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徐拙仁把戴叔达失败的事迹讲给汪子文听,子文动了好奇之心,又追问中国交易所股大涨大跌的内幕。拙仁道:“不瞒你说,这一次风潮,我也险些儿带进在里面,幸而见机得快,总算挫折得还少,否则少不得也要投黄浦去了。现在时候还早,索性把这个内幕慢一慢讲。先告诉你一个人失败的历史,不知你要听不要听?”子文道:“不知是谁的事,怎的也失败了呢?听说如今做交易所生意的都是赚钱啊:怎的我们认识的几个亲戚朋友却都是蚀本呢?”
拙仁道:“从前我也懂不得交易所究竟是什么一回事,如今是彻底了解了。哪里是做生意!委实是一种赌。这种赌法完全是把身家性命做孤注一掷,赢了就买汽车、买房子、讨姨太太,花天酒地地胡用,赚来的钱也并不积蓄,要是输了呢,不是逃匿,便是寻短见。你想这种交易所,害人不害人!可是有些人知道交易所是发财的捷径,大家都想效法了。公债交易所是不必说,组织将要成立了,明后天就要收股款了。外面认股的人很多,你抢我夺,好像今天一块钱买了,明天就会变一百块钱的样子。所以大家报认的很多,总是一千股一报。有位朋友他一个人报认了二万五千股,真是骇人听闻。据说照报认的数目,核诸股份定额,已相差了十余倍,所以要按成折扣了,才好分派呢!因此又有一辈人,在那里组织一个交易所了。这一辈人是棉纱帮居多,也大都是中国交易所的经纪人。因为此番风潮,虽然吃了些亏,却学了不少乖,所以自己也组织交易所了。这个交易所听说名目也有了。”
子文道:“叫什么呢?”拙仁道:“它叫中国纱业交易所。上星期金慈鸠来告诉我的。他有一个同乡也是纱业交易所的发起人,从前生过一次很重的湿温伤寒,是金慈鸠给他诊治好的。此次发起交易所,捏稳了会发财的,总算他有良心,也来拉他做个发起人,以报再生之恩。金慈鸠非常欢喜,自然应允。谁知过了没有几天,金慈鸠已归黄泉路去了。说给谁听,也不信的。”子文诧异道:“金慈鸠死了么?可是那个南浔医生么?”拙仁叹道:“正是那个南浔医生的金慈鸠,可怜他已死了。咳,近来我们医界里,不论是中医西医,好些人都投身到交易所里去做买卖,将来像金慈鸠收场的人,一定还有在后面呢!”子文道:“金慈鸠的医名很好,做做医生也就够吃够用了,再要去做交易所卖买,真是贪心不足。现在他也死了,说句刻薄话,或者他生前在医道里作过孽,也论不定呢!他做医生出名,也奇怪得很,前六七年在上海,也从来没听见过这医生啊!”
拙仁道:“我从前也不认识他的。有一次中西医因为要联络感情,开了一个会,大家研究过病理学,与他谈了几句,后来便慢慢地熟识了。他从前住在南浔乡里,他的父亲是种田的。他幼时在乡塾里读书,要算是最笨的了,一过了十八岁,却豁然开朗,天资倒变得聪明了。这时他父亲改农务商,稍微有些积蓄,重新把他送到学堂里去。后来又给他去从了一个医生学习,居然很长进,不久就悬壶了。可是生意很清,没甚人上门去请教。恰巧当地富户庞家,有人生病,请了许多医生,药石乱投,病非但没好,反而加重了。当地的医生差不多请完了,才想到金慈鸠。合该他要交运,开了一张方子,吃了几帖药,病势减轻了些,又去诊了几趟,病就痊愈了。庞家才重重地酬他,到处给他誉扬。当地的富户因此都很信任他,生意就蒸蒸日上。
“后来南浔几家富户,像刘家咧、章家咧、庞家咧,都迁到上海来住了,所以他也到上海来应诊了。凡是住在上海的南浔人,生了毛病,都是请他诊治,好像是专利的样子。他的进款,一天总要一百多块钱左右。几年之中,积蓄积蓄,也是个小小富翁了。大家说他手里有二十万花头,其实二十万是没有的,八九万是只多不少的。因此有人去劝他做交易所股票,他也眼见南浔章家做得很得利,因此动了心。恰巧中国交易所股票最出风头,从六十三元涨到一百八十三元的时候,他陆续买进了一千股,又陆续卖出,一共赚了一万二千余块钱。他想:‘这许多钱,要是诊起病来,总要一年,才收到这许多诊金罢,究意做生意赚钱容易。发财不走捷径,真是呆人。照此买卖,要赚他一百万、二百万也并不烦难。我要是良心平一些,赚他三四十万,就洗手回到南浔去,造一所洋房住住,省吃俭用,养老费不愁了。’想定主意,又委托经纪人。在中国交易所里陆续买进了五千股本所股,买的是第三个月期的期货。他买进时候的价格,大约总在一百七十余元左右。并且这时候期货价格很奇怪,本月期价格反比第二第三月期大,第三月期的价格比第二月期还要小,所以大家贪了小便宜,买进的都是第三月期的期货。待到本月期交割,计算下来,卖出方面交货很多,买进方面,掉头银子很费力气。后来总算把交割手续办理清楚,可是下月期的价格,因那一次的人心恐慌,就跌下来了。人心一虚,休想回得上去,所以又构成第二次的风潮。
“金慈鸠仔细一算,一共要蚀到二十三万八千多块钱,经纪人已催了好几次,要解追证。金慈鸠现银子早已完了,后来把别种股票存单,一股脑儿卖的卖、押的押,拿去凑数,依旧不够。又把梅白格路新买的一所房子也卖了,谁知依旧不够,却又舍不得就割掉。后来情形越瞧越不对了,决定待他稍为回涨一二块洋钱,便如数卖去,免得吃大亏,可是价格只往下跌,总不肯回上来,因此愈陷愈深。他才懊悔不曾早卖,就照当天的市价,限了一个价格,知照经纪人,叫他如数了结。这限价是因为防经纪人作弊,譬如卖了九十元一股,他却说只卖得八十八元,经纪人就从中可以揩两元油。你要是责问他,他一样可以指出第几盘第几笔交易做的,哪里证得过他。所以一定要限一个价格,他才不敢作弊。就是作弊,也作得小了。做经纪人的,不管你是赚钱蚀本,有弊可作,他总要想法子揩油。
“金慈鸠也算是洞知此中弊实,所以限定价格。谁知价格日跌,逐步在他限价之下,所以总卖不掉。因为九十元的时候,他限价九十五元,因此卖不掉。待到他肯照九十元卖了,可是市价又跃到八十五元了,又卖不掉。如此地一脚陷一脚,好似一个人跌入泥窝里去,要想爬起来,拔了左脚,右脚反而陷下去;待到右脚拔起来,左脚用了力,又格外陷得深了。他也是如此,心里焦急非常。经纪人又跟紧背后,要他解追证。才解一次,下一次又来迫了。两天一迫,一天一催,甚而至于上下半天多来追讨了。真急得他屁滚尿流。他想现在把已解的证金,完全充公以外,至少还要蚀十万零六百多块洋钱。再搅下去,一定要倾家荡产了。这笔账怎了呢?越想越急,越急越没办法,才转到寻短见的念头,以不了了之。他是吃的生鸦片烟,待到发觉,请人施救,已是无及,真可怜呀!”
子文道:“一个名医如此收场,谁也想不到的。”拙广道:“我也是医生,瞧他如是,真是狐死兔悲,唇亡齿寒咧!他起初赚钱的时候,股子涨到一百八十三元的那天,中国交易所因为一天之中,暴涨了三十二元,贴了一张揭示出来,宣布暂时停市,买卖两方一律要征收追证金四十元、增证金二十元,收齐以后,方始开市。这张揭示,刚贴出来,金慈鸠在看台上眼快,抢先去瞧了,心里顿时一急,想这许多现钱,一时到哪里去掉头,停市又不知停到哪一天,不要就此关了,岂不是本利都脱空么!心里一急,眼面前黑了一黑,险些跌跤,抱头鼠窜而回。你想像这样没用的人,怎能与交易所里油天滑地的商人角逐呢!”子文道:“不错、不错!那天我也在那里瞧热闹,确曾瞧见有一个人抢先从看台上奔下去,读了揭示,像发疯一般出去的。这种情形,还好像在目前。金慈鸠却已作古了。一个人的生死,想了真怕人呢!这两次的风潮,内幕中一定有人播弄的,你可知道么?”拙仁道:“说来话长得很,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讲得完的。我现在有件事要到别处去,我们过了天再谈何如?”子文道:“啊呀,我也有要紧事情在身咧,不能谈了,我们明天见罢!”二人就此分别不提。
再说陈佩霞,自认被举了中国交易所理事之后,白新可与劳志刚两人因他与谦伯最接近,并且中国交易所筹备时候的用费,都是由他垫付,所以凡事总与他商量。谦伯呢,各处事情很多,难得到所里来的。理事长的图章,与谦伯自己的私章,都交给佩霞,托他打理,因此佩霞倒俨然有代理理事长的神气了,华大保险公司反而不很到了。华大公司买办虽是郁谦伯,可是他也难得到的,向来由副买办陈佩霞代理一切。现在佩霞又常驻在交易所,所有一切事情只得由总账房毛拭圭接洽,大的事情打电话问佩霞,小事情或者顿不得的,就由他自作主张办了,因此毛拭圭非常辛苦。
拭圭眼见佩霞进了交易所,没有多久,便把福裕里的绮缘姑娘,也娶回来做姨太太了,单单身价银子就有六千五百元,还有许许多多账,听说倒有两万多呢!在嵩山路又买了一所房子,添了一乘轿式汽车,想必在交易所里捞摸得不少了!拭圭却仍在华大保险公司做账房,并且忙得不亦乐乎,千辛万苦做事,既没加过薪水,又没特别酬劳,心里正是很不自在。有一天为了一笔佣金,拭圭独个子上了口袋,被佩霞得知,一定要他呕出来分派。
拭圭听了,便把一肚子的牢骚,倾筐而出。他说道:“陈先生啊,你们这个交易所的名字,还是我给你们题的,开了幕也不派我一个事情做做,倒也罢了。这里你名下的职务,不该也叫我来代劳啊!代劳也要有代劳权利才行,怎的尽了义务,没权利享受么!老实说,这里的事情,我趁你不在这里,要作弊也容易得很,可是我从来也没作过弊,作弊是对不住谦伯先生的。我自从旧年三月里中国交易所开幕了以后,一直到现在,哪一件不曾给你做,哪一件事拆过你烂污,自问从来没有一件事情对不住啊!今天这笔佣钱,我所以独个子上袋,因为这桩生意,完全是我兜搅得来的,当然要全份归我,谁也轮不到分一个钱。其实你山珍海味也吃惯了的,何苦再来擘这里的蟹脚呢!我既然上了袋,赌咒也不分给你的了。你一定要擘我的蟹脚,我情愿辞职。”佩霞道:“辞职么?辞职以后你往哪里去?”拭圭道:“辞职了不见得便没饭吃呢!”
佩霞起初以为自己是副买办,他是下属,不怕他不呕出来。谁知他竟突如其来地抢白了一顿,心中大怒,气得脸色变青,半晌说不出话来。拭圭见他开不出口,又乘着一鼓作气道:“陈先生,你休得拿副买办的嘴脸吓人,你回府去吓吓世兄罢!你在此地所做的事情,无论大小,别人都瞒得过,哪里瞒得过我!你要是客气,大家没话说,要是无礼到我身上来,我也不是好惹的。你斟酌斟酌罢!”佩霞听了,气得发昏,仔细一想:“果然他是厉害,不能与他作真,要是闹翻了准有一场是非,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也不来与你多说多话了!”便问拭圭道:“那么依你的意思怎样呢?”拭圭道:“依我的意思,我就要辞职了。好得我的账既不作弊,自然推得开卷得拢,随便什么时候可以移交的,你赶紧找新账房来罢!”佩霞道:“你既然要走,我要关照声谦伯的。你在这里,原是他委任你的,其实你应当去向谦伯辞职,我是不能作主咧!”
拭圭道:“既然你怕担郑重,我就自向谦伯辞职便了!”说罢收拾收拾好账簿银洋,戴上帽子,就出去了。跑到海宁路谦伯家里,谦伯刚从里面走出,跳上汽车,要到吕月齐家里去,被拭圭拖住。谦伯忙问:“有什么要事,你来作甚?”拭圭道:“里面坐坐,有要言谈咧!”谦伯就下车与他一同进去,在书房中坐下。仆人送过茶退出,谦伯问道:“究竟有什么要言。快说罢!”拭圭道:“我要辞职了,无论如何一定要辞职了!”谦伯诧异道:“你好好地为何辞职啊?许多人都说你冒失,现在你忽然辞职,也不说出辞职的缘由,气鼓鼓地做什么?真是冒失得很。”拭圭道:“我因为心里有许多事情都不能使我满意,所以决定辞职了。”
谦伯道:“什么事不满意呢?可是嫌薪水小么?一个少年人,志气果然要向上,可是也不能太性急的。就是性急也没用啊!”拭圭道:“薪水小并不打紧。我最不满意的,就是陈佩霞先生。他自己做了理事,公司里事情一些儿不管,都推在我身上。大家见我如此,好像兼做副买办,面子很好,其实辛苦非常,所以一定要辞职了。再不辞职,我的身体是支持不下了!”
谦伯笑道:“你在我这里做事,已经八九年了,大家直心直肚肠,没生过意见,你弄账目也清楚得很,从没掉过花枪,所以我很器重你。现在佩霞到交易所办事,是我托他代理一切的。我本想也请你到交易所里帮忙的,后来一想,保险公司不能无人照管,少不得你,所以踌躇了下来,委实抱歉得很。既然如此,从下月份起,多支一份夫马费罢!夫马费也照你月薪八十五元计算。分红的时候,再给你特别支配。仍旧请你委屈些,总算是帮我忙的。
“交易所呢,不瞒你说,也并没什么特别的利益,要想捞括些,除非也做买卖,可是照规则,是所员办事人,不得在本市场做买卖,查出来轻则罚薪,重则斥退。这层虽是打官话,并没实行过的,但是要做买卖,也要犯了本钱去扳的啊,是输是赢,哪有什么把握!就是有人在里面操纵,也很秘密,不见得肯告诉你,连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呢!我与你虽然是宾主,却似自己弟兄一般,这些都是实话,并不骗你。劝你对于交易所三字,千万不要存在心里,希望进去发财。我发起这交易所的本意,原以平准价格、流通货物为宗旨,现在却变了赌场,哪里是我意料之中所想得到的么!这句话除了现在和你说了以外,从来也没和别人谈过。外面许多人骂交易所,都骂我郁谦伯,倒成了众矢之的了。我也有一肚子牢骚没处发泄呢!虽然现在本所股已涨到一百八十三元,表面上似乎很可以乐观,骨子里却像一个人虚肿啊!这句话也没向人说过,因你是我的心腹,所以与你谈谈。望你也不要到外面去讲,外面的人虽然一方面骂,一方面却在那里争购中国股咧。那最讨厌的就是《平言报》,别人家报上虽然也有反对交易所的论调,都没得《平言报》骂得厉害。《平言报》的经理朱铁铮真没情谊,他内兄也在华大保险公司做事,却如此无情。好几次托人来通过关节,我没睬他。这几天他格外骂得起劲了。你瞧见过么?”
拭圭道:“我瞧见过的,委实把你攻击得体无完肤呢!朱铁铮的内兄许介眉,在公司里办事很好,倒不像他妹夫。铁铮我也认识的,那天有个朋友请客,同席闲谈了一阵,他却没谈起交易所三字,我提及了,他总岔开去,不知是什么意思。我想他见我没进交易所,以为我与你感情不很融洽,或者你不信任我的,所以他并不谈起,也论不定呢。”谦伯道:“其实我并没不信任你啊!”拭圭道:“这原是他揣测之词。”
谦伯道:“总而言之,我对于你,无论什么事都很信任,不拉你到交易所里去的缘故,我已说过了;华大保险公司的事务仍请你帮忙,不过委屈些大才,以后有好的机会,我总替你设法,请你千万不要存芥蒂。有什么事,只管向我说,大家开诚布公,岂不好么?现在吕月齐约我去谈一件事,我要去了,你也回公司罢!”拭圭道:“你一番恳挚之言,铁石人听了,也要感动的。况且我能有今日之下,也都是你一手提拔起来,自然应当给你效劳,不该拘执成见,可是我近来在华大保险公司,委实受了许多刺激,不愿再干,以后再报答知遇之恩!一切账目银款,我已收拾清楚,就请你派人接收罢!”
谦伯很恳切道:“拭圭你太拘执了。我已与你说过,无论什么事,总瞧我脸上,帮我的忙。我自己手下的朋友,以及亲戚友朋要荐来做事的人,不计其数,抽调一个人来接你的手,也容易得很,不过我与你相处多年,总还有一些感情,所以不忍你这大才到别处去。你辞了职究竟别处有没有事,有高就自然最好,要是没有,我更对你不住了!”拭圭道:“有是有一件事情,也算不得怎样。”谦伯道:“怎么事呢?”拭圭道:“就是吕月齐组织的大华银行,不是下月就要开幕了么?月齐是我先前的至好朋友,从小就喜欢我的。此次组织银行,他被选为董事长,聘定何松涛为经理,副经理一席还没有人,他就提拔我去充任,我已应允了。”谦伯道:“怪不得前天他与我谈起用人问题,意思之间似乎很属望于你,在我面上露了一些口风。我今天原想去与他谈谈,把你介绍与他,不料你们早已接洽好了。既然如此,我不便委屈你了。你到了大华银行以后,有空功夫仍旧请你到保险公司来指教指教!”拭圭道:“怎敢、怎敢!我却一定要请你指教的!”谦伯道:“那么你去预备预备,一两天内我就派人来接手便了。”拭圭道:“使得!”说罢便告辞而去。
过了两天,谦伯果然命人与他办移交,这人就是许介眉。有好些人劝谦伯道:“介眉是朱铁铮的亲戚。铁铮如此骂你,你千万信任不得介眉啊!”谦伯笑道:“介眉人很诚实勤谨,倒不像他妹夫,所以我把他升做总账房,以资熟手,免得换新的人来,没处下手。铁铮的事,与他不相干的。”大家见说不进话,也就噤若寒蝉了。
拭圭一面交卸了保险公司的职务,一面就去接手大华银行副经理的事情。开幕了以后,都靠中国交易所经纪人的往来,生意倒很发达。后来经理何松涛,因为做了公债交易所常务理事,不暇兼顾,所以辞职。拭圭就升为总经理,这是后话。
当时拭圭做了副经理,被朱铁铮知道,连忙来祝贺道喜。一面就托他把自己的宗旨与希望转达与谦伯,要想中国交易所津贴几个钱与《平言报》馆,并声明上次在报上冒犯,都是主笔先生个人的玩意,不能算真正的舆论。我对于郁先生着实抱歉,现在已把主笔先生解职,以后决不再鲁莽了。列位,这事第三回 中业已略略表过。现在拭圭一想,落得应允,好擘两只蟹脚受用受用。面子上却故意地说道:“郁先生的脾气,是不怕人家骂的,越骂越起劲。他说人家骂了,引人注意,倒是绝妙的广告,不出费的广告,落得讨便宜。所以你老兄的意思,就是鄙人给你达到了,也不中用。况且我人微言轻,也说不进甚话。令亲许介翁,谦伯很信任,说话或者容易些,老兄可以托令亲,何必舍近图远呢!”
铁铮道:“舍亲怎及得上你!你资格又老,信用又大,一言九鼎,驷马难追,务必借重你老兄的。事成之后,我总感激不尽。”拭圭想关节来了,不可放过。便问道:“倘然谈妥了,贵报不再反对么?”铁铮道:“本来不敢反对。受了津贴,当然发稿要仔细了!”拭圭道:“那么老兄志愿要多少呢?有多少呢?有了个数目可以去谈啊!”铁铮道:“能津贴五万银子最好。照三七计算,敝报馆不过实收得三万五千。请你斟酌罢!”拭圭道:“姑且去谈起来看,不见得有效呢!”铁铮忙堆下笑脸道:“感激之至。”又谈了些闲话而去,时已五点敲过。拭圭就想去访谦伯,忽然写字台上的电话丁零零地响起来,拭圭拿起听筒,喊道:“哙!你是谁啊?”
正是:只为经理金钱重,遂使舆论价值轻。
欲知打电话的是谁,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