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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4·第二十六章

作者:亚历山德拉·托尔斯泰娅 当前章节:96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54

“我结婚了,生活幸福”

关于托尔斯泰同他妻子的关系写了许多文章,众说纷纭。有些作者情不自禁地袒护某一方,把托尔斯泰同他妻子四十八年共同生活的悲惨结局,归咎于这位作家或者他的妻子。我想,要不偏不倚地评论这个问题是办不到的,我向为数众多的托尔斯泰的评论家们提出这种责怪,并不想把自己置身事外。我充分意识到,我在拙著《托尔斯泰的悲剧》中,由于对我的父母亲双方之间所形成的关系的深刻根源与复杂性欠缺深思熟虑,也犯了同样的错误。我斩钉截铁地站在父亲一边,而责怪母亲。但是现在我自己也老了,过去由于年轻阅历浅而无法理解的许多东西,现在领悟了,能够比较公正地看待这个复杂问题,我将尽力之所能深入探索这两个复杂、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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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而完美的性格的心理。因为我比旁人较易于做到这一点。父亲的暴躁和过分的忍让,母亲有时失之过份的激烈,她处理这个或者那个重大问题的轻率和肤浅,他们两人的偏激——这些特点都错综复杂地表现在我身上。但是,作子女的写生身父母的私人生活,不仅写他们的美德,而且还要写他们的过失,心情是沉重的。

我在本书中将尽量客观叙述这两人、两人的生活和心理,而不掺杂个人的褒贬。尽量排除作者的倾向及其评论。这是异常艰难,几乎是无法完成的任务,我能做到何种程度?——我不知道!

索妮娅对于生活混混沌沌。她生长在克里姆林宫那个恬适的家庭环境,对自己未来的家庭生活怀着诗意盎然的幻想,她就象不久以前玩木偶一样,心往神驰,浸沉在同“他”,自己未来的丈夫——一位具有诗人风度的年轻貌美的男子——的热恋中。而实际上她的婚事却突如其来,就象迅雷闪电,全然不是她想象的那个样子。这个年纪已经不轻、体魄健壮,但是还不大了解的人象旋风一样闯进她的生活,用他那如火如荼的热情点燃了她的感情,把她带到一个她所不熟悉的、同她格格不入的世界。完全是别有天地,迥然不同。无论是带着一帮食客上下打量,仔细端详年轻的伯爵夫人的老姑妈,还是逐个了解并且使其就范的新仆役,无论是村男壮妇和素不相识的教师,还是乡村的静寂,院子里和道路上的泥泞——一切都充满野趣,一切都不习惯。

新婚夫妇到达雅斯纳雅·波良纳的第二天,村妇们按照古老的习俗前来向他们唱贺喜歌。离村还很远,欢快响亮的

·286·歌声便飘送过来。她们沿着大路越来越走近托尔斯泰的住宅。

为首的两名妇女手里分别捧着一只用鲜艳的彩带装饰起来的

公鸡和母鸡,跟在后面的一群妇女身着艳丽的无袖长裙,绣

花衬衣以及用金色、红色和绿色彩带滚边的家织方格呢裙,一

个个花枝招展。

新婚夫妇步出台阶。索妮娅面带羞涩,用她那双近视眼

观察穿红着绿的人群。妇女们唱歌,鼓掌,手舞足蹈,尽量

表示她们的欢欣。“看,伯爵真有本事!在莫斯科找了个多俊

的小媳妇!”年轻的伯爵夫人听到这番质朴粗鲁的评论,羞得

双颊绯红,不知把抱在手里的两只正在抽搐的彩饰鸡如何是

好。

索妮娅从进托尔斯泰家的大门起,就努力使自己适应新

的生活。她象孩子一样清理自己的什物,布置房间以解闷儿;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大肚子茶炊旁边,以主妇的身份斟茶;她

自豪地在书信末尾签署:索·托尔斯泰娅伯爵夫人①。

“她今儿个戴着包发帽,下巴系一个深红色的蝴蝶结,够有风度的!”托尔斯泰在给塔妮娅·贝尔斯的信尾附写道。 “她早晨就这个模样扮演了主妇的角色,——挺象,妙极了。”

托尔斯泰就象个十七岁的青年那样热恋着。“幸福极了!”

他在1862年9月25日的日记里写道,“这种美满生活人间是

难得的!”

“慈爱的姑奶奶!我从乡下写信向您问安。楼上传来我的

爱妻的声音,她正在同哥哥说话。当我心情平静的时候,——

不对,我这会儿心情平静,头脑清楚,比什么时候都强,——

而且当我习惯于新生活之后,我要写一封长信给您。”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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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生活变化如此之大,他一时怎么也清醒不过来。“费

图什卡大叔,亲爱的朋友阿凡纳西·阿凡纳西耶维奇:我结

婚两个星期了,生活幸福,我成了一个新人,崭新的人。”他

在1862年10月9日致费特的信里写道,“我想登门探望您,

但是办不到。我何时能见到您呢?我清醒过来了,我非常非

常想念您。请光临寒舍聚首一叙。”③

但是好景不长。乌云渐渐汇集,有时发生误会和争吵。索

妮娅还太年轻,不能理解自己的丈夫:托尔斯泰胸怀象大海

一样辽阔,性情象大海一样狂暴,热情洋溢,具有圣徒的激

情;他到晚年牙齿尽落,仍然象儿童一样快活,无忧无虑,有

时甚至达到天真烂漫的程度;同时他又是那样错综复杂,他

自己也茫然失措,纠缠不清。

“打从很早以前我就常常幻想,”她在日记里写道,“我所

爱的人,将是一个美玉无瑕、纯洁透明的新人。我浮想联翩,

尽是些幼稚的幻想,可是我至今没法抛弃,总觉得这个人将永远在我眼前,我了解他的最微小的想法、感受。……他(我的丈夫)的过去是那样糟糕,我觉得,我一辈子也不能同他和睦相处。……”“他不明白,他过去的生活充满各种好的和坏的感情,那些感情已经不可能属于我,正如同他的青春(天知道他耗费在什么人身上和什么事情上)不可能属于我一

样。他也不明白,我把一切都献给了他,我什么也没有丧失,

只有童年不属于他。” ④

尽管有时发生争吵,但是这基本上没有破坏托尔斯泰的

幸福心情。他陶醉于燕尔新婚,索妮娅那敏锐的女性本能已

经开始明白的事,他毫无感觉。“我看出,我给他的幸福太少,

·288·这是事实,”索妮娅在1862年10月9日的日记里写道。“我

整个人象是在睡梦中,醒不过来。要是我能醒过来,那我就

会变成另一个人。怎么才能醒过来呢?——我不知道。那时

他就会看到,我多么爱他;那时我就可以对他说,我多么爱

他,也可以象以往那样,清楚地看到他的内心活动,并且知

道怎样使他完全幸福。要快快醒来。”⑤

索妮娅日记的字里行间渗透着寂寞、愁苦、怨艾和幼稚

的一筹莫展的情绪。而这是他们婚后才二、二周的事!“我不

想蹈通常的覆辙,过寂寞生活,”她在11月13日的日记里写

道,“而且也不会那样。我希望丈夫对我有较大的影响。真奇

怪,我爱他极了,可是还很少感觉到他的影响。”

“我在过去、现在与将来之间摇摆不定,”她在同一天(11月13)日的日记里写道,“丈夫过份爱我,所以不能给我指引方向,而且这也困难,我自己锻炼吧,……”⑥

他们是在不同的环境里成长起来的。索妮娅是城市贵族

小姐,而她的丈夫托尔斯泰不仅热爱乡村生活,而且与乡村

生活结下了不解之缘,离开乡村他的身心就无以寄托,也不

可能有幸福。

“我不喜欢他同那帮人混在一起,”索妮娅在11月23日

的日记里写道,“我觉得,他必须在二者之间选择其一;要就

是选择暂且还是这个家庭的代表的我,要就是选择那帮热爱

他的人。这是利己主义。不管它。我为他而活着,时刻想着

他,我要求他投桃报李,不然我在这里就会感到空虚苦闷;我

今天到外面去溜达了一下,因为我越来越瞧着一切都别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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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姑妈、大学生、纳·彼、墙壁和生活都厌烦,当我偷偷逃到室外后,我几乎高兴得要哈哈大笑。我不讨厌列夫,但是我突然感到他同我志趣不相投,他那帮人不能象吸引他那样把我整个吸引住,而我也不能象他之于我一样把他整个吸引住。事情就这样明摆着。而如果我不能占有他,如果我只是个木偶,如果我只是他的妻子,而不是人,那我是不能这样生活的,而且也不愿意过这种生活。”⑦

索妮娅在一些她懂得而且力所能及的生产事务中当丈夫的助手。她甘愿这样做,做得挺高兴。

托尔斯泰那时热衷于改善雅斯纳雅·波良纳的生产状况;他一会儿在沃朗卡小河对岸的小树林里建立一座养蜂场,派了一位白发苍苍的大胡子老人照料蜜蜂;一会儿把大田地种上树苗;一会儿开辟一个苹果园,购进绵羊,幻想饲养一批特殊品种的日本猪,并且写信给他岳父说,“如果买不到日本猪仔,他的生活不会快乐”。⑧

当时没有管家,他亲自调派劳力,索妮娅成了他最亲密的助手。她腰带上挂着一串钥匙,一本正经,满屋张罗,从贮藏室和粮仓发放口粮,有一段时间还检查过挤奶量。

列夫为索妮娅孜孜不倦的操劳所感动,对她很是赞赏。列夫也想方设法使她开心。在静寂寒冷的白天或者黄昏,列夫赶着二匹马拉的雪橇载着索妮娅外出游玩。索妮娅用皮大衣裹住身子,腿上盖一条羊皮车毯,双颊绯红,象儿童一样尽

原注:纳塔莉娅·彼得罗夫娜·阿霍特尼茨卡娅是伴随塔季娅娜·亚历山德罗夫娜姑妈身边的食客。

·290·情领略丈夫的爱、大自然的美景和雪橇飞驰的情趣。列夫见此情景,也满怀高兴。但是欢乐少而苦恼多。她想念双亲,怀念年轻伙伴,思恋城市。庄稼汉和村妇是大老粗,在她看来,他们天生就是给老爷们干活儿的;她对教师们指甲不干净,用刀子进食看不惯,讨厌姑妈身边那帮食客;而丈夫常常把她抛在一边,热衷于自己的事,她也不理解,感到日子不好过。

“同他生活在一起叫人提心吊胆,”她在同一天的日记里写道,“他忽然又对民众产生了感情,而我可就完了,因为他对我的爱,就像过去对学校、大自然和农民,也许还有文学创作的爱一样,都是一阵子。……他心里老惦着姑妈,纳塔莉娅·彼得罗夫娜,姑妈,又是纳塔莉娅·彼得罗夫娜,大学生们也轮流受宠。丈夫非我所有,今天也非我所有。”⑨

事有不巧,又出了一个乱子。村里有几个女人照例来地主宅第擦地板。其中有个叫阿克西妮娅·巴兹金娜的……

“我觉得,我总有一天会因忌妒而弄坏身子,”她在1862年12月16日的日记里写道;接着她怀着痛苦的讽刺心情引用了丈夫日记里的一句话:“‘我从来不曾这样爱过!’一个普通村妇,白白胖胖,真要命!……她同我相距只有几步。我就象疯了一样。……这会儿她仿佛还在我眼前。他过去就那么爱她。真恨不得把他的日记和旧事统统付之一炬。 ……”

忌妒往往转化为和解与热烈的爱情表白。……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正在习惯于现在的生活。“我渐渐同所有的人都合得来。大学生,农民,姑妈,当然,还有我过去诅咒过的一切,——我都合得来。列夫对我的影响很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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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乐于感到他对我的影响。”

列夫有时想念文学创作,觉得自己过分沉缅于家庭生活

和生产,对办学也开始感到伤脑筋。“说句老实话,”他给莉

扎写信说,“我办的杂志开始使我伤脑筋,尤其是因为它要有

大学生参加,需要校稿,等等。我现在很想从事创作delongue

haleine ——写一部长篇小说或者类似的东西。”

他在1862年10月1日的日记里写道:“我同大学生和农

民永别了。”

10月15日,他又再次表明这种决心:“决计将杂志停办,

学校——看来也要关闭。……”

当他11月5日收到检查机关发给《雅斯纳雅·波良纳》

杂志第九期(这期杂志上刊登了《谁向谁学习写作:农民的

孩子向我们学习,还是我们向农民的孩子学习?》的发行证时,

他已经不大动心了。而他过去对这篇文章是极端赞赏的。办

学的兴趣冷淡了。

10月15日,他在日记里写道:“我这些时候做的一些事

只能称作‘实际工作’,我对这种无所作为的生活渐渐感到苦

恼,我不能尊重自己。”

家庭生活尽管不很融洽,他还是快乐的,主要是因为新婚使他心情安定下来。“今后如何?我不知道,”托尔斯泰写信给亚历山德拉说, “不过我心情一天比一天平静,生活一天比一天幸福。……我以前所未有的毅力同过去一刀两断,拿自己跟她,索妮娅相

法语:长期。

·292·比,我时刻自惭形秽,‘但是不光彩的篇页洗刷不掉’。……两人共同生活是这样可怕,责任这样重大。……我现在觉得生活非常可怕,因为我感到每一秒钟都是真正的生活,而不象从前那样醉生梦死。”

他在1863年1月5日的日记里写道:“我常常想到,幸福和幸福的各种特色都会流逝,从来没人懂得幸福,也没人享受过幸福。我却体会到幸福。……我爱她,当夜深人静,或者早上我从睡梦中醒来,看到她正默默含情地瞧着我的时候。——没人防碍她,主要是我不妨碍她爱,她可以照自己的认识和心意爱。我爱她,当她坐在我面前,我们俩都知道,双方互相热爱的时候;当她问:‘略沃奇卡,’停了一下,‘为什么壁炉的烟囱要垒成直的呢?’或者问:‘马儿咽气的时间长吗?’等等的时候,我爱她;当我们俩单独相对,我说:

‘咱们俩干点儿什么呢,索妮娅?咱们俩干点儿什么呢?’她笑而不答的时候,我爱她;当她突然生我的气,有时厉声对我说:‘够了,没意思。’过了片刻,就向我羞涩地笑的时候,我爱她;当她没有看见我,而且不知道我在近处的时候,我爱她;当她穿着少女的黄色连衣裙,翘起下巴,伸出舌头的时候,我爱她;当她仰起头,脸孔又严肃,又胆怯,充满稚气和热情的时候,我爱她;当……”

他们俩互相忌妒,到了失去理智的程度。列夫不管索妮娅同哪一个男人说话,不管哪一个男人赞赏索妮娅,都要忌妒;而索妮娅对于列夫的旧事也耿耿于怀,痛心疾首地责备他过去纵情欢乐,列夫不论同任何年轻女性交谈,甚至同她的妹妹塔妮娅交谈,她也忌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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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夫有时按捺不住,爱发脾气:“我们在莫斯科,”他在1862年12月27日的日记里写道。“我像通常一样,心情不佳。我对她很不满意,拿她同别人相比,几乎有些懊悔,但是我知道,这只是气头上的事,等会儿就过去了。”

过了几天,他在日记里写道:“索妮娅胆小怕事,招人怜

爱。……我永远爱她。”

托尔斯泰把这两种交替出现的情绪叫做“高潮和低潮”,

不过这种状况基本上没有破坏他们的幸福,他们俩还是情意

缠绵’如胶似漆。

他们俩是很正派的人,一致认为婚姻是白头偕老的终身

大事,所以拌嘴的时候,都极端苦恼,而各自克服性格上的

毛病,相亲相爱的时候,都感到高兴。

但是他们俩的关系中有一个重大分歧。托尔斯泰认为自

己年纪大,过去声色犬马,花天酒地,犯了大错,不配做索

妮娅的丈夫,因而苦恼。而索妮娅则认为嫁给一个年纪比自

己大,过去生活荒唐的人是受了委屈,耿耿于怀,也感到痛

苦。

托尔斯泰在1月23日的日记里写道:“她年纪轻,不谙事理,不爱我,她为了我在许多方面自我克制——这些牲牺自然统统记在我的账上,我一直为此担忧。”

“我越来越爱她。结婚六个多月了,我在她面前自惭形秽,这种新婚时一度有过的感情平息已久,现在重又抬头。她同我相比是那样冰清玉洁,完美无疵。” ——这类文字在日记里常常碰到。

·294·索妮娅已经快要做妈妈了,仍然象个孩子。“我点了两支蜡烛,坐在桌边,感到挺高兴。我胆小怕事,空疏浅薄,无所用心,过着懒散安逸的生活;我觉得一切都可笑,对一切都不在乎。”她在1863年12月19日的日记里写道。“列夫很少关心我,甚至压根儿没有感觉到,也不明白我是多么爱他,真叫人生气,因此我想给点厉害他看看。他年纪大,太深沉。而我现在正强烈地感到自己青春洋溢,要做点傻事儿。睡觉的时候,我想翻筋斗玩儿。可是同谁玩儿呢?”

托尔斯泰的长子谢尔盖于1863年6月27日出生。

这件事在托尔斯泰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多年后还被写入长篇小说《安娜·卡列尼娜》。列夫看到“一个奇怪的小生物,小脑袋藏在襁褓里,摇摇晃晃,脸色通红”。他感到很奇怪,“他居然也长着鼻子,眼睛望着一边,咂着嘴唇。……这个漂亮的婴儿在他心中只引起厌恶和怜悯的心情。他没料到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感情。那张老气横秋的小脸突然皱得更厉害了,接着婴儿打了个喷嚏”。

“他对这个小生命的感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托尔斯泰接着写道,“他一点儿也不高兴,相反,却有一种新的痛苦的恐惧心情,这是意识到自己脆弱的表现。而这种意识最初是那样痛苦,他唯恐这个无能为力的小生命会遭受苦难的心情是那样强烈,使得他没有注意到婴儿打喷嚏时他所体会的那种毫无意义的喜悦、甚至得意的奇怪心情。”

托尔斯泰心情平静之后,又逐渐回过头来从事文学创作。

·295·

《哥萨克》行将脱稿,他同时在写《波里库什卡》和一匹花骗马的故事《霍尔斯托麦尔》。他在《霍尔斯托麦尔》里以其特具的艺术力量引导我们深入马的心理状态,同他一起体会这匹骗马的忧患。他还试着写一个取材于农民生活的短篇小说——田园诗《吉杭和玛拉妮娅》。

《哥萨克》所取得的成功使托尔斯泰深受鼓舞。特别使他高兴的是费特的反应,费特写道:“在阅读《哥萨克》的时候,我精神上不知拥抱了您多少次。《哥萨克》从某一点讲是一部

chefd’oeuvre ”

《哥萨克》引起了许多文章的评论。评论者异口同声赞扬这部中篇小说卓越的艺术成就,同时几乎所有的人都指责作者对文明的激烈抨击。叶夫根尼·图尔写道:“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部叙事诗。作者以非同凡响、卓越出众的才华讴歌野蛮人的勇武豪迈、杀人掠货、猎取生人、狠毒无情。相形之下,文明社会的代表显得低劣、卑微、畸形、不自由……作者极力想证明,野蛮人伟大、幸福,文明人卑下、猥琐、不幸。”

屠格涅夫也对中篇小说《哥萨克》十分赞赏。他在1864年6月5日给鲍里索夫的信中写道:“我重读了一遍列·尼·托尔斯泰的小说《哥萨克》,再次为之倾倒。这真是一部异常出色、具有极其强烈的艺术力量的作品。”而托尔斯泰这时却在致费特的信中写道:“我的生活圈子

中译本名叫《一匹马的故事》。法语:杰作。

·296·离文学界和评论界如此遥远,所以收到您这样一封信,我首先是感到惊讶。写《哥萨克》和《波里库什卡》的是个什么人呢?而且关于这两个作品又有什么可评论的呢?纸上什么都可以写,编辑先生一律照登,统统付酬。但这只是最初的感想;接着琢磨琢磨一些话语的意义,脑子里搜寻搜寻,你就会在某个角落里,被遗忘的陈旧废物中间发现某种模模糊糊的贴着“艺术”标签的东西,……你甚至开始津津有味地在这堆废物里,在这种一度是可爱的气氛中推敲起来。而且甚至还想动笔写作。眼下我正在写一匹花骗马的故事,我想在夏末初秋的时候发表。”

“模糊的东西”轮廓越来越清晰。1863年秋天,他在致友人亚历山德拉·托尔斯泰娅的信中写道:“您认得出我的笔迹与签名;但是我现在是个什么光景,什么状况,您大概不知道。我有妻室,做父亲了,我对自己的状况完全满意,并且习以为常,所以我必须假设这种状况不存在,才能体会自己身在福中。我无意仔细推敲自己的状况(摒弃grubeln)和自己的感情,我在家庭生活中只有感觉,而不动脑子。我感到自己的智力和精神力量空前活跃,空前宜于创作。而且我也在创作。这是一部取材于1810和1820年这段时期的长篇小说,我从秋天起就完全被这部小说吸引住了。这证明人性格的软弱呢?还是坚强呢?——我有时暗想:二者兼而有之。——但是我必须承认,我对生活,对农民和对社会的观点,跟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大不相同了。他们值得同情,我

德语: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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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我怎么这样爱他们。不过我仍然高兴,因为我经历了这所学校的教育;这个最后的情人使我变得完全成熟起来。——我爱孩子们和教育,但是我不明白自己一年前的心理状态。孩子们每天到我家来,使我回忆起我当教师时的心情,这种心情是再也不会出现了。我现在一心一意写作,边写边思考,我还从来不曾这样认真地写作和思考过。”

① 根据索·安·托尔斯泰的叙述和亚·里·托尔斯泰的回忆。 ② 《列·尼·托尔斯泰与亚·安·托尔斯泰娅伯爵小姐通信集》,第178页,第47号信,写于1802年9月28日。

③阿·阿·费特:《我的回忆》,第一卷,第405页。 ④《索·安·托尔斯泰娅日记》,第51页,1862年10月8日日记。 ⑤ 同上,第54页,1862年10月9日日记。 ⑥ 同上,第56页,1862年11月13日日记。 ⑦ 同上,第57页,1862年11月23日日记。 ⑧ 塔·安·库兹明斯卡娅:《我在家里和雅斯纳雅·波良纳的生活》,第二卷,第55页。 ⑨《索·安·托尔斯泰娅日记》,第58页,1862年11月23日日记。同上,第58页,1862年12月16日日记。同上,第65页,1863年3月3日日记。

塔·安·库兹明斯卡娅:《我在家里和雅斯纳雅·波良纳的生活》,第一

卷,第157页。列·尼·托尔斯泰1862年10月1日日记,引自尼·尼·古谢夫:《列·尼·托尔斯泰的生平和创作年史》,第149页。同上,第149页,1862年10月15日日记。同上,第149页,1862年10月15日日记。

《列·尼·托尔斯泰与亚·安·托尔斯泰娅伯爵小姐通信集》,第180页,

第48号信,写于1

86

2年10月5日。

日丹诺夫:《托尔斯泰的表情生活》,第64页。列·尼·托尔斯泰1862年12月27日日记,出自尼·尼·古谢夫:《列·尼·托尔斯泰的生平》,第二卷,第9页。同上,1862年12月30日日记。

·298·同上,1863年1月23日日记。同上,1863年3月24日日记。索·安·托尔斯泰娅1863年12月19日日记。

《托尔斯泰文集》,1913年版,《安娜·卡列尼娜》,第二卷,第240页。费特1863年4月4日写的信,引自尼·尼·古谢夫:《列·尼·托尔斯泰的生平》第二卷,第14页。叶夫根尼·图尔:《评列·尼·托尔斯泰伯爵的《哥萨克》,载《祖国纪

事》1的作品的文学》,莫斯科1900年版。屠格涅夫1864年6月5日致鲍里索夫的信,《梭鱼集》,第八卷,第364页。又见:尼·尼·古谢夫:《列·尼·托尔斯泰的生平》第一卷,第14页。阿·阿·费特:《我的回忆》,第一卷,第418页。

《列·尼·托尔斯泰与亚·安·托尔斯泰娅伯爵小姐通信集》,第191页,

86

3年第6期,泽林斯基翻印。又见:《俄国评论列·尼·托尔斯泰

86

第52封信,写于13年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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