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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苗妍/晏九/雁九 当前章节:159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3:27

罗斯福在州议会里担任了农业委员会的主席,开始履行他的农业进步主义政策,并为劳工问题和自然资源保护方面的立法而积极展开工作。

两年半的纽约州参议员的从政经历对年青的罗斯福而言,确是一次全面而生动的政治教育。他向各种有经验的人学习,并且进步很快。他学会了如何避免对有争议的尖锐问题明确表态,如何避免卷入当地那些足以使他的政治前程毁于一旦的纠纷,如何与本地的党魁们打交道,怎样在赞同一种意见的情况下又不致于过多地树敌,怎样吸引公众和回复那些对他缠扰不休的信件,怎样为达到最终的结果而在具体运作过程中作出妥协,等等。更重要的是,他吸取了作为一个民主党政治家必须记取的教训:政治斗争不只是两党之间简单的冲突,它是一种牵涉到多方参与并触及多方利益的复杂斗争。他这时已经基本形成了一些自己的政治哲学,只是还没有完整地将其公开发表出来。他后来在回忆起这段初涉政界的经历时写道:

“现在我介入了政治,已经成了一个政治家。初胜的时刻可能是任何一位职业政治家经历的一次最严重的危机。一直到那时,我的行为还一直停留在书本理论阶段……尽管我以前在理论上研究过这类问题,但由于它们的具体性及人们对它们的运用,我感到它们更有趣。”

在助理海军部长任内

1912年的总统大选很快就缩小为伍德罗·威尔逊和西奥多·罗斯福的两人之争。两人所展示的个性品格和竞选作风,甚至要比他们各自提出的政纲更具特色。威尔逊"轮廊鲜明刚劲,线条敏锐确定,像是一尊钢铸铜像;西奥多·罗斯福则呈现在丰富的人性光泽之中,肌肤色调温暖,宛如一幅伦勃朗的画。"西奥多在演说中引喻《圣经》,以不可思议的直觉、浅白其实的道理和壮怀激越的声调的完美结合,激发仆人民要求行动起来并重振社会美德的愤怒情绪;安祥自信的威尔逊则谦和地条分缕析,将建立在审慎思辨的哲学基础之上的"新自由"政纲向选民娓娓道来。他说出了一些会在人们心理产生回荡或共鸣的话语,这令人们想象到一个和谐美好的前景。11月5日,威尔逊在选举人团中得435票,西奥多得38票,塔夫脱得8票。但票选的结果令民主党人深为不安,威尔逊所获的630万票比4年前的布莱恩的得票还少10万张,仅占整个选票的42%。有850多万人投票赞成威尔逊的几个对手——西奥多得412万票,塔夫脱得348万票,社会党人尤金·德布斯得90万票,鉴于富兰克林·罗斯福在整个竞选过程中的出色表现,作为回报,威尔逊政府决定任命他为助理海军部长。在此之前,罗斯福谢绝了要求他担任助理财政部长和纽约港税务局长的邀请。

罗斯福自童年时代躲在阁楼上翻看那些蓝布封面的捕鲸船日志气,就喜欢上了船和大海。少年的他想方设法地收集船舶的模型和图片。还有旧船上的测程仪、海洋画册等。他贪婪地阅读美国海军的历史和马汉上将的著作,强烈的蔚蓝色之梦曾一度使他萌发了进海军学校的愿望。他曾驾着他父亲和自己的帆船,在坎波贝洛沿海一带度过了无数个盛夏。离开哈佛大学时,他收集的有关海军和船舶的书籍、小册子、论文、手稿、原始文献等共计1万多件。在1913年3月进入海军部时,他已经是一位众所周知的具有丰富舰船知识和海军业务知识的内行了。相比之下,他的顶头上司,比他大20岁的海军部长约瑟夫斯·丹尼尔斯倒是个不折不扣的外行。丹尔尼斯于1862年出生于北卡罗来纳州。他衣着过时,其实无华,看上去很像许多同他年龄相仿的国会议员。在经历了漫长而艰苦的政治攀援阶梯后,待人却依然宽厚仁爱。他曾在南部一个深受基督教卫理公会影响的贫瘠的小城当了多年的报社编辑,是一位著名的和平主义者和"禁酒法"的支持者,同时还是农业改革的激进派和布赖恩的热烈拥护者,当丹尼尔斯征询罗斯福对该项任命的意见时,喜出望外的罗斯福说,这给他的高兴"超过世界上任何事物……叫我当助理海军部长比担任其他任何职务都更合我的胃口。”

的确,进入海军部使他的职业与爱好得到了近乎完美的统一。但更为重要的是,罗斯福把这一步看成是自己实现下一个政治目标的契机或阶梯。长期以来,罗斯福在暗地里或潜意识里把特德叔叔作为自己效法的对象或仕途上的榜样。其亦步亦趋的雷同和刻意的模仿曾多次让人们认为,他不过是个幼稚而缺乏创意的马戏团新手,但他总是不以为然。特德叔叔39岁当上助理海军部长,当时的海军部长约翰·D·朗因病长期休养,特德叔叔便出任代理部长,他"主意很多,精神饱满,干劲十足。使他着魔的似乎只是订购军火和扩大海军"。特德叔叔在他那不到两年的助理海军部长任内为自己赢得了举国瞩目的荣誉,并藉此轻易地当选纽约州州长,随后又登上总统宝座。这对罗斯福显然是一种启发和鞭策。潜意识里的活动有时也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来,有一次罗斯福趁丹尼尔斯不在首都华盛顿,半开玩笑地对记者们说,"今天又是一位罗斯福负责……你们还记得上次有位罗斯福担任这一职务时发生的事吗?"叔侄二人的仕途如出一辙,罗斯福从不放过任何标榜这一共同点而又不致招人反感的机会。他将接任此职的消息告诉了母亲,萨拉立即在回信中叮嘱儿子:“我最亲爱的富兰克林,别把签名写得太小了。许多知名人物的签名都是这样糟糕,让人看不清。”

31岁的罗斯福坐到了16年前另一个罗斯福用过的桌子旁,一些海军军官和他们的妻子起初甚至把他当成了新来的大学毕业生,但是很快这位"大学生"就开始向那些比自己年龄大得多的将军们发号施令了。他所受到的注意和尊重部分地来自他的职位和姓氏,大部分地来自他本人的工作才能、领导气质,以及对海军业务的熟练掌握。他脱口而出的是航海行话和专业术语,对美国海军发展史上的大小人物、事件甚至掌故、花絮都了然于胸,如数家珍。他机智风趣,平等地对待每一个军官。他的妻子埃莉诺,在逐步克服着羞怯与敏感的同时,也开始在军官们的妻子中和华盛顿的社交界应付裕如,并逐渐赢得了大家的好感。罗斯福一家特意租住在华盛顿的"小白宫",这幢楼房是特德叔叔当年在等待遇刺总统麦金利的家人搬出白宫时住过的,故有此名。为了在华盛顿的上流社会维持门面和声望,罗斯福一家有时得同时雇佣10个保姆和仆人,开销很大时经济不免拮据,尽管助理海军部长的年薪有5千美元,加上夫妇俩的财产收入一年共达2万多美元。这时,母亲萨拉就主动地接济他们。

起初,罗斯福把自己的上司丹尼尔斯看做是一个"滑稽可笑的庄稼汉",他不时拿着一些非常没有分寸的报告和备忘录来给他过目,他还在华盛顿上流社会的熟人圈子里滑稽地模仿和嘲笑丹尼尔斯的言行举止。对此,饱经沧桑的丹尼尔斯表现出了一位长者的宽厚与大度。至于助理部长那路人皆知的功名心,他总能将之引导到需要的方向。两人开始了长达7年的合作共事,对工作过分主动并总想于出成绩的罗斯福有时僭越了自己的职责权限,分岐、隔阂和不快随时都可能发生,但开明通达、谦逊其实的丹尼尔斯总能将这些不好的苗头消弭于无形。随着阅历的增长,罗斯福越来越依恋老头子。这一对气质和工作风格迥异的搭挡在经历了一段磨合期后关系日趋密切,随即在两人间形成了一套分工制度:罗斯福负责几乎所有的技术性事务,其内容庞杂而富于弹性,它主要包括海军文职官员的人事管理、军备物质的采购和生产、海军收支预算、军用船厂和仓库的管理、文职人员与军官的关系协调等方面;丹尼尔斯则统筹全局,负责方向性的决策工作,此外,他还要用大部分时间去国会山同那些负责海军拨款的"权势人物"作马拉松式的谈判。丹尼尔斯因故不在华盛顿时,罗斯福就代行部长职务。罗斯福委任路易斯·豪为自己的助理,豪兢兢业业地工作,在7年间替罗斯福出了不少好点子。他以精明的政治眼光教导罗斯福如何等待和利用那稍纵即逝的机会,并将政治角逐场上那些攻守进退的微妙之处一一指点出来。

上任伊始,罗斯福就通过发表演说和文章,推动了一场要求扩展美国海军力量的运动。在此之前,他对美国海军现状作了一番比较全面的调查研究。在1914年2月28日的《科学美国人》杂志上,他发表了《我国海军的问题》一文。他认为美国海军目前效率低下,人员缺额1.8万人,且凭炮舰根本不是德国和英国的无畏战舰的对手,因此急需提高和增强美国海军的战斗效能。不过,这时的罗斯福除了重复马汉上将关于这制海权理论的一些论点和引伸当年特德叔叔的一些见解外,还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思想。有人甚至将此举归结于他刻意模仿西奥多·罗斯福的一种惯性反应,因为当年刚刚出任同样职务的西奥多也是这样叫嚷的,不免让人耳熟。但是这一运动立即博得了美国海军同盟——一个主要由钢铁业、造船业和金融业的巨头们把持的组织的热烈欢迎。该组织十分清楚,此举若能兑现,则无疑意味着海军将成为不断增长的国家订货的最大主顾。罗斯福由此开始同实业界的一些巨头们建立了良好的个人往来。1913年春,美日关系出现危机。罗斯福立即与一批好战的海军将领联名强烈要求调动舰只和军队。但理智的威尔逊总统认为,这将是一种过火的反应,将被世人视为主动挑衅,从而否决了这一请求。1914年,当威尔逊政府对墨西哥乌埃尔塔的"违反宪法与公众良心的"政府采取不承认政策并因而导致美墨武装冲突升级时,罗斯福在豪的示意下公开发表声明:“我不知道怎样才能避免战争。美国迟早一定要到墨西哥去整顿那里的政治混乱。最好马上就去。"罗斯福把这种战斗精神和像特德叔叔一样的个人冒险欲望结合起来,期望自己因此能够一鸣惊人,赢得声誉,以促进政治前程的实现。他随即在一篇文章中写道:“我们的国防必须要扩大到整个西半球,必须要远涉万里海洋,必须包括菲律宾和我们贸易所及的整个海外地区。我们必须建立一支强大的海军,不仅要保卫我们的海岸和财富,还要能够在战时保卫我们的商船队,不论它们驶向何方。”

罗斯福的这些主张和活动,不仅同当时的国务卿布赖恩和丹尼尔斯部长所一贯奉行的和平主义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而且与当时威尔逊总统温和持重、委婉克制的态度大有出入。关于这一点,雷克斯福特·特格韦尔推测,可能是老谋深算、含而不露的威尔逊总统有意识地放手让血平方刚的罗斯福如此大肆渲扬强烈的扩军备战观点。当时欧洲局势严峻,世界大战一触即发,总统借他人之手施放探测气球,以试探有着浓厚孤立主义传统的美国的舆论反应。从罗斯福这些言论所要表达的理论前提和思想倾向看,它们的确没有飘离或超越威尔逊的思想体系,它们也没有达到威尔逊3年后向国会发表的那个著名的演讲中所表达的那种基于其国际主义新理念的微妙匠心。另外,罗斯福此时发表的这些主张同他青少年时代所受的薰陶有关,并且现在又成为他在华盛顿结识的那些社会名流们的共同看法,即除非美国安于做一个在世界的伟大事务中无足轻重的国家,或在商业及发展和平的文明事业方面无所事事,否则美国就不能失去对海洋的控制。

透过战火的瑰丽大梦

1914年8月1日,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罗斯福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他风风火火地赶回到华盛顿海军部时,发现这里仍然处于平静如水的夏季休假时期。他在给埃莉诺的信中不满地写道:“我一来到海军部感到吃惊的是,对于欧洲发生的危机,似乎谁也无动于衷——丹尼尔斯先生在他对于人类本性、文明和近乎理想主义谬论的信仰遭到可怕打击时,主要是表示非常伤感而已。所以我开始单枪骑马地做好准备工作,并为海军一旦瓦解时应该怎么办拟定方案……威廉··J布赖恩和丹尼尔斯这些可爱的好人就欧洲全面战争的意义在心目中所抱的概念,竟处于埃利奥特①对高等数学那样的认识水平。"随即,罗斯福声称他将不惜公开同威尔逊政府的现行政策展开辩论。他扬言将要向新闻界披露美国海军的诸多弱点,“即使这样做会给我带来麻烦,我也不会放弃。这个国家需要的是关于海军实力的真实情况,而不是那些政治家们对容易受骗的公众发表的关于持久和平的美妙动听的废话。”他甚至表示自己"在未达到令人震惊地抛其中立的目标之前决不罢休"。1915年夏,他要求成立一个国防委员会以监督工业动员,并公然宣称自己是华盛顿政府内部"唯一能够从国家和政治的角度看清这个一定程度地完成持久建设的大好时机的人物"。他以似乎是得理不让人的姿态强烈要求建立比政府所赞许的还要强大得多的海军。罗斯福的这些举动确实有些拿自己的前途冒险。当他在豪的启发下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就开始小心谨慎地调整措辞,向新闻界提供的"真实情况"也是经过反复酌斟和挑选而又能说明、补正他的论点的一些内容。1916年秋季,威尔逊竞选连任。罗斯福也识大体,让自己的言论服从于民主党当前的首要任务,着眼于民主党需要加强团结、统一思想和言论的大局。他明白,威尔逊竞选连任的成功与否在很大程度上将直接决定或影响自己的政治命运,最起码也将影响到自己预设的仕途进度表。此后,他在①这里指富兰克林·D·罗斯福的刚满4岁的儿子。不放弃标榜自己的上述主张的前提下,尽量把自己的言论克制在一定限度之内。1916年秋,他利用一次与总统会面的机会,当场敦促威尔逊设立国防委员会。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了门罗总统1814年的备忘录手稿复印件,向总统证明其中已经包含着后来被反复阐发了的美国必须参加欧洲战争的真谛。

虽然威尔逊在大选获胜后的1917年初倾向于作出美国参战的决策,但罗斯福认为这是不够迅速果断和彻底的。在威尔逊请求国会采取行动以前,《斯克里布纳》杂志在显要位置刊登了罗斯福的一篇题为《我们的责任》的文章,文章要求把美国海军人数增加4倍,并警告说,谁也不能认为我们美国就不存在战争危险。罗斯福还会见了当时对政府持批评意见的主要人物,其中有西奥多·罗斯福、伦纳德·伍德、享利·C·洛奇、J·P·摩根等。罗斯福同他们讨论关于推动政府建立更完备的国防体系以保护中立权利和扩军的方法,他还抱怨说美国人每年花在口香糖上的钱比用在海军上的还要多。罗斯福的这些作为就总体而言,并没有超越助理海军部长的职责权限,但打打擦边球或轻微的越俎代疱还是时有发生,只不过他清楚地意识到不能走得太远而已。罗斯福个人的知名度主要地由于他的上述表现而大增。历史学家弗兰克·弗雷德尔在1952年出版的《富兰克林·罗斯福:学徒生活》一文中,将这段时期罗斯福的表现评价为"赤裸裸的机会主义,即当他在为稍微遥远和不可预见的将来投机钻营时,他希望尽可能地提高他的政治声誉。"事实上,即使没有罗斯福的这些活动,或者他当时是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美国也会在1917年4月如期参战的。此后,罗斯福同他的各级行政上司们的分歧已不再是政策性质上的,而是方法程度上的了。罗斯福全力以赴地投入了战时紧张而又庞杂的行政管理工作。海军部的工作量剧增:海军人员编制迅速成倍扩大,到战争结束时已达49.7万人;战略物质采购量扩大了几十倍;海军的整个基础设施和后勤建设也须迅速加强;海军的防御措施和作战计划须周密详细地制定;同商船队进行合作,同英法就舰艇的调度进行磋商等等。"虽说有约瑟夫斯,但实际工作归我管。"然而很快地,罗斯福就对这些技术性的事务工作感到不满足了。同特德叔叔相比,他敏锐地意识到他的政治生涯中还缺乏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军事荣誉曾经几乎是直接地把特德叔叔推上了州长——总统的宝座。他此刻越发相信,战后飞黄腾达的政治仕途需要一定的军事履历作为陪衬或支撑。作为海军文职官员的罗斯福急切地要求穿上军装上前线服役。但现任岗位离不开他,他终于没能像特德叔叔那样如愿以偿。

使罗斯福最接近于弥补这一缺憾的,是他于1918年夏季奋力争取到的欧洲之行。此行的使命不太明确和集中,大致包括巡视海军基地、察看部队医院,以及与协约国就海军协调行动进行磋商等方面。7月9日,助理海军部长乘着刚投入服役的驱逐舰"戴尔号"开始了为期21天的横渡大西洋航程。旅途是相对安全的,但渴望战斗的罗斯福始终亢奋地参与戒备潜艇袭击的行动,虽然得到的警报都是不真实的,而"戴尔号"也只是受到了几次虚惊。似乎只有一次情况有些危急,当"戴尔号"驶往亚速尔群岛时,它被几十海里开外的德国潜艇追踪了一阵子。这场虚惊为以后的故事提供了素材,根据罗斯福后来的说法,距那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愈远,敌人的潜艇距"戴尔号"的距离就愈近。一些新闻媒体甚至把这件事渲染成是助理海军部长的战斗洗礼。罗斯福请画家把当时的情景绘成一幅画,题款为:“助理海军部长的旗舰,美国驱逐舰'戴尔号'在佩达尔加达港,1918年7月于亚速尔群岛。”该画挂在海德公园家中最显眼的地方,以资纪念这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日子。

罗斯福在英国会唔了首相劳合·乔治、鲍尔弗勋爵、军需大臣温斯顿·丘吉尔以及许多著名的海军和陆军将领。他与丘吉尔的会面是在一次午宴上,因彼此没有给对方留下什么印象,以至于23年后的大西洋会议上,丘吉尔把重逢当成了初识。7月31日,罗斯福终于到了法国前线,目睹了战争的破坏,亲身经历了激烈的炮战。一位试图带着他走安全地带的军官受到了他的严厉斥责,并差一点儿被赶出海军。到了10月份,罗斯福该办的差事已经办完了,他再也没有什么借口继续赖在前线了,于是这才乘"海兽号"回国。这时他不幸感染上了战争中的流行病细菌,先是重感冒,继而发展成双叶肺炎。船到纽约港时,他被人用担架抬了下来。

1922年6月,罗斯福给一位正在负责树立一块格罗顿校友参加世界大战纪念碑的人写信说:“我认为我的名字应该列入第一批服兵役的人员表中。这首先是因为我曾在大洋彼岸考察了人们服兵役的情况,而且险些被鱼雷或炮弹击中。而且我在欧洲时,实际上领导了那里的海军作战工作。"罗斯福后来还申请加入美国退伍军人协会。

在美国参战前,罗斯福就在酝酿着一个极富想象力的计划:为什么非要在行无踪迹的汪洋大海中与德国的"机械鲨鱼"(即潜艇)游斗不可呢?难道就不能将它们阻挡在窠穴里吗?这个计划要求在从苏格兰到挪威的北海咽喉处布设一道规模巨大的水雷壁障,以阻断德国潜艇通向大西洋的出口。这需要50万颗水雷和相应的技术保障。该项提议因困难重重而直到1918年6月才开始付诸实施,到11月份共布下了7万颗水雷。它还没有来得及发挥作用,大战就结束了。但此举有力地打击了德国海军的士气。多年以后,罗斯福进而认为,它“对瓦解德国海军,而后对德国军队的暴动,最终对结束世界大战作出了一定的贡献。"当时,威廉·西姆斯海军少将关于建立护航舰队的提议已迅速得到了采纳,而听音器(用以察觉潜艇的螺旋浆声)、探测仪和深水炸弹的试用与改进,已表明它们在用以对付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那种小型潜艇方面很有成效。实际上,这种护航系统比其他任何一种因素都起了更多的作用,它基本上能够使美国部队和供应物质安然横渡大西洋。

巴黎和会期间,罗斯福正在欧洲各地处理美国海军的复员工作。在清理美国军事物质时,他同法国人进行了激烈的讨价还价。此时,他听到了特德叔叔于1月6日因动脉栓塞发作去世的消息。

威尔逊从巴黎和会带回了由他负责草拟并被写进《凡尔赛条约》的《国际联盟盟约》草案。该草案是他的"十四点"的具体化,它设想在国家自决、自由贸易以及由国际联盟维护和平的基础之上建立起世界秩序。他解释说:“我们所寻求的,是在被统治者同意和人类有组织的舆论支持的基础上实行法治的局面。"他坚持认为,民族自决就是国内政治中的民主在国际上的同义语,因此应体现被统治者同意的原则;自由贸易则可以缓和国家间的敌对竞争并促进经济繁荣,而国际联盟就是通过互相保证领土完整和采取共同行动反对侵略来保证这整个体制的设施。可以说,国际联盟饱含着威尔逊的心血和理想,他出自内心地强烈希望它能在国会获得通过。但他返回美国时,却发现参议院内气氛乖戾,共和党以两票的多数控制着参议院。他的主要对手、参议院共和党多数派领袖、参议院对外关系委员会主席享利·C·洛奇负责初审条约,洛奇为了阻止民主党作为缔造和平的政党进入1920年的选举,他要使盟约被修改得不再带有威尔逊的印记,否则就宁愿它夭折。

但威尔逊这一次不打算作出任何妥协,形式问题已同坚定的信念融为一体。9月3日,他决定背离华盛顿政治的传统做法,为他的国联问题直接向美国人民呼吁。年逾60的他不顾劳累、病痛和挫折,作了有史以来最为艰难而无益的巡回演说,简直在进行一种殉道式的追求。在作了40次演说后的9月25日,他在科罗拉多州的火车上得了中风。1920年3月19日,参议院以14票的多数否决了条约。威尔逊因那不可调和的党派偏见、促狭的个人恩怨,以及自己不能通权达变、执着于自己的政治理念而昧于世情,导致了自己政治生涯中悲剧性的失败。

对于发生的这一切,富兰克林·罗斯福并非一个无动于衷的旁观者。他自始自终地观察着这场盟约之争走向灾难性的结局,像观看古希腊悲剧的观众一样感到无能为力,爱莫能助。这个时期,主要由于受到威尔逊的"新自由"信念和国际民主思想的影响,罗斯福在关于美国与外部世界关系问题上的思想有了发展。他充分地认为,美国政府必须通过加入国际联盟来实践和平与发展的崇高理想,否则美国将可能回到"一种同外界隔绝的古老中国的长城政策上去。"他认为:不这样做不仅对美国和整个人类的道义而言是错误的,而且同国际现实也是格格不入的,因为未来年代里的国际事务将会出现许多危机,美国将"不可能不发出重要的乃至是支配性的声音来。"因此,他把自己站在威尔逊这一边的姿态称之为"一个现实主义的抉择"。他甚至把威尔逊起草盟约时用的那张桌子运回到了海德公园。他多次发表支持国际联盟的演说。但他那敏锐的政治嗅觉使他意识到人民中间正在出现战后通常会发生的那种政治情绪逆转的趋势,理想主义的大幕已渐渐收起,所以罗斯福在演说中少了几分威尔逊式的理想与激情,而把他支持国际联盟的论点建立在讲求实际问题和强调实验的基调之上。罗斯福之所以迅速完成了从鼓吹扩军备战到支持国际联盟的过渡或转变,是因为在他的国际事务概念中,他认为两者原本就是一种相辅相成的关系。当然,他也相信,作为威尔逊主义的强有力的发言人,无论起受欢迎与否,都将在日后任何选举运动中成为有价值的资本。

罗斯福从威尔逊的悲剧性结局中悟出了一些对他将来大有裨益的心得体会。他对埃莉诺说:“我们应该有一些别的谈判条约的办法,现在这套办法不知已经失败多少次了……,照现在这样,由总统和国务卿去谈判和签署条约,等事情办完后再送交参议院,这种做法不对头。如果我来干,我将尽可能对参议院甚至整个国会做到推心置腹。我要使他们对原则问题承担义务,然后再在谈判中制订具体细节。这样就能有把握了。"罗斯福认识到,总统如何去同与自己充满敌意的议会打交道,将是一门高超的政治技巧。威尔逊总统失败的教训在于:缺乏政治灵活性,甘愿付出高昂代价而固守不合时宜的道德理想高地,拒绝妥协和撤退。他还清楚地记住了威尔逊曾经在某个场合讲过的话:

“要随和一点,要根据宪法的真正精神采取行动,要主动与参议院建立信任与亲密的关系,而不要祈求全部实现自己的计划,也不要以不是接受就是拒绝的最终形式向参议院提出这些计划;为了进行一些名副其实的协商和调解而不是挑战和竞争,在他的计划讨论之时,他要与参议院领袖保持彼此信任的联系……”

可惜威尔逊在同洛奇参议员打交道时,忘记了自己的这段至理名言。

水手本色与既定航向

海军部只设一名助理部长。7年多里,罗斯福日复一日地处理着那些层出不穷而又棘手的行政事务,积累了丰富的使他日后当总统时也受益匪浅的行政管理经验。

当时,和平时期的海军是一个庞杂而松散的组合体,它还没有完全实现从帆动力向蒸汽机的过渡,它在几十个造船厂、船坞和海军设施里雇用有大批文职人员,海军和海军陆战员的在编人员已达65000名。其陈旧、低效率的管理机构及运行方式可追溯到泰勒和波尔克任内,长期基本上没有变化。和平时代它得不到政府和公众的有力支持,年度拨款仅为14350万美元。罗斯福通过对自己管辖领域情况的全面检查,认为在现有条件下从根本上改变现状是不现实的,他首先能够做的就是大力提高海军的效率。同时,这也符合威尔逊新政府提倡的"新自由"精神和进步改革运动。

他广泛听取意见,只要他认为是好的建议就一概采纳,而从不去考虑它出自谁手。他呼吁文职人员和海军军官之间要精诚合作,尽量减少意气之争和平狭的派性磨擦。“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比让大家感到是'来自同一个俱乐部'更能提高工作效率了”。他对由一大堆惯例、手续和规定所垒起的陈规陋习,对毫无生气而压抑个性的层级节制、繁文缛节、衙门作风深恶痛绝。他在作出某项决策并采取相应行动时,尽量绕开这些羁绊而去充分相信被证明是正确的东西。他决定对东西海岸的所有军用造船厂进行一番关、停、并、转的大改造,将具备条件的厂改为能够充分开工和自给自足的工业基地。因其计划周密,工程效率高,从而为政府节省了大笔资金。

但他并不是一位只顾盲目追求效率而不管其他影响的经营家。譬如"泰罗制"是业已被公认为可以大大提高生产和管理效率的科学方法,他领导下的军用船舶制造和修理业的劳工在大战前就有5万多人,这些有组织的工人坚决反对推行这一"巧妙的剥削手段",于是他就放弃在各地工厂中采用它,这使得他名扬全国。他还在路易丝·豪的坚持下出席关于劳工政策的听证会,以便亲自掌握这一政策的实质。他通过这种途径,同辩论各方都保持对等的接近,并很快学会了同工会领袖们搞好关系。战时的海军部与工人组织的关系出现了新变化,为此专门为海军部创设了营地调整委员会和劳动标准管理处,以负责推行工资和工时的标准化。但机构设置之初极不健全,又无先例可循,作为委员会成员的罗斯福又不得不同这一大套混乱不堪的制度打交道,他在几个关键环节的成功介入,有促于工人工资的小幅度提高(不得超过10%),从而有效地减少了劳资冲突。在他任职的7年多里,这些被组织到劳联各行业工会的工人们没有举行过严重的罢工。但是,在处理劳工问题的过程中,他不可能单凭一己之力就改变那种由来已久的武断、偏见、排挤、推诿、忧虑、攻击一切、坐等研究结果以及退缩不前的现象。

罗斯福在采购军需、签订订货合同、负责基本建设时不得不同承包商、经纪人、制造商进行复杂而艰难的周旋,同这些对手的谈判和争论增强了他作为一名进步政治家的声望。在面对那些为争夺装甲钢板营造权而作出相同投标报价的制造商、那些垄断优质煤的矿场主、哄抬物价的投机商、索取高额佣金和回扣的经纪人时,他不得不与之正面交锋,寻求有利的突破口。费用总开支取决于国会的定额拨款,罗斯福的立场是,让每一美元都发挥它最大的效益,用节省的经费来购买更多的军舰。有一次,几家美国主要钢铁公司提出同样报价竞争装甲板的建造合同,罗斯福转而接受了一家英国公司的低价,美国制造商协会指责罗斯福这种"非爱国主义的行为"。罗斯福愤怒地反击,声称这些趁国家卷入战争之机而欲大捞一把的制造商根本不配奢谈爱国主义。另有一次,为了省钱,他从其远亲经营的维拉德·布鲁斯公司购进了一批质量有问题的煤,国会为此进行了调查并举行了听证会,罗斯福在罗伯茨众议员的质询下坦率地指出,此举旨在打破荒谬的煤矿价格垄断,况且在购买了合同中的一小部分并发现气质量不好后,我们已主动中止了这份带有试验性质的合同。罗斯福在战时负责分配定货单,他认为政府企业在战时的职能主要是补充私营工业的不足,所以大部分定单理所当然地应分配给私人承包商,而一般来说这个过程是比较容易以权谋私的。他很清楚共和党将在下一年控制国会,而威尔逊领导下的战争方针,包括海军部的战事行为均将受到严密的审查,他显然不能让自己处于易受国会的任何攻讦的地位上。结果,战后国会的调查委员会除了发现罗斯福过多地照顾了海军造船厂的工会,以及将部分定货单分给了与自己有交情的公司外,在海军部战时由他负责经手开支的几十亿美元中竟然没有任何可称之为丑闻的事件。

罗斯福在处理具体问题以及应付局势方面进步得很快,他总是直接了解各种情况,他通过形形色色的人来不断丰富自己对政府僵化、繁琐的工作方式的认识。陆军部长牛顿·D·贝克对弗兰西斯·帕金斯说:“年轻的罗斯福很有前途,不过我认为这样不加选择地和人们保持广泛的交往会耗尽他的精力。但正如我所观察的那样,他正是依靠这种交流来澄清自己的,并丰富自己的经验的。"他有时像一块海绵,不加区别地吸收各种知识和意见。他有时又像集邮那样,先从各种角落搜集意见,然后再由他自己决定把它们放在哪里。从善如流、集思广益、为我所用,这也是罗斯福从威尔逊那场因固执和刚愎自用而引发的悲剧中吸取的教训。他自己很少制定新政策,但他从各方面吸取新东西。他涉及的几乎每一件重要事务都包含着政策、技术、政治和商务诸要素,他总是每走一步就看一下结果。"他的态度是:不断地将坚定的行动与谨慎的承诺以及对结果的关注结合在一起。"如此热衷于试验和探索表明了他风格的灵活,这种风格也集中体现在他与人们的交际方式上,在路易斯·豪的帮助下,他日益熟练地掌握了沟通不同利益、不同的好奇心、不同反应和感情的诀窍。

海军部还负责美国海外领地以及驻有美国海军陆战队的所有地方的事务。罗斯福作为助理海军部长不时地前往这些地区巡视,他去过加勒比海地区的巴拿马、波多黎各、海地、古巴、多米尼加、维尔京群岛,太平洋地区的萨摩亚群岛、关岛、菲律宾、夏威夷、威克岛、豪兰克等地,还去过大小无数的海外海军基地和军事设施。所到之处,他认真检查驻地军官所采取的步骤及其后果,鼓舞海军士兵的士气,监督属地法令的实施。几乎每次从海外回来,他都要照例呼吁一番,主张美国应当拥有强大的主力舰,以保卫这些海外领地和军事基地。

在从1913年到1920年的7年多里,罗斯福是否自始至终都心无旁平地完全埋头于海军事务而无暇他顾呢?他虽热爱海军,但这毕竟不是他的终生事业。他明白自己真正的职业还是政治,他从不甘心从此作个被人遗忘的民主党实干家。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全国性的政治舞台,他敏感地判断和捕捉着每一个可以促进其政治前程的机会。

1913年底似乎出现了这样的机会。当时与坦慕尼协会作对、并因此遭到弹劾的纽约州州长苏泽尔被裁决撤职。在随后的混乱局面中,民主党在纽约州陷入分裂,仅坦慕尼协会的联合候选人赢得了纽约市的选举。罗斯福认为时机已到,跃跃欲试,他请求威尔逊委托他来恢复民主党在纽约州摇摇欲坠的地位,途径是去参加民主党州长候选人的预选。威尔逊则先是含糊地暗示他可以支持罗斯福,尔后又在审时度势中反复权衡,于一再延宕中并没有兑现自己的诺言。但受到暗示的罗斯福倍感鼓舞,他让人四处放风声称自己将成为州长候选人,并通过运用手中的任免权来加强反坦慕尼协会的民主党人的力量,他企图利用人们对墨菲集团贪赃枉法的不满浪潮,像特德叔叔那样在助理海军部长任内的第二年就登上州长宝座。然而被激怒了的坦慕尼并不是好惹的,1914年7月23日,众议院最重要的拨款委员会主席菲茨杰拉德代表20名纽约市国会议员警告威尔逊说:“自称代表政府讲话的造谣者把我们看成是走狗、懦夫、强盗和冒险家,我们决不会听任这种诽谤而不采取行动。"威尔逊终于意识到,他必须在众议院几十名议员的向背和一个助理海军部长的功名之间作出选择。他最终还是决定放弃支持像后者这样的进步派,否则那些由坦慕尼协会控制的议员们将会不投票支持他的"新自由"纲领。他虽然名义上控制着民主党,但就某种意义而言他自己却受制于这个党,因为他无法或者很难运用自如地把民主党组织当作改革工具。当罗斯福读到刊登在第二天《纽约时报》上的威尔逊与坦慕尼协会的和解声明后,他不得不黯然承认自己的失败。为保全面子,他甚至公开辟谣,声称种种关于他的传闻均属无稽之谈。

但是,罗斯福并不愿意眼睁睁地看到这样的事实,即他那些为竞选州长而提前铺开的准备活动,以及他煞费苦心地打下的一系列基础及其成效统统因之而付诸东流。难道就不能将这些移作他用吗?果然在3周后,他正式宣布自己将作为纽约州的民主党候选人竞选联邦参议员。此时,他的助手和政治导师路易斯·豪恰巧外出休假,不知轻重和深浅的罗斯福决定自己先行动起来。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同威尔逊通气,他希望能迅速进入角色。

罗斯福又一次犯了低估对手的错误。不动声色的坦慕尼协会的头子们慎重地提出了自己的候选人——威尔逊政府驻德国大使詹姆斯·杰拉尔德——一个因正在世界大战中出色地保护着美国公民在欧洲的利益而在国内享有极高声望的正派人。罗斯福仍然没能认清形势,他激动而滔滔不绝地向远在欧洲的对手提出了许多雄辩的问题。他请了3个月假,不拿薪水,全力以赴地展开了竞选。他再次深入到曾经是他的福地的波基普西地区作巡回演说,被动的路易丝·豪怀着清醒的无望留在总部苦撑大局,然而最终一切都无济于事,在10月的预选中,可怜的罗斯福仅获76888票,他的对手杰拉尔德的得票几乎是他的3倍。但1914年的中期选举总体形势对民主党不利,杰拉尔德在11月份的选举中败给了共和党候选人詹姆斯·W·瓦兹沃斯。

威尔逊等党的领导人写信严厉地教训了罗斯福这种头脑发热、不识大体的轻率行为。然而,"失败却是一个具有说服力的教育过程"。这轮较量使罗斯福和坦慕尼协会得以互相认清了对方:罗斯福真正领教了对手所拥有的潜在的影响力,并认识到任何一个企图获得全国性胜利的纽约州民主党人,如果没有坦慕尼协会的支持,终将前功尽弃乃至一事无成;而坦慕尼的头子们也掂量了罗斯福的能量,感到这个激进的家伙并不十分可怕,说不准什么时候把赌注押在他身上也不致于有太坏的结果,如果形势需要的话。

这段插曲之所以会提前发生,就罗斯福个人而言,主要是其急功近利心态的驱使和仿效特德叔叔的冲动的作怪,从而使他在羽毛未丰时就仓促上路,结果欲速则不达。而从一个更为长远的角度看,此番折冲无疑有助于罗斯福走向政治上的成熟。它客观上培育了罗斯福与坦慕尼协会日益走向和解的契机,也预示着一个血平方刚、冲劲十足的激进的罗斯福开始成长为一个精气内敛、老练沉稳的政治家。

这个时期,罗斯福在个人生活中也发生了插曲,战时疯狂的工作节奏感染了人们生活中的许多领域。风华正茂的罗斯福在工作之余暇很善于调剂自己。华盛顿风光无限的上流社交活动随时向这位身着伦敦燕尾服的年轻人敞开着大门。1913年埃莉诺聘请了22岁的社会工作秘书露西·塞默尔。从此,这位风华绝代的美人闯进了罗斯福夫妇的两人世界。同许多知名人士一样,这样的绯闻总被渲染得满城风雨,据说罗斯福的家庭生活一度出现了严重的危机,怨忿交加的埃莉诺在1918年发现丈夫邮件中的情书后,带着孩子去了坎波贝洛。1920年露西同大她30岁的富翁W·拉瑟弗德结婚,风暴似乎就此平静。但此后的岁月中,两人一直保持着隐秘而愉快的关系。埃莉诺从那时期就毅然开始寻找家庭以外的独立生活道路。"平静的背后无不隐忍着压抑的痛苦",这是埃莉诺从此最喜欢引用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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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蛰伏中的苦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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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选与道义

1920年全国面临着战后第一次大选,民主党则处境维艰。这种颓势实际上从1918年的国会选举中就出现了。战后民主党遇到了许多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战争本身所造成的困难。人民对于威尔逊执政期间的种种紧张、紊乱和不和——"战争、征兵、没肉吃的日子和实行战时节约的斯巴达式生活、国际联盟之争、'赤色恐慌',等等"——早已感到厌倦,共和党人便充分利用了战后人们通常发生的政治感情逆转或觉醒的心情。民主党人曾因操持战时经济历经种种困难而受到了损害,致使他们的联合体分离为许多互相争斗的利益集团;他们对于从战时过渡到平时也同样处理得不好,结果造成了经济失调;失业、饥荒和种族骚动;劳工们对埃斯——卡明斯法案、战后收入锐减和罢工遭到强制性约束感到忿恨,总检察长米切尔·帕尔默滥捕工人不仅毁坏了威尔逊政府一度作为工人的进步朋友的形象,而且还被自由派谴责为"政府保守倾向在日益增强";农场主针对农产评价格下降了13而B农业用评价格维持不变的现象,向政府提出了严重抗议;西部小麦带农民早就对1917年的利弗法案表示了不满;中产阶级被战后通货膨胀和经济萧条所累及。此外,由于威尔逊坚持以战争赔款来惩罚德国和把战争罪条款列入《凡尔赛和约》,从而疏远了自由派,而他不带任何一个共和党人去参加巴黎和会并且在那里一再妥协,也招来了人们的指责。重病缠身的威尔逊作为民主党的领袖和象征,其影响力正在日益消退和减弱。一位威尔逊政府内阁的成员说:“威尔逊现在之不得人心就像他一度深得人心一样。"但是他已经把民主党同他的国际联盟的命运紧紧地拴在了一起。威尔逊及其追随者们强烈要求在民主党竞选政纲中提出国际联盟问题,以借此实现威尔逊的宏愿,从而使这次大选成为一次"伟大而庄严的公民复决"。面对这些现实,罗斯福同许多民主党人一样忧心忡忡,他担心他的党难以取胜,但也没有完全失去信心。1920年6月底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破例在旧金山举行。一开始似乎是威尔逊的女婿、罗斯福的好友、前任财政部长威廉·G·麦卡杜有望被提名的局面,但因分歧严重而形成僵局。大会直到在芝加哥的第44轮投其中才选定了以报纸出版商七家、两度担任俄亥俄州州长的詹姆斯·M·考克斯为总统候选人。考克斯在随后考虑副总统候选人属谁时选择了他并不认识的纽约州代表富兰克林·罗斯福。他在向全国代表大会提名之前,特意征求了墨菲的意见。墨菲清楚地意识到民主党人此次得胜的可能性不大,并且罗斯福这几年间已没有像从前那样刻意同自己过不去,于是对考克斯的代理人说:“我不喜欢罗斯福,他在全国并不出名。不过,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破天荒地第一次对我这样尊重,所以,只要考克斯愿意,我准备连魔鬼都支持。请告诉考克斯,我们将集合起来,在第一轮投平时就提名罗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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