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的小婷婷》
作者:周婷婷
内容简介:
本书记录了周婷婷从出生到留美的真实故事,想要告诉你的就是:没有不幸的人,只有不幸的教育!著名节目主持人倪萍,著名教育家孙云晓,赏识教育倡导者周弘,著名学者陈建翔倾情推荐。
她1岁半因药物而致双耳全聋,在托儿所里,总是孤零零地蜷缩在墙角哭泣;
她,3岁半才开口说第一个词,8岁竟能背圆周率小数点后一千位数,16岁成为中国首位聋人少年大学生,21岁被评为首届海内外最有影响力的时代人物,同年留学美国,24岁同时被哥伦比亚大学和波士顿大学录取为博士生。
她就是周婷婷!
本书记录了周婷婷从出生到留美的真实故事,想要告诉你的就是:没有不幸的人,只有不幸的教育!
阳光女孩周婷婷(1) 几天前,21岁的周婷婷把美国加劳德特大学寄来的录取通知书捧在怀里,幸福的泪水无声地划过面颊……
从萌生出推动更多聋人融入主流社会理想的那一刻起,能考进世界上对聋人心理研究最多、最新的美国加劳德特大学攻读心理咨询专业硕士,就成了她最大的梦想。 静心倾听这个漂亮、聪颖而又充满了灵气的女孩的世界,你会发现,生命的奇迹竟然如此难以预测。
婷婷从出生起就不曾听过这世界的声音,三岁半时父母亲发现女儿已是全聋全哑。然而,5岁时她就认识2000多个汉字,8岁背出圆周率小数点后1000位,被载入吉尼斯世界纪录。上小学,她不仅与正常孩子坐在一起读书,竟还连跳两级。10岁她又与父亲合写出版了12万字的《从哑女到神童》一书。11岁被评为全国十佳少年,16岁被辽宁师范大学破格录取,成为中国第一位聋人少年大学生,17岁被评为全国最年轻的自强模范,在人民大会堂7000人大会上做了精彩发言,受到江泽民总书记的接见。18岁,她又在以自己和另一位残疾女孩为原型改编的电影《不能没有你》中担任女主角……
讲到周婷婷的灿烂,不能不提她的父亲周弘。周弘是老三届,曾是南京一家工厂的普通技术工人。面对女儿全聋的残酷事实时,他惟一的信念就是: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付出万分之万的努力。他与妻子背着女儿走上了大江南北寻医问诊的漫长道路,即便对方是江湖游医。听说针灸能医耳聋,周弘数不清女儿小小的耳朵上被扎了多少万针,每一次针灸,都是父亲紧紧地握住女儿的小手,女儿趴在爸爸的头顶上哭,爸爸在下边流泪。
针灸并没有挽救回婷婷的听力,但磨炼了婷婷的毅力。正如父亲后来对她说的:人一生中要经历许多痛苦,如树开杈一般,第一个杈总是最大的,以后,杈上分杈,痛苦会越来越小。
婷婷三岁半时,父母不得不放弃治聋,转为治哑。
奇迹发生在一个下午。那天午睡起来,婷婷指着床头的饼干盒子向奶奶比划。奶奶抱起饼干盒子,引导她:“饼干!饼干!”
婷婷由于丧失听力,对语言没有任何概念,只伸着小手要,奶奶铁了心就是不给。婷婷“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五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一老一少僵持着,一个泪眼模糊,一个泪流满面。奶奶的嗓子哑了,但依然抱着饼干盒子,不懈地重复着“饼干”二字。
终于,婷婷停止哭泣,嘴唇蠕动了半天,模糊不清吐出了两个字:“布旦”。这“布旦”两字,开启的不仅仅是周婷婷语言的心门,也改写了一个父亲今后的人生。
婷婷能叫出“爸爸、妈妈、奶奶”时,一家人幸福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爸爸的大拇指竖得都有点抽筋了:“你不是天才谁是天才?”
激动过后,一看邻家三四岁的孩子,早已会说会唱,能背唐诗讲故事了。周弘想,让女儿从口语能力开始起步赶上或超越正常孩子永远不可能。但书面语言不同,婷婷有眼睛,她可以尽情地看。于是他从汉字入手,开发女儿的智力。女儿哭,他就在手上写个“哭”字;女儿笑就写“笑”。女儿指着星星,写“星星”;指月亮,写“月亮”。常常是带女儿出去时周弘身上清清爽爽,回到家则“披文带字”。
这种周弘发明的“母语玩字法”,使婷婷5岁多就认识了2000多汉字。一天,他偶然看到一本日本小提琴教育家铃木撰写的《幼儿才能开发》一书。铃木认为,培养神童“最正确的、人世间最好的教育方法,就是教孩子学说话的教育方法。”因为它充满了人情味,充满了生命力。铃木每年为日本培养出800个达到莫扎特同等水平的小提琴神童。
周弘眼前一亮,体会铃木所讲的教育方法,贯穿了一个字:爱。从那时起,他暗下决心:铃木能把正常孩子培养成小提琴神童,我为什么不能把聋女儿培养成天才。他辞去了工作,在家专心教育女儿。 阳光女孩周婷婷(2) 一张《美国天才儿童行为表》压在婷婷的写字台下。当婷婷看书不肯吃饭时,周弘指着行为表上“看起书来废寝忘食”一条对女儿说:“婷婷,你完全符合,你不是天才谁是天才?”
为了给女儿找天才的感觉,周弘买来美国著名残疾女作家海伦·凯勒的书,兴奋地对女儿喊:“婷婷,爸爸一直奇怪你怎么那么聪明,那么有灵性,原来你是海伦·凯勒的转世啊 !”
又盲又聋又哑的海伦·凯勒是婷婷一直仰慕的人。周弘说:“海伦·凯勒的生日是1880年6月27日,你的生日是1980年6月27日,刚好相差100年。”婷婷刚要欢呼,忽然发现不对劲:“我好像是29日生的。”周弘不慌不忙地说:“你出生时是难产,正好耽误了两天。”
在婷婷的脑海里,父亲对她的评价永远是棒极了,周弘开玩笑:我的大拇指竖得都有点抽筋了。婷婷第一次做应用题时,十道题做错了九道,很是沮丧。谁知周弘看了,错的题目没有打叉,对的题目打了个大大的勾,真诚地说:“真是了不起,第一次做应用题就做对了一道。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碰都不敢碰它呢。”
既不膨胀,也不压抑,做个快乐舒展的“人中人”
周婷婷出名以后,数不清多少聋儿的家长怀揣周婷婷和周弘合著的《从哑女到神童》,带着孩子从遥远的新疆、山西、内蒙古等地来到南京找周弘,都羡慕地说:“你真伟大,生了个天才,你女儿是个神童。”
周弘明白,女儿根本就不是神童。只是他用爱和信心让女儿成为今天的婷婷。
他发现,踏入学校的女儿有些飘飘然了,骄傲得像个小公主。因为她的傲慢和听力问题,同学们都远离了她,不肯和她做朋友,婷婷的心理压力可想而知。她的学习成绩下滑,有时甚至不及格。婷婷的情绪一下子降到冰点,第一次正视自己是个聋人的事实,第一次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神童。
女儿的挫折让周弘突然醒悟:人的生命是那么脆弱,因为脆弱才需要有人欣赏,需要得到别人肯定。这些年来,他只注重对女儿智力的开发,却忽略了对女儿心态的调整,差点捡了芝麻,丢了西瓜。骄傲会令人膨胀,膨胀的人处于一种“人上人”状态,自认为天下第一;而自卑又令人压抑,压抑的人处于一种“人下人”状态,世上谁都比自己强。周弘决心要让女儿做一个快乐的“人中人”,既不膨胀,又不压抑,心中始终处于一种舒展状态,开开心心,珍惜生命里的每一天。
以后,无论哪一天,婷婷一跨进家门,父亲都会说:“婷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好消息可能很小,但婷婷的心情总是为之一爽。不管发生了什么困难,父亲总设法找出好消息与女儿共享。直到现在,婷婷最喜欢谈心的对象仍是爸爸。婷婷说:“父亲这种积极的思维方式一直都影响着我,这也许是父亲给我的一生都享用不尽的宝藏。”
当笑容和自信重新写在女儿脸上,周弘感到对女儿的教育方式也进入新的境界。他由对女儿的研究,转入对教育的研究,对人的研究。他啃下了一本本心理学、教育学,他悟出,过去光是一个“爱”字,现在还得加上一个“行”字。这个“行”,满足了孩子心灵深处最强烈的需求。无论是自己的孩子,还是所有孩子再到所有的成年人,人性中最本质的渴求———就是渴望得到别人的赏识,社会的肯定。
周弘这样诠释赏识教育:“赏识教育,是每位家长都用过,无意中又遗忘的教育;是让家长回归到教孩子学说话学走路时的教育心态。赏识教育让人热爱生命,善待生命,少了它,一个人的自信就会营养不良,甚至枯萎。”
他决心用这套理论,向人们揭示周婷婷的成功培养不是个例,而是一种普遍的教育规律。他与赏识教育志愿者们一道创办了南京婷婷聋童学校、婷婷聋童幼儿园,面向全国招生。经过这几年的发展,人们已欣喜地看到,已有一批像婷婷小时一样、甚至比婷婷小时更出色的早慧聋童。 阳光女孩周婷婷(3) 从对“快乐天使”的仰慕,打开赏识教育这扇窗
婷婷16岁那年被辽宁师范大学特殊教育专业破格录取,成为中国第一位聋人少年大学生。
尽管是第一次远离父母,婷婷的大学生活却适应得很快。平日与人交流,婷婷一般是看 口型,但南方人口型与北方人口型不一样。刚进校时也闹了不少笑话……但很快同学们就开始喜欢上这个纯真善良、活泼开朗的小同学。同宿舍的姐姐都称她为“阳光女孩”、“快乐天使”。
大学四年里,婷婷不仅学会了英语的书面语言,还掌握了口语。一位从国外回来的朋友说:也许婷婷是第一个能说一口英语的聋人。至于计算机,婷婷更如鱼得水,她是学校网吧里的小明星,还开设了自己的个人首页。
伴随着女儿的成长过程,周弘逐步将赏识教育的研究视角从聋障儿童转入正常儿童。几年间,他深入到全国各地的学校、社区,为家长、教师、学生做了近2000场认识推广赏识教育方法的报告。
一次演讲报告结束后,周弘要求家长们在纸条上写出自己孩子的十大优点,结果100多位家长中竟有一半人写不出。他大声疾呼:在应试教育的重压下,本该富有人情味的家庭教育被异化了,做家长的完全忘记了对子女作为一个人、一个有着精神生命的人的应有的尊重和信任,更忽略了孩子之间所存在的差异,都视自己孩子是“神童”,一味地相互攀比,甚至不惜拔苗助长,最终导致家庭教育的彻底失败。
我国青少年研究专家孙云晓说,赏识教育给人的是一个法宝,让你由失败走向成功,由痛苦走向幸福。岂止儿童,夫妻之间、朋友之间、上下级之间、单位之间甚至国家之间,都渴望赏识与成功。赏识犹如阳光滋养万物生长,而赏识教育是生存教育、发展教育和成功教育,它是一把打开希望之门的金钥匙。
赏识教育的理论研究也得到了中国青少年中心的高度重视,并专门成立起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赏识教育研究室,周弘出任主任。
婷婷笑着说:“我想说,爸爸你真是个伟大的爸爸,了不起的爸爸!”
记者问婷婷,这次被加劳德特大学录取,父亲有没有帮忙?她认真地说,从托福考试合格后,就不断地通过互联网向加劳德特大学推销自己,最终引起该校聋教系主任理查德博士的重视,才被录取进心理咨询专业的研究生。
作女儿的是怎样评价父亲和他的事业?婷婷笑着说:“我想说,爸爸你真是个伟大的爸爸,了不起的爸爸。小时候并没有觉得赏识教育有特别之处。长大以后,当我遇到许多事时,再回头想想,赏识教育让我懂得热爱生命、珍视生命,追求快乐的人生价值。”
想为聋人做一点事,这是周婷婷一心想考进美国加劳德特大学的原因。因为,她深知聋人的不易。她在大学毕业论文《聋人如何适应主流社会》中这样写道:“独自一人的孤独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群中的孤独……久而久之,深深的强烈的孤独感就不知不觉地深埋心中。最可怕的就是自己已经麻木不仁到了全然不知。”
还有6个月,周婷婷就要出国深造,临走前她还要做些什么?婷婷自信地说,要完成她的另一个梦想,就是像海伦·凯勒一样,写一部自己的自传。 周婷婷被美两所大学同时录取 刚刚从美国加劳德特大学(Gallaudet University)特殊教育管理专业毕业的聋人学生周婷婷,最近同时被美国波士顿大学(Boston University)和哥伦比亚大学(Columbia University)录取为博士生。目前,周婷婷已决定去波士顿大学攻读特殊教育博士学位, 波士顿大学特殊教育系主任将担任她的博士生导师。5月17日,周婷婷接到波士顿大学通知书。
周婷婷,曾是中国第一位少年聋人大学毕业生,2001年她以优异的成绩被美国加劳德特 (Gallaudet)大学录取,载着她自己的期望奔赴这所世界上一流的聋人大学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周婷婷的事迹曾感动并激励了许许多多的中国人。
24岁的聋人学生周婷婷从小失去听力,曾是个全聋全哑的女孩,生活在静寂的无声世界里。父亲周弘带着女儿跑遍了全国各大医院,仍无法医好婷婷的耳朵。无奈之下,父母和奶奶想尽一切办法对小婷婷进行说话训练,亲人的爱心和坚持不懈的努力终于使婷婷在三岁半时开口说话了。接着又对女儿进行语言训练和智力开发,聪明的婷婷从6岁起就开始博览群书,不仅能与同龄孩子一起上普通小学,还连跳了两级上完小学课程,并以优异的成绩提前学完高中课程,16岁考入辽宁师范大学教育系,成为中国第一位少年聋人大学生。21岁赴美留学,2003年5月从美国加劳德特大学(Gallaudet University)毕业,获得教育管理学硕士学位。
周婷婷8岁时创造了一项吉尼斯世界纪录-熟背圆周率小数点后1000位数字;10岁写作了一部6万字的科幻小说;11岁被评为 "全国十佳少先队员";13岁被评为首届中国十佳残疾少年; 17岁被评为"全国自强模范",受到江泽民、胡锦涛等中央领导的接见;18岁主演了取材于二位残疾姑娘的真实故事影片《不能没有你》; 2002年荣膺首届海内外十大《中国妇女》时代人物;2003年5月父女同获第六届全球热爱生命奖,女儿被誉为"中国的海伦.凯勒"。
在美国的三年时间里,婷婷不仅经历了欢笑和喜悦,也经历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挫折。在人生的历练中,婷婷不断地成长着,进步着。一个听障女孩孤身一人在异国上大学,在学习和生活上遇到的困难是难以想像的。在加劳德特(Gallaudet)大学,班上的同学都来自不同国家的聋人学生,相互交流还得借用美国手语,婷婷以自己的勤奋好学用很短的时间学会了美国手语,克服了语言障碍。如今周婷婷是一个既会讲英语又会美国手语的聋人学生。
周婷婷始终是一个自己快乐并能给别人带来快乐的人,来自异国的同学们都喜欢与婷婷相处、交流,勤奋好学、活泼开朗的婷婷赢得同学们的尊敬。
今年九月,周婷婷将去波士顿大学(Boston University)攻读特殊教育管理博士学位,学有所成后,立志在特殊教育领域里做些事情,帮助更多的残疾人朋友 世界好像睡着了 1980年6月27日,在南京的一家医院里,妈妈正经受着她有生以来最难以承受的疼痛,因为我就要出生了。也许是我太顽皮,在妈妈的肚子里面“闹天宫”,每隔五分钟妈妈就会有一次剧烈的阵痛,剧痛的时候连身下的产床都随着妈妈汗水涔涔的身体摇晃起来。就这样熬了两天两夜,妈妈已经筋疲力尽了,可我依然顽固地待在她的肚子里不肯出来。直到6月29日凌晨时分,我才终于来到了人间。当听到医生以非常肯定的语气说“是个女孩”时,在产房门外等待多时的爸爸,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爸爸家里五个孩子,只有一个女孩,也最受宠,所以爸爸理所当然地认为女孩是个宝。正因为如此,他自己有女儿的那种激动,根本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刚刚出生的我,总是半夜哭闹,几乎每到夜里零点时分,哭声就自动响起,害得妈妈根本没法睡觉,只能抱着闹个不停的我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爸爸则是围着我们母女俩,急得团团乱转。我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嚎腾了一年多。一岁半的时候,我在托儿所里突然发起高烧,一下子烧到四十多度。托儿所的阿姨吓得赶紧把我抱到附近的门诊部,打了一针庆大霉素。第二天,又接着打了两针,同样是庆大霉素。四十多度的高烧总算是退了。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然而爸爸却总是有些不祥的预感。时间一天天过去,爸爸妈妈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了。因为,好几次,当背后突然出现嘈杂声时,我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对声音没有丝毫反应。为了确认我的听力是否有问题,妈妈在我的背后拼命地摇铃铛,爸爸在我的耳边使劲地拍巴掌,可我依旧是自顾自地盯着前方,不理会身边的事情。
任何声音,对我来说,都已经是多余的了。世界好像睡着了一样寂静。在寂静中,不管是谁喊我,声音再大,对我都没有作用。爸爸妈妈的心情可想而知了。焦急之中,爸爸妈妈带着我到处寻医问药,但所有看过我的人都说我的耳朵无药可医。最后,父母抱着我,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到上海一家著名的耳科医院。
在这家大医院,经过脑干电位观察后,一位刚从西欧考察回来的著名医生,对我父母写下了权威性的诊断书——“神经性药物中毒,双耳全聋”。(其实我尚有一丝听力,并非双耳全聋,但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只能被诊断为双耳全聋。)那一刻,我的爸爸妈妈感觉自己好像被整个世界彻底地抛弃了,眼前是无尽的黑暗。
爸爸仍旧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半天才鼓起勇气问:“婷婷的耳朵还有治好的希望吗?”
那位医生耐心而诚恳地回答道:“目前来说,全世界还没有能治好耳聋的办法。她以后只能是上聋哑学校了。”
连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黑暗吞没了。医生的话好像一把无情的利剑蓦地刺中爸爸妈妈的心,让他们来不及思考就痛彻心扉。然而,妈妈怀抱中的我,对这一切浑然不觉,捧着个玩具,正玩得高兴,还“咯咯”地笑了起来。 沉默的白雪公主 上幼儿园时,因为我不会讲话,不能与老师和小朋友交流,玩的时候因为不知道游戏的规则总会出错,所以小朋友们都不喜欢和我一起做游戏。我常常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墙角,羡慕地看着周围的小朋友们在一起快乐地嬉戏,一心盼望爸爸早点儿来接我。
有时,因为太孤单,因为想念爸爸妈妈,我就会哭闹起来。一个年轻老师被我烦得无法忍受,就拿了块手帕,把我的嘴堵了起来,好让我安静下来。我又惊恐又委屈地看着老师和 小朋友继续上课游戏,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小朋友看我是不会说话的小哑巴,也经常欺负我。他们一边嚷着,一边推搡我,或者拽我的头发。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是本能地抵挡和躲避。爸爸来幼儿园接我时,我都使劲地挥舞着手,想告诉爸爸,今天又有小朋友打我了,我是怎样用胳膊挡住他们的。爸爸真是心酸无比,却又无可奈何。
我上幼儿园的时间虽然不是很长,但是却让我变得很自卑自闭。家里来了客人,我都要钻到桌子底下,甚至床底下,然后悄悄地看着大人之间的对话,直到客人走了才敢爬出来。
小时候的我特别漂亮,人见人爱。幼儿园老师给我起了个美丽动听的绰号——“白雪公主”,但在这个美丽的绰号前面,却加上了令人心酸的两个字—— “哑巴”。每次爸爸来幼儿园接我回家时,小朋友们总会齐刷刷地看着我们父女俩,并喊着“小哑巴的爸爸来了”。爸爸每次都在令人心碎的“欢送声”中,紧紧地攥着我的手,领我快步走出幼儿园。我抬头困惑地望着爸爸,不知道为什么离开幼儿园我很高兴,而爸爸却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有一年腊月,又一次在“小哑巴的爸爸来了”的欢送声中,爸爸带着我快步走出幼儿园。爸爸骑着自行车,左右手牢牢地握着车把,我被安全地固定在中间,好奇地张望着街上的人来人往。爸爸骑着自行车,想起我不幸的命运,忍不住落泪,不自觉地抬起右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我发现爸爸右边的胳膊突然不见了,一时好奇,向右侧过脑袋,想看看怎么回事,结果身子一歪,“咚”地掉在了地上……我的哭声招来了周围一束束不解甚至是嘲笑的目光——这个糊涂的父亲怎么连孩子都看不好啊?
爸爸无奈地苦笑着,迅速把我从满是泥泞的地上抱起来,在众人责备的目光中逃离。那一路,寒风凛冽,爸爸的心里更是彻骨地寒冷。
回到家,妈妈把我浑身上下洗干净,因为没有暖气,妈妈就抱着我为我取暖。那一刻,我舒服地躺在妈妈的怀抱里,觉得好温暖、好安全啊! 给我“布达” 日子就这么慢慢流逝。转眼到了三岁半,我还是什么话都不会说,连爸爸妈妈也不会叫。家里人着急了。照我现在这样的情况,家人要重复一千遍才能教会我一两个单词,我根本不可能和其他同龄孩子一样,真正学会开口说话。至于能说会道和讲故事,更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一天中午,我想要吃饼干,就一如既往地把手势打了出来——一个圆圈。奶奶自然明白 我要吃什么,她把饼干盒抱来,放在一边。然后,她又搬了两个小凳子过来,我们祖孙俩就面对面地坐下了。接着,奶奶微笑着拿出一块饼干,用手指着饼干,对我说:“饼——干——”我当然不明白,此时奶奶嘴巴的开合,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伸手过来,要抓饼干吃。平日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这次奶奶却把手往上一抬,不让我抓着饼干,然后她又指指自己的嘴巴,再次做了那个动作。
真是莫名其妙!奶奶拿着饼干不给我,嘴巴还不停地在动,我感到好委屈,于是我忍不住哭了起来。可是哭了半天,奶奶还是不肯把饼干给我,依然坚持对我做口型。没办法,为了吃到饼干,我只好模仿奶奶的口型,把自己的嘴巴也做出那个样子,但还是没有如愿以偿。因为那时我还不知道,动动嘴巴和发出声音,根本就是两码事。
奶奶怎么和平时这么不一样?就是不肯让我吃到饼干。她到底要我干什么啊?我又哭了起来,越哭越伤心。就这样,我们俩僵持了大概四十分钟。最后,奶奶看着我眼泪汪汪的,实在喊不出口的样子,心想算了吧,孩子都哭成这样了。一直站在旁边的爸爸妈妈,看着我们祖孙俩较真儿的样子,也准备开口劝奶奶下回再试。但是就在这一刹那,奇迹出现了,我流着眼泪,嘴里喊出了极其含混不清的声音:“布达。”
顿时,全家人愣住了,随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爸爸妈妈激动地冲过来,一把抱住我。奶奶更是老泪纵横,赶紧把一块饼干塞到了我手里。脸上还挂着眼泪的我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赶紧接连喊了好几次“布达”、“布达”,奶奶也急忙把“布达”一个个递给了我,最后,整个饼干盒就被我抱在怀里。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一瞬间,我似乎明白了“说话”这两个字的含义,明白了为什么大人们不吃东西嘴也会动来动去。原来,在这个我以前从未感知的语言世界里,每一个事物,都有属于它自己的名称呢!那一刻,我充满了一种求知的欲望,恨不得要知道所有事物的名称。我就到处指我感兴趣的东西,父母亲人也在激动之中,顺着我手所指的事物,告诉我这是“花生”,那是“鸡蛋”,这是“爸爸”,那是“袜子”…… 呆呆到布豆不代达 虽然已经认识了很多字,但我的发音还是很不清晰,我说的话只有家里人才听得懂。比如,对于我常吃的苹果,发音就是“布多”;我最爱吃的巧克力,发音就是“刀嘀嘀”。最有意思的是,有一天晚上,我在爷爷奶奶家里吃晚饭。电视里正播放天气预报,突然,我冒出了一句话:“呆呆到布豆不代达。”全家人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第二天,电视里又播放天气预报了,我又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可家里人还是没明白我 要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第三天晚上,我作好了充分的准备,坐在电视机面前,当天气预报播放到福州的天气时,我一下子冲了上去,指着“福州”两个字,用劲儿喊到:“呆呆到布豆不代达!”这时,全家人恍然大悟。原来,绕了半天,我要说的是“爷爷到福州不在家”啊!
我的表现完全超出全家人的想象。特别是爸爸,本来他只是希望能听到我开口叫他一声“爸爸”,就非常心满意足了。然而,他做梦也没想到,我不仅能开口说话,而且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认识这么多的字。家人在我身上看到了种种“不可思议的奇迹”,很是开心,也更加为我骄傲,为我自豪。所以,即使我说话再不清楚,甚至有时连前一天学的是什么词都忘记了,他们也决不会指责我半句,而是非常有耐心地继续教我识字说话。因此,我识字说话的兴趣,从来就没有被打击过。
爸爸还想出了一个增加我自信心的好点子。他把我的表兄表姐表妹一起叫到家里来吃饭。饭后,一起进行说话识字比赛。根据比赛规则,每个人都要读出卡片上的字,谁说得最好,谁就是冠军。每当轮到我时,只要我一读出了卡片上的字,爸爸就带动表哥表姐们,一起大声为我欢呼。我看到他们这样,也跟着一下子兴奋起来,越读越来劲。每次比赛,我都能拿第一名。但是我哪里知道,我每次都得“冠军”,是爸爸和表哥表姐们布下的一个善意的圈套啊!
有很多次,在公共场合,特别是在公共汽车上,父母常常和我开心地交流。我是那样地无忧无虑,全然不知周围人的感觉。懂事之后,爸爸才告诉我,当我发出古怪的声音时,汽车上所有的乘客,都不由自主地以奇怪的、甚至是嘲笑奚落的目光,盯着我们。然而,家人却置之不理,继续和我大声说着笑着。常常到我们下车时,那些目光已经不知不觉地由嘲笑歧视变为敬佩和欣赏了。
就这样,在不断的欢呼声中,在家人的努力指导下,我对识字说话的渴望,就像被压抑已久的活火山一样,突然爆发出来。六岁时,我已经认识了两千多个汉字,并能轻松地阅读报纸上简单的文章和亲人的书信了。在许多人眼里,我无疑是创造了一个奇迹。而我自己却觉得,这两千多个汉字只是在快乐中,在不知不觉中,闯进我的脑海里,再也不会被忘掉。 舌头要听话(1) 1986年的夏天,全国高温,南京更是酷暑难耐,气温高达40多度。很多人产生了“高温反应”,心情烦躁,无心工作。可爸爸还能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屋里,专心致志地为我研制正音卡片。他唯一的心愿就是让我能够和同龄的普通孩子一样,说出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自从见了北京的聋童后,爸爸下定决心,一定要让我发出清晰的声音来。所以,他专门研究了中央戏剧学院的教材《舞台发音技巧》,想从科学的角度了解每个不同的音究竟是如 何发出来的;同时还读起了各种汉语拼音报,对汉语拼音进行仔细地研究。紧接着,他又不顾高温酷暑,闷在办公室里,为我制作正音卡片。两个月之后,汇集了1400多个常用词的几百张正音卡片,总算全部制作完毕。
为了调动我对正音的兴趣,爸爸特意为我写了一首小诗:
迎着曙光,
乘风破浪;
高楼平地起,
战马要奔腾;
千军万马上战场,
今日一战定成功!
在这样一种澎湃的豪情的感染下,我产生了必胜的信心!
我已经认识了两千多个汉字,已经具备了学习其他新知识的基础,所以爸爸就开始教我汉语拼音和发音的基本原理。他告诉我,发每个音的舌头位置、气流波动和鼻音等都是不同的,还有什么是翘舌音(zh,ch,sh),什么是舌根音(g,k,h),什么是平舌音(z,c,s)……
他用手势形象地教我发音时舌头应该放的位置。比如:左手做成一个拱形桥的形状就表示上颚,右手放在左手下则表示舌头所摆放的位置;说到翘舌音时,他就右手手心朝上,同时指尖轻触左手手指的第二段;说到舌根音时,他的右手就翻过来,手心朝下,指尖向后弯曲;说到平舌音时,他就将右手放平,手心朝上,指尖朝前。就这样,我慢慢地懂得并掌握了每个音发出时舌头的正确位置。
不过,有些音虽然舌位相同,发音却并不相同。遇到这样的情况,爸爸就用其他各种各样的方法来告诉我,舌位相似的音之间到底还有哪些细微的差别。比如,遇到舌根音(g,k,h)的时候,爸爸就专门跟我解释“g,k,h”三个音发音时的区别。这三个音,舌头位置虽然相同,都是舌根接触或接近软腭构成阻碍而发出的音。然而“g”的音,是舌根往软腭轻碰一下发出来的;“k”的发音方法也和“g”一样,但要从嘴里轻轻地吐出气流;“h”则是舌根和软腭保持一定的距离,轻轻地发出声音来的。为了让我看到“k”的声音发出时,有气流通过,爸爸就拿出一张薄薄的信纸,放在嘴巴前面。“k”的声音发出时,信纸就飘起来。
当我知道发音的原理后,爸爸就拿出事先做好的几百张正音卡片,让我根据上面所标注的汉语拼音,读出卡片上一个个的词。在不断的正音练习中,我的发音日渐清晰。除了用正音卡片练习,每天清晨,爸爸还要带着我练习舌头操和绕口令,他还为我列出了正音的“两请四必须”的方法:
1. 说话时请把牙关打开,嘴唇尽量运动
2. 说话时请收腹,声音高一些,速度慢一些
3. 说话必须清楚,否则请重讲五遍
4. 每天必须读一遍声母韵母及四声练习
5. 每天必须背一遍古诗和绕口令
6. 每天必须做两遍呼吸操和舌头操
就这样,我们父女俩在正音的战场上,坚持不懈而又充满激情地和字音战斗着。我更是全身心地投入到正音练习中,无时无刻不在思考某个音到底应该如何准确地发出,甚至在公共汽车上,在厕所里,都在不停地揣摩。
一次在公共汽车上,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一棵棵大树,我又在冥思苦想“g”的声音究竟是怎样发出来时,突然,好像神助一样,我发出了一声“g”,爸爸听到我终于发出了“g”音,而且如此清晰准确,真是激动极了。
我仅用了短短的两个月,就打赢了这场最艰苦卓绝的战役——对聋人来说最难的一道正音关!全家人都为我正音速度之快而惊愕不已。 舌头要听话(2) 有意思的是,自从我能说出比较流利的普通话后,全家人也受到我的影响,一改过去说南京话的习惯,全部改口说普通话了。因为,我更容易看懂普通话的口型! 一老一少的小学生 1986年,我六岁了,到了上小学的年龄。爸爸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要让我去读普通小学而不是聋哑学校。他相信我能做得到。
全家人经过商量,选中了方家巷小学,因为那所小学和奶奶家仅仅相距一两百米,而且和妈妈的工作单位也靠得比较近。 很快,小学报名的时间到了。在奶奶的带领下,我第一次走进了小学校门,郑重地在招生报名表上写下了我的名字——“周婷婷”。没想到,我们祖孙俩刚转身一走,这所小学的老师就开始嘀咕起来:“让聋儿读正常小学,真不知脑子是怎么想的!”不久之后,学校公布了新生名单,奶奶和我找了个遍,也没发现我的名字。
于是,爸爸和奶奶带着我,第二次来到方家巷小学,直接找到了陈校长。听了爸爸的动情演说和我的精彩表演,再加上我已经认得两千多个汉字,陈校长终于同意了,他说:“好!就让她试着先读学前班吧!”虽然不能直接升入一年级,但毕竟我真的可以上普通小学了啊!因此,我们一家人高兴极了。
就要上普通小学了,全家人在兴奋之余,还带着一丝担心。他们担心我一旦上学后,在一群同龄的健听孩子之中,是否还能得到良好的保护。所以,在开学前,全家人专门为我准备了一次特殊的模拟课。
模拟课堂的教室,就设在奶奶家的客厅。我们准备了家里的桌椅,作为课桌课椅。爸爸当老师,妈妈、奶奶、爷爷当我的同学,端端正正地坐在我的旁边。爸爸还准备了小小的黑板,在黑板上写着:
上学:每天上午戴助听器上学。
放学:每天放学回家。
上课:上课铃响了,进教室,坐好。
下课:下课铃响了,休息十分钟。
然后,又教我什么是班级、同学、老师、作业等。
最后还教我,每天上学,看见老师要有礼貌地向老师问好,要说“老师早”;每天放学也要有礼貌地和老师再见,这时要说“老师再见”。
经过反复的模拟训练,我很快学会了基本的行为规范。之后的几年里,只要见到老师,不管是不是教我的,我都会大声喊“老师好”、“老师再见”。全校的老师,都对我印象很深,夸我是一个有礼貌的小学生。
开学第一天,秋高气爽。我背起书包,兴奋地站在家门口,冲着玻璃窗哈了一口热气,用手在上面写下了四个字——“我上学了”。然后,在奶奶的陪同下,我蹦蹦跳跳地去了学校。秋天的阳光温暖地照在我身上,爸爸妈妈目送着我离开,眼里含着晶莹的泪花。
我第一次以小学新生的身份,迈进了小学校门,走进了学前班教室,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因为听力不好,老师特意安排我坐在第一排。然而,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这个时候,奶奶并没有离开教室,而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小椅子上听老师讲课。
极少有家长专门陪着自己的孩子一起上学。奶奶之所以陪我一起上学,一起上课,带着我和小朋友们一起玩耍,都是为了保护我,不让我受到伤害。于是,在我上的那个学前班上,总会出现这样特殊的场面:一个耳带助听器的六岁聋女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一前一后地坐在教室里,聚精会神地听老师讲课。就这样,奶奶一直陪我读到我小学一年级结束。
因为奶奶的陪读,让我顺利地开始了小学生活,我幼小的心灵没有受到过任何的伤害,也没有留下任何痛苦的回忆。那段在幼儿园时的形单影只的岁月,一去不复返了。 爸爸,我没哭吧(1) 进入小学不久,爸爸妈妈听说上海有位老军医,针灸水平特别高,治好了许多病,也能让聋人恢复听力。希望,被再度点燃了。爸爸妈妈经过商量决定,妈妈在南京做后勤,爸爸则带着我远赴上海,开始了漫长的针灸治疗。
刚到上海的时候,我们住在五六十人的一个大房间里,一个床铺一晚只要一元钱。每天夜里,不是这家小孩哭着不愿睡觉,就是那家小孩闹着要上厕所,灯通宵都亮着,没有片刻 的安宁。幸亏我听不见,睡得很香,而爸爸就遭殃了,总是休息不好。
在南京的妈妈省吃俭用,为我们买了很多食品,有水果、午餐肉、凤尾鱼罐头,还做了好多好多我最爱吃的茶叶蛋、带鱼、虾等,托人带到上海,让我们吃上了几顿难得的美餐。有一次,妈妈在电视里看到上海要来寒流了,就熬了几个晚上为我打好毛衣毛裤,赶紧寄给我。因为有爸爸妈妈这样的关心爱护,所以虽然住宿条件很差,但我的心情却一直都很好。我还经常给家里的亲人写信,向他们汇报我在上海的生活情况,表达我对他们的思念之情。
敬爱的爷爷奶奶:
奶奶的信收到了,我反复看了几遍,太高兴了。奶奶爷爷太好了,我太思念奶奶爷爷了。前几天,我睡觉的时候,梦见奶奶爷爷到上海来看婷婷了。你们有没有梦见我啊?
奶奶寄的包裹收到了,给婷婷做的衣服太好了,我很喜欢。再告诉你们几个好消息:我已经学会乘法了;我的两颗犬牙正在长出来,讲话就要清楚了。
就写这些吧,盼望你们的回信。
祝你们健康长寿!
想念你们的婷婷
1987年4月18日
医生给我进行治疗时,常常是用两三根针同时扎进耳边的穴位中,一扎就是两寸多深。当十三根银针都扎进左右耳旁、头顶和下颚的穴位后,接着就是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电疗。
电疗的设备是一个治疗仪和几根连线,连线上有几根细细的柔软的铁丝,用来缠绕在已经扎进耳穴的针端上;缠绕完毕,再打开仪器开关,就可以开始电疗了。一阵阵电流,随着银针传进头脑之中,甚至传遍全身。所以,电疗中的人,往往被电得整个脸部肌肉都在震颤,同时眼皮一抖一抖,几乎睁不开眼。
因此,每次针灸时,我都非常害怕,和绝大多数孩子一样,又哭又闹,不愿上前。那位老军医对爸爸和来看我的妈妈说:“婷婷如果总是这样又动又哭,不配合治疗的话,针灸将很难有好的效果。”
让一个六岁的孩子明白针灸的重要性,并能够做到不动不哭,这的确太难了。有一天深夜,爸爸妈妈和我聊起天来:“婷婷,你知道《三毛流浪记》的故事吗?”我点点头。然后妈妈伤感地说:“婷婷,如果你针灸时总是又动又哭的话,针灸就很难达到理想的效果,到时你的耳朵治不好,爸爸妈妈就会非常非常伤心,伤心到最后,心、肝、胃、肺就要坏的,然后爸爸妈妈就会死的。那时,婷婷就会像三毛哥哥一样,到处流浪……”
妈妈说到这里时,我呆住了。想到三毛哥哥的不幸,想到我这样又动又哭,爸爸妈妈真的会伤心死的,然后我就会到处流浪……想到这里我伤心极了,抑制不住地号啕大哭起来。哭了大约有十多分钟,突然不知哪里来的决心,我抬起头对他们说:“爸爸妈妈,从明天开始,我针灸再也不动不闹了。”妈妈欣慰地点点头,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痛哭起来。
虽然父母听了我说的话非常感动,可还是有点半信半疑。毕竟从大人的角度来看,一个六岁的孩子,在针灸的剧痛面前,怎么可能真的做到不动、不哭闹呢?
第二天,又要开始针灸了。过去只要一轮到我,我就又哭又闹,死活不肯上前治疗,还要爸爸硬把我拽上针灸专用的凳子上才行。而那天,爸爸伸出手,正要拉我上前针灸时,我推开他,自己勇敢地坐到了凳子上,并张大嘴巴,用两只手紧紧捂住嘴。我知道成年聋人针灸时,都是用这样的方式来稍稍减轻剧痛的。 爸爸,我没哭吧(2) 针灸开始了,一根根银针扎进了耳穴,剧痛让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可是,我知道,只要我一动,效果就不会好,我的耳朵治不好,爸爸妈妈就会伤心死的。所以我一定不能动啊!心怀这样的信念,在那天的针灸过程中,我始终没有动一下,实现了前一天晚上对父母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