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奶奶”
亚历山德拉·托尔斯泰娅的父亲同列夫·尼古拉耶维奇的祖父伊里亚·安德列耶维奇·托尔斯泰是亲兄弟，因此亚历山德拉·托尔斯泰娅是列夫的堂姑妈。她还很年轻，只比这位侄儿大十一岁，所以托尔斯泰把她和她的妹妹叶莉扎维塔·安德列耶夫娜戏称之为“姑奶奶”。
亚历山德拉是玛丽娅·尼古拉耶夫娜公主①的侍从官，跟随公主来到国外，她的妹妹叶莉扎维塔·安德列耶夫娜担任公主子女的教师。
托尔斯泰苦闷中想起了这两位“姑奶奶”，便动身前往日内瓦，到她们那儿去寻找慰。藉
据托尔斯泰说，坐火车旅行“枯燥无味”。但是换乘四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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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后，比较接近地面和大自然，沐浴在梦幻一般的月色中，
他立即心旷神怡。他在日记里写道：一切突然改观，洋溢着
爱和欢乐。间断了很久，我又真诚地感谢上帝赐予我生
命。”②
托尔斯泰象旋风一样闯进他那两个当宫廷女官的姑妈的
生活中。亚历山德拉在她的《回忆录》里，十分精采地讲述
了她的侄儿到达日内瓦后的心情。
“我对巴黎厌恶透了，气得向乎要发疯，”他对姑妈说。“那儿什么我没看够！首先，在我住的那栋设备齐全的公寓里，
三十六户人家，有十九家是非法的。这使我非常气闷。接着
我想试试自己的胆量，去看一回断头刑，回来后寝食不安，无
所适从。幸好偶然听说您在日内瓦，便急急忙忙赶来投奔，相
信您会帮助我的。” ②
亚历山德拉自然竭尽全力帮助列夫。她对列夫满怀柔情，
列夫也感到这一点。
亚历山德拉在她的《回忆录》里写道：“我们之间的纯朴
友谊推翻了流行的关于男人和女人之间不可能存在友谊的错
误见解。”④
果然如此吗？托尔斯泰本人的意见与之相反。他认为青
年男女之间产生友谊是必然的，而且这种友谊总是转变为更
加强烈的感情。
他在４月２９日公历５月１１日的日记里写道，“同姑妈在
一起挺痛快……”，“非常非常痛快”；“我很想爱她，这实在
太可怕了。如果亚历山德拉年轻十岁就好了。她是一个非常
可爱的人” ⑤，在３月３１日（公历４月１２日）的日记里写道：
·１６０·“亚历山德拉的笑容美极了”。⑥
亚历山德拉对托尔斯泰的柔情蜜意，从他们分别之后她
写给列夫的信中也可窥见一斑。她在１８５７年８月２９日寄往
雅斯纳雅·波良纳给托尔斯泰的信里写道：“同您在一起的时
候，不能不感到幸福。……我说不出我们频频相遇时我有多
么高兴，现在回忆起这些场合又是多么愉快。我所热爱的一
切，已经跟瑞士一同消失了。”“见着您的时候，我总希望自
己变得更美好一些，一想到您的友谊（诚然，这有点盲目）我
便产生这种愿望。⑦”
这些话几乎等于表白……而且又有谁能在友谊和浪漫蒂
克的爱情之间划一条界线呢？他们互相爱慕，情投意合，在
一起的时候都感到愉快，这是没有疑义的。而托尔斯泰同瓦
列莉娅的关系却是勉勉强强，若明若暗的，而同亚历山德拉
则感情融洽，如鱼得水。亚历山德拉聪明，敏感，毫不卖弄，
而同瓦列莉娅在一起则要努力开导她，在她身上寻找实际上
或许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托尔斯泰的精神要求，对艺术、文
学和大自然的爱好，对宗教和哲学问题的探索都在亚历山德
拉那敏锐精细的心灵中引起了共鸣。
他们常常辩论不休。托尔斯泰不赞成亚历山德拉对待正
教那样虔诚恭顺，而亚历山德拉则不满意托尔斯泰不恪守教
堂规则和仪式，很少上教堂祷告。
“尽管我们所受的教育和地位不同，”她在《回忆录》里
写道，“但是我们性格有共同的地方。我们都是热心肠，喜欢
分析，诚心向善，但又不善于为善，而分析实际上只是使我
们的想象力感到愉快，丝毫无补于生活。列夫当时就已经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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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否定精神，但是出于理智的原因居多，感情的因素较少。信
仰和爱在他的心灵中平分秋色，这一点他往往不自觉地在各
种场合流露出来。
“我们的交谈偏重于宗教问题，但是我们未必互相了解。
我当时理解不了他那丰富多采的特殊天性。”⑧
离开克拉兰市，托尔斯泰来到威维市。两位“姑奶奶”向
公主告了假与他同行，还有两位年轻人也与他们结伴。这几
个风华正茂、喜欢热闹的年轻人从早到晚在市郊徜徉，他们
下榻在瑞士的小旅馆，又说又笑，弄得那些文静的游客不得
安宁。
“那是一次多么美好的旅行，”亚历山德拉写道，“那些日
子是多么令人陶醉，多么令人乐而忘返。”托尔斯泰在给亚历山德拉的一封信中，也用诗意盎然的词句回忆了一次散步：“我们沿着萨沃依香味扑鼻、引人沉思的道路信步前行，一直走到深夜。……大自然慷慨地提供这种最高尚的生活享受，使人忘记自己那令人厌恶的本性。你不知不觉自己是怎样生活的，忘了过去，不想将来，只有这个现在象线团一样散开，消
失。”⑨
两位 “姑奶奶”虽然习惯于遵守严格的宫廷礼节，但是
她们对侄儿风趣的谈吐和种种噱头大为欣赏，乐不可支，列
夫则不断想出新的花招逗乐。“他的戏法层出不穷，”亚历山
德拉写道，“跟我们相好的一个法国老妇人对他那放纵不羁的
性格惊叹不止。……她说，列夫的性格就象暴风骤雨一样。”
“有一天早晨，大家徒步前往格里昂。他们走进一家旅馆
喝茶。大客厅里除了俄国旅行者以外，还有英国人，美国人
·１６２·和其他外国人。喝完茶，托尔斯泰不顾宾客满座，走到钢琴面前坐定，要求他的旅伴们歌唱。亚历山德拉·安德列耶夫娜的嗓子很好，另一位同行的俄国女人也娴于歌唱。两个男人用低音伴唱，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就象乐队长一样指挥他们。这个临时拼凑的合唱团唱了一支《天佑吾王》，还唱了几支俄罗斯和茨冈人的抒情歌曲。取得了惊人的成功，客厅里的外国人带着钦佩和感激的神情扑向歌唱者，恳请他们把音乐会开下去。
“第二天，托尔斯泰下榻的旅馆里又举行了一次同样的音乐会。板着面孔的英国人大为感动，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欣喜之情。”
亚历山德拉·安德列耶夫娜的假期结束了，但是朋友们仍然见面。有一次，亚历山德拉·安德列耶夫娜带着公主的几个孩子前往奥贝兰旅行。途中他们在威维一家豪华的旅馆里休息。
“我们刚刚在餐桌边坐定，”亚历山德拉·安德列耶夫娜叙述，“餐厅侍者走过来低声说，楼下有人求见。我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连忙下楼，走进大厅，就见厅中站着那一伙人。托尔斯泰和他的朋友们身上穿着长风衣，头上戴着插了羽毛的怪帽子。他们学流浪乐师，把乐谱摊在地上，用棍子代替乐器。我一露面，他们发出一阵想象不到的喧闹，尖声怪叫。嗓子和棍子同时发声，双管齐下。我差点儿没笑倒，公主的几个孩子没见着这个场面，没能分享这份乐趣。”
公主的孩子们请求亚历山德拉·安德列耶夫娜邀请托尔斯泰到他们的轮船上去，一同继续旅行。这给他们带来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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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欢乐。许多年以后他们还记得，托尔斯泰想出各种噱头和笑话逗他们开心。“他能吞下多少樱桃啊！”他们惊讶地说。
① 玛丽娅·尼古拉耶夫娜是尼古拉一世的女儿，她的第一个丈夫是莱希腾堡公爵，后来她又与斯特罗甘诺夫伯爵结婚。 ②《全集》，第四十七卷，第１２２页，１８５７年３月２７日（公历４月１１日）日记。 ③ 《列·尼·托尔斯泰与亚·安·托尔斯泰娅伯爵小姐通信集》，见《回忆录》第４页。
④同上，第１５页。 ⑤《全集》，第四十七卷，第１２７页，（公历５月１１日）日记。 ⑥ 同上，第四十七卷，第１２３页，１８５７年３月３１日（公历４月１２日）日记。 ⑦ 《列·尼·托尔斯泰与亚·安·托尔斯泰伯爵小姐通信集》，第８６页，写于１８５７年８月２９日。
⑧ 同上，《回忆录》，第七页。 ⑨ 同上，第７４页，写于１８５７年５月１日（公历５月１３日）。同上，《回忆录》，第９至１０页。同上，《回忆录》，第９至１０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