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员的缺额,也由一路上踊跃参军的身强力壮的青年黑人来补充。据估计,薛尔曼先后吸收了2.5万名黑人壮丁加入部队。在乌尔科沃哈奇河渡口的一个种植场里,薛尔曼亲口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年黑人说道:“你是我见到过的好人中的一个,但你不能随军前进。我们希望奴隶们都待在原地不动,否则他们会吃掉我们的军粮,千万不要加重我军的负担。我们打赢了,你们就将迎来为自己工作的自由,而不必再为奴隶主效劳了。”
薛尔曼的这支大军浩浩荡荡,马不停蹄地前进,在整个32天的急行军中一天也没有休息过。他们享用缴自奴隶主的美味佳肴,吃得比联邦军中哪一支部队都要好。但也有不幸的事发生:当全军从向东转而向南直取萨凡纳时,一支纵队不幸触上了敌人埋没的地雷,有几个士兵被炸得飞上了天。为了避免类似事件的发生,薛尔曼下令同盟战俘在前面开路,让他们查明并排除一批批地雷。
薛尔曼佯攻奥古斯塔和梅肯市,让防守该两地的同盟军好不紧张,严阵以待。谁知联邦军却神不知鬼不觉地绕道而过,虚虚实实,兵不厌诈。大军所过之处,通通采取“三光”政策,即烧光、杀光、抢光:所有的枕木、桥梁、油罐、木棚和车站建筑物统统一把火烧个精光;每一只可能在沼泽地区和深山老林中追逐逃奴的猎犬统统用枪射杀个精光;粮仓中的每一粒粮食和种植场主的每一匹骡马和家禽家畜统统派人去掠夺精光。沿大道两侧各30英里宽的广大地带,只剩下孤高的烟囱,烧塌的涵洞和毁坏的桥梁,地面上没有一根铁轨、一节车皮或一辆机车,也找不到一丁点儿煤炭。这种“焦土”措施,至少确保了后无追兵,可以放心大胆地向前挺进了。
对北方和世界来说,薛尔曼这支“向海洋进军”的劲旅成了“失踪的军队”,有32天之久外界“不见其行踪”。人们于是猜测纷纷。伦敦《泰晤士报》被这一神秘的情节吸引住了,该报评论说:“薛尔曼将军 的远征在军事史上是确无前例的亘古奇闻,这是一次沿着一条陌生路线,对隐蔽之敌展开攻势的神秘远征。” 《英国陆海军新闻》也发表了 专家的述评:“要是薛尔曼真能让他的部队在既无友军掩护、又缺乏基地支援的情况下,从佐治亚州一直挺进到南卡罗来纳州,那他要么是完成了一位统帅所作的最为英勇卓绝的壮举,要么是做了一件最为愚蠢的荒唐事。”《伦敦先驱报》更是独具慧眼,认为薛尔曼不是因其“惊人的成功、大胆的行动”而荣获勋章 ,就是因“使部队遭受空前惨重的灾难”而身败名裂。
里士满的新闻媒体没有报道薛尔曼的行踪,那里的军政要员们对薛尔曼的主攻方向说不准来弄不清。林肯对此也深感焦虑,他对来访者只好敷衍地说:“格兰特说他们有这样一位将军指挥,是万无一失的。”
1864年12月6日,林肯在其国情咨文中也说得闪烁其词:“今年军事行动的最显著特点,是薛尔曼将军试图行军300英里,直捣叛乱地区。相形之下,这就意味着我们兵力的大大增强,我方陆军总司令也感到我军已能对抗全部敌军主力,不仅能阻遏他们,而且还可派遣一支装备精良的劲旅进行如此规模的远征。后果如何,尚待分晓,随意揣测是毫无必要的。”
与此同时,陆军总司令格兰特致函薛尔曼将军:“我向他(指总统林肯)保证,有你那样的一支军队,又有你来指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格兰特还对一个来访的代表团宣称:“薛尔曼正在遵命而行,我一直在等待着他。只要一有消息,知道他已抵达滨海某一指定的地点,我就将攻占里士满。如果薛尔曼的情况不明,我却贸然采取行动,必定会迫使罗伯特·李撤走,将其所部拉向南边,猛扑薛尔曼。那样我就得跟踪追击了。”
为了寻找薛尔曼的部队,格兰特于1864年12月初派出上校参谋马克兰带着官兵邮件南下。行前,总司令吩咐马克兰先去白宫,听候总统的指示。马克兰见到林肯时,适逢他正在开会。但当总统一看到这个总是给他“带来好消息”的人时,不由满心喜悦,当即拨冗接见了他,并满怀激情地对他说:“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见到薛尔曼将军,即请转告他: ‘但愿上帝保佑他和他的部队’。我要说的话就这么些,千言万 语,难以详尽。”林肯边说边热泪盈眶,坚握着马克兰的手,目不转睛地盯住他,双唇哆嗦,声音打颤。马克兰跟总统道别后,刚转身离去,林肯又喊住他,郑重其事地嘱咐:“请记住我的话,愿上帝保佑薛尔曼和他的部队。”
薛尔曼经过32天“不见行踪”的南进行军后,终于传来了消息。其右翼部队在霍华德将军率领下于12月10日进抵萨凡纳远郊10英里处。
霍华德立即致电总统:“直到目前,我们已取得圆满成功,部队士气高昂,薛尔曼将军也在近旁。”消息迅速传遍北方各地,到处是一片欢呼声:“薛尔曼已兵临萨凡纳城下!”浩瀚的大海业已在望。
12月13日傍晚,海面出现了联邦海军舰只前来接应。薛尔曼的旧部夏伊洛师在威廉·巴·黑曾将军的指挥下,一举攻占了扼守一条通海河流的麦卡利斯特堡垒,从而打通了薛尔曼部与军舰之间运送补给品的必经通道。当天的夜里,薛尔曼乘一艘快艇在朦胧月色中沿河顺流而下,登上了来接应的联邦“蒲公英号”军舰,然后迅速草拟致华盛顿的电文。
当薛尔曼返回陆上部队驻地时,意外地见到了来送邮件的马克兰上校,官兵们久违家信,这时终于看到千里传书,皆大欢喜。马克兰上校向薛尔曼将军转达了林肯的话,这位战场上的钢铁硬汉双眼也禁不住闪现出一串串激动的泪花。
1865年1月15日,位于北卡罗来纳州东南端的费希尔堡垒在遭受三天的猛烈炮击后,终于在夜间被联邦军攻陷。这样,同盟方面最后一个对外开放的港口维尔明顿完全被封杀掉,补给品运不进来,市里的棉花也运不出去。南方同盟因此遭到了进一步的窒息。
1865年2月1日,薛尔曼从萨凡纳出发。他的作战计划严格保密,只电告了斯坦顿和林肯,说明他的行军路线指向内地。他知道此次行军的艰巨性,也深深了解其意义的重大。
薛尔曼的6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杀向北方。他以骑兵为前锋,分成两路纵队挺进。他们提出的口号是“反叛从这里开始,也将在这里结束”。
这是因为南卡罗来纳州是带头脱离联邦的一个州,所以联邦军官兵便把满腔愤怒都向由韦德·汉普顿将军指挥的1.5万名同盟军发泄,攻势凌厉,锐不可当。薛尔曼过去在佐治亚州攻夺亚特兰大等地时,总爱约束部属滥用暴力。但这一次他却没有重申这一命令,用他自己后来的话说便是:“我当时的目的是要严惩叛军,压倒他们的嚣张气焰,穷追猛打,揍得他们走投无路,闻风丧胆。”
为了防止罗伯特·李抽出兵力阻截北上的薛尔曼,格兰特及时采取北南呼应战略,于2月5日至7日展开了一系列攻势,狠狠打击了罗伯特·李部,使他无暇南顾。
薛尔曼挥师北进,到达北卡罗来纳州的费耶特维尔,行将直捣戈尔兹博罗。这样,从佐治亚州萨凡纳市出发以来,薛部已完成425英里的行军历程。正如林肯在白宫总结格兰特和薛尔曼俩人的主要战略时所指出的:“格兰特揪住了老熊的后腿,薛尔曼则在一块块地撕剥熊皮。”
谢南多亚河谷的同盟军朱巴尔·安·厄尔利所部于1865年的3月被该地区的联邦军司令菲利普·亨·谢里登击败,叛军几乎全军覆没。谢里登在上报的材料中说,谢军已烧毁敌方仓库780座,缴获小麦42万蒲式耳①、子弹70万发、马2557匹、菜牛7152头。
① 蒲式耳,英文bushel 的音译,英美用于计算于散颗粒的容量单位,1 英蒲式耳=36.37 升,1 美蒲式耳=35.24升。
1865年4月1日,战斗在弗吉尼亚州彼得斯堡西南约18公里处的五岔口打响。谢里登将军在第五军军长格·克·沃伦部的配合下大败皮克特指挥的同盟军。这个胜利使随后发起总攻的格兰特部得以在4月3日突破罗伯特·李军在彼得斯堡的防线,为同日占领里士满奠定基础。五岔口一仗结果是谢里登率领的骑兵和第五军俘获了同盟军的三个步兵旅,抓到了数千名俘虏。
1865年4月2日,格兰特电告总统说:“自从我军开展攻势以来,共俘虏敌军1.2万人,缴获大炮50门。”林肯当即电复慰问:“请允许我向你和你的部属表达全国人民的衷心感谢……”
联邦军在迫使罗伯特·李军撤出彼得斯堡及其他据点之后,以较小的伤亡代价切断了李军与里士满之间的联系。4月2日夜间,李军重整残部,准备破网西窜。杰弗逊·戴维斯在罗伯特·李的一再电催下,已于4月2日晚上11时逃离里士满,次日下午即安抵弗吉尼亚州南部的丹维尔。在逃离首都的同时,戴维斯下令炸毁桥梁,焚烧军火库和仓库的工作也彻夜不停。到处烈焰冲天,浓烟滚滚。
1865年4月3日上午,戈弗雷·韦策尔①将军在市政厅接受了里士满叛军的投降。下午,他的部队平息了抢粮骚乱。韦策尔将军致电陆军部说:“我军于今天上午8时15分占领了里士满。”消息很快在华盛顿和北方传播开,报纸发出特大号外,人们的情绪更加昂奋。几千名载歌载舞的群众聚集到陆军部的大楼外面,陆军部长斯坦顿代表林肯政府讲了话,感谢全能的上帝对合众国的伟大拯救。从国会到白宫和政府办公大楼,整条宾夕法尼亚大道上旌旗招展,一派节日盛况。800响礼炮炮声隆隆,响彻云霄。人们在大街上高歌前进,相互拥抱,饮酒。
① 戈弗雷·韦策尔 (1835—1884),联邦将领,占领里士满的联邦军指挥官。1865 年4 月3 日在同盟市政厅接受里士满的投降。
罗伯特·李部在西窜途中,与追击他的格兰特部经常进行短暂交锋,李军伤亡惨重,加上从3月底至4月初的近10天战斗中又被俘1.9万人,因而战斗力大减。当李军残部西窜至阿米利亚考特豪斯时,停留了一天以筹措粮秣,又一无所获,李军士兵被迫靠极少量的炒玉米来勉强支撑着。在塞勒斯河,数量众多的联邦军追上了李军,迫使后者仓促应战。
战斗结果,李军又损失近半数。这时,李军中不但粮秣匮乏,连炮弹也所剩无几,情况岌岌可危。4月8日晚,波托马克军团正在进逼李军的后卫,紧紧咬住不放。与此同时,4月9日,菲利普·谢里登的骑兵在阿波马托克斯切断了李军的去路。在谢里登的骑兵后面是一片茂密的森林,那里埋伏着联邦第五军军长查尔斯·格里芬和另一位军长爱德华·奥德的两支强大步兵部队。他们于4月8日昼夜兼程,作了令人难以置信的30英里急行军后,4月9日黎明时分赶到阿波马托克斯村,援助谢里登的骑兵部队,准备一举全歼罗伯特·李军的。在西窜李军的左翼,还部署了联邦军的其他部队。
正是在这腹背受敌、四面楚歌的困境中,罗伯特·李在作过几次函件试探之后,终于再次致函请求投降。这与格兰特“在不再死一个人的情况下解决种种难题”的愿望不谋而合。格兰特将军当即函复,并把会晤地点通知了罗伯特·李。
1864年4月9日,在弗吉尼亚州阿波马托克斯村的威尔默·麦克莱恩私宅的客厅里,举行了两军总司令的历史性会晤,罗伯特·李就在这间房子里向尤塞利斯·辛普森·格兰特签字投降。罗伯特·李向格兰特正式交出了他的军队。
这是个不平凡的日子:兵不血刃,即经过宣誓后释放了28 231名战俘,从而避免了一场腥风血雨般的最后鏖战。
4月9日下午4点半钟,格兰特从阿波马托克斯村电告陆军部长斯坦顿:“罗伯特·李将军于今日下午按照我所提出的条件交出了他的北弗吉尼亚军团。”
在罗伯特·李直接统率的北弗吉尼亚军团投降之后,其他地方的同盟军也相继投降:约翰斯顿的部队于4月18日在北卡罗来纳州向薛尔曼投降;柯尔比·史密斯指挥的最后一支叛军于5月26日在路易斯安那州向爱德华·坎比①投降。同盟军投降官兵总数达17.5万人。
① 爱德华·理查德·斯普里格·坎比 (1817—1873),联邦将领。曾任纽约驻军指挥官、密西西比河以西军区和路易斯安那州驻军司令。
1865 年5 月接受最后一支叛军投降。 战争走到了尽头,美利坚合众国经受了一次最严峻的战斗洗礼。4月10日黎明时分,隆隆的礼炮声响彻了华盛顿上空。街上人似海、歌如潮,欢呼声阵阵,久久地在空中回荡。政府各部门破例放假一天。白宫前的草坪上人山人海,倾听总统发表的简短贺词和宣布的庆祝活动。同一天,整个北方人民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里,情绪十分高涨。主战派和主和派携起手来,一道欢庆伟大的胜利。
联邦万岁!
林肯万岁!
从1861年4月中旬到1865年4月中旬,南、北双方征召兵员的总额为300万人,阵亡将士和伤病死者约62万人,其中南方26万人,北方36万人。如今战争结束,人们有理由去尽情欢呼,去讴歌他们的领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