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需要做些准备工作,现在,准备工作已经做好了。他接着说道: ‘道格拉斯先生,记住这一点;记住米利肯湾、①赫德森港和瓦格 纳堡垒都是最近发生的事件;记住这些事件都是十分必要的,它们为我宣布你所说的这个问题铺平了道路。’”
① 此指1863 年6 月6 日1000 名黑人士兵防守密西西比河米利肯湾的第二次参战,第一次参战是指同年5月27 日两个黑人团队进攻维克斯堡南面的赫德森港的战斗。
“我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我由此得出了一个结论:尽管亚伯拉罕·林肯是集伟大、明智和雄辩于一身,他还是不会以伟大的亚伯拉罕、明智的亚伯拉罕和雄辩的亚伯拉罕这类称号名垂青史的,如果这个国家得救的话,他将以诚实的亚伯拉罕名垂青史。 〔热烈掌声〕他将以这个 称号流传下去,将和华盛顿的名字并列地写在我们这个辽阔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而不至于贬损后者。” 〔掌声骤起〕 “但是,在当前这一时刻能拯救我们的不是船长,而是全体船员;不是亚伯拉罕·林肯,而是总统宝座后面的力量,这个力量比总统宝座本身更伟大。你们和我,我们大家都已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在全国形势的利导下,林肯总统终于采取了以牙还牙的政策,发布了一道命令:“南方同盟如违反战争法杀害一名联邦士兵,联邦政府将同样处死一名叛国士兵作为报复。”这道命令是针对同盟国会5月通过的一项决议所作出的回答。该决议宣称,凡指挥黑人士兵反对同盟军的每个白人军官均视为鼓动奴隶起义,“被俘后一律处决或交由法庭惩处”。
黑人解放犹如冲决堤坝的洪水,其势锐不可当,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林肯在广受信任和感戴的同时,也遭到蓄奴派和“铜头蛇”之流的恶毒攻击,尤其是他于1863年元旦发布《解放黑奴宣言》之后。
一些反对林肯政府的文人墨客和报刊编辑们抗议林肯一再对黑人称呼升级:1859年林肯称他们是“黑人”,1860年称之为“有色人种”,1861年称为“智慧型禁运品”,而1862年则称为“非洲血统的自由美国人”。
1863年3月份,《芝加哥时报》一马当先,散布了“弹劾”总统的舆论:“下次国会开会时将对总统进行弹劾”;“总统所犯的罪行罄竹难书,人们有足够的理由对他进行弹劾”;“每个真正的爱国者在获悉总统将受惩办时,定会欢欣鼓舞”。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无独有偶,俄亥俄州哥伦布市的 《危机报》周报也在其社论中发表 了长篇反战言论。该报主编兼老板萨姆·梅达里一贯认定林肯的言行从头到脚一错到底。他写道:“假如亚伯拉罕·林肯及其一伙官贼们就是政府的话,那就请这么一个政府尽快滚蛋。这不失为是一爱国举动,难道不是这样吗?”
的确,在1863年元旦前后,华盛顿潜流着一股弹劾林肯的秘密活动。
民主、共和两党中都有人与总统为敌,还有一些反动分子妄图通过对总统的弹劾制造混乱,然后浑水摸鱼,乱中夺权,使战争进行不下去,并恢复人身保护法。当这个酝酿中的阴谋流产后很久,原林肯政府中的首任陆军部长西蒙·凯麦隆对来访的 《纽约时报》记者霍尔德·卡罗尔谈 到了这一事实。他说道:“毫无疑问,在1862年底和1863年初的确存在着一个想把林肯总统撵出白宫的秘密活动……一些最显赫的人物曾邀我去华盛顿共商国是……我一到首都,就发现他们的意图所在是设法弹劾总统,把他赶出白宫……他们征求我的意见,我对他们说,干预政府无疑是发疯。”
此外,当时还有种种传言,说什么白宫中暗藏着一名南方女间谍。
言外之意是指责林肯总统的夫人玛丽·托德·林肯不忠于联邦。谣言鼎沸,甚嚣尘上。一天上午,国会战争指导委员会中的参议员们特地举行了一次秘密性集会,专门审议有关林肯夫人背叛联邦的检举揭发报告。
会议刚刚开始,亚伯拉罕·林肯突然闯进了会议室,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参议员们的面前,与会者再也没有比这更使他们感到惶恐不安的了。与会者之一描述现场的情景时说道:“在会议桌子的另一头,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孤零零地站着,手里拎着一顶帽子,他正是亚伯拉罕·林肯。他的眼神像死人般的凄惨,明显地流露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完全孤立之感。这时,没有一个人说话,因为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我们事先并没有邀请总统出席这次会议,谁也没料到他会知道我们将审议有关检举揭发的材料。要是这些材料属实,那白宫的总统一家便难逃叛国罪了。”
少时,这位不速之客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用一种凄凄切切的声调徐徐说道:“我,亚伯拉罕·林肯,合众国总统,完全自愿地到参议院本委员会面前声明:就我所知,关于我家庭成员有叛国通敌行为的消息是不真实的。”林肯在说完这一证词后,便像来时那样悄然离去。那位与会者继续写道:“我们大家面面相觑。过了好一阵儿,大伙儿都心照不宣,一句话也没说便同意不再讨论有关总统夫人出卖联邦的谣传了。
我们都深受感动,决定立即休会。”
那一时期,林肯默默地忍受着一种枯燥、倦怠的痛苦,不少人还误以为他缺乏感情呢。一次,《汤姆叔叔的小屋》的作者斯托夫人①曾去白宫拜会总统。当时林肯曾张开双手欢迎她,说道:“哟,你就是撰写那本引起这次大战一书的女作家!”
① 哈里特·伊丽莎白·比彻·斯托(1811—1896),美国反奴隶制的女作家,她的著名小说《汤姆叔叔的小屋》揭露了美国黑人在奴隶主的残暴统治下的非人生活。该书于1852 年3 月出版后曾风靡一时,对美国反奴隶制运动起到了一定推动作用,但带有浓厚的宗教色彩和感伤情调。
在那次会晤中,林肯谈到了战争,不由愀然动容,说道:“不管战争怎样了结,我觉得战后我是活不了多久的。”两年不到,他的话就不幸被言中!
总统在日理万机的繁忙间隙,总忘不了与劳动人民的联系,这已成了他的日常习惯。一次,林肯搭乘“日光号”轮船,正好碰上下雨。他站在甲板上让雨淋得透湿。几个船员拿来一块防水帆布给他遮雨,他却坚持不要。在大雨滂沱中总统同所有的船员一一握手,最后是一个满身油污、手脸尽是煤烟灰的加煤工人。总统向这个工人伸出了手,谁知对方却说道:“先生,我的手太脏,不便跟你握手,但我却是船上最敬重你的人。”总统大声说道:“把你的手伸过来吧!你的手是为联邦加煤弄黑的。”又一次,总统搭乘“巴尔的摩—俄亥俄”火车,一个列车员满怀兴致地问林肯:“你为什么老爱跟火车司机和加煤工人握手?他们的手尽是油污,又沾满了煤灰。”总统含笑答道:“这些脏物是可以洗掉的,凡在我面前开道的人,我总爱同他们认识,加深彼此的了解。”
1863年2月通过了全国银行法,为联邦筹集了作战资金,它是财政部长蔡斯倡导,又是在总统大力赞助下的一种取得货币以支付战争费用的手段。它要求银行家、公债持有者和拥有现金和物资的商业集团通力合作,以保持货币的稳定。根据全国银行法,凡五人以上的群体,又拥有五万美元以上的资本,就可以合股开设一家银行。而当时的银行资本家是有利可图的。伊利诺伊州有一位林肯的老朋友,他在老家也根据全国银行法开办了一家银行。他写信给林肯表示愿意送一些股票给他,林肯回信婉谢,说他觉得拥有一家可靠的银行股票的确是一件可喜的事,但作为一国至尊的总统,他不应该从他的政府所通过的法律中去捞取好处。那位银行家不由肃然起敬,说道:“看来他是想要两袖清风,不与任何垢病沾边。”
林肯待己严,对工作一丝不苟,更憎恶繁文缛节和废话连篇的公文。
一次,国会调查委员会研拟了一份关于新式大炮的报告送呈林肯总统审阅。总统看后,不得要领,不由喟然长叹:“我得再活一辈子才看得完这份报告。调查委员会为什么不能写得简明扼要一些。让人一目了然呢?
倘若我派人去买马,我想要他告知我的是马的牙齿有多少,而并不要他告诉我马的尾巴上有多少根毛啊!”
7. 1863年的国情咨文
1863年12月8日,总统向国会发表他的年度国情咨文。咨文首先回顾一年来合众国在经济和外交方面的成就:农业上的“五谷丰登”;全国银行法的实施已带来了显著效益、军队能按时领到薪饷了,这是对林肯政府信用的一种有力的支持;根据与沙皇俄国签订的协定,从俄国直达太平洋海岸的电报线路正在铺设中;国会将拨款修建横跨大西洋的国际电报线路,还要铺设从华盛顿到沿海各堡垒和到墨西哥湾的电报线路;南方同盟政府妄图挑动外国进行军事干涉的努力全属徒劳;美英两国之间关于禁止奴隶买卖的协定初见成效。总之,为了欢呼经济战线和外交领域的巨大胜利,林肯在咨文中表达了对人民的敬礼:“我国人民是无与伦比的,他们心甘情愿地承受着一场伟大战争所带来的沉重负担。”
咨文用了很大的篇幅历数军事上的重大进展:陆军部队在查塔努加周围继续扩大战果,攻克了卢考特山顶和查塔努加山谷里所有的散兵壕和整个传教士岭,敌军已全线崩溃,这是同盟军在大规模战斗中首次被击溃,并在仓皇逃窜中;薛尔曼于是可以腾出手来率领部队向诺克斯维尔进军,救援被朗斯特里特围困的伯恩赛德部①;目前格兰特②和薛尔曼正在拟订进一步向南方的亚特兰大推进的计划,以便更深地打进一个楔子,把分布在密西西比河以东的同盟军切成两半,使它们首尾不能兼顾,联邦军就能予以各个击破;联邦海军部队正在加紧对敌人的封锁,业已俘获各种船只1000余艘,总价值约1300万美元,目前急待修建新的海军船坞;1861年在册海军人数还只有7500人,到1863年已有3.4万人了;整个军事形势对联邦事业极其有利,因为同盟地区的边界在军事压力下进一步向后退缩,密西西比河已被打通,田纳西州和阿肯色州已摆脱了叛乱分子的控制,连奴隶主“现在也公开声明赞成解放奴隶”;此外,10万名前奴隶现在联邦军队中服役,半数以上的人还直接持枪作战,而且“根据迄今为止所受的考验,很难说他们会比任何优秀的战士逊色。”
① 安·埃·伯恩赛德 (1824—1881),联邦将领,曾任上校团长、俄亥俄军区少将司令等。
② 尤利塞斯·辛普森·格兰特 (1822—1885),联邦著名将领,常胜将军,历任上校团长、田纳西军区少将司令(1862 年7 月起)、西线最高指挥官(1863 年10 月起)、陆军中将总司令(1864 年3 月起),1868年任美国第十八任总统。
总统在咨文中还总结了新的《宅地法》实施的成果,这就是联邦政府已处理了1456 514英亩的土地。总统表示了对内政部长修订《宅地法》建议的认可,目的是有利于在联邦陆海军中服役的士兵。总结还希望结束与印第安人部落之间频频发生的流血冲突,今后能够永远和睦共处。
总统利用咨文发表的机会平息了关于可能撤销《解放黑奴宣言》的多种传说。他庄严宣告:“只要我仍然担任我目前的职务,我决不收回或修改宣言,我也决不使那些根据这一宣言的条款或根据国会的任一法令而获得自由的任何人重新沦为奴隶。”加利福尼亚州《萨克拉门托联邦报》驻华盛顿记者诺亚·布鲁克斯事后作了全面报道,他说在总统讲这句话之前,大厅里“极为平静”,鸦雀无声,而当他讲完这一句话时,整个会议的大厅和楼厅霎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在1863年度国情咨文中,林肯总统已提出了《大赦和重建的宣言》的框架性构思,宣言的一份抄本且已送交国会。《宣言》规定,重建是使离去的兄弟们重返联邦,它将从大赦开始。林肯引证了宪法赋予总统的赦免权,对许多由于参加叛乱而犯有叛国罪的人,总统有权在他认为适宜的情况下予以赦免;凡获得完全赦免的,财产将予归还,但奴隶及涉及第三者权利的财产不在此列。不过,凡是想获得完全赦免的人必须作如下宣誓:
“我在全能的上帝面前宣誓,今后,我愿忠诚地支持、维护和捍卫合众国宪法,以及根据宪法所建立的联邦,同时,我将以同样的态度遵守和忠实地支持国会的一切法令……遵守和忠实地支持总统在叛乱期间所发布的有关奴隶问题的一切宣言……谨此宣誓,惟上帝鉴察。”
总统的咨文为大赦宣言辩解说:“宣誓的方式是提出来了,但决不强加于人,只有自愿宣誓的人,才能得到赦免。”《大赦和重建的宣言》旨在为重建联邦的权威和忠于联邦的州政府提供一种方式。对于密苏里、肯塔基、马里兰、特拉华等始终忠于联邦的州, 《宣言》丝毫未予 涉及。至于从各重建州选到国会的议员是否能取得席位的问题,则将由参议院或众议院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