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如果有什么人划出了一条截然分明的边界,那我可不能36e承认它就是我也一直想要划的或者是我心中已经划过的那一条。
因为我根本不想划边界。这样,可以说他的概念与我的概念不是相同的,而是相似的。这种相似性就是这样两幅图画的相似性,其中一幅由许多轮廓模糊的颜色斑块所组成,而组成另一幅图画的颜色斑块在外形上和分布上都和第一幅相似,但具有清晰的轮廓。二者的相似性和二者的差别性都是不可否认的。
77.如果我们把这种比较推进一步,那么显然,清晰的图画与模糊的图画能够相似到何种程度取决于后者模糊的程度。试设你需要画出一幅“对应”于模糊图画的清晰图画、在模糊图画中,有一个模糊的红色矩形:与之相应,你画了一个清晰的矩形、当然——可以画出好几个这种清晰的矩形与那个不清晰的矩形相对应。——但是,如果在原来的图画中各种颜色相互融合而没有任何轮廓的痕迹,那么,要画出一幅与模糊的图画相对应的清晰的图画岂不是一件毫无希望的工作吗?这时你.岂不是只能说:“在这里,我既能画一个矩形,也完全可以画一个圆形或心形.因为的颜色都融合了。随便什么——因而没有什么——是正确的。”这就是在美学和伦理学中寻求与我们的概念相符合的定义的人所处的境地。
在碰到这种困难时请你一定问问自己。我们是怎样学会这个词(例如“善”)的意义的?通过什么样的例子?在什么语言游戏中?那样,你就会较容易地看出,这个词一定有一个意义的家族。
78.请比较一下知道和说出:
勃朗峰多少米高——
“游戏”一词如何使用——
单簧管如何发声。
如果你对人们能够知道某种事情但却不能说出来这一点感到惊奇,那么,你所想到的例子大概正类似于上述第一例。肯定不会像第三例
79.请你考虑下面这个例子。如果有人说:“摩西并不存在”,那么这可能意指各种不同的事。它可能意味着:以色列人在迁出埃及时并不是有一个领袖;——或者:他们的领袖不叫摩西;——或者:不可能有过一个完成了圣经归于摩西的一切业绩的人——或者:如此等等。——我们可能会追随罗素说:“摩西”这个名称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摹状词来定义。例如,“那个带领以色列人穿越37e旷野的人”,“那个生活在该时该地并在那时被叫做‘摩西’的人”,“那个在孩提时由法老的女儿从尼罗河中抱起的人”,等等。按照我们采用这个或那个定义,“摩西不存在”这个命题就获得不同的意思;有关摩西的其他每个命题也是如此。——如果有人告诉我们“N不存在”,我们便要问:“你的意思是什么?你是不是想要说……或者……等等”
但是,当我作出一个关于摩西的陈述时,——我是否总是用这些摹状词中的某一个来代替“摩西”?我也许会说:我所理解的摩西就是那个做了圣经中归于摩西的那些事的人,或至少是做了其中很大一部分事的人。但是,到底做了多少?我是否已经确定,必须证明有多少为假,我才能把我的命题当作假命题而放弃?“摩西”这个名称对我来说是否在一切可能的场合都有一种确定的单义的用法?难道事情不是这样吗:我随时都准备着(姑且说)整整一系列的支柱,一旦这根被抽掉就撑住那根,那根被抽掉就撑住这根?——试考虑另一种情况。当我说“N死了”,那么,类似于下面的这样一些说法可以说是适用于“N”的意义的:我相信曾经活着这样一个人,(1)我曾经在这样一些地方看见过他,(2)他看上去就像这个样子(一些照片),(3)他曾做过这样一些事情,(4)他在社会生活中用“N”这个名字。——如果要问我把“N”理解作什么,我就得把所有这几点或其中的一些开列出来,不同的场合列出不同的说法。所以,我对“N”的定义也许就是“所有这些说法对之均为真的那个人。”——但是,如果其中某一点现在被表明为假?——是不是我就得准备宣称“N死了”这一命题为假?——甚至那被发现为假的在我看来只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但是,紧要与否的边界在哪里呢?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对这个名词给出过一个说明,那么,我现在就随时准备加以改变。
而这可以表达如下:我使用“N”这个名称并没有固定的意义。(这样一点也不会损害它的使用,正如一张桌子站在四条腿上而不是站在三条腿上并因此而有时要摇摇晃晃一点也不会损害桌子的用途一样。
能不能说我是在使用一个我不知道其意义的词,因而在说无意思的话呢?——只要不妨碍你看到事实,你说什么都随你的便。(而当你看到这些事实时,有许多东西你就不会说了。)
38e(科学定义的摇摆性:今天被当作现象A的某种经验上的伴生现象,明天就会被用来定义“A”。)
80 我说:“那儿有一张椅子。”假定我向它径直走去,想把它拿来,但它却从我的眼前突然消失了,那会怎么样?——“那它就不是一把椅子,而是某种幻觉。”——但是,过了一会儿我们又看见它,并且还能摸到它,等等——“所以,椅子终究还是在那儿,而它的消失则是某种幻觉。”——但是,假定过了一段时间,它又消失了——或者看起来像消失了。那么这时我们该说什么呢?对于这些情况,你有现成的规则吗?——那些能够告诉我们是否可以用“椅子”一词来称呼这类东西的规则?但是,在使用“椅子”这个词时,我们并没有这样的规则,我们是否应当说,由于我们不具备关于这个词的每一种可能的应用的规则,我们实际上并没有给这个词赋以任何意义?
81.弗兰克·兰姆赛有一次在和我交谈时强调指出,逻辑是一门“规范性科学”。我不完全知道他那时想的是什么,但他的想法无疑与我后来逐渐开始明白的想法紧密相关,那就是:在哲学中,我们经常把词的使用同具有固定规则的游戏或演算相比较,但是,我们不能说一个使用语言的人必须玩这样一种游戏。——然而,如果你说,我们的语言表达只是近似于这样一种演算,那你就已经站到了误解这一深渊的边缘上了。因为那样一来,就好像我们在逻辑中所谈论的是一种理想语言。似乎我们的逻辑是一种适用于真空的逻辑。——然而逻辑当然不是在自然科学处理自然现象这个意义上处理语言——或思想的,——我们最多只能说我们构造理想的语言。但在这里“理想”这个词很易于引起误解,因为这听来就好像这些语言比我们日常语言更好,更完满;就好像为了最终向人们指明一个正当的语句看来是什么样子而非需要逻辑学家不可一样。
但是,所有这些,只有当人们把理解、意指和思维这些概念更进一步澄清后才能看得清楚、因为只有那样,才能弄清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够错误地引导我们(并且的确曾经错误地引导了我)产生下面这个想法:如果有谁说出一个语句并且意指它或者理解它,那么他就是在按一定的规则进行一个演算。
82.我称之为“他据以进行的规则”是什么?——是这样假设,该假设令人满意地描述了他对词的使用,这种使用我们是观39e察到的?或者是这样一个规则,这个规则是他在使用记号时所查找的?或者是当我们问他他的规则是什么时他给我们的回答?——但是,如果观察不能使我们看到任何清楚的规则而提问也没有给任何事情带来光明,那又该怎样呢?——因为当我问他他把“N”理解作什么时,他的确给了我一个定义,但他又随时准备收回或改变这个定义。——所以,我该怎样来确定他据以进行游戏的规则呢?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规则。——或者,更好些:“他据以进行的规则”这个表达在这里还能说些什么?
83.难道语言和游戏之间的类比没有使事情变得更明白了一些吗?我们很容易设想有一些人在一块场地上玩球取乐,他们想要开始各种通行的游戏,但许多游戏都没有玩完,而在其间他们无目的地将球抛向空中,拿着球互相追逐,抛掷取乐,如此等等。这时有人说:在整个时间里他们在玩一种球类游戏而且在每一次抛球时都遵循着确定的规则。
难道不是也存在着这种情况吗?其时“我们一边玩,一边制定规则”?甚至还有这种情况,我们一边玩一边改变规则。
84.我说过,词的应用并非处处都受规则的约束。但是,一种处处都受规则约束的游戏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的?有谁的规则能够永远不让怀疑入侵,能够塞住一切可能产生的裂缝呢?——难道我们就不能设想出一条确定某一规则之应用的规则,设想出一条该规则可以排除的怀疑吗?——如此等等。
但这并不是说,我们产生怀疑是由于我们有可能设想一种怀疑。我可以很容易设想有一个人总是怀疑在他打开大门之前,是否在门后有一个张着大嘴的深坑;他在穿过这道门之前总是要把这一点弄弄清楚(他可能在某一次被表明是完全正确的)——但是这并不能使我在同样场合下产生怀疑。
85.一条规则放在那儿就像一个路标。——是不是路标能使我对我应当走的路没有怀疑?在我经过它时,它是不是能给我指明我应取的方向?是沿着大路,还是小道,还是横穿田野?可是,在哪里,在什么意义上说我该按照它走呢?是按路标上手指所指的方向走还是譬如说按相反的方向走?——而且当路标不只是单独的一个而是接连的一串,或者是画在地上的一串粉笔线——是不是只有一种方式来解释它们?——因此,我可以说,路标归根到底的确没有留下任何怀疑的余地。或者毋宁说:它有时留有怀疑40e余地,有时则没有。这样一来,这就不再是一个哲学命题,而是一个经验命题了。
86.试设想一个像(2)那样的语言游戏被借助于一张图表来玩。现在A给B的记号是书写记号。B有一张表;第一栏是游戏中使用的记号,第二栏是建筑石料的图画。A给B看这样一个写记号上便在表上查出这个记号,再看与之相对应的图画,如此等等。因此,这张表就是他在执行命令时所遵循的规则。——人们通过接受训练学会了在这张表上查找图画,而这种训练有一部分内容可能就是让学生学习用手指水平地从左到右移动,从而也可以说学习在表上划出一组平行线。
假定现在我们引进一些不同的读表方法;一次是如上所述,按照如下的图式:
另一次是像这样:
或者还有别的方法。这样一个图式是作为表的使用规则而随表提供的。
现在难道我们不能再设想更进一步的规则来说明这个规则?而另一方面,如果没有这种带箭头的图式,第一张表是不是就不完全了?别的表如果没有它们的图式是不是也不完全了呢?
87.假定我给出这样的说明:“我用‘摩西’意指这样一个人:如果确有此人的话,他带领过以色列人离开埃及。我不管他那时叫什么名字,也不论他可不可能做过其他事情。”——但是,对于这一说明中的那些词也可能产生同对于“摩西”这一名称相类似的怀疑(你把什么叫做“埃及”?把谁叫做“以色列人”?等等)。即使我们一直追问到“红”、“暗”、“甜”之类的词,这些问题也没有问到底。——“可是,如果一种说明归根到底并不是最终的说明,那么
它怎么来帮助我理解呢?在这种情况下,说明永远不会完成;41e从而我仍然不理解他意指的是什么,而且永远也不会理解厂’——就好像一个说明如果没有另一个的支持就会像悬在半空中一样。尽管一个说明在实际上有可能依靠另一个已经给出的说明,可是没有一个说明需要别的说明——除非我们要用它来避免误解。人们可以说:一个说明可用于消除或防止误解——也即这样的误解:如果少了这个说明它就不可避免地出现;但并不是我所能设想的每一个误解。
人们可能很容易觉得似乎每一种怀疑都只是揭示出基础中存在着的漏洞;所以只有首先怀疑能够怀疑的每一样东西,然后消除掉所有这些怀疑,那才可能有可靠的理解。
路标没有问题——只要它在正常情况下能完成它的任务。
88.如果我对某人说“请你大致上站在这儿”——这个说明难道不可能完美地起作用吗?而其他每一个说明就都不可能失败吗?
“但是,这个说明不是很不确切吗?”——是的;为什么我们不能称它是“不确切”的呢?只要我们理解“不确切”意指什么。因为
它不是意指“不合用”。再让我们来看看,与这个说明相比之下被我们称之为“确切的”说明。也许就是像围着一个面积画粉笔线之类的东西?这里我们立刻会想到这种线是有宽度的。所以一条着色的边缘将会更确切些。但是,在这里,这种确切性还在发挥作用吗?难道它不是在“空转”吗?而且我们还还没有规定什么才算出了这一确切的边界;怎么样,用什么工具,才能确定它;如此等等。
我们懂得,把怀表拨到准确的时间,或者把它调准,那是什么意思。但是,假如有人问:这是不是理想的确切性,或者它在多大程度上接近理想的确切性?——当然,我们可以说有一种其确切性与用怀表测量时间不同的,而且我们应当说是准确性更高的时间测量;在这种测量中,“把钟调到准确的时间”这些词具有一种虽然有关但却不同的意义;“报告时间”是一种不同的过程;等等。——现在,如果我对某人说:“你应当更准时地赴宴,你知道,宴会在一点钟准时开始”,——难道在这里真的没有涉及到准确性吗?因为人们也可能说:“请想一想在实验室或在天文台里是怎样42e确定时间的;在那里你会看到准确性意味着什么。”
“不准确”实际上是一种责备,而“准确”则是一种赞扬。而这也就是说,不准确的东西达到其目标的程度要比较准确的东西差一些。这样,这里的问题就在于我们把什么称作“目标”。如果我所给出的太阳离我们的距离没有准确到1米,或者我给细木工的桌子宽度没有准确到1毫米。那么,这是不是不准确呢?
从没有定下过一个准确性的理想。对此我们不知道应该怎么来设想——除非你自己来定下这么称呼的东西该是什么。但是,你会发现,要想找到一种约定是很难的,至少很难有使你感到满意的。
89.这些考虑给我们带来这样一个问题:在什么意义上逻辑是某种崇高的东西?
因为逻辑似乎具有一种特殊的深度——一种普遍的意义。逻辑看来似乎处于一切科学的底部——因为逻辑的研究探索一切事物的本性。它力图穷究事物的底蕴而从不去关心实际发生的究竟是这件事还是那件事。——它并非起源于对自然界的事实的兴趣,也不是来自把握因果联系的需要:它源自这样一种追求,即要理解一切经验事物的基础或本质。但是,为了这个目的我们似乎并不就得去寻找新的事实;相反,我们进行逻辑研究的本质就在于我们并不寻求通过这一研究而获知任何新的东西。我们需要理解某种原已一直在我们眼前的东西。因为,这正是我们在某种意义上似乎还不理解的东西。
奥古斯丁(《忏悔录》XI/14):“时间究竟是什么?谁能轻易概括地说明它?谁对此有明确的概念,能用言语表达出来?”——显然,对一个自然科学问题(例如,有关氢气的比重是什么的问题)我们是不能这样说的。这一种无人问及时我们知道、而当我们该要给它一种说明时就再也不知道的东西,正是我们需要来提醒自己想起的东西。(而且显然是由于某种原因很难使我们想起来的东西。)
90.我们觉得似乎必须透视现象:然而,我们的研究不是指向现象,而是,就像人们会说的那样,是指向现象的“可能性”的。也就是说,我们提醒自己注意我们关于现象所作出的陈述的种类。因此,奥古斯丁就回想人们关于事件的延续,及其过去、现在或将来所作的各种各样陈述。(这些当然不是关于时间,关于过去、现在与将来的哲学陈述。)43e
所以,我们的研究是一种语法研究。这种研究是通过消除误解来澄清我们的问题。与词的使用有关的误解,除了别的原因以外,还来自于对语言的不同领域中的表达形式所作的某些类比。——其中有些误解可以通过用一种表达形式替换另一种表达形式而消除;这可以称之为对表达形式的一种“分析”,因为这一过程有时就类似于把一个事物分拆开来的过程。
91.但是,这样一来就可能使人感到对我们的语言形式有着某种最终的分析,因而每一个表达就都有一个完全确定的形式。也就是说,我们通常的表达形式似乎基本上是未经分析的;似乎在它们中有着某种隐藏着的东西需要阐明。如果这样做了,这个表达就完全得到澄清,我们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也可以这样说:我们使表达式更加确切从而消除误解;这时,看上去我们似乎在努力达到一种特殊的状态,一种完全确切性的状态;似乎这就是我们的研究的真正目标。
92.在有关语言、命题、思想的本质的问题中就表达了上述的想法。——因为,如果在这些研究中我们也企图理解语言的本质,——它的功能、结构,——那么这却不是那种问题所要问的东西。因为那种问题把本质看作某种并不是已经摆在眼前的、经过重新安排就会变得一目了然的东西,而是看作某种处于表面之下的东西。某种在内部的,要透过去看才能看到的,将被分析所挖掘出来的东西。
“本质对我们是隐藏着的。”这就是我们的问题现在所采取的形式。我们问:“什么是语言?”“什么是命题?”这些问题的答案应该是一劳永逸地给出的;是不依赖于任何未来的经验的。
93.有人可能会说,“命题是世界上最普通的东西”,而另一个人则说:“命题——那是一种很不一般的东西厂’后面这个人不能简单地看一看命题在实际上是怎样工作的。因为,在涉及命题和思想时,我们的表达方法所使用的形式挡住了他。
为什么我们会说命题是某种很不一般的东西呢?一方面是由于命题被赋予了极大的重要性(而这是正确的)。44e另一方面,这一点,再加上对语言逻辑的误解,诱使我们认为,命题一定作出了某种不平常的、无与伦比的事情。误解使我们感到命题看起来似乎做了某种奇特的事情。
94.“命题是一种很不一般的东西!”这里已经表现出了力图使我们的全部描述变得崇高起来的倾向,也就是这样一种倾向:认为在命题记号与事实之间有着一种纯粹的中介物。或者甚至企图把命题记号本身纯化和崇高化。——因为我们的表达的形式使我们去追求虚构的东西,从而以各种各样的方式阻碍我们,使我们不能看到除了普普通通的东西之外这里并没有涉及任何别的东西。
95.“思想一定是某种无与伦比的东西”。当我们说并且意指:情况乃是如此这般,我们以及我们意指的东西不会在事实面前止步不前。但是,我们意指的是:这——是——如此。这个悖(它具有自明之理的形式)还可以这样来表达:人们能够思想并非是事实的东西。
96.其他幻象也会从各个方面加到这里所说的这个特定的幻象上。思想、语言现在对我们来说显得是这个世界的一种独特的关联物,一幅图画。下面这些概念:命题、语言、思想、世界——似乎是一个排在另一个后面而且彼此等值。(但是,这些词现在用来作什么呢?我们还缺少应用这些词的语言游戏。)
97.思想为一个光轮所环绕。——思想的本质,即逻辑,呈现出一种秩序,而且是世界的先天秩序:也就是可能性的秩序,它对于世界和思想一定是相同的。但是,这种秩序看来一定是极其简单的。它先于一切经验,又必定贯穿于一切经验之中;不允许任何经验的模糊性和不确定性有影响它的可能一一它一定得像最纯净的晶体一般。但是,这一晶体并不呈现为一种抽象;相反,它呈现为某种具体.的东西,而且是最最具体的东西,简直可以说是最坚硬的东西(《逻辑哲学论》5.5563)
我们有一种幻觉,即以为在我们的研究中,那些独特的、深透的、本质的东西就在于企图通过这种研究把握语言的无可比拟的本质。也就是存在于命题、词、推论、真理、经验等等概念之中的秩序。这种秩序乃是存在于所谓超一概念之间的超一秩序。可是当然,只要“语言”、“经验”、“世界”这些词有一个用法,那么它们的用法一定和“桌子”、“灯”、“门”这样一些词的用法一样的平凡。
98.一方面,我们语言中每个语句显然“就其现状而言就是井然有序的”。45e也就是说,我们并没有追求什么理想,好像我们日常的含糊的语句还没有具有无懈可击的意思而一种完善的语言还等着我们去构造似的。——另一方面,看来也很清楚,凡是存在意思的地方,也就一定有完美的秩序。——因此,即使最含糊的语句也一定有完美的秩序。
99.人们会说,一个语句的意思当然可以保留这样那样的决之处,但尽管如此,该语句仍必须具有一种确定的意思。一个不确定的意思就根本不是一个意思。——这就如同:一个不确定的边界根本就不是一个边界。在这里,人们也许是这样想:如果我说“我把这个人锁在房间里——只有一个门还开着”——那么,我根本就没有锁住他,他的被锁住只是个骗局。在这里人们将会说:“借此你还没有做出任何事情”。有洞的围墙如同没有围墙一样——但是是那样吗?
100.“但是,如果在游戏的规则中有一些含糊的地方,那么这就不是游戏了。”——但是,这种情况真的会妨碍它成为游戏吗?——“也许你会把它叫做游戏,可是不管怎么说,它肯定不是一个完美的游戏。”也就是说:它被加进杂物了,变得不纯净了,而我现在感兴趣的是掺杂前的东西。——可是我要说:我们误解了理想物在我们表达方式中所起的作用。这也就是说:我们也应当把它叫做游戏,我们只是被理想物所眩惑,因而不能清楚地看出“游戏”一词的实际使用。
101.我们想要说,在逻辑中不可能有任何含糊性。我们现在被下面这种想法所吸引:理想物“必定”会在现实中被找到。与此同时,我们还看不出它是怎么会存在于现实中的,我们也不理解这一“必定”的性质。我们想它必定存在于现实中;因为我们想我们已经在现实中看到了它。
102.关于命题的逻辑结构的严格而清晰的规则对我们来说显得是某种属于背景的东西——隐藏在理解的媒介之中。我已经看到了它们(尽管是通过一种媒介):因为我理解命题记号,我用它来意指某种东西。
193.理想物在我们的设想中是不可动摇的。超出它之外:你总是必须转回来。根本没有外部,在外部你就无从呼吸。——这种看法从何而来?它就像戴在我们鼻梁上的一副眼镜,只有通过它我们才看到我们所看的任何东西。我们从来没有想到过要把它脱掉。
104.我们将本属于描述方式的东西断言给了事物。我们将46e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的比较的可能性当成了是对一种具有最高概括性的事态的知觉。
105.当我们相信我们必须在我们实际的语言中找到那种秩序,那种理想物时,我们便对通常称为“命题”、“词”、“记号”的东西变得不满意了。
逻辑所处理的命题和词被认为是纯粹而又明确的东西。于是我们就为真正记号的本性而绞尽脑汁地进行思考。——它也许是记号的观念?或者是当前此刻的观念。
106 在这里要使我们的头脑保持清醒是不容易的,——我们不容易看到:我们必须只考虑日常思维的对象而不走上歧路,幻想我们应当去描述极端微妙的东西——这种东西根本是不可能通过我们所掌握的手段来描述的。我们感到似乎我们必须用手指去修补一个撕破了的蜘蛛网。
107.我们越是仔细地去考察实际的语言,它和我们的要求之间的冲突就越出来的:它是一种要求。)这种冲突渐渐变得不可容忍;我现在已有变成空洞之物的危险。——我们是在没有摩擦力的光滑的冰面上,从而在某种意义上说这条件是理想的。但是,正因为如此,我们也就不能行走了。我们想要行走:所以我们需要摩擦力。回到粗糙的地面上来吧!
108.我们看到,被我们称之为“语句”、“语言一的东西并没有我所想象的那种形式上的统一性,而是一个由多少相互关联的结构所组成的家族。——但是,这样一来,逻辑成了什么呢?它的严格性似乎由此而垮台了。——可是,在这种情况下,逻辑是不是整个儿消失了呢?——因为逻辑怎么能丧失它的严格性呢?当然不是通过压低它的严格性的价格的方式而使它丧失它的。——只有反转一下我们的整个考察问题的方式,才能使那种关于晶体般纯粹性的成见得以消除。(人们可以说:我们的考察必须反转,但是要转绕我们的实际需要这个枢轴来反转。)47e
逻辑哲学绝不是以与我们在日常生活中谈论语句和词的方式(如像当我们说:“这是一个中文语句”,或者说,“不,那只是看上去像文字,实际上它只是一种装饰花纹”这一类话时)不同的方式谈论它们的。”【法拉第(蜡烛的化学史):“水是一种单一的东西——它永远不变。”】
我们所谈论的是处于空间时间中的语言现象,而不是某种非空间、非时间的幻象。〔边注:只不过人们有可能以不同的方式对现象感到兴趣。)但是,我们谈论语言时就像我们在陈述象棋游戏的规则时谈论棋子那样,,并不描述棋子的物理属性。
“词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个问题就类似于“象棋中的棋子是什么东西?”
109.要说我们的考察不可能是科学的考察,那倒是对的。我们根本没有任何兴趣从经验上去发现“有可能相反于我们的先人之见而如此这般地思想”——无论这么想意指什么。(把思想看成是气态般煤质的观念。)我们不会提出任何一种理论。在我IItw考察中必须没有任何假设性的东西。我们必须抛弃一切说明,而仅仅代之以描述。这种描述是从哲学问题中得到光明,也就是说,得到它的目的。这些问题当然不是经验上的问题;它们是通过察看我们语言的工作情况得到解决的,而且还是以这样的方式:我们是顶着误解它的冲动而认识到它的。这些问题不是通过提供新的经验,而是通过对我们一向知道的东西的整理安排而得到解决的。哲学是一场战斗,它反对的是用我们的语言作为手段来使我们的理智入魔。
110.“语言(或思想)是某种无与伦比的东西”——这已表明是一种迷信(不是错误!)。它产生于语法的幻象。
现在那种深刻的印象已消退为这些幻象,这些问题。
111.这些问题产生于对我们的语言形式所作的错误解释。它们具有深刻性这一特点。它们是深刻的不安;它们的根子就像我们的语言形式一样深深地扎在我们之中,它们的意义就像我们语言的重要性一样重大。——让我们问问自己:我们为什么会感到一个语法玩笑是深刻的玩笑?(而这就是哲学的深刻性。)
112.一个已被吸收到我们的语言形式中来的比喻产生了一种虚假的表象。正是它使我们感到不安。“事情当然不是这样的!”我们说。“可是事情又必须是这样的”。48e
113.“但事情当然是这样的——”我对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说。
我似乎感到,只要我能把目光绝对敏锐地集中在这个事实上,聚焦于它,那么,我就必定会把握住事物的本质。
114.《逻辑哲学论》4.5)“命题的一般形式是:事情是这样的。”——那就是人们无数次对自己重复的那种种类的命题。人们以为自己是在一次又一次地追踪着事物的本性,可是他们只是在沿着我们借以观察事物的本性的形式而行走。
115.一幅图画把我们俘虏了。我们不可能解脱出来,因为它就在我们的语言之中,而语言似乎执拗地要向我们重复这幅图画。
116.当哲学家使用一个词——“知识”、“存在”、“对象”、“我”、“命题”、“名称”——并试图把握事物的本质时,人们必须经常地问自己:这个词在作为它的老家的语言游戏中真的是以这种方式来使用的吗?——
我们所做的乃是把词从形而上学的使用带回到日常的使用上来。
117.你对我说:“你理解这一表达,是吗?那么,——我就在你所熟悉的意思上来使用这个表达。”——就好像那种意思是那个词所带着的一种气氛,被带进了词的每一种使用中。
例如,如果有人说“这在这儿”这个语句(在说该语句时他用手指着面前的一个对象)对他是有意思的,那么他就应当问问自己,这个语句买际上是在什么样的具体环境中才被使用的。在那里它的确是有意思的。
118.由于我们的研究似乎只是摧毁一切有趣的东西,即一切伟大的和重要的东西,(可以说摧毁了全部建筑物,留下来的只是一堆石块和瓦砾。)那么,这种研究的重要性何在呢?我们摧毁的只是些纸糊的房屋;我们是在打扫语言的大基础,而纸糊的房屋正是造在这个基础之上的。
119.哲学的成果是使我们发现了这个或那个明显的胡说,发现了理智把头撞到语言的界限上所撞出的肿块。正是这些肿块使我们看到了上述发现的价值。
120.当我谈论语言(词、语句等)时,我必须说日常的语言。这种语言对于我们所要说的东西是不是太粗糙、太物质性了呢?
那么,又怎样去构造另一种语言呢?——而用我们已有的那种语言我们竟能开始做一些事情,这是多么奇怪!49e
当我对于语言作出说明时,我已经必须使用完全的语言(而不是某种初步的、临时的语言);这本身就表明,我能够陈述的只是语言的外部事实。
是的,但此时这些说明又怎么可能使我们满意呢?——是呀。你的问题本身就是在这种语言中构写出来的。只要有东酉需要伺,问题就得用这种语言来表达。而你的疑虑乃是误解。
你的问题涉及词,所以我必须谈论词。
你说:问题不在于词,而在于词的意义;而你把意义和词成同一类东西,虽然同时又是不同的东西。这里是词,这里是意义。这钱和这牛,人们可以用这钱买这牛。(但请对比:这钱和它的使用。“)
121.有人可能会想:如果哲学谈到“哲学”一词的使用,那么。一定得有一种二阶哲学。但并非如此;就像正字法理论那样,它要处理各种词包括“正字法理论”一词,但并不因此就成了二阶的。
122.我们之所以不理解,一个主要根源就是我们没有看清楚词的使用。——我们的语法缺乏这种清晰性(übersichtlichkeit)。清晰的表述(Die Uersichtliche Darstellung)就会产生理解,而这理解就在于“看到关联”。因此,发现和发明过渡性环节是很重要的。
对我们来说清晰的表象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概念。它标志着我们的表述方式,标志着我们观察事物的方式。(这是不是一种“世界观”?)
123.哲学问题具有的形式是:“我不知道出路何在”。
124.哲学不应以任何方式干涉语言的实际使用;它最终只能是对语言的实际使用进行描述。
因为,它也不可能给语言的实际使用提供任何基础。它没有改变任何东西。
它也没有改变数学。而数学的任何发现也都不能把它向前推进。“数理逻辑的主要问题”在我们看来,是一个数学问题,就像其他数学问题一样。
125.哲学的任务并不是通过数学或逻辑一数学的发现去解决50e矛盾,而是使我们有可能看清楚给我们造成麻烦的数学的现状:在矛盾解决之前的事态。(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在绕过困难。)
这里的基本事实是,我们为一种游戏定下了规则,制订了一种技术,然后,当我们遵循这些规则行事时,结果并不像我们所设想的那样。因此,我们似乎可以说是被我们自己的规则绊住了。
这种与我们的规则所发生的纠缠正是我们需要弄懂的(即需要看清楚的)东西。
它有助于阐明我们关于意指某种东西的概念。因为在那些情况下,事情最终变得不是我们所意指、所预见的那样。
例如,在出现了矛盾时,我们说:“我井没有意指那样的东西。”
矛盾的市民地位,即它在市民世界中的地位:这就是哲学问题。
126.哲学只把一切都摆在我们面前,既不作说明也不作推论。——因为一切都一览无遗,没有什么需要说明。因为,隐藏着的东西,乃是我们不感兴趣的。
人们可以用“哲学”这个名称来称呼在一切新发现和新发明之前为可能的东西。
127.哲学家的工作就在于为一个特定的目的搜集提示物。
128.如果有人试图在哲学中提出论题,对这些论题就永远不可能产生争论,因为人人都会同意它们。
129.事物的那些对我们最重要的方面由于它们的简单和为人熟知而不为人所见。(人们不能注意到某种事物——因为它总在眼前。)他的探索的真正基础根本不引起他的注意。除非这一事实有时倒引起了他注意。——这就意味着:我们未能注意到那我们一旦看到便会发现是最显眼、最强有力的东西。
130.我们的清楚和简单的语言游戏并不是为了在将来使语言规则化的一种预备性的研究——并不是像不计摩擦和空气阻力的第一级近似那样。不如说语言游戏是作为比较的对象而提出的,它们应不仅通过相似而且通过相异来阐明我们的语言的实际状况。
131.因为在我们的断言中只有把模型表示为本来的样子,51e表示为一种供比较的对象——也可以说表示为一种尺规;而不是表示为实在必须与之符合的某种事先设想的观念(我们在搞哲学时那么容易陷入的那种独断主义),我们才能避免不适当和讲空话。
132.我们要在我们关于语言之使用的知识中建立一种秩序:具有特定目的的秩序;它是许多可能的秩序的一种,而不是唯一的秩序。为此,我们要经常地突出区别、而语言的日常形式很容易使我们忽略这些区别。这使得事情看起来好像我们把改造语言当作了自己的任务。
这样一种为了特定的实际目的而进行的语言的改造,为了防上实践中的误解而设计的对我们的术语的改善,则是完全可能的。但这些并不是我们必须对付的情况。我们的混乱是当我们的语言机器在空转而不是在正常工作时产生的。
133.我们的目标并不是以闻所未闻的方式来精心加工和完善我们使用词的规则系统。
因为我们所努力达到的清晰真的是完全的清晰。但是,这只意味着:哲学问题应当完全消失。
真正的发现是这样的发现:它使我能够中断哲学研究——如果我想这样的话。——这种发现使哲学得到安宁,从而使哲学不再被那些使哲学本身成为问题的问题所折磨。——相反,现在则是用实例来演示方法;而实例的系列可被人们中断。——诸问题都得到解决(困难被消除),而不是单独一个问题。
并没有一种哲学方法,尽管的确有许多方法,正如有不同的治疗法一样。
134.让我们来考察一下下面这个命题:“事情是这样的”。——我怎么能说这是命题的一般形式呢?——首先它本身是一个命题,一个德语语句,因为它具有主语和谓语。但是,这个语句怎样应用?——也就是怎样在我们日常语言中应用?因为我正是从我们的日常语言中而不是从任何别的地方得到这个语句的。
例如,我们可以说:“他向我说明他的立场,说事情是这样的,因而他需要预支一笔款项。”到此为止,人们可以说那个语句代表任何陈述。52e它是作为一个命题格式来使用的,但这么说仅仅是由于它具有一个德语语句的构造。同样也可以说“情况乃是如此这般”,“情况就是这样”等等。这里也可以像在符号逻辑中那样只用一个字母,一个变项。但是决没有什么人会把字母“P”叫做命题的一般形式。再说一遍:“事情是这样的”之所以具有那种地位,仅仅是由于它本身就是我们所说的德语语句。尽管它是一个命题,但它仍然是作为命题变项来使用的。说这个命题同实在相一致(或不一致)显然是无意思的。因而它表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的命题概念的一个特点就是听起来像一个命题。
135.但是,难道对于命题是什么,对于我们用“命题”意指什么,我们就没有一个概念吗?——有的,正如我们对于“游戏”意指什么有一个概念一样。若被问到命题是什么——无论我们要回答的是别人还是自己——我们就会给出一些例子,其中将包括人们可能会称为命题的归纳系列的东西。以这种方式我们便获得了一个命题概念。(请将命题的概念与数的概念加以比较。)
136.归根到底,把“事情是这样的”作为命题的一般形式给出也就等于给出这样一个定义:一个命题就是某种可以为真或为假的东西。因为我们可以不说“事情是……”而说“这是真的”。(或者也可以说“这是假的”。)但是
“P”是真的=P
“P”是假的=非P
而说一个命题就是可以为真或为假的一切东西月6就等于说:我们把在我们的语言中可以将真值函项演算应用于其上的那种东西叫做命题。
现在看起来这个定义——一个命题是某种可以为真或为假的东西——似乎规定了什么是一个命题,那就是:适合于‘真’这个概念的或‘真’这个概念与之适合的东西就是一个命题。因此,我们似乎有了可以用来规定什么是一个命题和什么不是一个命题的真和假的概念。与真概念相吻合(如同与齿轮相啮合)的,就是命题。
可是,这是一幅很差劲的图画。这就好像有人说“象棋中的王就是那个可以被叫将的棋子”。但是这仅仅只是说在象棋游戏中我们只对王叫将。正如命题:只有命题才有可能为真,53e仅仅只是说我们只对我们称为命题的东西才加以“真的”和“假的”的判定。命题是什么,在一种意义上取决于语句的形成规则,(例如德语的形成规则),在另一种意义上则取决于语言游戏中的记号的使用。“真”和“假”这些词的使用可以是这一语言游戏的组成部分;而如果是这样的话,它就属于我们的命题概念,而不是‘适合于’它。正如我们也可以说,叫将属于象棋中王的概念(可以说是它的组成部分)。如果说叫将不适合于我们的卒的概念,意思就会是指:那种对卒可以叫将的游戏,即被吃掉车就输了的游戏,将是不好玩的。愚蠢的或者太复杂的、如此等等。
137.我们通过问“谁或者什么……”这样的问题来学会如何确定语句的主语,这种做法怎么样?——在这里,的确存在主语“适合于”该问题这么一回事,否则,我们怎么能通过这个问题找出什么是主语呢?我们找出了主语正如要找出字母表的哪一个字母在“K”之后,就自己对自己把字母表一直念到“K”那样。现在,说“L”适合于这个字母系列是什么意思呢?——就是“真”和“假”可被说成适合于命题的那个意思;而要教会一个孩子区分命题和其他表达式,可以告诉他“问问自己在这些词后面是不是可以加上‘是真的’。如果适合,那么这些词就是一个命题。”(同样地人们也可以说:问问自己在这些词前面是不是可以放上“事情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