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戴高乐在贝叶市市府大楼前的广场上向全体市民发表演讲。在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中,戴高乐对他的人民说:“敌人毕竟是敌人,我们的任务就是击败他们!法国一定会胜利。事实上,这就是一场民族革命!”他号召人民积极支援盟军作战,积极支持法国内地军和正规军作战,狠狠打击敌人,为解放自己的祖国作出贡献。他说:“我们法国人要永远记住6月6日这一天,这是伟大解放战争的第一天。从这一天起,我们在法国本土上开始了反攻;从这一天起,我们要获得胜利,我们的国家和民族从法西斯的铁蹄下,要获得解放!”
16. “给我的朋友戴高乐将军”
法兰西民族解放阵线更名为法兰西共和国临时政府之后,英美政府曾向波兰、挪威等在伦敦的流亡政府发了个“紧急要求”,要他们“静观其变”,等待事态的进一步发展,不要忙于给予承认,这是大有原因的。其原因之一,也即它的远因,是罗斯福对执拗得近乎妄自尊大的戴高乐越来越反感,他根本就不相信这位军衔最低的将军能代表法国。同时,他对法国的基本态度也多次讲明了,他不会直接或间接地支持任何总统候选人,任何政党。他确实认为,只有摆脱了奴役的法国人民才能够选择适合于他们的政府形式,并由他们自己选举国家领导人。他衷心希望这场战争是“民主国家的一场斗争”,不应该以建立波拿巴或佛朗哥式的军事政权而结束;他希望由幸存的法国文官和议员们组成未来的政府。因此,他向各军事领导人下达了最严厉的指示,例如要马歇尔、艾森豪威尔、史密斯将军避免表示支持戴高乐;对沦陷的或自由的法国所奉行的政策,是“只同地方当局打交道”。
未来的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因亲临其境,不无遗憾地看出了罗斯福政策不切合法国实际的偏颇之处。他感到自己有责任把实际情况向总统汇报。1944年5月,他向罗斯福写了一份绝密报告,报告中说:“请总统放心,在同法兰西委员会的谈判中,我只涉及军事问题和与军事方面有关的民政管理问题。我理解您焦虑的心情,我将不会做任何可能被看作是影响未来法国政府性质的事情。但是,根据特工人员和逃跑的战俘向我提供的情报,我想告诉您,目前法国只有两大集团:维希 ‘帮’集团和对戴高乐佩服得五体投地的 另一个集团……只要我们解放一些地区,我们就可能发现人们普遍要求加入戴高乐集团……”
罗斯福接到这个绝密报告,心里很不是滋味。6月2日,他向马歇尔发了一份“告诉艾森豪威尔将军”的措辞强烈的秘密备忘录:“我随时准备看到戴高乐成为总统、皇帝、国王或其他随便什么人,只要这是法国人民自由作出的决定!……但是,我不同意法国只有两大集团的说法。”
这里就道出了事情的真谛:法国当时并不止两大集团!只能说只有这两大集团最大。因为战前法国的议会由三十来个政党组成,敌人来了,这些政党除了少数几个如共产党等还在坚持地下斗争外,大部分都跑散了。但随着东西两大战场的开辟,意大利的投降,德国人失败的前景指日可待,这些政党又重新活跃起来。其中,法国共产党因为组织最严密,抗战功绩也大,实力也雄厚,很希望当然也很有可能建立起自己的政权。
此外更重要的,也即“等待事态发展”的近因,是这时在巴黎又冒出了一个皮埃尔·赖伐尔。
赖伐尔是个诡计多端的野心家。1940年他投降了德国,曾先后担任维希政府的总理和外交部长,甘心事敌,干尽了坏事。当德国人成了惊弓之鸟,盟军即将解放巴黎的时候,他又想出了个讨好盟军以篡夺胜利果实的新点子:组建新政府。他的计划是在巴黎重新召集1940年的第三共和国的“国民议会”,建立一个所谓的“联合政府”,把它当作合法的政府来欢迎盟军进入首都。这样就可以取代戴高乐,使他的临时政府还没得到法律上和英美等大国的正式承认之前,就面临着在法国首都已有一个掌握实权的政府这么一个既成事实。
为了达到上述目的,他以他惯有的狡猾手法和不顾一切甚至包括“羞耻”二字的勇气去实施他的计划。他打算清洗他身边的极端亲德分子戴阿、达尔南、博纳尔和布里农,并想极力寻找一个在原国会里有代表性、在反对贝当的政策方面很著名、在国外又有相当声望的杰出人物来参加他的新政府,以装门面。最后他选中了曾担任过政府总理和国民议会议长的著名政治家赫里欧先生。此人正囚禁于德国集中营。赖伐尔跑到德国人那里兜售他的计划。
而德国人,包括希特勒的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和高级谋士阿伯兹等人也已经看到德国人的失败是既成事实,都认为法国一旦解放,最好的结局是在巴黎出现一个包括维希分子的亲德的政府。所以双方一拍即合。德国人不仅赞成,而且在暗中大力支持。于是赖伐尔就亲自跑到马尔维尔德军集中营把赫里欧先生接了出来,并陪他洗了澡,订制了新衣服 (可惜赫里欧先生只是感谢赖 伐尔提前解脱了他的苦难,对参加新政府一事却根本不肯表态)。
当然,如果筹划中的“联合政府”今后得不到盟军的认可,赖伐尔也只能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善于钻营的赖伐尔千方百计托关系,终于从一个名叫昂菲埃尔的人那里获得了一项美国人不反对他的计划的保证。于是,赖伐尔更肆无忌惮地活动起来。
当然,赖伐尔的阴谋像四年多来一切针对戴高乐的阴谋一样,是注定要失败的。但对这个人,戴高乐却是一反常态地宽宏大量。他后来在回忆录中评论道:
赖伐尔进行了一场赌博,他输了。他有勇气承认自己应对一切后果负责。他为了支撑那岌岌可危的局面,在当政期间无疑已使用了一切诡诈手段,力图以此为他的国家效劳。但愿人们会承认这一点。在那灾难深重的岁月中,有少数甘愿在耻辱的泥坑中爬行的法国人并没有完全自绝于祖国,这是事实。
但在当时,赖伐尔的阴谋却使已经十分诡杂凶险的局势更其复杂起来。
鉴于这种情况,一些关心法国前途的人纷纷劝说戴高乐,劝他采取积极措施使罗斯福改变看法。戴高乐从贝叶返回伦敦的当天下午,英国外交大臣艾登就跑到卡尔登花园拜会戴高乐,力劝他尽早访问美国。美方的代表和一些军队高级将领也轮番向他表示了同样的意愿。6月16日,英国首相丘吉尔再次建议戴高乐访问罗斯福尽力与美国重建作为法国一份宝贵遗产的友好关系。
最后,法兰西共和国临时政府深入地讨论了这个问题,一致同意戴高乐应该出访美国。不过要以某种方式表明,此番出访,既不是去乞求,也的确没有去谈判的任何打算。他只是作为罗斯福总统的私人客人出访,代表法国去向最强大的西方国家对战争作出的贡献并向法美两国人民之间的友谊表示个人的敬意;而且任何会谈都只是两国政府首脑之间平等地交换意见。如果美国政府希望讨论盟军与法国政府之间的民政和军事关系问题,将请他们在将军离开之后通过正式的外交途径解决。
戴高乐同意了这些观点。6月24日,他在致驻华盛顿代表的电报中明确表示了他的立场:“我既不需要什么,也不打算特别要求什么,尤其是关于让美国正式承认临时政府的问题,我认为是无关紧要的。因此,我不准备提出这一问题。”同时,他首次正式以法兰西国家元首的身份访问了意大利和梵蒂冈,同教皇庇护十二进行了长时间的交谈。然后,他才登上罗斯福派来专程迎接的飞机,于7月6日下午到达了华盛顿。
这次访问,把两位巨人的性格都充分显示出来了。一个处处以民族代言人自许,根本不顾忌自己地位和实力的虚弱;一个时时按既定目标前进,丝毫不接受其他因素的影响。尽管是美国总统的正式邀请,但戴高乐在机场仍被当作一位高级军事领导人,受到鸣礼炮17响的欢迎,没有得到国家元首鸣礼炮21响的礼遇。在欢迎的人群中,除了法国自己的代表和美国新闻记者之外,就只有美军著名将领马歇尔将军和阿诺德·金海军上将等,连国务卿赫尔都没到机场来。一出机场,他立即被送往白宫,在那儿得到了罗斯福总统的接见。
第三天,罗斯福在白宫设午宴款待戴高乐并发表了动听的讲话。在讲话中,两位巨人都老练地避开了容易引起争论的政治问题。罗斯福首先赞扬法国:“我认为,法国有些东西在世界任何地方都存在,这就是不仅对我们,而且对全世界都珍贵的文明精神……岁月流逝,我们已看到法兰西的黎明来到了,我们已看到这一文明将获得全部解放,不仅是过去的文明,而且比战争以前更吸引人、更伟大的文明都将获得全部解放。”
接着,他又特别亲切地对将军说:“一年以前,也就是去年的1月,我第一次会见了戴高乐将军。我非常高兴我们今天又有第二次会晤,我希望还有第三次,乃至更多次的会晤。在法国人和美国人之间,或戴高乐将军和我本人之间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一切都会得到很好的解决。毫无例外,戴高乐将军和我本人,今天早上曾谈到涉及全世界的许多事务。我们对世界前途的看法一致,并且同意解除德国武装,使其近五年发生的事情在今后50年内不再重演。”
这次访问,戴高乐与罗斯福曾举行了两次单独会谈,主要谈论了法美关系和未来世界的组织问题。但美国官方没留下任何文字记录。只有戴高乐自己的《回忆录》描述了当时的情景:两人都情绪激动,但却是友好的。当时,罗斯福正处在权力的顶峰,美国作为世界最强国,在军事、工业和财政方面控制着它的盟国。罗斯福对世界的未来有着全球性的看法,只想对戴高乐阐述并使他理解这种观点;而戴高乐满肚子盘算的,却是在罗斯福所描绘的巨幅图画中无足轻重的、重建满目疮痍的法国的问题。于是,两位巨人各讲各的,谁也不愿认真对待对方的意见。
戴高乐回忆说:
在我们的会谈中,他根本不提棘手的事情,而只让我理解到他自己想从胜利中达到什么样的政治目的。在我看来,他的胃口是不小的,它使欧洲和法国感到不安。按照总统的看法,美国的孤立主义是过去的一个最大的错误。但是罗斯福从一个极端跑到了另一个极端,他打算通过国际法来建立一个常设的干涉机构。在他的思想中,他要建立美国、苏联、中国、英国四大国的领导权来解决全世界的问题。
我静心倾听罗斯福给我叙述他的计划,好像这是符合人道的,他用理想掩盖其强权意志。而且总统决不是光谈原则的教授,也不是根据感情和利益来谈事情的政治家,他轻描淡写地把事情一笔带过,以致很难公开反驳这位艺术家和幻术家。但是我回答他说,照我的看法,他的计划冒着把西方国家置于绝境的危险。如果把西欧看成是次要的,岂不是要削弱他自己所从事的文明事业吗?
戴高乐向罗斯福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即西欧应该复兴的观点。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观点对此后50年世界政治、经济形势的发展变化产生了多么深刻的影响!戴高乐说:如果它复兴起来,世界上其他各国都宁愿以它为榜样。
它削弱下去,蛮横的暴力就要席卷一切。虽然西欧存在着一些分歧,但是西方国家还是一个重要因素。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古老民族的价值、能力和光辉。的确,首先是法国,她是欧洲的大国。只有法兰西,无论过去,现在或者将来都是你们的盟友。我知道你们准备从物质上帮助她,这对她是十分宝贵的。但是在政治上也应该使她恢复自己的实力和信心。因此必须使她能起作用。如果有关世界最重要的决定不让法国参加,如果法国丧失了她在非洲和亚洲的殖民地,一句话,如果战争的最后决定给她造成一种战败者的心理,那她怎么能起作用呢?
这是戴高乐近年思想的主题,也是他向罗斯福解释的自己几年来的所作所为和为什么到华盛顿来的原因。作为一个伟大的政治家,罗斯福对这一点是能够理解的。而且,他对法兰西民族也确实抱有一种真实的崇敬的感情。
正是由于这种感情,才使他对法国1940年的失败从内心感到失望和生气,并因看到这个惨败并没引起法国人、特别是与他接触过的法国人心中多大的反应而痛心。他对戴高乐吐露了看到战前法国那种政治上无能时的难言之痛:
“我这个美国总统,甚至有时还想不起法国政府的短命总理的名字。在这儿, 现在你看到我国热烈地欢迎了你。但演完这幕悲剧以后,不知道你是否还是政府的领袖?”
罗斯福的见解使戴高乐感到:在国际事务中,理论和感情同强权的现实比较起来是不重要的,最主要的是人们所掌握的和坚持的事实。法国要恢复自己的地位,只有靠自己。
戴高乐把这种理解向罗斯福挑明,罗斯福笑了:“我们应当努力去做。但是,的确,为法国服务,谁也不能代替法国人民。”
会晤之后,两位巨人都举行了记者招待会。罗斯福的招待会,表明了美国对戴高乐作了点让步,但基本立场仍然没变:
在法国人民选出它的政府之前,他同意法兰西民族解放委员会作为事实上的民政当局。但戴高乐将军的委员会不会被看作是法国的临时政府。
艾森豪威尔将军可以自由地同法国其他行政当局进行谈判,由他选择或任命能够维持治安的地方行政当局。
戴高乐的记者招待会则活跃得多。由于他这是第一次在那些过去曾多次帮过忙的美国新闻界人士面前露面,他做了充分的准备,再次表述了自己坚定的目标:“法国在逐渐摆脱暂时的灾难以后,首先和盟军按照自己的地位共同参加作战,一步步走出它暂时的苦难。它打算先与盟国一起参战,进而分享世界的和平生活。”然后,他耐着性子巧妙地回答了一些记者提出的不适宜的甚至荒唐可笑的问题,使记者们惊讶地发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位和蔼可亲、高尚和持重的人。他博得了他们极大的好感。于是美国新闻界掀起了一股“戴高乐热”,接着又兴起了一场“支持戴高乐运动”,给罗斯福造成了巨大的压力。最后白宫被迫再次让步,于10月23日正式承认法兰西共和国临时政府。
从个人交往的角度,这次会晤也有了一些有意义的成果。罗斯福总统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这是个怪人!”
而戴高乐,则正式在回忆录中把个人的评价写下来:“罗斯福的伟大,在于他的看法同我很相近。”
最后,两人还互赠了富于象征意义的礼物。戴高乐赠给罗斯福的,是一只比塞大兵工厂工人精制的小潜水艇。罗斯福赠送给戴高乐的,则是一帧他自己的照片,后面罗斯福亲笔写了句话:给我的朋友戴高乐将军!
但给我的朋友戴高乐将军的具有实际意义的礼物,这时已经送到了阿尔及尔。这就是关于法国行政管理权的阿尔及尔、华盛顿和伦敦三方协议。这个协议再没提什么“军政府”和“战时货币”,承认只有法兰西共和国临时政府才有管理法国的权力;只有它才享有与盟国取得联络以及向盟军提供必需的劳务的资格;只有它发行的货币可以兑换解放法国的盟军所持有的美元和英镑。
17. 走向法兰西的目标
7月下旬,即戴高乐从华盛顿回到阿尔及尔的两个星期中,盟军从诺曼底发起攻势,向巴黎挺进。8月1日,肩负着解放首都光荣任务的战斗法国部队、勒克莱尔将军率领的第一集团军装甲第二师按计划在诺曼底登陆,宣告着解放首都的战斗即将打响。
四年多来,巴黎一直是人们所厌恶的纳粹占领军的统治中心,当年这座美丽的历史文化名城痛苦地沦落时,人们也随着她的消沉而沉默。一旦德国人的防线在诺曼底被突破,她马上就恢复了生机,成为了世人瞩目的战略中心和政治中心。军事将领的计划,政府的规划,群众的心情,以及野心家的阴谋,都立刻转向了巴黎。
“如果让巴黎自由抉择的话,她首先必须解决政权问题。谁也不怀疑,戴高乐回到首都时,不会遭到人民的反对,而会受到人民的欢迎。”戴高乐说。但是,“那些国内外无论站在哪一立场都想阻碍这种情况出现或至少使它不那么美满的人们,都千方百计地想利用解放的最后时机,来制造一个使我感到困难的局面。如果可能的话,还要把我搞垮。但是,民族已经有所选择,群众的觉悟将粉碎这些阴谋。”
进行这些阴谋最卖力的当然是臭名昭著的赖伐尔。他的如意算盘是从精神上剥夺戴高乐的荣誉,使他失去民众的支持。这个阴谋理所当然地遭到了战斗法国和内地抵抗运动人士的坚决反对和及时揭露。他们声明:1940年的国民议会没有资格代表法国说话。戴高乐结束访美之行的那天,人们在巴黎市郊举行了声势浩大的游行示威,到处插上了三色国旗,高唱《马赛曲》,并不断高呼“戴高乐万岁!”被囚禁在桑德监狱的政治犯们,冒着受严厉惩罚的危险,在所有窗户上挂起国旗,高呼“打倒法西斯!”“打倒维希卖国政府!”“打倒赖伐尔!”紧接着,8月10日铁路工人罢工,15日警察罢工,18日邮政电讯工人罢工。最后,赖伐尔实在混不下去了,只好乖乖地服从德国人的命令,先贝当元帅一步去了法国东部的贝尔福。维希政府就此宣告完蛋。
而贝当元帅,这位支撑着维希政府苟延残喘达四年之久的原凡尔登英雄,也绝望地感到了大势已去。8月11日,他签署了一个秘密文件,授权他的部下奥方海军上将代表他本人与戴高乐取得联系,以便使“所有善良的法国人”重归于好。面对这位过去的恩人,戴高乐再次面临着在个人感情和国家利益之间作出抉择的问题。这次,戴高乐没有半点犹豫,就决定最好的办法是不予理睬。因为每个人都必须为他自己的行为负责。
这时候的巴黎形势,是法国共产党领导的抵抗力量占了优势。他们也想抓住机会在戴高乐进城之前就建立自己的政权,因而极力主张尽早发动巴黎起义。这使戴高乐任命的内地军总司令柯尼希将军感到很为难。柯尼希出于爱国心和军事上的理由,当然极想举行起义。如果巴黎人民自己解放了首都,他们就可以不受盟军管辖,也可以确立法国的主权,还可以证明地下抵抗运动的力量并非神话。但这得看时机。柯尼希将军的打算是要等到盟军兵临城下才开始起义,以防事先被德国守军粉碎而失去接管巴黎的机会。
法国共产党人坚持己见,在摩拳擦掌的工人们的支持下,8月18日就正式号召巴黎人民起义,于是与德国人发生了激烈的巷战。
而正规战场上,突然出现的形势却使人不得不焦虑!8月15日,法国第一集团军首批部队和美国第六军在法国南部的普罗旺斯登陆,分南北两条战线挺进。在南线,德拉特尔将军率领法军三天就顺利打到了土伦,开始进军马赛。而北线,佩顿的第三集团军却兵分两路,一路在塞纳河北岸向洛林进军,另一路向南直指默伦。虽然艾森豪威尔非常清楚地知道,解放巴黎将振奋全体法国人的精神,也会激励整个盟国军队,但在已迫近巴黎之际,他却迟迟不做解放巴黎的部署!
这使戴高乐大为震惊。8月18日,他急匆匆地从阿尔及尔起飞,直抵盟军总部。20日,他去拜访艾森豪威尔将军,就盟军改变作战部署问题交换意见。
艾森豪威尔将军指着作战部署图介绍了当前的战局:“巴顿的第三军正带领布莱德雷军团向前追击,并准备分为两个纵队越过塞纳河,一个向巴黎北部进抵芒特,另一个从巴黎南方到达默伦。在巴顿的后面,指挥美国第一军的霍奇将军把部队再度集结起来,这支军队在俄恩地区刚刚肃清了德军。
在布莱德雷左翼,蒙哥马利的军队击退了德国人的抵抗,逐步向卢昂推进。
他的右翼是空的,我打算加以利用来促使巴顿直捣洛林,依照军备供应的可能向最大纵深推进。在德军重新集结之前,战争就会很快地结束。”
戴高乐说:“从战略观点上看,我不了解为什么要从默伦、芒特、卢昂以及其他各处越过塞纳河,为什么单单不从巴黎越过塞纳河?况且巴黎是交通中心,而交通今后对于你们是不可缺少的,尽快予以恢复是有利的。如果是别的地方,而不是法国的首都,关于我的意见,您可以不受任何约束,因为在正常情况下,战争是归您指挥的。但是,巴黎的命运跟法国政府有密切的关系,因此我不得不进行干预并请您指挥军队直下巴黎。首先要派勒克莱尔率领的法国第二装甲师担负这个任务。”
艾森豪威尔仿佛心里有难言之隐,窘得满脸通红。他解释道:“攻打巴黎会造成严重的破坏和居民生命的重大损失,请您能够理解这一点。”
戴高乐同意这个观点,但是,“既然抗战运动已经起事,再不进攻就没有道理了。”
艾森豪威尔抱怨道:“抗战运动动手太早了。”
“既然你的军队已经到了塞纳河,怎么能说动手太早呢?”
艾森豪威尔无言可答了,只好向戴高乐保证:虽然还不能提出确切的日期,但不久就会下达向巴黎进军的命令,并且让勒克莱尔的那个师去执行。
艾森豪威尔的窘状,使戴高乐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这是罗斯福干预的结果。因为他指望赖伐尔让赫里欧重新召集议会的计划成功。他对任何恢复法国议会权力的建议都是听得进去的。戴高乐深知,自己要成为名副其实的领袖,必须首先成为巴黎的解放者!法国的首都必须由法国人自己来解放。
于是,临别时,戴高乐又最后叮嘱一句:“我认为巴黎的解放对全国具有特别重大的意义,因此,假使盟军的命令下得太迟,我准备亲自把法国第二装甲师投向巴黎!”
巴黎的巷战进行到第二天,内地军就占领了警察总部,接着便向警察局、邮电局和政府大楼进攻。紧接着,城外的法国部队也步步进逼,使驻守巴黎的德军指挥官冯·肖尔蒂茨将军内外交困,惶惶不可终日。
肖尔蒂茨将军还算是一个有点人性的德国高级将领。希特勒给他的命令是:如果撤出巴黎,“必须摧毁一切,不能让任何建筑物留下,无论是教堂还是艺术馆都要炸毁。”连供水管道也要切断。希特勒说这样一来“一个毁掉的城市就会受到流行病的侵扰”。
如果执行了这个灭绝人性的命令,巴黎当然会毁为灰烬。肖尔蒂茨将军不愿使自己成为一个毁灭世界上最辉煌的文明成果的千古罪人而在历史上遗臭万年,因而通过瑞典领事出面,向内地军发出“愿意接受任何体面的解决”办法的呼吁。
但“体面的解决”仅仅是停止交火两天,因为行动委员会决定,抵抗运动不应遵守这种停火。巴黎所有街道到处筑起了街垒,到处发生了激烈的巷战。其实这种街垒在装甲车履带下是无济于事的,德国守军的压倒优势使内地军随时有被击溃之虞。艾森豪威尔在接见从巴黎跑出来告急的使者后,也看到了局势的严重。肖尔蒂茨都害怕承担毁灭巴黎的罪名,他艾森豪威尔面对巴黎的被毁也不能无动于衷。在这种种压力之下,他终于下了决心。8月23日上午,他向勒克莱尔发出了进军令:攻占巴黎!
于是,1940年曾出现过的局面现在又倒过来重演了。巴黎外围德国守军在精悍强大的法军第二装甲师的攻击面前惊慌失措,溃不成军。勒克莱尔将军也像当年德国人的“我们没时间来俘虏你们”那样,避开那些乱成一团的德国人,分几个分遣队向巴黎全速前进。
此时,戴高乐的车队也在向巴黎全速前进。当天下午,他赶上了勒克莱尔师。两人在巴黎郊外的朗布依埃相会。勒克莱尔向他的领袖详细汇报了解放巴黎的作战计划。戴高乐也是当过装甲师长的,但他当师长时的装备和战斗力怎能和勒克莱尔的同日而语?戴高乐感慨又不无羡慕地倾听这位比他年轻的人讲完他的方案,仅仅指出他应该把指挥部设立在蒙帕拉斯车站,就再没提别的意见,只是用他那巨大的双手抓住勒克莱尔的手紧紧一握,轻声说:
“你真幸运啊!”
8月24日晚上9点22分,一支坦克先头部队开进了巴黎市政府门前广场。第二天一早,又有几个坦克纵队占领了巴黎对面的塞纳河西岸。到了下午,德军司令官肖尔蒂茨将军设在默里斯大厦的总部被包围,肖尔蒂茨向一位法国中尉投了降。此时,勒克莱尔已把他的指挥部移到了警察总局。下午4时,肖尔蒂茨被解押到勒克莱尔面前;经过一段简短而且不客气的谈话后,就签订了德国守军投降书。
这天,戴高乐乘车到奥尔良门,并没有像人们所预料的那样先去市政厅,而是先驱车到勒克莱尔的指挥部了解战况,再到原陆军部所在地,在他和雷诺1940年6月10日夜间一起撤离的那间办公室设立了他自己的司令部,然后才去市政厅;他用这种姿态表明自己首先关心的是恢复国家的权威。他一走进市政大厅,让·穆兰的继任者乔治·皮杜尔就兴高采烈地高声喊道:“我的将军!您瞧,全国抵抗运动委员会和巴黎解放委员会都团结在您的周围。
我们请您在这里聚集的民众面前庄严宣告共和国的成立。”戴高乐回答说:
“共和国一直存在着。自由法国、战斗法国、法兰西民族解放委员会都与她 形成一体。维希政权过去和现在都是无效的和非法的。我本人就是共和国政府的主席。为什么我还要宣布共和国成立呢?”
戴高乐回答的语言尖刻而严厉。这与他坚持只有自由法国——战斗法国——法兰西民族解放委员会才是法兰西国家正统这个观点是一脉相承的。先天晚上,他已经断然拒绝了一个奇怪的代表团的建议。这个代表团是夜间从巴黎跑出来的。他们建议戴高乐一进巴黎就召开“国民”议会,让议会投票承认他的政府的合法性。这实际上就等于让戴高乐承认那个曾在1940年出卖了祖国的“议会”的最高权威,也等于承认了贝当政府的合法性。现在皮杜尔又提出这个问题。则不仅意味着上述两个问题成立,而且还承认了全国抵抗运动委员会的权力,承认它不是法兰西共和国临时政府的下属机构,而是与之平行的权力机构。这使他敏锐地预感到:虽然敌人还没完全承认失败,法国大部分国土还没解放,政治家们争权夺利的把戏却不但死灰复燃,而且蠢蠢欲动了。在目前时刻,他无论如何也决不能允许这种瓦解人民斗志的情况发生。于是,这天晚上,在市政大厅,他以他惯有的风格向各军政官员和社会各界人士,发表了一篇热情洋溢而又语重心长的讲话:
你们为什么要我们在自己家里,在起来解放并且亲手解放了自己的巴黎的时候,把激动着我们每个男女公民的激情掩藏起来呢?决不!我们不能把这种深刻而神圣的激情掩藏起来。这是在我们不幸的一生从未有过的时刻。
巴黎!被敌人蹂躏过的巴黎!横遭破坏的巴黎!受尽千辛万苦的巴黎!巴黎,到底是解放了!巴黎是自己解放了自己,巴黎是她自己的人民在法兰西军队的协助下,在全法国、战斗的法国、惟一的法国、真正的法国、永久的法国的援助和支持下解放的。
当然,盘据巴黎的敌人在我们手下投降了,法兰西又回到巴黎来了,她又回到自己的家里来了。法兰西虽然遍体鳞伤地回到巴黎,但她却是十分果断坚决的。法兰西回到巴黎,无数的教训使她清醒过来,她对自己的义务和权利,比任何时候都要看得更明确。
我首先谈一下她的义务。目前,我们把所有的义务总括为战争的义务。敌人虽然动摇了,但它并没有被降伏。它还留在我们的土地上。我们不能满足于借助我们敬爱和令人钦佩的盟军就能把敌人赶出去,我们不能满足于过去。我们必须以战胜者的姿态直捣他们的国境。所以,法兰西先头部队是以炮击进入巴黎。所以,在意大利的法国大军在南方登陆后,即迅速向罗纳河流域挺进。所以,我们那些英勇可爱的内地军要装备起新式武器来。
这是为了雪耻,为了报仇,为了正义。我们必须继续战斗,一直战斗到全面而彻底的胜利为止。在场的同胞们,还有法兰西听从我们的人都要知道,这个战争的义务要求全国统一。
在目前的情况下,国家不容许破坏她的统一。国家很知道,为了胜利,为了复兴,为了使她壮大强盛,必须有她的全国儿女跟她站在一起。国家知道她的儿子,她所有的儿女 (几个可恶的投敌的卖国贼除外,他们知道或将会知道国家法律的尊严)。不错,法兰 西的所有儿女,应当像兄弟般共同携手,走向法兰西的目标。
法兰西万岁!
为了用实际行动鼓舞人民战斗到底的斗志,在8月26日下午巴黎近200万人参加的盛大的入城式上,这位身着准将制服的将军,亲手点燃了凯旋门下英雄纪念碑前自德国人进城就熄灭了的灯火,然后,他徒步走上香榭丽舍大街,在凯旋门广场,在圆点广场。在协和广场,在市府大厦前,在圣母院大教堂门前,他走进了无数的法国人中间。
200万法国人用海啸一样的欢呼声,表示了他们愿跟着他们的领袖一起走向法兰西的目标的意愿。
18. “我要对国家的命运负责”
那么,法兰西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呢?在戴高乐心目中,巴黎解放后,法兰西的近期目标是:政治上站稳脚跟,军事上打败德国人,外交上恢复大国的荣誉和地位,恢复法兰西人民的民族自尊心。
为此,他几乎是没顾上喘一口气就又进入了不屈不挠的斗争。
他首先得着手的是巩固政权。8月28日,最后一批德国人正在被逐出首都;第一集团军拿下了土伦和马赛,正向里昂挺进。霍奇将军的部队已经到达了格勒诺布尔。东南方面,内地军游击队完全控制了阿尔卑斯山地区、安省、德龙省、阿尔代什省、康塔尔省和多姆山省。他认为这正是到了趁热打铁的时候。于是,他召集了巴黎内地军游击从20个主要负责人,向他们表示胜利的祝贺以后,便当场宣布把内地军正式编入正规部队,成为他所统率的法国陆军的一部分。
紧接着,他召集了全国抵抗运动委员会成员,宣布说:既然巴黎已经解放,全国抵抗运动委员会也就成为历史了,因而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它应该解散合并到即将从阿尔及尔迁来的临时议会中去,从而扩大这个机构。一切行政管理权必须由政府行使;行动委员会应当撤销;治安由警察和宪兵维持,必要时由正规军协助。任何军民都立即解散。柯尼希将军已奉命担任巴黎军事长官,监督非正规军并入正规军的工作。
9月9日,他大刀阔斧地改组了临时政府,自任总理兼国防部长,并广泛吸收各种政治倾向的人士参加内阁,其中本土代表人物约占 1/3,从阿尔及尔回来的约占2/3;全国抵抗运动委员会中的两名法国共产党员也加入了内阁。法共参政,这在法国历史上是第一次。这样,戴高乐的政府很快就获得了社会上各阶层的承认和支持。
与此同时,他巧妙地安排时间,视察了全国大部分省份,与约一千万法国人见了面。他在政治上获得了广泛的支持,却也因此而目睹了劫后的法兰西满目疮痍。因为战争,法兰西的财富已有1/3化为乌有,50万座房屋毁于战火,另有150万座被严重破坏。通讯完全中断,交通基本瘫痪,全国12 000台机车只剩2 800台,3 000多座桥梁被炸毁,300多万辆汽车仅有30万辆勉强能跑。100万公顷土地已无法耕种,另有1500万公顷濒于荒芜,到处缺乏种子、肥料和农具,家畜损失了一半以上。总之,因为德国法西斯的占领,法国损失了大部分生产资料,1938年直接经济损失达2万亿法郎,等于解放后的80万亿法郎。财政方面是国债如山。
经济的崩溃表现在社会生活中最突出的就是社会秩序的混乱。四年多的奴役,使人们积怨太多太多。郁积于心的愤怒,在德国人树倒猢狲散的时候,必然要爆发出来。人们要亲手肃奸才感到痛快,不通过法律手续就随意制裁那些曾投敌叛国或迫害过自己的人,男的随意处决,女的剪光头发游街。这里面当然也有趁火打劫的政治阴谋。这就使由普遍穷困而产生的混乱越来越严重了。
面对这种状况,戴高乐决定因势利导,在全国开展清算维希政府和通敌人员的叛国罪行的工作。他指示成立中央和地方各级军事法庭,严禁私刑。
经过公审,共清算了维希政府官员包括贝当、赖伐尔等108人,判处了779名法奸的死刑,为被害群众申了冤,报了仇,迅速扭转了混乱局面。
但是,要保持稳定,更重要的因素是要使人们有饭吃,要从经济上迅速医治战争创伤。9月12日,戴高乐在沙约宫召开了一个8000人的大会,阐明了自己的施政目标和方针。“设法使法国工人的生活水平随着生产水平的上升而提高,通过征用或保管的方式把某些公共服务机构和企业的活动直接交给国家管理;没收投敌分子所拥有的罪恶财产;在生产和运输还不能满足消费需要的时候,规定物价和监督交换。”“在这样的非常时期,在国家还有许多困难的时候,要求个人利益服从整体利益,国家巨大资源的经营和管理要有利于全体国民;永远消灭投机赢利联盟。总之,要使法兰西的每个儿女都能安全而又有尊严地生活、劳动和教养子女。”
戴高乐政府又接连采取了几项重大措施。首先是把工人工资平均提高40%,接着又把家庭补助提高50%;11月6日,政府开始发行“解放公债”,包括利息3厘的长期公债和无息公债。到11月19日,发行公债活动结束前30个小时,共发行了1100亿法郎。戴高乐就此向全国发表了广播讲话,指出已经认购的公债数额是“一项成就”,随后他又补充说:“我所要求的是一次胜利!”结果,在最后一天公债发行数竟达500多亿法郎,占总额的三分之一。这样,市场流通的货币量就从5800亿法郎突降为4440亿法郎,把通货恶性膨胀引起的巨大危险一扫而光;同时,由于国库里有了钱,一些重大项目的修复工程得以启动,国民生产开始恢复起来。
这个时候,盟军已占了绝对优势,战局也就进行得更激烈。因为希特勒铁的纪律越到崩溃期约束他的部下越严,而且,有了一战耻辱的记忆和近五年来犯下的灭绝人性的罪行,“无条件投降的可怕逻辑对他们来说也确实意味着只能血战到底”。
1944年12月16日,德军西线总司令冯·龙德斯泰德将军奉希特勒严令,突然在比利时境内的阿登山脉发动了强大攻势,企图一举推进到安特卫普,并且很快地把兵力相对薄弱的盟军压到了马斯一线。艾森豪威尔将军担心阿登攻势会使德国人从两翼包围南面阿尔萨斯的美法军队,想把防线拉直,便命令刚刚占领了阿尔萨斯首府斯特拉斯堡的法国第一集团军司令德拉特尔将军,立即放弃这座在盟军防线上显得凸出而孤立的城市。
这道命令,从军事角度分析,是可以接受的。但艾森豪威尔将军没看到它会在政治上给戴高乐带来巨大的耻辱!阿尔萨斯的首府斯特拉斯堡是法兰西民族和精神的象征,其意义几乎可比肩于巴黎。因为在一代人的记忆中,法德之间经历了三次大战,阿尔萨斯就三度易手。以至于协和广场上代表法国各省的纪念碑中,阿尔萨斯的纪念碑一直用布蒙着。掀掉这块遮羞布一直是全体法兰西人的目标。现在,斯特拉斯堡刚刚收复,又要不战而弃,将使戴高乐无法向人民交待。12月30日,戴高乐命人给德拉特尔和美军德弗斯将军各送去一封急信,要求他们坚决保卫斯特拉斯堡,同时又急令刚刚编入正规军但只有轻装备的5万部队火速移驻梅斯地区,以捍卫斯特拉斯堡的西北方。第三天,即1945年元旦,戴高乐严令德拉特尔,即使美军撤走,法军孤军奋战,也必须守住这座城市。同时,他又急电向艾森豪威尔和丘吉尔、罗斯福解释做这个决定的理由。丘吉尔首相出于对法国人民族心理的理解和同情,也马上意识到了斯特拉斯堡的重要性。他急匆匆从英国飞来,陪同戴高乐一起到凡尔赛去说服艾森豪威尔将军。
艾森豪威尔开头对戴高乐的观点很不以为然,说他谈的“是政治方面的理由”。戴高乐教训了他一句:“军队就是为国家的政治服务才建立的。”
才使他有所动摇,但并没使他让步。他含蓄地威胁说:要是法国第一集团军开始独立行动,那么美国就可能停止汽油与弹药的供应。戴高乐针锋相对地劝他权衡一下后果:如果盟国听任敌人击溃孤立无援的法军,法兰西人民在愤怒之中就会拒绝美军使用他们的铁路和其他交通设施。
这件事虽然最后艾森豪威尔不得不让步,但戴高乐却也因此而痛苦地看清了法兰西的真实处境:捍卫法国的利益,只能靠法国人自己。要确立法国战后的世界地位,当务之急是打到德国去,能占领多少土地就占领多少土地,造成既成事实,别人就无法把法国人赶走。否则,那些大国们是不会把法国放在眼里的。
于是,在接下来的斯图加特战役中,戴高乐就采取了主动立场。3月29日,他电令德拉特尔将军强渡莱因河,“即使美国人不同意,即使是划船, 也得过去。”过河以后,德拉特尔于仓促之中放过了一支德军,发现后又回兵去予以歼灭。戴高乐急电去提醒:法国政府期望他夺取斯图加特。第二天,美军司令德弗斯将军却警告德拉特尔“不要让第一集团军过早东进”,应回头去肃清残敌。接着他下令自己的军队去占领斯图加特。德拉特尔明白过来之后,迅速集结部队重新东进,于20日占领了这座已成废墟的城市。过了四天,他又接到了德弗斯将军要他撤离的命令。他把这个情况报告了戴高乐,戴高乐回答道:“我命令你在斯图加特留驻一支法国部队,并且立即成立军政府……如果美军提出异议,你就答复他们,本国政府命令你驻守并管理你部防区,直到各有关政府达成协议,划定法国占领区为止。”
不言而喻,这已经不是德弗斯将军能处理的问题了。他只好把矛盾上交给艾森豪威尔。但这次交涉还没理出个眉目来,法军又发动了著名的阿尔卑斯战役,攻入了意大利,结果又引发了与美军的另一次“划界”纠纷。纠纷一发生,艾森豪威尔就头痛地发现,不对戴高乐做出让步是不可能的,但做了让步,戴高乐也不领情,因为那是“法国人应得的”。
这时,欧战日渐接近尾声。 4月28日,意大利游击队处决了墨索里尼和他的情妇,并将尸首倒悬于科摩街头。两天后,希特勒在柏林的地下室自杀。5月4日,勒克莱尔的法国第二装甲师攻占了希特勒在贝希特斯加登的山中别墅,使这支铁甲军从乍得湖开始的壮丽的军事远征达到了与之相称的高潮。希特勒的第二号人物希姆莱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向戴高乐发出了一封备忘录,做了德国法西斯毁灭前的最后一次无耻表演:
你胜利了!戴高乐将军。如果人们知道你是从何处起步的,他们就一定会脱下帽子,深深地向你鞠躬……不过,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投靠盎格鲁撒克逊人吗?他们将会把你当作仆从,使你失去尊严与光荣。你要与苏联人携手合作吗?他们将把他们的法律强加给法国,还会清除你本人……实际上,能使贵国人民走向光荣与独立的惟一道路,就是与战败的德国取得谅解。请你马上宣布吧!请你立刻与那些在德国尚有实权并希望把他们的祖国引到一个新的方向的人们取得联系吧。……他们已准备好了,他们请求你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