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1860年夏天,林肯目睹强大年轻的共和党如旭日东升,蒸蒸日上,看到全国几百个竞选演说家、几百家报纸都把他推崇备至,称他是“亚伯”、“老亚伯”、“劈栅栏木条的候选人”、“边疆林区人”、“诚实的亚伯”和“人民的公仆”,以及“足智多谋、能言善辩的当代伟人”等等。当然,也有一些报纸大唱反调,蔑称林肯是“一个三流乡村律师”,说他按“胡西人①的低劣方式”过活,他“连语法都一窍不通”;喜欢讲“粗话”;还说什么林肯的老祖宗是“一头非洲的大猩猩”。在这里,贬褒充斥,爱憎分明。林肯更意识到了自己未来道路的艰辛。
① 胡西人,是印第安纳人的俗称。林肯青年时代是在该州度过的。此中隐含贬义,诬蔑林肯是“愚昧无知的乡巴佬”。
全国的大选日日益迫近,而民主党内的北方总统候选人道格拉斯是惟一能与林肯争雄的人物,南部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是现职副总统约翰·卡布尔·布雷肯里奇②,对林肯不能构成多大的威胁。
② 约翰·卡布尔·布雷肯里奇 (1821—1875),民主党人,曾任肯塔基州国会众议员和布坎南总统任内的副总统,1860 年被南部民主党人推举为总统候选人。内战爆发后任叛军指挥官。1865 年任同盟政府的陆军部长。
道格拉斯为了争夺总统席位,进行了顽强的不知疲倦的竞选活动,去全国各地发表竞选演说,忙得不亦乐乎。他实在累得不行,便躺上片刻,再投入战斗。8月底,他在弗吉尼亚州诺福克对7 000名听众公开表示,他除了寄希望于要求维护联邦完整的人的选票外,不再奢求任何人的选票了。道格拉斯在北方的一些地方鼓吹“把南方的分裂主义和北方的废奴主义统统埋葬在同一坟墓里”,还说太平洋铁路决不可能实现,“除非你们在国会大厅永远不谈奴隶制问题,而把它交由各州和各准州的人民自行决定”。
鉴于民主党内部的分裂,林肯似乎充满信心,知道自己定能获胜,所以他在竞选期的大部分时间里都住在斯普林菲尔德家里。他经常收到各地选民寄来的信,信中向他提出了各式各样的问题,诸如当选后,他对奴隶制将会采取什么措施?会不会加以干涉?等等。林肯对这些问题都不作正面回答,只说道:“那些不愿意去看一看或关注一下我公开说过话的人,就是再重复一遍,他们也是不会去看,不会去关注的。”林肯还给路易斯维尔的一个亲道格拉斯的编辑写了一封信,信中说道:“不论南、北哪一方,我都有坏人要对付,这些人急于要得到某种新资料,用以制造一些颠倒黑白、混淆视听的新谎言。他们还想吓唬我,以为我胆小怕事。”
11月6日,全国举行了大选。当晚传来的最初消息是,在散加芒县林肯获得3556票,道格拉斯得到了 3598票;在斯普林菲尔德市林肯获得1395票,道格拉斯得到1326票。
林肯从九点钟起,就一直待在斯普林菲尔德的电报局里听候各地传来的消息。这时,一位信使挥舞着手中的电报,向他宣告共和党夺得了纽约州选票的大喜讯。至此,林肯才卸下了心头的千斤重担,轻松地嘘了一口长气——当选已成定局了。林肯徒步回家,对兴高采烈的妻子说道:“玛丽,我们当选了。”这时大街上的欢声震天响,州议会大楼周围尽是载歌载舞的人流。人们尽情欢呼,把嗓子都喊哑了。
全国选举结果揭晓,林肯所得票数虽说远远达不到压倒多数的比例,但已超过了其他几位候选人。选票统计情况如下:
普选票数 选举团票数
林肯 1865593 180
道格拉斯 1382713 12
布雷肯里奇 848356 72
贝尔 592906 39
林肯在17个自由州获得多数票,布雷肯里奇在11个蓄奴州取得了胜利,贝尔赢得了3个蓄奴州。在选举团里,道格拉斯仅得到新泽西州的3票和密苏里州的9票。此外,有15个州的选举人没有投林肯的票,他还没有得到南方10个州中的一张选民票。观察家指出,林肯当选为美国总统是美国开国以来最带有地方性色彩的一次。①
① 美国总统候选人所得选民票数,不一定与他在选举团中所得票数成正比;只要获得过半数的选举人票,即使没有获得过半数的选民票,也可以当选。
3. 受任于危难之际
亚伯拉罕·林肯从当选到就职共计4个来月时间 (1860年11月6日—1861年3月4日)。在这一期间的前后,美国正经历着一场分崩离析的内战痛苦的煎熬,对立的南北双方都在为脱离和维护联邦作孤注一掷的摊牌。
1860年冬,整个美国都在议论肯塔基州国会参议员约翰·克里滕登一手炮制的妥协案,参议院收到的赞同妥协案的请愿书堆积如山。该妥协案规定:通过宪法修正案确定密苏里州南部边界线以北至太平洋的整个地区永为自由区,而该线以南的地区将永为蓄奴区;国会将永不废除奴隶制度,也不得干涉蓄奴州或哥伦比亚特区的奴隶制度;联邦政府将对那些因暴徒或北方法院所采取的行动而造成奴隶财产损失的奴隶主给予赔偿。克里滕登将负责与各脱离州展开谈判,希望它们能留在联邦内。
克里滕登的妥协案表面看似能拯救大厦于将倾,实际是在为摧毁大厦而施加最后一点作用力罢了。因为这一妥协案在风靡一时后,便被束之高阁,无人问津。更耐人寻味的是,这位肯塔基州老头子的家庭也正处于风雨飘摇中:他的两个强壮的儿子中,托姆拥护联邦和宪法,乔治则支持分离活动和南方同盟,老人正在为家庭的分裂而忧心如焚,直抹眼泪呢!
其实,林肯的当选成了一根导火线,各种政治力量都在重新组合,各种政治人物都在着意表演。
州权论者如扬西① 、雷特②等人把脱离联邦作为自己的行动指南,他 们发出了疯狂的挑衅:“邪恶的共和党人林肯和疯狂残暴的共和党徒就要把不可制止的冲突强加到我们头上了。”不仅如此,雷特随即着手活动,他的追随者不顾南方各州的劝告——待布坎南总统卸任时再采取分离活动,而是带头策动南卡罗来纳州脱离联邦,然后怂恿南方各州独立,从而建立一个以非洲奴隶制度为立国基础的同盟,恢复从1808年起被美国宪法禁止的非洲奴隶贸易。雷特着手组建民兵和民团,草拟了脱离法令,并于1860年12月20日在查尔斯顿的圣安德鲁大厦召开了秘密脱离会议,在会上通过了脱离联邦法令,制定了新的国旗。会后全州欢庆:鸣炮、游行、敲钟、点火炬。随后,紧靠南端的6个南方植棉州也相继响应,纷纷脱离联邦,加入到南卡罗来纳的分裂阵营中来。所以在林肯就职前,南方已有7个州脱离了联邦,还有几个州的分裂分子也在蠢蠢欲动,静观事态发展。
① 威廉·朗兹·扬西 (1814—1863),南方民主党人,曾任亚拉巴马州国会众议员,分离活动的重要头目之一,狂热维护奴隶制。
② 罗伯特·巴恩韦尔·雷特(1800—1876),南卡罗来纳州国会参议员和众议员,狂热鼓吹州权论,主张南方脱离联邦,建立独立的南方同盟,恢复奴隶贸易。
南方的国会参、众议员都在向国会告别,各地邮政局长、海关税务员、地方检察官和法官都向华盛顿的行政当局递交辞职书。美国正规陆军的1108名军官中,就有387人打算辞职,许多人已加入到了南方同盟军队。在新奥尔良的美国造币厂和另两家小造币厂已由同盟诸州接管,邮局和海关也都落入南方同盟的手中。脱离各州的州政府正在调遣军队,占领合众国的许多堡垒。南北之间的战争已是如箭在弦,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各种报刊也充分显示出其后台的喉舌作用。素以崇尚暴力著称的亚特兰大 《同盟报》写道:“要么血染波托马克河,让血肉模糊的尸体堆 在宾夕法尼大道上几十英尺高,要么把最后一丝自由从北美大陆上一扫而光——不管后果如何,南方决不会在亚伯拉罕·林肯就职这样奇耻大辱的事情面前屈服的。”
在亚拉巴马州的一次群众集会上,公然打出了“反抗林肯即是服从上帝”的旗号。有个演说者甚至大言不惭地鼓吹,假如必要的话,他们的军队将踩着“几十英尺厚的血肉模糊的尸体”,一直开到国会大厦的门口。
南卡罗来纳州的州议员投票决定招募并装备一万名志愿兵,佐治亚州决定动用100万美元,路易斯安那州则决定用50万美元来购置枪炮和招募士兵。罗伯特·图姆斯①甚至宣称:“大家知道,你们企图使我们人民的40亿美元(指奴隶)财产失去法律保障,难道这不正是引起战争的原因吗?”
① 罗伯特·图姆斯(1810—1885),原辉格党成员,后加入民主党,系南方奴隶主寡头集团的主要头目之一。
叫嚷要脱离联邦的急先锋中,有些正是像图姆斯这样的奴隶主代表。一个来自佐治亚州的种植场主就曾对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埋怨说:
“我本来可以到非洲去,以每头50美元的价格买进更结实的奴隶,而如今我买进一个奴隶却不得不付出1000美元至2000美元。”
与脱离联邦的各种舆论殊途同归的,是一些鼓吹激进的论调或妥协的言论。
温德尔·菲力普斯在波士顿慷慨激昂地说道:“让南方打起旗帜,吹着喇叭走开得了。对那些执意要走的客人,我们定要尽快地打发他们走。为分离欢呼吧!让各边界州都走吧!我们友好地分手得了。这样,联邦将寿终正寝,南方就再也不会憎恨北方了。”
《纽约先驱报》是美国每天发行7.7万份,每年获利30万美元的颇具影响的大报。这家报纸在一篇社论中公然劝说:“眼下林肯有一个大好机会可以避免迫在眉睫的灭顶之灾,而且使他比跻身总统职位更能名垂史册,假如他在这一关键时刻主动退出冲突舞台,不去就任总统,而把位子让给某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全国性领袖,那他必将在爱国主义方面与华盛顿总统媲美了。”接下去该报杀气腾腾地表示:“假如他坚持目前的立场,他将跌跌撞撞地走进可耻的坟墓,也许假刺客之手将他赶进去。事后他将在人们的心目中留下一个比卖国贼更可鄙的形象。”
为了对那些阴谋接管美国的野心家作出坚定的回答,林肯在《纽约论坛报》上发表了一则声明,表示不屈服于詹姆斯·贝奈特①的《纽约先驱报》的恫吓和叫嚣。林肯的声明说,他不能坐视这个政府遭到毁灭。“我宁死不同意,也决不会劝告我的朋友们同意作出任何让步或妥协,因为人们会认为,我们是用让步和妥协来换取执掌这个国家权力的,而实际上我们的权力是宪法授予的”。
① 詹姆斯·戈登·贝奈特 (1795—1872),民主党人,报刊编辑,1835 年创办《纽约先驱报》,内战时期该报是“铜头蛇”的机关报。
林肯一贯反对杀戮叫嚣,他说道:“让我们时刻记住,全体美国公民都是一个共同国家的兄弟。”
林肯一贯坚持原则,始终不渝地反对奴隶制的扩张,他在这一问题上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他在给特朗布尔② 、沃什伯恩③和在华盛顿的其 他友人的信中一再指示他们定要坚持立场,决不准奴隶制度扩展一步。他给他们写道:“在这一点上要像绷紧的钢链一样坚定不移。一场恶斗行将来临,与其今后某个时期出现,不如现在就来还好一些。”
② 莱曼·特朗布尔(1813—1896),伊利诺伊州国会参议员,原为自由土地党人,后成为共和党激进派和林肯的坚定支持者。
③ 伊莱休·本杰明·沃什伯恩 (1816—1887),原辉格党成员,后加入共和党,曾任伊利诺伊州国会众议员。
林肯还通过他的好友贝克①告诉参议院说,他将会尊重逃奴法。林肯还私下向朋友透露,被脱离州夺去的堡垒一定要夺回来。至于在这个或那个问题上公开发表政策性声明,他还要等着瞧一瞧。
① 爱德华·迪金森·贝克 (1811—1861),林肯的密友,曾从事律师业务。1860 年被选为俄勒冈州的国会参议员。1861 年10 月,率一个旅在博耳斯—布拉夫作战时阵亡。
那时统帅美军的军事首脑司各脱②将军曾向当时尚在职的布坎南总统要求增调部队和补充武器去守卫南方的9座堡垒,以防陷落。布坎南就此写道,答应这一要求将暴露他自己“前后矛盾几乎到了自我嘲弄的境地”。
② 温菲尔德·司各脱(1786—1866),联邦将领,参加过1812 至1814 年抗英战争,曾任美国陆军总司令。
为了争取陆军的帮助,林肯特派出伊利诺伊州的一名国会议员向司各脱将军致殷勤之意,同时转达了下述意见:“请私下转告他,尽他的一切力量作好准备,在我就职前后,视具体情况或守住堡垒,或予以夺回。那样我将十分感谢他。”
在离就职典礼只有几个星期之际,许多来信都警告林肯,要他在去华盛顿之前谨防暗杀。林肯又派伊利诺伊州副官处处长托马斯·马瑟去华盛顿试探司各脱将军的忠诚与否。司各脱当下表态:“请转告林肯,只要他一到这里,我就对他的安全负全责。必要时,我将在宾夕法尼亚大道两头架起大炮。谁胆敢把手伸出,哪怕只要敢竖起一个手指头来,我就会将他轰到地狱里去。”
当时的确流言四起,说什么南方军队将夺取华盛顿,林肯将不得不去其他地方宣誓就职。满载南方士兵的22节车厢从利文沃思堡垒经密苏里州开往巴尔的摩。形势是严峻的。但是,宾夕法尼亚的凯麦隆①却一语惊人,一座尽倾,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林肯还活着,他就一定要在国会大厦的台阶上宣誓就职。”斯普林菲尔德的威廉·杰恩博士也给特朗布尔的信中写道:“林肯曾经宣布他宁可在国会大厦的台阶上被绞死,也不愿用金钱或乞求去换取一次相安无事的就职典礼。”
① 西蒙·凯麦隆(1799—1889),民主党人,后为宾夕法尼亚州共和党领导人之一,曾在林肯政府中当第一任陆军部长,因陆军部在军事合同中的大量营私舞弊行为而被迫辞职,后出任驻俄公使。
北部也在做好备战工作:新组建的一些炮兵连队正在芝加哥集训。
1000名黑奴正在南卡罗来纳州的查尔斯顿赶筑防御工事。伊利诺伊州州长迪克·耶茨通知州议会:“本州公民中有40万人可服兵役。”宾夕法尼亚州的州议员们则宣布,他们州将提供500万美元和10万士兵。
1861年2月4日,南方已脱离联邦的6个州 (南卡罗来纳、密西西 比、佛罗里达、亚拉巴马、佐治亚、路易斯安那)的代表们在亚拉巴马州的蒙哥马利召开大会,宣布组成一个名为“美利坚同盟”的临时政府,选举密西西比州的杰弗逊·戴维斯②为总统,佐治亚州的亚历山大·斯蒂文斯①为副总统。戴维斯在就职演说中表示,他们的南方同盟正跻身于世界独立国家之列。他还认为这是大势所趋,非某些人的意愿所能决定的。他又威胁说,如果有人拒绝给予他们应有的地位,他们将谋求“刺刀的最后裁决,将断然诉诸武力,并祈求上帝赐福于这一正义事业”。
② 杰弗逊·戴维斯(1808—1889)民主党人,大种植场奴隶主,任密西西比州国会参议员、皮尔斯政府的陆军部长、南方同盟临时政府总统、里士满南方同盟“永久”政府总统。
① 亚历山大·汉密尔顿·斯蒂文斯 (1812—1883),辉格党成员,1854 年加入民主党,南方奴隶主寡头团的重要头目,任佐治亚州国会众议员、南方同盟政府副总统。
1861年 3月 2日,得克萨斯州参加 6个蓄奴州同盟。 3月11日制定了南方同盟宪法,明文规定对奴隶制度的承认与保护。在内战爆发后不久参加南方同盟的,还有阿肯色、田纳西、弗吉尼亚和北卡罗来纳等4个蓄奴州。而马里兰、肯塔基、密苏里和衣阿华等4个边界蓄奴州则仍留在联邦内。由于马里兰州对拱卫首善之区华盛顿具有重大的战略意义,所以这是联邦政府和当地人民反分裂斗争的一大胜利。
这里不妨捎带谈一下尚在职的美国第十五任总统詹姆斯·布坎南对国家处于分崩离析状态时所持的立场和所作的表演。
詹姆斯·布坎南是在国家处于内战危机时当选的最后一位软弱无能、力求妥协的总统(1857—1861)。他同前任总统富兰克林·皮尔斯(1853—1857)一样,也是北方的民主党人,但他在南方奴隶主和北方废奴主义者的斗争中比较倾向于南方奴隶主。他由于尽力设法使国会批准堪萨斯作为一个蓄奴州加入联邦,虽然没有成功,却激怒了北方各州,还在民主党内造成了分裂。在他执政的最后几个月中,眼看南方各州纷纷脱离联邦,布坎南对此一筹莫展,只好呼吁修正宪法以取得南北之间的妥协,但也毫无结果。他惟一的办法就是推延战争爆发的时间,以求在他的任期内不爆发战争就行。
针对南方几个州议会通过的决议:如果在1860年大选中那位“皮肤黝黑的共和党人①” 当选为总统,他们就将联合起来,脱离联邦。针对这 一威胁,布坎南也不无公正地表示:“我国公民中的任何一个人被选为总统这件事本身,并不能构成解散联邦的正当理由。”他认为从联邦分离出去是不符合宪法的,但他又坚持认为,联邦政府用武力反对分离也是不符合宪法的。所以他只能无所作为地延宕时间,极少建树,已成为有名无实的政府首脑了。
① 此指林肯。
这时,行将去华盛顿就职的林肯,心情也极不平静。他收到了许许多多的信件,把他说成是给国家带来灾难的猩猩、猿猴、小丑、魔鬼、畸种、白痴,祈求上帝鞭打他,烧烤他,绞死他,折磨他,有的干脆在他的肖像前画上绞刑架和匕首。玛丽·托德·林肯还收到一幅油画,画面上的丈夫脖子上套着绞索,脚上锁着铁镣,身上涂着柏油,还粘上了羽毛。
对于这一切,林肯都不屑一顾,他心中念念不忘的是受任于危难之际,就要以大无畏的战斗姿态去迎接各方的挑衅,并战胜它们,拯救国家和人民于水深火热之中。
在去华盛顿宣誓就职之前,他曾专程到芝加哥会晤新当选的副总统哈姆林,商定内阁名单的任命事宜。由于事前彼此就有信函往来,所以这一工作协调得颇为顺利。林肯只希望在已加入共和党的前辉格党人和前民主党人在内阁中能保持足够的平衡。
在启程去华府的前一个月里,林肯可忙坏了。他整理好了行装,遴选了两位随身秘书——尼古拉和海① ,还从布卢明顿②把拉蒙要来。林肯 对他说道:“希尔,看来是要打仗了。我要你跟随我,我没有你不成。”于是,拉蒙便带着他的五弦琴和随身衣物以角斗士般的勇气,随同林肯前去华盛顿就职。
① 约翰·乔治·尼古拉 (1832—1901),林肯的私人秘书,1865 年任美国驻巴黎领事。1874 年与林肯的另一秘书约翰·海合写了一部十卷本的林肯传记。
② 约翰·米尔顿·海 (1838—1905),林肯的私人秘书,曾任美国国务卿,制定了“门户开放政策”。
1861年2月6日晚7至12时,林肯夫妇在斯普林菲尔德的家中举行家庭告别晚会,邀请了几百名亲朋好友和本州的政要名流以及左邻右舍,大家相聚一堂,依依惜别。林肯率家人站在前门恭候嘉宾。
告别的当天,一位身着土布衣服的老农来到林肯身旁。老人年逾古稀,腰弯背驼,两眼昏花。他是起早摸黑赶了好几英里路才来到这里向新当选的总统话别的。老人靠近林肯,将那双老花眼紧贴在他的脸颊上,端详了好一阵,才边流热泪边动情地喃喃自语道:“真个是他!还是原先的老样子。”林肯脸上的纵横皱纹是风刀霜剑留下的痕迹,老人二三十年前是熟悉的。他握着林肯的手,连连点头说道:“愿上帝保佑你,林肯先生。”
在告别父老乡亲的日子里,林肯还抽空草拟了3月4日他将在华盛顿发表的就职演说,赶在1月份就抢印出20份,并确保了机密不外泄。
2月11日,天气阴冷,细雨迷蒙。林肯一行 15人于清晨8点离开斯普林菲尔德,在大西铁路车站启程。大草原这时笼罩在一片凄清阴冷的寒雾中。一千多位故旧好友和邻里乡亲都赶来车站话别,人们的脸上都挂着庄严肃穆的神情,连在1860年大选中立过汗马功劳的密友戴维·戴维斯法官也显得一反常态,阴沉忧郁的心绪溢于言表。大家都隐隐感到林肯此行任重道远,胜败未卜,危难时期的总统充满着坎坷的前程,彼此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从车站去专车的一段路上,人们给林肯闪让出一条通道。两旁鹄立的人群,向林肯纷纷伸出话别祝福的手。林肯在离别乡亲父老前,本不打算讲话,但当他踏上专车的台阶,转身环顾四周的人群,心里不由格登一沉,取下帽子,在蒙蒙细雨中作了临别讲演,他说道:“朋友们,乡亲们!假如你们不是处于我的境地,是无论如何也体验不到我此时此刻的伤感之情的。我的所有一切,都要归功于故里和父老兄弟的关怀。
我在这里生活了1/4个世纪,由一个青年变成一位老者。我的孩子们都生于斯长于斯,有一个还埋葬在这里。我现在就要启程了,面临的使命比当年落在华盛顿肩头的还要沉重。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不知道还能否回来……我向诸位亲切告别。”
发车的铃声响了。火车徐徐启动,载着林肯和千千万万乡亲挚友的祝福,驶向变幻莫测的远方,渐渐消融在苍茫的雨帘中。不少人的脸上还挂着泪花,心里都像是泼翻了的五味瓶,说不清来道不明!
当列车行驶到伊利诺伊州最后一个停靠站——托洛诺车站时,林肯向群集月台的另一批乡亲密友话别:“我离开诸位是去担当国家的重任。
正如大家知道的,那是一项十分艰巨的工作。但我们确信,一如某位诗人所说的那样, ‘漫天乌云遮不住,阳光依旧透煌辉。’我谨向诸位亲 切告别。”接着是一阵雷鸣般的高呼:“亚伯,再见!”
林肯在从斯普林菲尔德到华盛顿的途中,会晤了五个州的州长和一些州议员,接见了政治、金融、运输等行业的领袖,向千百万群众发表了二十几篇演说,同成千上万的人握过手。
专列到达印第安纳州波利斯市,州长奥利弗·莫顿亲自去车站迎接。
林肯对莫顿州长和全州的“同胞们”发表了简短讲话,说自己仅是伟大事业中的“一个纯粹工具,一个被偶然选中的工具”。
2月12日,林肯正当52岁生日的那天,来到了辛辛那提市,市长热情接待了这位新当选总统。林肯对俄亥俄河对岸的肯塔基人说道:“我们愿意尽量像华盛顿、杰斐逊①和麦迪逊②那样地对待你们……忘掉一切党派,捐弃门户之见,我们又将成为骨肉兄弟。”
① 即托马斯·杰斐逊,美国第三任总统(1801—1809)。
② 即詹姆斯·麦迪逊,美国第四任总统(1809—1817)。
当天晚上,林肯在下榻的伯奈特大厦举行招待会。在招待会进行过程中有一段意外插曲,大厦外边来了两千多名德意志工人协会成员。他们在协会主席弗雷德里克·奥伯克莱因率领下,伴着乐队的高亢激情的旋律,在露天里开始了临时集会,欢迎新当选的总统。奥伯克莱因向走上阳台的林肯致贺词:
“我们是辛辛那提的德裔自由工人,借此机会向你——我们所选举的总统,表达由衷的真挚敬意。作为争取自由劳动和自由宅地的战士,你赢得了我们的选票。近来那些我们手下的败将竟常常滥用 ‘工人和工 人大会’的词句来蛊惑人心,似乎工人群众赞成在自由劳动与奴隶劳动的利益之间实行妥协。……我们始终坚定不移地遵循投票选你的那些原则。工人们也希望当选总统能忠于自己的竞选政纲。假如你为了这一目的而需要人的话,我们德裔自由工人将同其他人一道,奋起响应你的号召,为争取自由制度对奴隶制度的胜利,我们随时准备献出自己的生命。”
林肯接着向这位德裔人中反奴隶制的激进派人士致答词,他说道:
“承蒙你在致词中对我称颂备至,为此,我向你和你所代表的那些人表示谢意。请原谅我暂不深谈当前国家面临的困难问题。待到问题发展到最后关头,那时我将不负重托,对你们期望于我的事不会背信弃义。”
林肯继续他那精辟的即席讲话:“主席先生,我同意你那‘工人是一切政府的基础’的话,因为显而易见的理由就是他们的人数众多,而且诚如你补充说明的那样,在场的诸位先生们的感情不仅表达了工人阶级的心愿,而且也表达了机械工人之外的其他行业公民们的心愿。我欣然赞同你的意见,我也怀有类似的感情,这些感情不但存在于土生土长的本地公民中,而且也存在于德意志人和来自其他国家的外籍人员中。我不准备详谈这一问题,我只想简而言之,我赞成那些能使最大多数人获得最大幸福的措施。至于宅地法嘛,我赞成把荒地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让每个穷人都能有个家园。”在即席发言中,林肯还阐述了他对外籍移民的政策,德国人和其他国籍人“都是人类大家庭中的成员。假如奴役的枷锁落在他们中任何人身上的话,其他人最好是去解脱他们身上的枷锁而决不应再在他们身上压担子……由于我国是个幅员辽阔的新国家,而欧洲各国则人烟稠密,因此,假如国外有人希望归化到这片国土之上,那我的内心是不想设置任何障碍去阻止他们前来美国的”。说到这里,林肯向奥伯克莱因和2000名德意志自由工人鞠躬致意,说:“主席先生和各位先生,我满怀深情地向你们告别了。”
2月14日,专车抵达匹兹堡市,林肯对乔治·威尔逊市长和市民们的“盛情接待”表示了感谢。
在弗里敦镇,人群中有位挑煤工人高声叫嚷:“亚伯!大伙儿都说你是美国最高的人,但我相信你不会比我高。”林肯随即答道:“来吧,咱们比比看。”那个身着邋遢劳动服的挑煤工人随即穿过人群走上前来,俩人背靠背地站着,正好一般高。群众登时欢呼起来。两个高个子咧开嘴笑着,相互握手。
2月18日,专列行抵纽约州。林肯在州议会大厅谦恭地表示:“不是我故作谦虚,在所有被推举到总统职位的人中,我的确是出身最贫贱的一个。可我所要完成的任务,却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位都要艰巨得多。”
沿赫德森河南下,林肯在特罗伊、赫德森、皮克斯基尔都受到了热烈的欢迎。随后他到达了“美国的前门”纽约,受到纽约市市长弗南多·伍德①的迥非一般的接待,有人把它形容为“最细致周到、最矫揉造作、最烦琐奢华,但又是最冷淡无情的接待”。
① 弗南多·伍德(1812—1881),民主党人,纽约市市长,奴隶制的公开拥护者,在整个内战期间反对林肯政府。
1863 年当选国会众议员,曾投票反对通过第十三条宪法修正案。 纽约市迎接林肯的车队由30辆马车组成,马车前方开路的是一排骑警,煞是威风!林肯乘坐的那辆敞篷车就是英国皇太子几个月前刚坐过的那辆四轮四座马车。在他下榻的阿斯特大厦,外面有500名警察把群众与他隔离开,被阻在警戒线外。在整个旅途中,林肯还是头一次面对一批好奇心重,隐含敌意的群众,他们的喊叫声也同波利斯、哥伦布和布法罗等地群众的欢呼声大不一样。
第二天早晨,林肯来到市政厅里,马上被市参议员和报刊作家包围起来。伍德市长迎上前去,假惺惺地欢迎新总统的光临。林肯首先对给予他的盛情接待表示了感谢,尽管大多数人并不那么喜欢他,随后他毫不含糊地表示:“除非联邦不中用,除非为保住旅客和货物而不得不丢弃联邦这条船,否则联邦决不能弃而不顾。”
其实,伍德与林肯是水火不相容的。伍德作为民主党魁又兼任市长,公开宣称要把纽约建成为一个独立于联邦的自由城市,使它拥有像南方各脱离州那样的自主权,从而保持它那北美金融中心和世界巨大海港的独特优势。他伙同他的兄弟本杰明·伍德发行彩券,向南方各州注册立案领取职业赌徒的执照。他们拥有 《纽约每日新闻》,作为维护南方同 盟权利的喉舌。此外,在纽约的官场上行贿成风,争夺公司经营与城市土地交易等方面的特权比比皆是。伍德市长本人就是头号贪污受贿犯。
他利用职权大捞油水,向两名律师分别索取5000美元的贿赂,然后让他们获得最高法院法官的提名。由于贪赃枉法,他的私人财产已积累到了25万美元。又由于法院的执法者伙同市长狼狈为奸,伍德也就得以免于被判处犯有伪造作假和贪污受贿等诸般罪行。
林肯离开纽约市,而一个暗杀他的阴谋正在积极酝酿中。一个名叫费尔南迪纳的理发匠正是这一阴谋的头子。他在以他为首的一伙武装党徒的秘密集会上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叫嚣。费尔南迪纳一面挥舞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一面狂呼大嚷:“这个受人雇用的林肯将永远、永远也当不成总统。找愿以我的这条命来换取他的性命。我决心为维护南方的权利,为消灭废奴主义者而不惜一死。”
这条绝密情报是林肯到达费城之后才得知的。当时他下榻于好友诺曼·贾德的住处,贾德是芝加哥铁路公司律师,1856年至1860年曾任共和党伊利诺伊州中央委员会主席。通过贾德的引荐,林肯接见了“费城—威尔明顿—巴尔的摩”铁路公司的侦探阿伦·平克顿。这位经验丰富的谍报人员开门见山地说道:“林肯先生,我们侦得一起暗杀你的阴谋,这份情报千真万确。他们企图后天在你经过巴尔的摩的途中下手。我此行是为了协助挫败那暗害阴谋的。”
平克顿接着详尽地叙述了一起狂妄预谋:巴尔的摩警察局长只打算派出一小队警察去车站,一帮流氓将在站里有意挑起斗殴,便于把警察引开,接着费尔南迪纳之流的刺客们便趁火打劫,乘机冲上前去,把当选总统团团围住,给以致命的一枪或一刀。平克顿说:“总统先生,我们建议今晚就把你送到华盛顿去,抢在敌人行动之前,使他们措手不及。”
林肯考虑良久,然后说道:“先生们,我对这一建议深表感激。但我觉得我不能在今晚就去华盛顿。我已允诺明早在独立厅①升旗,然后再去哈里斯堡②州议会进行访问。我一定要履行这两项承诺,不管代价如何。只有在这之后,我才打算考虑你们可能采取的任何行动计划。”
① 费城的“独立厅”,是当年大陆会议通过《独立宣言》的所在地。 ② 哈里斯堡是宾夕法尼亚州的首府,许多历史性会议都曾在这里召开。
2月22日,是华盛顿总统的华诞。那天早晨6时,林肯在礼炮声和群众的鼓掌声中拉动着绳子,一面国旗徐徐升上了独立厅的上空。他面向独立厅拥挤的人群发表了讲话。
接着,林肯在荷枪实弹的士兵簇拥下来到哈里斯堡,接受柯廷①州长的欢迎。林肯为州长的欢迎致答词说,在伟大职责的重担下,他怀有一颗正直的心,并将坚定地依靠人民:“如果我自身的力量不足,我就将求助于人民群众,我认为他们在任何情况下都会无往而不胜的。”这时,贾德正跟平克顿等人在做充分准备,以便当晚乘坐只有两节车厢的专列从哈里斯堡悄悄启程,第二天早晨抵达华盛顿。据说当时麦克卢尔②曾亲耳听见林肯嘟嚷:“堂堂一位国家总统竟像个小偷似的星夜悄悄地溜进首都,全国会怎么想呢?”柯廷州长则坚持这是形势需要,不是一个由林肯决定的问题,大家决定仍按既定方案进行。
① 安德鲁·格雷格·柯廷(1815—1894),宾夕法尼亚州共和党领导人之一,曾两度出任宾夕法尼亚州州长,一贯支持林肯政府。
② 亚历山大·凯利·麦克卢尔 (1828—1909),新闻记者,宾夕法尼亚州州议员,共和党宾夕法尼亚州委员会主席,也是共和党创始人之一。
傍晚6时许,林肯被请离餐桌。他上楼入室,把宴会礼服换成旅行便服,口袋里塞一顶软呢帽,手臂上搭一挂披风。下得楼来,门口已停着一辆马车。拉蒙和林肯一前一后地上了车,直朝车站驶去。随后他们俩改乘专列离开哈里斯堡,空荡荡的两节车厢的专列由宾夕法尼亚铁路公司的一辆机车牵引着,高速前进。车上没有一丁点儿灯光,拉蒙随身携带着两枝普通手枪,两枝大口径的短筒小手枪和两把锋利长刀。电话线奉命切断,进出哈里斯堡的一切电报电讯全部中断,一切消息均受到严密封锁。
晚10时刚过,列车抵达费城,来站台迎接林肯和拉蒙的,有侦探平克顿和“费城—威尔明顿—巴尔的摩”铁路公司总督肯尼。平克顿和肯尼是乘坐马车赶到宾夕法尼亚火车站的。他们把林肯和拉蒙接下专列,再亲自把俩人送到“费城—威尔明顿—巴尔的摩”火车站,从这里搭乘纽约至华盛顿列车的最后一节普客卧铺车厢。平克顿早就派出手下的一名女侦探在那节车厢里定下了靠尾部的几个铺位,其中有一个是为她那“生病的大哥”预定的卧铺,即是为林肯准备的。林肯快速地爬上了那个铺位,把窗帘也给悄悄地拉上了。
翌日凌晨3点半钟,列车抵达巴尔的摩。在车站停留时,一个铁道员工走进车厢,附在平克顿的耳畔低声说道:“一切顺利。”那天夜行途中,林肯除了悄声儿说几句打趣的话外,一直沉默寡言。早上6时,这位新当选的总统终于安全地到达了华盛顿,一度神秘消失又在首都露面的林肯也总算结束了这次罕见的夜间旅行。
就在林肯到达首都的那天下午,从哈里斯堡正常开出的专车行抵巴尔的摩火车站时,车站聚集了一万人的欢迎群众。火车一进站,汹涌的人群一下子冲上了月台,响起了一阵阵惊心动魄的嚣叫,淹没了整个车站的一切。人们都以为林肯待在这列专车里,于是高呼口号,为南方同盟叫好,向“英勇的杰弗逊·戴维斯”致敬,对“劈栅栏木条的人”则大喝倒彩。假如林肯真在车里,必然会碰上麻烦的。
后来拉蒙写道,林肯“深信他听从了职业侦探和惊慌失措的朋友们的意见,是犯了一次极其严重的错误”。但情况可能恰恰相反,正是这些向林肯提出忠告的人救了他的一命。拉蒙还说,他相信林肯从那时起一直到在华盛顿执政的那几年里,无时无刻不处在被人暗杀的危险中。
林肯到达华盛顿后,暂时下榻于威拉德旅馆的一个套间。那天早晨,他同1860年党内的竞选对手、这次被他提名为国务卿的威廉·亨利·西华德一道共进早餐,商讨有关政府的交接事宜。上午 11时,林肯与西华德一道走访白宫,同内阁成员们握手寒暄,和詹姆斯·布坎南总统闲聊了一阵。布坎南打趣地对林肯说道:“如果你进入白宫时跟我回到惠特兰老家时一样地感到幸福,那你就真是个幸福的人儿了。”
历史证明,布坎南的晚年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幸福,他一直要为自己造成内战的责任辩解,而林肯接过他那个烂摊子,却经受住了4年零6个星期的严重考验。他所面临的严峻形势,是以往任何一位总统所绝无仅有的。这种不“幸福”,反而把林肯造就成一个历史上伟大的人物。
正如他在1864年所说的:
“我其实并未能控制住局势,说句老实话,倒是局势控制了我。三年来的战火不熄,国家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恐怕不是某个人或某一个政党所能控制、所能预料得到的。这一切惟有归功于上帝意旨。”
不过,尽管如此,林肯这次到达华盛顿就任美国第十六任总统,正是充分意识到形势的严峻,并决心挽狂澜于不倒。
当时不仅党外有党,党内有派,而且大家都在向林肯施压,迫使他就范,按照一党一派的私利行事。那时共和党内的一派是反奴隶制的极端分子,如萨姆纳① 、蔡斯、韦德②和史蒂文斯③,另一派则是调和派,如西华德和亚当斯④。无怪亚当斯的儿子写道:“林肯将会同哪一派联合?这是南、北双方都在关注与探讨的一个问题。”
① 查尔斯·萨姆纳(1811—1874),废奴主义者,曾是辉格党和自由土地党成员,后加入共和党,马萨诸塞州国会参议员,曾任参议院外交委员会主席等。他是最早敦促林肯颁布 《解放宣言》的政治家。
② 本杰明·韦德,俄亥俄州国会参议员,共和党激进派领袖之一。
③ 撒迪厄斯·史蒂文斯(1792—1868),宾夕法尼亚州国会众议员,众议院共和党激进派领袖。与萨姆纳一起倡导成立国会战争指导委员会,坚定地支持林肯政府。
④ 查尔斯·弗兰西斯·亚当斯,国会众议员,驻英公使。
萨姆纳被视为南方的眼中钉,是南方必欲从联邦中清除的某种势力的代表。他跟林肯虽在某些问题的看法上有着巨大分歧,但他们合作得很好,因为他们都深信“彼此的心地坦荡”。萨姆纳在其先后5次的竞选演说中都一再支持林肯。他就国家的分裂说道:“幸运的是,亚伯拉罕·林肯具有为带领我们渡过这一难关所必需的那些品质。他冷静、沉着、明智,同时又很勇敢。只要他把自己奉献给人权,联邦就一定能持续下去并变得更为珍贵。”
1861年3月4日,是林肯宣誓就任美国第十六任总统的一天。这天早晨天气晴朗,后来却变得阴冷起来,寒气袭人。
上午,威拉德旅馆的四周大街上,已是人山人海,道路为之堵塞。
通向国会大厦的宾夕法尼亚大道两旁,都布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国会大厦两侧的窗口里,也尽是一双双高度警惕的监视眼睛。
布坎南总统由俄勒冈州国会参议员贝克和马里兰州国会参议员皮尔斯陪同,从白宫乘坐一辆敞篷马车欣欣然来到林肯下榻的威拉德旅馆。
布坎南走下车来,进入旅馆。少时,他和林肯手挽着手走出旅馆,重又双双登车。警车为他们开道。一行人在政府各部门官员的陪同下,沿着宾夕法尼亚大道向国会径直走去。随后一些人又组成了一个新的队列,簇拥着新当选的总统,把他一直护送到国会的东廊和露天讲台。这时,守候在那里的一万多民众,发出了一阵阵掌声和稀落的欢呼声。
贝克参议员首先宣布:“同胞们,我向你们诸位介绍新当选的美国总统亚伯拉罕·林肯。”人群立时报以微弱的欢呼声。新总统随后发表就职演说,从容不迫地宣读他那篇经过反复修改、多次推敲的重大文告。
受命于危难之际的林肯总统,在内战爆发之前的一个月,发出了庄严的宣告:他决心按照宪法和民族统一的原则,向分裂主义者提出严厉而又诚恳的警告,并发誓要尽力“保持、维护和捍卫”美国的民主传统和民主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