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汪子文正与祝锐夫说话,一个经纪人忽然跑来,把一张通知总账连着两张通知细账,递在柜上,指着细账上一行道:“这笔新做数目不符,请你查一查,可有漏账么?”子文红着脸道:“你照账到会计科去收付便了。我们计算科出来的通知账,经了许多人复核过的,哪里会漏呢!你回去把自己的号账查查看,论不定给哪一笔账缠误了,你可是三十五号么?”那人道:“是的。我们代理人刚才到这里来转的账,是卖出五十股本所股给二十号的,有小场账为凭。”说着便在一本小账簿里捡了出来道:“你瞧罢!”子文接在手里略略瞧了一瞧道:“账是确有这一笔,不过照我们账上算起来,你们三十五号已轧平,并无做了。”
那人听了,不由地大怒,拍着柜道:“像你这种饭桶科长,谁不会做?明明我有五十股新做,卖出价格五十七元半,如今登账价格只有五十六元,我当然要向你们所里收差金的啊!你究竟想错呢,还是传误的?要是传误的,快把账簿翻开来查查明白,改正了便罢!”那人说时,故意闹得很响,好让锐夫听得,以报子文平日搭架子的小仇。
原来交易所里的人,从理事监察人起,到科长科员,平日对待经纪人代理人,除掉一二特别阔客以外,总似上司待下属一般。那些经纪人代理人也太坏,时常故意与所里办事人胡闹。当解银子的时候,疲赊揩欠,无所不至。在市场乱伸手指,扰乱人心,确是讨厌,办事人不免打几句官话。经纪人等怀恨在心,如要有甚差错,被他抓住,他就小题大做,有意为难。子文本非此中出身,所以时有差误,又因平时对待经纪人代理人非常严厉,好似把科长两字,刻在脸上一般。那三十五号是宁波人,生性刁顽,不料今天刚给他抓到了错处,又加了子文不肯认错,所以两人钉头碰了铁头,各不相让。
子文见他如此凶恶,也挺着身道:“你们这种经纪人,真是蛮而无理。自己不先查明白,却到这里来胡缠,出言不逊,非把你开除了,才知所里章程的厉害咧!”那人道:“放你的屁!没有经纪人,瞧你们交易所开得成开不成。我们经纪人不到市场上来做生意,你们这辈科长科员吃什么东西。你休得搭架子,做了科长稀什么罕,你们一家老小,都是我们经纪人大众公养的呢!你想开除我么?很好、很好,你把章程翻出来,瞧是哪一章哪一条,我犯的是哪一条,才给你们开除。如今账也不要查了,好得日后也查得出的,查出了向你算便了,只给你到理事会去评一个理去!”子文道:“我有公事咧,没闲空给你胡闹!你要到理事,你自去,否则理事长也在这里,有理尽管评!”
锐夫本想不插嘴,知道这经纪人像野马一般,留着自己身份,不值得与他计较,却被子文提明了这句,似乎不能不开句口,解劝一下子,所以很稳重地说道:“三十五号你是不是要查账,大家少说几句就得了!来、来、来,你把通知账给我!”那人道:“只要有章程有理由,要开除便开除;要是没理由,开除也不是容易的啊!休说计算科长,便你理事长也不行罢!我会计科也没欠银子,场务科里也没出个花样,每天有进出,连我自己也不明白什么理由,才要开除啊!今天非他回出我理由,我不甘休的!”锐夫道:“大家的气话,作不得真的,算了罢!”
这时走过的经纪人代理人,也站了脚瞧热闹。你一声我一句,无非是帮着那三十五号说话。还有各科的办事员,也一哄而来,想瞧热闹的,瞧见锐夫都溜之乎也,各回原处办事。那三十五号一想,且把这笔账弄明白,捉一个把柄,也便把账单递给锐夫,重又说了一遍。锐夫命子文去查,子文只得俯首受命,先在分户账上一查,又把日计账对了一对,然后翻出各号存数一览表一看,两只眼珠才睁得圆了;又把卖出底账各号数量余额表等一一检查,临了翻出场务科送来的大场账一对,格外开不出口。原来这五十股二十号确是买进的,大场账上写得明明白白,日计账过了以后,却把这五十股误登在别号上去了。那二十号照例要解差金,他接到了通知账。少了这一笔,自然开心,不来多嘴,三十五号是要向会计科支差金的,少了这一笔账,自然不答应了。锐夫是外行,不懂这劳什子计算账的,便问他怎样。子文红着脸道:“有是有的,不过他小场账上没打场务科的图章,我们计算科当然不承认的。这个好似会计科全凭了计算科账单上的图章收付一般,非由他到场务科打了图章来,方得照改。”锐夫道:“那么你如此告诉他罢!”
子文心里很认错,面子上只得抠这差处,照样与三十五号说知。谁知三十五号暴跳如雷道:“当初你说转账有你们计算科图章,就可以发生效力,不限定要场务科图章的。我才没去打图章。如今你倒留难起来了,显见得是漏账作弊。刚才问你查账,你反埋怨我,说我缠误。我倒给你碰了一鼻子的灰。亏得我无私无弊,并且账目轧得很准,不似你这般湖涂混账。否则被你这般火气,怕不要情虚么!如今究竟还是我错,还是你错?”子文也怒道:“你这人难道不吃粥饭的么?我好好说与你听,叫你到场务科去补一个图章,怎的骂起人来了!”三十五号顺手又拍着柜道:“骂你混账,你便怎样?”子文道:“我却要请教你,怎叫做混账?你是好好的商人,怎的嘴里不干不净!”三十五号放着破毛竹的喉咙道:“你是混账,做了计算科长连账都缠不清,岂不是个混账么!今天非给我把这笔账改正不可!你要是不改,便是你的弊端,哼,开了经纪人公会,却要对你不住了!”子文道:“你今天不到场务科去补盖图章,偏不能有效,一世也作不得准,你凶也没用!”三十五号道:“你话可当真?”子文道:“自然当真!”
那三十五号低首一想,计上心来,便冷笑了一声道:“当真么,我不能信你。你说了话要抵赖的,你签一个字给我!”子文道:“我为什么要签字?”三十五号倒似乎软了下来道:“那么我这小场账无效的理由,请你写了出来罢!让我好与二十号接洽,以便会同了到场务科去补盖图章。”子文见他忽然软了下来,以为这人见凶碰住了,便坚持道:“不行、不行,你要会同二十号去,只须把这情形告诉他便了,要签理由单,是没有章程的。你们直接去交涉,我们所里不能管你们的。”三十五号忽又破着喉咙,回头向许多瞧热闹的众经纪人道:“你们大众听见么?科长说的话是当准的,我们做了生意,所里是不问的。我们开经纪人公会去罢!”
众经纪人听了也哄起来道:“好、好!我们找理事长说话。”子文回头一看,锐夫已不在那里。原来锐夫乖巧,早已一溜烟地回理事室了。于是三十五号领着众人,斗到理事室。谁知锐夫已出去了,只有何松涛一个人在里面,瞧他们来势汹汹,知道一定是计算科冲突的事儿。他想经纪人最坏,有了三分颜色,便要开大红染坊的,万不能优容。否则将来什么事总不能照章程办了。
松涛成竹在胸,便靠在写字椅上,大模大样地问道:“三十五号你与计算科什么事闹到半天?”三十五号道:“你们理事会究竟什么章程,请了这种混账科长,错我们经纪人的钱!你是常务理事,给我一句回话便罢!”松涛正色道:“你不把这事原委说明,我怎知底细,便是起诉到大理院,也要把案情说明了,才可以判断啊。空话越说越多,你也把火气退一退,有什么话,大家商量起来了,不配面红耳赤。有理的不怕评不过去,你坐了讲罢!”三十五号仍站着道:“今天前市我与二十号做了五十股本所股,我是空头,二十号是多头,成交价格是五十七元半,这股子据二十号说是一个客人进的,托了他好几天,总买不进,所以与我商量转了一笔账。我就叫代理人到计算科去转账。大场账上是因为不在场上转的账,所以没有登,小场账是有的,那混账科长汪子文说有了计算科章,盖在小场账上,并且是买卖两方同意的,照例可以有效,所以没到场务科去盖章。谁知现在计算科送来的通知单内把这笔漏掉了。我拿去要他改正,他非但不改,反说没有场务科图章不能有效,还说是我违章,要开除我。又说经纪人做的生意,要自己接洽,所里不问。这些话想来是有章程的,我单要一瞧这章程。没有章程,便是你们理事会的命令。”三十五号说着,众人也附和道:“着啊!非瞧章程不可!我们做经纪人出了经手费给所里,所里吃粮不管事么?”
松涛道:“这些话都是气话。大家耐耐气,作不得准的。究竞这笔账,是什么一回事,我来问一声罢!”说着便提起桌上的电话,接了计算科。汪子文便如此这般,说了一阵,松涛放下听筒,给三十五号道:“账是有的。可是照营业细则,除了买卖两方同意,须要场务科盖章为有效。这个轻而易举,你约了二十号到场务科盖一个章便得了。大家都是朋友,何必破脸!你不去,或者你把小场账交给我,由我代去盖章便了。他们科里只知照章办理,也怪不得他们。否则,他们对于理事会便是违法了!”三十五号转了一念道:“即然如此,盖一个章也使得。可是不盖又怎样呢?”松涛道:“那是不行的,不盖场务科章,当然作为无效。”三十五号点头道:“是了。”说着便回身而出。一众人等也蜂挤着。松涛见他已和善而去,知是解劝开了,可免无事,自信这几句话说得还得体。谁知三十五号与众人走了出来,交头接耳了一阵,便到公会里去,召集经纪人临时会议去了。
他们一路走着,商议的时候,却被总务科长李友石探听得了消息,连忙报告何松涛。松涛道:“他们都出去了,这里不可没人,你是总务科长,你代表理事会去列席,瞧他们议什么案子。要是所议的与所里权利问题冲突的地方,你不妨随机应变,阻挡他们。”友石道:“照章须理事去列席的,还是你自己去罢,免他们口实。”松涛道:“要讲法律,这辈经纪人也懂不得什么。照经纪人公会章程所规定,是凡经纪人公会会议,须有交易所职员一人之列席,方得开会议。这职员两字,也没表明是理事啊。凡理事、监察人、科长、秘书,统称叫职员,你只管去列席,只算是理事会的代表便了。”友石道:“那么我去瞧瞧,回来报告罢!”说着走出,到经纪人公会而来。
这时经纪人公会里,刚在那里摇铃开会。众经纪人坐得黑压压的,会长坐在主席。众人见李友石推门进来,便下逐客令道:“出去、出去!”友石不去睬他,只与会长点头道:“现在可是开会么?”会长道:“是的。可有贵干?”友石道:“理事会依照贵公会章程,应当有职员来列席,如今是派兄弟来的。”会长便起立把这话报告。大众反对。会长带着笑颜道:“今天是特别会议,应守秘密,所以请原谅,暂免列席罢!”友石道:“照章程没有我们列席是不能开议的。”会长又向众人道:“我们今天还是谈话会呢,还是正式会呢?正式会议要有议案,议案上没交易所职员的签名,是无效的,请各位讨论。”
于是众议纷纭,有的说:“既然足法定人数,并且所议是重大事件,自然是正式会议。”有的说:“正式会议有所里职员插在里面不方便,还是开谈话会的好。谈话会也可以有议案,有了议案,也可以执行。”有的说:“开正式会议也好,开谈话会也好,无论如何所里职员总是绝对拒绝。”闹了好久,才决定开谈话会。友石无可如何,又要求旁听,却被众人大声驱逐,怏怏地出来,暗想松涛说他们不懂法律,谁知非常厉害,却吃了一个大大的钝头。丧气而回,报与松涛知道,松涛顿足,也无法可想。那经纪人会所议的,大约是三十五号的事,可是怎样的议案,理事会毫不知道,探也探听不出。原来他们预先把理事会派的经纪人调度开了,才立议案,所以理事会好似军用电话的线断了一般。
一宿无话,明日二十号忽然也到计算科改账,说这笔转账上我应解差金的,请你们知照一声会计科罢!汪子文今天因被何松涛一顿埋怨,已是圆通不少,便应允下来,依账改正,又通知了会计科,应向二十号收若干差金。二十号便欣然到会计科如数缴付。大家都说二十号规矩。待到开市,拍到本所股,忽然有三十几个经纪人,都打空头,所伸的手,手心都是朝外。起初理事会派的经纪人吃进了不少,后来见势头不对,赶紧想脱手,谁知价格已从五十四元一落千丈,跌到三十七元半了。拍板员急呆了,不敢拍板去。松涛在台上,瞧见如此情形,也急得三魂渺渺、六魄悠悠,心荡了好久,知道再不拍板,价格还要跌下去,才暗暗叫拍板员快快拍板。拍板员依言用力拍了下去,全场顿时寂静。松涛还不肯宣告停市,谁知二盘开拍,经纪人多已走得千干净净。松涛才知昨天经纪人公会所议的诡计,顿足叹息。一方面出揭示停市,一方面由计算科检算出来,交由会计科追收追证差金。
谁知明天早晨,空头方面,多来支差金,多头方面,大都是理事会派的经纪人,哑子吃黄连,说不出的苦,一时哪里掉得下这些头寸!那些空头经纪人,都围在会计科柜台上大吵,会计科请命于理事会,理事会命先把多头的银子收齐了,再解给空头。谁知这些空头经纪人吵得天翻地覆,把柜台上的铜栏杆都挤倒了,与出纳员为难。出纳员道:“我是无权的啊,上面有科长、理事会,事事秉承而行,自己丝毫作不得主的啊,你们不要胡闹罢!”众人又嚷着道:“我们是胡闹么?放你的屁!”有两个激烈的人,伸手要去打。出纳员见科长不在科里,便夺门而出,投奔到理事室诉苦,公请辞职。众理事刚在那里紧急会议,就把几个出纳员慰劳一番,叫他们出去。那出纳员道:“你们理事会没办法,我们出去,准被他们打死。”众理事中便有主张任出纳员暂躲一躲在这里,有的因为理事会议,不能给科员们知道,主张叫他们外面茶馆里去安顿。待事妥了打电话招呼。锐夫赞成后面的主张。出纳员便从旁门鼠窜而出。
这里理事会议也七张八嘴地议了一阵,很有些人怪何松涛办理不善,以及锐夫不常驻办事,也有人主张先把汪子文停职,以儆效尤。后来决定先找经纪人公会会长来谈话,谁知公会会长来了,措词也很圆滑。大家问他:“贵会究竟有没有什么意见,不妨说出来,我们可以商榷商榷!”会长道:“我个人是没什么意见,不过各经纪人的意见,除非征求得了,取决于公会会议,我才可以代表来陈述。如今所里可有什么办法?”锐夫道:“我们对于各经纪人是无所偏袒,所以要先征求贵会意见,才可以定办法。从开幕以来,已有三个多月,本所股价格,逐日看涨,如今市面平稳,本所内容充实,忽然有这风潮,蛛丝马迹,似乎还容易根究。但是现在所里,不情愿苛求,想双方和解,所以请你来商议。我们平时都是好朋友,务请不吝赐教!”会长道:“理事会能解谅一切,自然是最好。可是今天本所股的风潮突如其来,也是人心使然,谁也无法牵制的。就是所里要追究,也未尝不可。追究起来,也无非是追究经纪人。那么鄙人就是经纪人一份子,当然有被究的嫌疑,哪敢贡献什么谬见呢!”
锐夫道:“你老兄何必过于谦逊,在我们一方面,自然要征求你会长的意见,经纪人一方面,自然也要偏劳你疏通疏通,把理事会的诚意,转达给各位,以免彼此误会。”会长道:“如今多头方面应解的银子,你们所里尽管严追,空头方面,也应立刻照解。否则与本所信用上很有关系,不能借口多头方面未解,也捺住了不付。要知道交易所的责任,便在这收付款子上的保证。收不到固然是交易所的责任,付不出也是交易所重大的责任呢!譬如会里,人家把筹码来领钱,当然要照付,无论这筹码是赌客借的、赊的,总会总要负责任,否则总会就请他关门,到公堂上说话!各位以为如何?”
各理事监察听了他一席话,无不暗暗吐舌。锐夫又道:“老兄所言甚是,不过我们注意的先决问题,就是哪一个适宜的时候,可以开市,开了市的市面,能不能达于稳妥的地位。这一个问题解决了,我们可以立刻把差金照付。所里固然没危险,就是经纪人方面也很有利益。”会长道:“经纪人方面,却也有一个先决问题。”大家都说道:“什么问题,请说、请说!”
会长道:“昨天三十五号的那笔账差错,究竟是计算科长负责任,还是三十五号负责任,还是三十五号与二十号共同负责?据计算科长与何常务理事的判断是三十五号的违章,可是二十号计算科改账,何以未经三十五号同意,又未经场务科补盖图章,会计科便把银子照收。贵所是否只收不付,这是个疑问。计算科长何以二十号不照章程办理,三十五号便要吹求,还说三十五号不补盖场务科图章,作为无效。那么请问这五十股本所股是给哪一个号子里转的账。照理有一经纪人买进多少,便有他经纪人卖出多少,数目才可以抵平。除了经纪人的买卖,照章不许交易所登账的。交易所自己买卖,尤为法律所不许。那么这五十股股子,究竟从何而来?照此看来,你们所里便有自做买卖的嫌疑。不过这样根究,似乎还不是各经纪人对于诸位友谊上所能做得到的,所以有这先决问题。这问题解决,或者便是开市的机会也论不定呢!”
锐夫道:“事到如今,是非问题大家可以别讲,只求事实上怎样说得过去,便怎样办就是了。我们也预备立刻把差金照付,不过开市的日期问题,很费踌躇,圆滑的理事会,这层弱点是决不愿暴露给经纪人方面知道,不过我们却处处以诚相见,把这层意与你们商榷。其实这也并非弱点,确是事实上的困难。现在本理事会所议决的办法,第一层是空头方面差金,本所立刻照付;第二层是多头方面应解的银子,也须克日解所;第三层是三十五号昨天这笔账,本理事会议决,可以认为有效,差金也照付。这三层都是本所极端让步的诚意表示,不过也有三项条件:第一项是以后经纪人当服从本所一切章程规则命令;第二项是此后开市后,如有发现市场伸逆手的,一定要提付惩戒;第三项是发现有扰乱市面的情形,本所追查时,公会当助以相当之责任。这三项条件,也须公会有书面的保证,双方和平解决,否则本所情愿重大牺牲,不受经纪人恃众的要挟。至于计算科方面,由本理事会负责整顿。以上三层办法,及三项条件,都请老兄转达。三层办法如有不符,由本理事会负责;三项条件的疏通照办,却要你会长负责。总而言之,这是双方互对的权利义务,任何方面缺一不可。”
会长道:“既然如此,由我去转达了再说。不过‘逆手’这名词,我不懂是什么解释?”锐夫笑道:“这名称岂有不懂之理!”锐夫说时,暗想他处处圆滑凶利,达于极点,真是一名能将,连这“逆手”两字,还装作不懂,也太给人瞧得明白,是个凶人了。锐夫想着,会长又问道:“怎叫作逆手,鄙人委实不懂。”锐夫道:“逆手就是顺手的反名。譬如五十元买进的,当场伸四十五元卖出的手,便叫作逆手。你想岂有大价买进,忽又贱价卖出,明明是过意扰乱市面,所以一定要惩戒的。”会长道:“果然是扰乱市面,自应惩戒。不过他买了进来,仔细一算,财力上够不到,只得立刻不限价卖出,这是一种应当原谅的逆手。还有一个客人托他买进,一个客人托他卖出,在狡猾的经纪人,本可以做吃盘,自己账上转了账,省出了一笔经手费。所里便少收了一笔经手费,所里一时也无法查究的。可是那些规矩的经纪人,总要到市场上买卖的,说不定两个客人都是不限价的,自然随便伸手。还有起初代客买进了,忽有一个客人在场上托他卖出,因为急于求售,情愿贱价,这等逆手,难道也要惩戒的么?”
锐夫因理事会议决采取和平宗旨办理,所以也不再驳他,却说道:“那些情形,倘有证据,到时理事会自能通融办理。如今就费心去转达罢!”会长才没说话,便起身告辞而去。后来又开了公会,总算对于三大办法及三项条件,都通过了,总算大事化为小事,小事化为无事,出纳员也回科办事,明天仍旧照常开市,价格渐复原状,不过那计算科长汪子文却大倒其霉。
正是:海国风多常作浪,天街雨歇便收云。
欲知汪子文怎样倒霉,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