事。一天有人问戴高乐所属连队的连长德・蒂尼上尉,为什么不提拔这个精明强干的新兵,回答是 :“让这样的青年人当个中士又能算得了什么呢?他只有当上总司令,才会满意的 。”
1910年10月,见习期满,戴高乐正式进入圣西尔。他在同辈当中是个很有个性的学生,他坚毅果敢,但孤高自傲,让人觉得他落落寡言,同他的高身材、大鼻子,恰好互为表里。同学们给他起了一些绰号,如“公鸡 ”、“ 两米”等等。同学们也没有放过他那个特别显眼的“大鼻子有一次开联欢会,同学们提议戴高乐背诵他最喜欢的罗斯丹诗剧《西哈诺・德・贝热拉克 》,他立刻爬上桌子,高声朗诵了诗剧主人公西哈诺关于自己的“大鼻子”一段台词,于是,“大鼻子”的雅号便转赠给了戴高乐。
戴高乐在圣西尔勤奋地学习了两年,于1912年10月1日毕业,在毕业考试中取得第十三名,军衔是少尉。填写分配志愿时,戴高乐仍然选择了第三十三步兵团,回到了阿拉斯。这时兵团的团长是菲利普・贝当上校。
菲利普・贝当在法国现代史中曾赢得很高的荣誉,在有名的凡尔登战役中,贝当率领法国军队重挫德军,因而被赞为“英雄 ”。但贝当在垂暮之年却招来唾骂,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后充当了维希傀儡政府的首脑。胜利后以民族叛逆罪判处死刑。
在第三十三步兵团,贝当很赏识戴高乐的才干。相传,戴高乐曾经受过贝当的处罚。一次贝当视察部队,戴高乐统率的一部分队伍在穿过阿拉斯返回营地时乱了套,一时间把交通堵塞了,贝当以为这是戴高乐指挥失当,便罚他坐禁闭,旋即发现并不是戴高乐的过错便收回了处分的命令。第二天是星期日,贝当正要到巴黎去度周末,当他刚走进火车车厢,戴高乐也紧接着跳进了同一节车厢,他是一接到取消处分的命令就急忙赶到火车站来的。贝当说 :“你还要过周末么?”戴高乐回答说 :“是的,上校 。”“ 但是,刚才你还在坐禁闭呢 。”“ 不错,可是,既然处分是不公平的,我就有把握你会撤销它的 。”于是,他们一路同行了。
1913年10月1日,戴高乐晋升为陆军中尉。贝当写下的评语是 :“异常聪颖,忠于职守……极堪 嘉许 。”
戴高乐进入圣西尔的第二年爆发了第二次摩洛哥危机。法国于5月占领摩洛哥首都菲斯,7月德“豹号”炮舰开进摩洛哥的阿格的尔港 ,“柏林号”巡洋舰也出现在摩洛哥海面。德法冲突一触即发。英国支持法国,德国被迫与法国谈判,最后,德国承认法国在摩洛哥的势力范围,法国则把法属刚果的一部分割让给德国。
摩洛哥危机尚未结束,意大利和土耳其为争夺的黎波里于1911年发生战争。意土战争加速了巴尔干危机,诱发了1912年和1913年的两次巴尔干战争。各帝国主义摩拳擦掌加紧备战。到1913年,德国的现役兵为76万人;英国的现役兵为41万人;法国的现役兵增至77万人;沙皇俄国的现役兵为130万人。1914年6月,奥匈帝国的军队以塞尔维亚和蒙特内格罗为假想敌,在波斯尼亚举行军事演习。演习结束后,亲自指挥演习的奥国皇储弗朗茨・斐迪南大公于6月28日到达波斯尼亚首府萨拉热窝,被一个塞尔维亚爱国者炸死。7月28日,奥匈帝国对塞尔维亚宣战,7天之内,法国、英国和 俄国等协约国集团都卷入了对奥匈帝国和德国等同盟国集团的战争。
第一次世界大战就这样爆发了。对法国来说,这显然是一个从德国手中夺取阿尔联斯和洛林失地、取得萨尔煤矿区权益、恢复在欧洲的霸权地位的大好时机。
法国的第一个军事行动是进攻比利时。第三十三步兵团受命于8月5日从阿拉斯启程,开赴比利时。戴高乐踌躇满志,在这一天的日记上写道 :“每个人都动员起来了。这种强压着的激情是我梦寐以求的。”
第三十三步兵团本属于后备力量。但由于德国攻势极猛,法军退至横贯迪南的莫斯河上,第三十三步兵团奉命守住莫斯河大桥,阻止德军过河。8月15日,与德军交火,戴高乐在他参加的第一次实战时大腿负伤,先后被送到阿拉斯、里昂和巴黎治疗,年底又重返前线。
这时他所属的步兵团已开往捍巴尼,贝当已经调离三十三团并提升为旅长。新团长是克罗戴尔上校。戴高乐离开战场的三个月期间,战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海峡到瑞士一线,交战双方一直在顶牛。戴高 乐执行了许多次很危险的侦察任务,表现出色。1915年1月20日,戴高乐受到表彰。后来在另一位新团长布多尔上校任期时,他被提升为上尉。
1915年底,战争僵局有了突破,德国军开始向凡尔登大举进攻。法国军队面临严峻考验。支持凡尔登防务的是三十三步兵团的前团长、后晋升为将军的贝当。1916年2月,戴高乐所在部队向凡尔登集结,3月1日与德军在都蒙堡一带遭遇。遭遇战打得十分激烈,德军猛烈炮击法军阵地,第三十三步兵团的大部分阵地损失严重,当时传说戴高乐已经阵亡。贝当为此还发布了正式的表彰令 :“戴高乐上尉,连指挥员,以其德智殊勋于世;于其所属营以遭敌猛烈炮击而伤亡惨重、且敌人以强兵进逼之际,率部迅猛出击,拼力与敌肉搏——实为完遂其军人荣誉感之唯一抉择。上尉卒殉难沙场,诚我无双之军士也 。”
其实,戴高乐并没有死,而是受了重伤,在昏迷中被德军俘虏了。他曾经设法越狱,没有成功,被送到巴伐利亚的因戈尔施塔特惩罚营。戴高乐怀着雄心壮志,却没有能够在战场上充分施展他的才干,过了两年零八个月,俘虏生活,可算是“壮志未酬 ”。然 而,他并没有虚度在俘虏营的时间,他作了大量的笔记,把对战略方面的心得体会记了下来。为他的第一部政治、军事著作《敌人内部的倾轧》积累了基础材料。这些笔记,连同他在狱中写回的家信,成为后人研究戴高乐青年时期的思想、性格和抱负的有价值的资料。他在笔记中写道 :“一个人必须要作一个有志气的人。行动的成功之道是能够在任何时候自我控制。更确切地说,这是取得成功的一个必不可少的条件。”“领袖人物是不尚空谈的人 。”青年戴高乐
立志弥高,即使身处逆境也不失作为一个领袖人物的抱负。在俘虏营里,戴高乐每天阅读德文报纸,从中了解战争的进程;他在和难友们讨论有关战争问题时候表现出胜利的信心,难友们给他起个绰号 :“王室大元帅”,意思是历代王朝统率陆军的总司令。
1918年11月3日,奥匈帝国宣布投降,11日德国军队放下了武器,德方代表前往巴黎东北的贡比涅森林,在法国福煦将军的行军火车上签署了停战协定。第一次世界大战宣告结束,戴高乐也从德国的俘虏营获释回国。
戴高乐在四年对德战争当中,有一半以上的时间 是在俘虏营中度过的,对于戴高乐这个血气方刚的爱国青年来说未免是件憾事。不过他在都奥蒙堡战役当中确曾表现得十分出色,布多尔上校竭力为他请功,于是1919年7月他获得了一枚最高荣誉骑士勋章。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次年春天,戴高乐随法国军事代表团到了波兰。
1917年11月,俄国爆发了十月社会主义革命,建立了苏维埃政权,有史以来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诞生了。为了把新生的苏维埃政权扼杀在摇篮中,英国、法国、日本和美国等帝国主义国家未经宣战即对苏维埃俄国开始了武装干涉。波兰同俄国也处于交战状态。
1919年4月,波兰军队开进白俄罗斯。
戴高乐初到波兰被派到波兰朗伯尔托夫军官训练学校担任教官,讲授战术学。不久德国驻波军事代表团卷进了俄波战争,戴高乐和波兰第五轻步兵团一起参加了反对苏维埃俄国的战争。
俄波战争断断续续进行到1921年3月才结束。戴高乐奉调回国。这一年的4月7日,戴高乐和伊冯娜・旺德鲁在中莱地区圣母院举行了结婚仪式。
戴高乐和伊冯娜・旺德鲁的结识是在两年前的10月,伊冯娜比戴高乐小10岁,只有19岁。旺德鲁一家世代居住在法国北方加莱地区,是饼干制造商,也是天主教家庭。戴高乐和伊冯娜相识还是经过了媒妁之言的,不过却一见钟情,成为终生伴侣,直到白头偕老。那时由于戴高乐正在波兰服役,所以直到一年后才正式订婚。婚后,他们生了三个孩子:儿子菲利浦,女儿伊丽莎白和安娜。
1921年10月1日起,戴高乐接到调令,到圣西尔军事学院担任战争史教员。不过,戴高乐不满足于只在军事院校里当教员,他的心愿是进入高等军事学院深造,将来成为一名在战争中运筹帷幄的高级将领。果然,第二年11月,他考进了高等军事学院。
在两年的进修期间,戴高乐根据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实战经验,愈来愈明了一种战术思想,他认为未来的战争必定是机械化的战争,特点将是倚靠高度机动的地面部队主动进攻,而不是消极防御,所以应该发展坦克部队,提高部队的机械化程度和素质。戴高乐在1924年6月作为结业考核的实地演习中实践了他的以主动进攻为基点的战术理论。戴高乐的 战术思想与院长穆瓦朗和副院长迪菲厄传统的消极防御理论是针锋相对的,所以虽然迪菲厄主持下的考试委员会的委员们对戴高乐的评价不低,但是毕业考试的评定却是“良好”, 由院长签署的成绩单所附的评语中,虽然肯定了戴高乐的成绩和长处,但也指出他过于自信,好作犯上之举,俨然是个“国王 ”。
戴高乐从高等军事学院毕业后在总参谋部所属的运输供给局工作了几个月,随后被调任美因兹的莱因区法军司令部。这一年,戴高乐出版了他的第一部著作《敌人内部的倾轧 》,这是根据他被俘期间在狱中的笔记整理而成的。戴高乐在书中提出了一个他一生奉为宗旨的信条——历史研究的对象是民族和国家,每一个民族和国家都有其自身的特点。此时,戴高乐已经34岁了,作为一名职业军人,他在事业上不算顺利。然而他的大法兰西民族主义思想却根深蒂固地确立起来了。尤其是法德之间的纠纷、对立、冲突、战争……在戴高乐的意识中铭刻得那样地深,那样地牢,以致在处理同德国的关系问题时,法兰西前途和命运占据着头等重要的位置。戴高乐心有余悸地谈论德意志民族具有扎拉图斯拉心目中的“超人性格 ”。 他确信,法兰西民族意识从古到今都注定要迎接德意志民族意识的挑战。
1925年10月,法军总监和最高军事会议副主席的贝当元帅委任戴高乐为他的幕僚。戴高乐时来运转的时机到了。他的才干和主张得到了贝当的赞许和赏识。1927年,当了12年上尉的戴高乐被提升为少校,受令统率第十九轻步兵营,在摩泽尔河畔的特里尔驻防。这一年的4月,戴高乐在贝当的亲自陪同下在高等军事学院作了三次演讲,已届中年的戴高乐第一次享受到这种殊荣。三次讲座的题目分别是《战争行动与领袖人物 》 ,《领袖人物的性格》 和《威望》。 后来他在巴黎大学也宣讲过这三个演讲。这三次的讲演稿以及后来他加写的《主义论》和《政治与军人 》,合编为《剑刃》。
戴高乐正在按照领袖人物的标准塑造自己。看来,戴高乐并不满足于单单是个军官。
两年后,戴高乐离开莱因区,奉调到贝鲁特,在驻在这个地区的法国部队里供职。从1929年年底到1931年回国前,他到过开罗、巴格达、大巴士革和耶路撒冷。
1931年底戴高乐从中东回国后,到贝当主持的最高国防委员会秘书处工作。两年后提升为中校。从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十多年中,戴高乐调动过好几次驻防地点,此后六七年内他相对稳定在军界首脑部门进行军事战略方面的研究工作,直到1937年底他晋升为上校的同时,被任命为驻麦茨的第五○七坦克团团长,才又回到军事指挥的职能岗位。
戴高乐来到最高国防委员会秘书处接受的第一个任务,是根据战时的需要对建立防务体系的有关问题进行研究。他的研究成果之一是发表在1934年1月1日的《法兰西军事评论》上的论文《海外的经济动员》。 更重要的要数四个月后发表的专著《关于职业军 》,这是戴高乐的第三本著作,是一本阐述军事思想的著作。早在圣西尔军事学院的时候,戴高乐就孕育着一种想法,即未来的战争将是快速的机械化战争。经过战争实践,他愈来愈相信这将是战争学发展的必然趋势。 或许可以说,《关于职业军》就是沿着这条思路写成的。戴高乐认为,在战争条件下,法国的地形是很不利的,尤其是与比利时接壤的法国边界更加脆弱。英国和美国可以依靠海洋,西班牙和意大 利各自有比利牛斯山和阿尔卑斯山作为屏障。法国首都巴黎周围却是一马平川的开阔地带,无险可守。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构筑再坚固的防御工事也无济于事,唯一的办法是建立一支可以立即调遣的机动力量,也就是说 ,“一批常备的、团结的和能够熟练地使用武器的队伍 ”。而且必须在陆地、海上和空中都有一批“精选的人员 ”。他认为,全部现役人员应当在10万人左右,由常备军组成,他们应在精锐部队中服役六年,掌握专门技术,培养进取精神和集体精神,并且在指挥艺术方面也要有相应的变化,以适应机械化战争的瞬息万变的局势,所以必须发展无线电通讯系统。
这些主张在当时是积极主动的进攻战略思想。在当时法国的军界、政界中认识并不一致。马奇诺的神话还有市场。戴高乐军衔不算高,人微言轻,支持者不多,执政者当中支持他的就更少了。
戴高乐关于机械化战争的思想虽然没有得到广泛支持,但这个时期却是他趋于成熟的时期,对于他在1958年以后提出的独立核防务政策,都是有影响的。
戴高乐在进行军事理论的探讨和争论的时候,欧洲局势正酝酿着危机。
1930年9月14日,纳粹党在国会选举中一跃成为德国第一大党,从过去的12席增为107席,1932年增为230席,1933年1月30日希特勒出任总理。德国法西斯势力迅速摆脱了《凡尔赛和约》、《洛迦诺公约》和《凯洛洛—白里安公约》等种种条约的束缚,积极扩充军备。同年10月,德国宣布退出裁军大会,随后宣布退出国际联盟。
1935年3月16日,德国正式废除《凡尔赛和约》中关于德国军备的条款,重新实行“征兵制”,宣布德国陆军将增至36个师。一年后,德国废除了《洛迦诺公约 》,重新占领莱因区。希特勒密锣紧鼓地在战争的道路上疾驰。
这几年,戴高乐为建立机械化常备军大声疾呼。他认为事情是那样明白如昼:德国从希特勒上台以来一步紧似一步地扩军备战,一旦羽翼丰满,就会首先扑向法国。但是,当德国正在迅速建立起自己的装甲部队和强大的空军时,法国的军政要人们却迷恋着马奇诺防线固若金汤的神话 。“举国上下都陷入了一种 让人难以置信的麻痹状态,当局竟然从不号召采取必要行动 。”戴高乐的主张虽然得到了新闻界某些人的支持 ,《巴黎日报》、《时代报》等发表过不少文章,宣传建立机械化特种兵团的迫切性和必要性,提醒人们:德国的主要军备力量是为了进攻。但是,这类纸上谈兵,不足以影响当局的决策。戴高乐深知自己不过是一个中级军官,成不了气候,他决心设法影响担负国防责任的政府。
1934年12月5日,戴高乐经人介绍,认识了前财政部长、当时是国民议会议员的保罗・雷诺。他向雷诺介绍了他关于建立机械化常备军的观点。雷诺完全赞同他的看法,并且在1935年3月15日在议会辩论国防问题时提出:法国必须建立素质极高的机械化特种兵团,其中包括六个第一线师,一个轻装备师、总后备队和后勤部队等。雷诺建议这些由正规军组成的机械化部队至迟应在1940年4月15日以前实现。
戴高乐的主张终于从国防委员会同仁之间的议论和报界的宣传跨进议会论坛中去了。戴高乐从结识雷诺那一天起,就不断向后者提供有关德军的情况以及 他本人建立机械化部队的细节。国民议会举行辩论的头一天,戴高乐给雷诺写信,敦促他利用自己的“权威性”,不失时机地“为国家提出这项军事上的新政策 ”。议会辩论的第二天,戴高乐又写信,对雷诺在议会上“唯一具有罗辑性和威力”的讲话表示“极为热烈的祝贺 ”。到1938年参加达拉第内阁出任司法部长以前,雷诺在议会里一直为戴高乐的主张鼓吹、宣传,并且写了一本《论法国的军事问题》的书和不少文章。在那几年里,雷诺是戴高乐的支持者。
作为一个职业军官,戴高乐一刻不停地关注着德国的动向。他在给雷诺的一封信中写道 :“对于德国军队的最近扩张,你肯定不会感到意外。在一场可称为军备的竞争的赌博中,有两盘棋摆在那里:规模和质量!我们已输掉了第一盘,因为我们没有达到的能力;也输掉了第二盘,因为我们没有达到的愿望 。”“为了实行一项新的军事政策,法国不能再延误时日了 。”
戴高乐对人民阵线政府的军事政策曾经既抱有期望,又感到极不满足。例如,政府决定拿出140亿法郎在四年内实行军队的机械化,增加现役军人数量。 但是对彻底改善“法国安全的条件”, 却仍然没有明确的观念,而且动作太慢,规模也太小,所以政府的计划仍不足以改变法军孱弱的现状。但是,政府采取的措施毕竟是一个进步 ,“但愿希特勒留给我们时间 ”
戴高乐根本不能放心。勃卢姆总理在组织政府以前也曾参加过关于建立特种兵团的笔战。那是在1934年11—12月间,勃卢姆在《人民报》上接连发表文章 ,有几篇文章的题目是:《职业士兵与职业军队》、《争取职业军队?》、《打倒职业军队!》。毋须多说,勃卢姆是戴高乐的对立面。
1936年10月,总理勃卢姆根据梅耶上校的建议总算接见了戴高乐。这次会晤,没有给戴高乐什么鼓舞,相反,他感到勃卢姆并没有制定一项对抗德国的积极政策。在谈话中,戴高乐提到,如果德国占领奥地利、捷克斯洛伐克或波兰,法国就应该出兵鲁尔区。法国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德国的侵略行动就会被制止住。为此需要建立强大的、现代化的装甲兵团。戴高乐说,政府计划要制造的飞机是用于截击、而不是用于进攻的,坦克设计也远远不能适应完整独立作战体系的需要。戴高乐滔滔不绝地说,勃卢姆却没有 心思认真地听;谈话时,电话铃足响了十来次,他的注意力“被分散到琐屑的议会和行政事务上去了 ”。当戴高乐告别的时候,勃卢姆做了一个疲惫不堪的手势说 :“瞧,一个当政府首脑的人,根本没有五分钟能停留在同一个想法上,要坚持你所提出的计划,谈何容易 !”
这一年的12月20日,戴高乐在给母亲的信中写道 :“希特勒怎么能够让法国享有阿尔萨斯和自己的殖民地呢?如今一切都应该服从一个计划,就是把所有反对德国的人团结起来,制止它发动战争;如果它发动战争,便战胜它。即使谈判,也绝不能像拿破仑第三相信俾斯麦那样轻信 。”
英国的张伯伦和法国的达拉第正在和希特勒、墨索里尼酝酿一场玩弄欧洲命运的交易。1938年3月,希特勒吞并了奥地利,为德国向多瑙河流域扩张铺平道路。9月29日,希特勒、里宾特罗甫、墨索里尼、齐亚诺、张伯伦、达拉第举行会谈,签订了出卖捷克斯洛伐克和通向战争的《慕尼黑协定》。 希特勒的要求全部得到了满足:捷克军队撤离苏台德区。捷克政府被迫默认这项规定。于是,德国确立了在中 欧的霸权,德军先占领苏台德区,几个月后并吞了整个捷克斯洛伐克。
1938年的圣诞节,12月26日,戴高乐给他的好友奥伯坦的信中写道 :“我们将面临一个十分动荡的1939年,如果不是腥风血雨的话 。”
德国法西斯吞并捷克后立即把矛头指向波兰。9月1日。德国从陆地和空中进攻波兰,装甲部队跨过波兰边界。9月3日,英国和法国向德国宣战,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
德军踏进波兰领土的第二天,戴高乐被任命为第五军团装甲兵司令。9月8日,戴高乐写信给妹妹玛莉・阿格奈斯和弟弟阿尔弗莱德,向全家辞行 ,“我已赴命去指挥阿尔萨斯的装甲部队 。”
戴高乐能阻挡住德国军队么?作为一个职业军官,戴高乐愿实现他万死不辞的天职,为国家和民族效命,但他并不掌握整个军队的指挥权。戴高乐感到,法国在位的军政要人“仍抱有不会打到底的幻想 ”。据报道 :“西线战事开始于本月3日,至今已有30日。但是不幸,虽然能解东线波兰之围的只有西线,直至今日,我们还看不出西线有任何超过前哨战的战 斗。众所周知,这一带战事发生在摩塞河和萨尔区之间,法军主要的进击对象是萨尔布品肯。直至现在,萨尔布品肯的被占领之说,亦还是问题,从军事观点上,我们可以说,实质上:‘西线尚无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