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3月4日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在这一天,美国第十六任总统阿伯拉罕・林肯就要宣誓就职。那天早上,天气清新爽朗, 可不久却变得阴冷起来,就像当时的美国一样,形势忽明忽暗。成千上万的外地人早已将所有的旅馆和公寓住满,数以百计的来客只得睡在公共建筑物的走廊和大街的人行道上。不久,大街上已是人山人海。人们期待着、谈论着新任总统。有人说林肯绝对当不了总统,在他就职之前会被谋杀掉。为确保安全和以防不测,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被布置在街道两旁。在宾夕法尼亚大街两旁某些居高临下的大楼屋顶上、阳台上也都布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另一部分人则以国会大厦两侧的窗口警惕地监视着举行就职典礼的讲台,他们受命“一旦有人袭击总统乘坐的马车,立刻向他们开火”。
中午时分,即将谢任的布坎南总统在他下榻的旅馆接见了林肯。然后他们由警察开道,在政府要员的陪同下向白宫走去,后面跟着一队人群,簇拥着当选总统,一直把他送到露天讲台。立时,等候已久的上万名群众发出一阵掌声和稀稀落落的欢呼声。
林肯的好友贝克作了简短介绍之后就临到他宣誓就职了。据说当时林肯想找个地方放他那顶崭新的礼帽,这时斯迪文・道格拉斯上前接了过去。接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抽出讲稿,又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于是从容不迫地开始宣读。
就职演说本身,作为新政党首届政府的一个正式文件,作为对政策和观点的阐述,以及林肯在一段时期沉默后的第一次发言,成为当时举国瞩目的中心。这篇文稿将在典礼之后迅速传遍全国,乃至更远的地方。因而林肯在准备这篇稿子时花费了一番心血。他过去的手稿从来没有一篇像这篇演说词那样写得如此慎重,可以说逐字逐句都是经过了认真的琢磨和推敲的,并且再三整理,反复修改,同时还借鉴了其他人的见解。如最后两句话,他的原稿是 :“你们能容忍对政府的攻击, 我却不能以保卫它的立场后退。‘和平还是战争’这一严肃问题要由你们而不是由我来回答。” 后来他采取了西华德的建议将之删去,然后进行了更换。因为原文火药味过浓,让人不好接受。总之这篇演说是理智和感情的结晶,它既表达了希望,也道出了忧虑,更表示了坚定的决心。文中表明,如果林肯认为战争不可避免并且理由正当,他将准备开战。下面摘取的是演说的一部分:
……南部诸州人民当中似乎存在着一种恐惧心理,以为共和党政府将危及他们的财产、和平和人身安全。这种恐惧是毫无根据的……在此,我再次说明 :“我无意直接或间接干涉蓄奴州的奴隶制度,我认为我没有干涉的权利,也没有干涉的意图。……
在此之前,分裂联邦还只是一种威胁,而目前已采取了企图分裂联邦的可怕行动……
联邦的存在比宪法要早。事实上,它是根据1774年的《联合条例》组成的。1776年的《独立宣言》使它臻于成熟并延续下来。1778年的《联邦条例》则使之更加完备。当时的13个州全部信誓旦旦地保证联邦应该永世长存……
从这些观点可以得出结论:任何一个州都不能单凭自己的意思合法地退出联邦任何为此而通过的决议和法令在法律上都是无效的。
因此,我认为,从宪法和法律上看来,联邦是不容分裂的;按照宪法本身明确赋予我的职责,我将竭尽全力确保联邦法律在各州都得以执行。……我深信这将不会被视为一种恐吓,而只会被看成是要实现联邦的公开宣布的目标:联邦将依据宪法捍卫和维护它自己。
实现这一目标无须流血或使用暴力,除非有人把它强加于联邦政权,否则不会发生暴力行为和流血……
我国有一部分人认为奴隶制是正确的,应当扩展;而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它是错误的,不应扩展。这是唯一实质性的争论……
内战这一重大问题的决定权,是掌握在你们我的愤愤不满的同胞手里,而不是我手里。政府不会攻击你们。只要你们自己不做侵略者,冲突必可避免。你们没有向上帝发过摧毁政府的誓言,而我则将有“保持、维护和捍卫”政府的最庄重的誓言要履行……
后来,《纽约论坛报》评论这篇演说时说:“对美国人民来说,它带来的是喜还是忧,将视各人的立场而异。它告诉人们,美国的联邦政府依然存在,而且还有一个‘伟人’在当它的首脑。” 《波士顿实录》说,在通篇演说中,找不到一句“哗众取宠的言辞”。“所用的语言是和人民群众的愿望一致的……”
相反,《巴尔的摩太阳报》 则从就职演说中觉察出“它独揽了暴君的权力,并露骨地表示,不管战争和流血达到什么程度,它都打算行使这一权力。如果说演说中的话真的算数,那么它就是联邦的丧钟和挽歌,是希望的破灭”。
《里士满消息报》从中看到的是“狂人的冷酷无情、精心炮制的语言……分裂战争只等一声信号枪响了……对于‘弗吉尼亚州往何处去’的问题,林肯先生已作出了回答:它必须走向战争”。
不管报界对就职演说词如何评论,林肯作为第十六任总统已走马上任,这一点是勿庸置疑了。总统上任之后所面临的第一件事就是组织内阁。林肯要求组成一个由共和党和民主党共同执政的混合内阁。对此,许多人表示异议。其中西华德极力反对,尤其反对老牌民主党人蔡斯入阁,并为此向总统提出一份言辞犀利的辞呈。林肯最终回绝了他。之后西华德带着一封很客气的回信回到了内阁。从此以西华德为代表的保守派和以蔡斯为代表的激进派之间的斗争便揭开序幕。
3月5日中午,参议院接受并通过了新总统的内阁名单:国务卿威廉・亨・西华德,财政部长萨蒙・波・蔡斯,陆军部长西蒙・凯麦隆,海军部长吉迪恩・韦尔斯,内政部长凯莱布・史密斯,总检察长爱德华・贝茨,邮政部长蒙哥马利・布莱尔,新内阁有4个老牌民主党人(蔡斯,凯麦隆,韦尔斯,布莱尔)和3个老牌辉格党人(西华德,贝茨,史密斯)。林肯多次听人说,这在平衡上有问题,但他回答说 :“我自己可算得是一个老牌辉格党人,有我在两党就势均力敌了。”
直到林肯被提名和当选以前,西华德一直是共和党的领袖。作为一个同全国金融商业的财团关系密切的纽约人,他赞成保护关税、轮船补贴和一项修建通往太平洋海岸铁路的法案。他分析研究过运河、铁路、贸易差额、关税、商业中的新因素以及从欧州源源不断涌来的剩余资本和劳工等问题,因而他能够比林肯更有把握地预见到这些问题在经济中所起的作用。
萨蒙・波特兰・蔡斯在芝加哥选举总统候选人时得到49票。他一直雄心勃勃地想当总统,也具有领袖人物的远见卓识。早年在辛辛那提时,他曾免费为许多被控告为逃亡奴隶的黑人担任辩护律师,以致肯塔基人称他为“逃亡黑人的总检察长”。 蔡斯退出民主党后,先领导组织自由党,后又组织自由土地党,最后成为共和党人。有一次他在讲坛上遭到臭鸡蛋的袭击,被废奴主义者视为最好的证明。商业股份公司的法律业务向他敞开大门,大量的财源向他招手,但他却宁愿去与黑人共命运。
新任陆军部长西蒙・凯麦隆年已62岁。20年来他一直是宾夕法尼亚州政界的主要人物。早些年里他做过编辑,经营银行,修筑铁路和开凿运河,发了一大笔财。由于他享有美国政治上最有手腕的幕后操纵人的名声,因而得到“宾州沙皇”的外号。他的决策曾使布坎南两度进入国会参议院,后来他忽然看到布坎南权力日盛,危及他自己在宾夕法尼亚的地位,于是便组织了人民党,并在1856年使自己被选为国会议员,同年又组织联邦党。由于国家目前面临的紧急状况,林肯需要这个拥有钢铁和铁路控制权的大州,而凯麦隆正是该州工商界和政界之间的主要联系人,所以林肯委任凯麦隆为陆军部长。
吉迪恩・韦尔斯和凯麦隆一样是个老牌民主党人。早年他办的《哈特福德时报》是最早为杰克逊竞选总统摇旗呐喊的报纸之一。林肯认为韦尔斯是一个相当正派的民主党人,他曾因奴隶制扩展问题而退出了自己的党。1855年他以共和党人的身份竞选州长失败。
其余阁员的情况恕不赘述。除此之外,副总统是汉尼巴尔・哈姆林。哈姆林作为民主党人曾两次被选为国会众议员,任过一届国会参议员,后因奴隶制扩展的争论而辞去参议员职务,参加在缅因州筹建共和党的组织工作。他曾被选为腼因州州长,接着辞去州长职务,成为首批进入国会参议院的共和党人之一,后又辞去参议员职务,由共和党提名竞选副总统。
新总统上任之后,每天不得不在任命联邦官员和对付申请职位的人上面花费大量的时间,而这些时间比处理当天工作日程表上其他全部事情所花的时间还多。按照惯例,新上台的执政党将清除所有的旧人员,代之以本党的人员任邮政局长、港口税务官、警官、督察员、主计官以及他们的副职、助理和下手。成千上万的钻营者都曾为共和党的胜利卖过力气,掏过腰包,并且几乎都得到过封官许诺。
在威拉德旅馆正厅的走廊上,谋求官职的人群像潮水一般涌来,人流沿着楼梯一直拥挤到大厅、阅览室、理发室、以至外面的门廊和台阶上。从整个北部地区,“得胜的共和党人像老鹰扑食般的飞来了”。有人竟然半边脸涂着肥皂,脖子上还围着毛巾就从旅馆的理发室冲上来追上一位参议员,问他答应过的官职有没有下落。有一次林肯坐着一辆出租马车经过街上时,竟有人在街口截住他,硬要将一份推荐书塞给他。林肯不禁皱着眉头,大声说道:“不行!不行!我不能到大街上来开店铺。” 说完乘车扬长而去。林肯曾无限感慨地说过 :“如果我们的美国社会和联邦政府有一天完全腐败并彻底垮台,主要应归咎于这种贪得无厌的官欲,这种四处钻营以求过好逸恶劳寄生生活的欲望。而这些欲望使我也沾染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