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
1869年6月20日,托尔斯泰第四个孩子出生,取名‘列夫’以纪念父亲,由于命运的捉弄,这个孩子最不象其父。
孩子们虽然年龄还很小,但是他们的性格已经在形成。大儿子谢尔盖长着一双蓝色近视眼,神情严肃,好学深思,老老实实,达到了天真的程度,他胆小怕事,动作迟钝。他做了错事,比他小一岁的黑眼睛的、活泼的塔妮娅便数落他,即使如此他也不替自己辩护。塔妮娅懂得怎样讨英国女教师汉娜的欢心,问她要东西,懂得怎样博得爸爸喜爱,怎样抢先攀上他肩头,怎样在临睡前在妈妈那里多磨蹭十分钟时间。她首先学会讲英语,比妈妈和谢辽沙都快,所以汉娜特别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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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汉娜小声唱着《Home,sweethome》,兴起故国之思,潸然泪下的时候,塔妮娅也跟着她唱,跟着她哭泣。蓝眼睛、红脸蛋的伊里亚身体最结实,胖胖墩墩。他嘴馋贪吃,很少得病,很少耍脾气,也很少哭鼻子,也很少给妈妈惹烦恼。最小的列夫几乎从一出世就病魔缠身。妈妈在小床旁边度过了许多不眠之夜,照料这个急躁多病的孩子,因此她对这个孩子怀着一种病态的眷爱,这种特殊的感情她终生不变。而列夫也象母亲,面貌、才能和生活情趣都象母亲。
托尔斯泰夫妇无论外貌还是内心,在婚后生活年代都起了变化。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已经是一位沉着老练的母亲,家庭是她的基本生活内容。她学会了许多东西,一双近视眼观察着孩子们,已经能够分别斑疹与瘰疠腺病,还会灌肠,或者及时让孩子们服蓖麻油。她发胖了,体态丰满,显得更加美丽动人。她有时生丈夫的气,因为他很少光顾儿童室,谢辽沙又泻肚了,伊里亚通宵不曾入睡,哭叫了一夜,这些事他全不放在心上。可是当他同孩子们玩耍的时候,大家都很高兴。他把孩子们抱起来,放在自己强壮有力的肩上,驮着他们在房里转悠,塔妮娅两只小手使劲抓住他的脖子,又快活,又害怕,直尖声叫喊。
孩子们在良好的乡村环境中成长。不论什么天气汉娜都领着他们到室外溜达,每天用凉水给他们擦身子,——俄国保姆玛丽娅·阿凡纳西耶夫娜见这情景不禁提心吊胆。他们很少洗热水澡,那时没有自来水管,水在铁锅里烧热倒进桶
英语:《家,甜蜜的家》。
·348·里。
托尔斯泰爱让孩子们骑马。孩子们刚能在鞍子上坐稳,便让他们单独骑马;小的时候,便把他们放在自己前面的马背上,夏天带他们到沃朗卡小河去游泳,冬天去滑冰。父亲教孩子们滑,自己也兴致勃勃地练习在冰上滑出三角和八角图案。
托尔斯泰在这段时期很少执笔写作。他试着写,刚一执笔,旋即搁下,感到力不从心。……他象是把全部心血都浇灌在《战争与和平》上,现在文思涸竭,心力交瘁,若不休息休息,充实头脑,就什么也写不出来了。他如饥似渴地寻求这种精神食粮。1869年8月30日,托尔斯泰在致费特的信里写道:“您知道今年夏天对我有什么意义吗?我一直怀着崇景的心情阅读叔本华的著作,体验到许多从来不曾经历过的精神享受。我订购了他的全部作品,反复阅读(也读完了康德的著作)。肯定没有一个大学生在其学习期间能象我今年夏天一样学到这么多东西,懂得到这么多东西。我不知道我将来什么时候是否会改变自己的看法,但是目前我确信,叔本华是人类最大的天才。……您是否也着手翻译翻译他的作品?我们联合发行。读着他的作品,我百思不解,为什么他默默无闻。解释只有一个,就是他常说的:世界上除了白痴几乎没有正常人。” ①
托尔斯泰不仅钻研德国哲学著作,而且还阅读经典文学
叔本华(1788——1860年):德国唯心主义哲学家。康德(1724——1804年):德国唯心主义哲学的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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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莎士比亚、歌德、莫里哀、普希金和果戈里的作品。有一段时期托尔斯泰对戏剧作品发生兴趣,重又执笔试写剧本。可是没有写出来。看来创作新艺术作品的时机尚未成熟。索
·安·托尔斯泰娅在1870年12月9日的日记里写道:“今天他开始执笔写作,似乎挺认真。我说不出他这些时
候无所事事,脑子里想些什么。……此刻列(夫)正同一个
师范学校毕业生在客厅学希腊语第一课,他突然想起要学希
腊语。这段时期无所事事,据我看是休息脑筋的好时机,可
是他很苦恼。他说,他感到游手好闲问心有愧,不仅对不住
我,而且对不住所有的人。有时他觉得灵感来了,喜形于色。
有时他觉得——这经常是不在家里,离开家人的时候,——
他就要发疯了,吓得胆战心惊,恐惧情绪是那样强烈,以至
后来他对我谈起时,我也为之不寒而栗。”②
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这则日记里所记的看来是“阿尔
扎马斯的忧伤”,这是一次旅行中发生的事,他那次旅行是打
算在平扎省买一处庄园。我们中间谁没有领略过这种“阿尔
扎马斯的忧伤”呢?你旅行来到一座陌生城市,置身逆旅小
市民环境当中,举目无亲。街上熙来攘往的尽是些陌生面孔,
他们同你素昧平生,瞧着那一副副淡漠神情,比形影相吊还
更其难堪。
“我第三天在阿尔扎马斯过夜,”托尔斯泰给妻子写信说,
“发生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夜里两点,我疲倦极了,想睡觉,身体没有病痛。可是突然感到忧愁,害怕,恐惧,强烈极了,我从来不曾有过这种体验,但愿上帝保佑别人不要发生这样
·350·的事。”③
托尔斯泰在八十年代一篇没有竣稿的作品《狂人札记》
里,描写了那时的心情:
“‘真傻!’我自言自语。‘我愁个啥呢?怕个啥呢?’‘害
怕我,’死神细声回答。‘我在这儿。’我不寒而栗。是的,害
怕死亡。死亡要来了,它,它就在眼前;可是不会死。如果
我真的面临死亡,我不可能产生那种感受。那时我会害怕,可
是现在我并不害怕,只是看到和感到死神临近,同时也感到
不会死。我的整个身心感到生之需要和生之权利,同时也感
到大限难逃,这种内心的痛苦可怕极了!!”④
这个可怕的夜晚的印象是如此深刻,托尔斯泰终生都忘记不了。从那以后,托尔斯泰家中凡是心情不愉快,都叫做 “阿尔扎马斯的忧伤”、托尔斯泰十年之后在短篇小说《狂人
札记》里还描写了这一夜的心情。
托尔斯泰学希腊语,并不象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所写
的那样,既非胡闹,也非心血来潮。他当真下苦功夫学起希
腊语来了。
“我只字未写,只是学习,”他在1870年12月给费特的
信中写道,“但是我很幸福,因为上帝赐给了我这股傻劲儿。
第一,这对我是一种享受;第二,我深信,对于人类语言所
创造的全部真正美好的东西,我象所有的人一样(除教授以
外,他们尽管知道,但是并不理解),茫然无知;第三,因为
我永远不打算写《战争》这样的长篇废话了。……看在上帝
面上,请告诉我,为什么没人知道伊索的寓言,甚至连赛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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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的佳作也不知道,至于我即将阅读的柏拉图与荷马就
更不用说了。据我所知,我可以说,我们从德文转译的荷马
作品只是败坏了原著。不由地想到一个通俗比喻:开水或蒸
馏水同泉水相比,泉水虽然扎牙,受风吹日晒,甚至表面还
飘着木屑和尘埃,但是它却因此更加清冽,甘美。……您可
以庆幸:不懂希腊语就等于没有受过教育。”⑤
希腊经典作家的作品就是经过“风吹日晒”的活命之水
的源泉,这种水灌注到托尔斯泰身上,使他文思泉涌,同时
也为以后的创作提供了新的积蓄。
“我生活在雅典,”他在1871年1月致费特的信中写道, “夜夜睡梦中说希腊语。”⑨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突然想要学通古希腊语,阅读经典
作家的作品,”斯捷潘·安德列耶维奇 ·贝尔斯在《回忆录》
里写道。“我很清楚,他学会了希腊语,在三个月里阅读了希
罗多德的作品,而过去他对希腊语一窍不通。他那时在莫
斯科住了一段时期,拜访了卡特科夫办的贵族学校已故
·M·列昂节夫教授,谈自己对古希腊文学的体会。列昂节夫不相信他这样迅速学通了古希腊语,建议两人同读一本书。他们两人在三处翻译上发生了分歧,经查明,教授认了输,承认列夫尼古拉耶维奇的意见是对的。” ⑦
赛诺芬(公元前430—3554年):古希腊历史学家,著作有《希腊史》、《希腊远征波斯记》
柏拉图(纪元前427—347年):古希腊哲学家,哲学中客观唯心主义派的
创始人之一。
希罗多德(约纪元前484—425年):古希腊历史学家。
·352·托尔斯泰在这段时期曾经数次试图写作。他一度曾经构思写一部取材于彼得大帝时代的长篇小说。他以其特有的认真态度着手研究彼得大帝时代的材料。也许是当他比较认清彼得这个人物的性格之后,知难而退;此外,他想象不出彼得一世那个时代的生活,很难运用那个时代的语言,也是一个原因,而且他在写了《战争与和平》之后,看来不愿意又着手写一部这样的大部头作品。
1871年2月12日,托尔斯泰家的次女出生了。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在分娩后,得了很厉害的产后热,几乎死去。这个蓝眼睛,宽额头的瘦小姑娘,取名叫玛丽娅。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被孩子们和疾病纠缠得疲惫不堪。托尔斯泰也一直患病,时而牙痛,时而脚痛。春天又患干咳,疾病缠身,弄得他精疲力竭。托尔斯泰夫妇的关系象是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们俩都疲倦了,有时互相怄气。实际上他们俩各有各的苦衷。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的忧伤,从丈夫那里得不到充分的同情。她还很年轻,她有时想过另一种生活,城市生活,她希望欢乐,听音乐,看戏,她想念妹妹塔妮娅,分享她那乐观爽朗的情趣。她对呆在儿童室足不出户,对生儿养女的生活过腻味了。她力求更加接近丈夫,理解他,她爱这位作家,爱他的作品,对他的作品心领神会,可是对丈夫思想的某些方面却无法理解。而且托尔斯泰丰富多采的思想和精神生活,又有谁明白呢?每读完一本书,不管是《圣徒言行录》,还是民间勇士歌,还是古希腊经典作家的作品,都引起他浮想联
古罗斯教会中的宜教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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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百感交集,这都只有他一人明白。还在1865年11月14日,他在致亚历山德拉·安德列耶夫娜·托尔斯泰娅的信中写道,“我们作家有许多艰苦,但是也有一种您所不了解的精神享受——读点什么,懂得智慧的一个方面,有的人则大致上构思出一首首史诗,一部部长篇小说和哲学理论。”⑧
他常常与几位朋友谈论自己的想法,但是他们大概也没有彻底了解他。
阿凡纳西·阿凡纳西耶维奇 ·费特—宪欣是了解和尊重艺术家托尔斯泰的友人之一,托尔斯泰常常向他倾吐心曲。费特是一个真正的诗人,可是他的外貌却很不象诗人。他身躯肥胖,宽脸大耳,下唇耷拉,胡须浓密,长相很难看。他不善言谈,每说一句话开头都“嗯嗯嗯”,中间常常停顿,越激动,“嗯嗯嗯”就越急促,开初是深沉的低音,渐渐变为高音,接着又由高音转为低音,有如汽笛鸣咽,其频率视激动的程度而定。费特爱好美食,他的妻子玛丽娅·彼得罗夫娜风度娴雅,体态丰满,她常常以别有风味的佳肴美馔待客,有各种甜食,果酱和腌菜味美可口。
除费特外,托尔斯泰的另一位朋友就是谢尔盖·谢苗诺维奇·乌鲁索夫。托尔斯泰同乌鲁索夫之间看来没有特别深交。乌鲁索夫是个别树一帜的人物,在很多方面与众不同,他异常大胆,异常直率,“他是一个非常古怪,非常特别的人,”伊里亚·托尔斯泰在《回忆录》里写道。“他身材几乎是个巨人。塞瓦斯托波尔战役期间,他任团长,大家说他浑身是胆。他走出战壕,穿一身白衣,在弹雨中从容漫步。”⑨列夫·尼古拉耶维奇1859年在《致瑞典和平保卫者书》中,讲到谢·谢
·354··乌鲁索夫公爵的一件事:“我记得塞瓦斯托波尔被围期间,有一次我在城防司令的副官萨肯那里,谢·谢·乌鲁索夫公爵走进接待室。这是一个非常勇敢的军官,性情古怪,同时又是当时欧洲最优秀的棋手之一。他说,有事要谒见将军。……他建议萨肯邀请英国人到第五棱堡的前沿战壕里对弈一盘,当时这条战壕曾经数度易手,牺牲了数百人。”
也许正是因为乌鲁索夫这种奇特行径而与同辈迥然不
同,使得托尔斯泰对他发生了好感。
《战争与和平》排印的时候,乌鲁索夫曾经一度担任过这
部长篇小说的校对工作。
稍后,托尔斯泰同尼古拉 ·尼古拉耶维奇·斯特拉霍夫
建立了十分亲密的关系。这种友谊一直维持到尼古拉 ·尼古
拉耶维奇去世。斯特拉霍夫是数学家、哲学家,同时又是《朝霞》杂志的编辑。
尼古拉 ·尼古拉耶维奇首先对《战争与和平》发表评论,
他在四期《朝霞》杂志上给予这部长篇小说以高度赞扬,推
崇备至。这几篇文章立论严正,不偏不倚,托尔斯泰读了大
为高兴。
“这部作品是我国文学出人意外的精金美玉,是当代文学
的光荣和代表,”斯特拉霍夫写道,“我怀着妒忌的心情审视
这个稀世之宝:它是否有瑕疵呢?是否有疏漏和矛盾呢?是
否有重大的缺陷呢?如果有重大缺陷,我们对于《战争与和
平》的优点当然还是要充分揄扬,但是白壁有瑕,总不免令
人心痛。没有,没有丝毫扫兴的东西,没有丝毫煞风景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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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所有的人物都经得住推敲,事件的各个方面都被摄入,作
家直到最后一场也没有离开波澜壮阔的画面,没有放过一个
重要时刻,无论笔调和观点,无论创作手法和创作力量直到
终篇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人类生活的全景,当时俄国生活的全景,所谓‘人民斗争’的全景,人们的幸福和伟大,悲哀和屈辱的全景。《战争与和平》就是这样一部作品。”
1870年11月,尼·尼·斯特拉霍夫写信给托尔斯泰,请
求写点东西在他主办的《朝霞》杂志上发表,托尔斯泰不愿
意拒绝,可是当时他已经拟订了编写《启蒙课本》和《语文
读本》的计划,没有写一篇文学作品,只好据实回复斯特拉
霍夫。托尔斯泰在信里向斯特拉霍夫表示“高度同情”他的
事业,并且邀请他途经莫斯科—库尔斯克铁路的时候,光临
雅斯纳雅·波良纳。
斯特拉霍夫第一次拜访托尔斯泰夫妇在1971年8月,那
时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已经从萨马拉省回到雅斯纳雅·波良
纳。从此以后,斯特拉霍夫成了托尔斯泰府上的座上常客。
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斯特拉霍夫是为数寥寥无几的
深知托尔斯泰的人之一,他对这位作家的爱出自肺腑,不存
私念,托尔斯泰对此异常珍视。就性格而言,这是两个完全
不同的人。托尔斯泰发表激烈的议论时,斯特拉霍夫不动声
色,静静地听着。他睁着温和的大眼睛瞧着自己的朋友,隐
藏在浓密的胡须中间的双唇微微歪咧,露出讥讽、聪明的微
笑,然后平心静气,深刻透彻地回答托尔斯泰的议论。
斯特拉霍夫同托尔斯泰的关系日益密切,他协助托尔斯
·356·泰编写《启蒙课本》和《语文读本》,托尔斯泰很愿意倾听他对自己的创作的意见。托尔斯泰乐于倾听其意见的评论家只有少数几位。
经妻子长时间劝说,托尔斯泰才对自己日益恶化的健康予以注意。1871年6月11日他带着斯捷潘·贝尔斯前往萨马拉省,用他喜爱的马乳疗法进行治疗。
托尔斯泰不习惯也不喜欢治疗,不习惯也不喜欢喝马乳,不喜欢躺着休息,所以开初他感到百无聊赖。
“我安顿在马车里,”他在1871年6月15日致妻子的信里写道,“以十五卢布的价值买了一条狗,准备耐心地经受住考验,不过难受极了。我感到苦恼,不禁自问:干吗要离开你和孩子们,来到这个地方呢?……
“我们住在马车里,”托尔斯泰6月18日在随后一封信里写道,“饮马乳(斯捷潘也喝,大家请他),但是种种不便,会使你这个克里姆林宫长大的人谈虎色变:这里既没有床铺,也没有器皿、汤匙和白面包。因此,你要是看到我们这副狼狈相,会感到比吃炸糊了的火鸡或者不够咸的面包还要难受。”
但是托尔斯泰逐渐适应环境,习惯于新的生活。他找到一些新的乐趣:察看和丈量土地,准备购买;四处奔走,寻猎野鸭;拚命喝马奶,同巴什基尔人用手抓羊肉进餐,因为没有刀叉;草原苍茫,茅草丛生,马群驰骋,——他感到这种生活有无穷的乐趣。巴什基尔人邀请托尔斯泰去作客,所到之处都殷勤款待。“你不论来到哪儿,”托尔斯泰在7月16日给妻子的信中写道,“主人都插一块肥羊肉,提一大桶马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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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开地毯,放上枕头,请客人就座,客人不吃完羊肉,不喝完马奶,决不让走。他们端着马奶请客人喝,用手(没有叉子)拿着羊肉和脂肪往客人嘴里塞,真是盛情难却。”
离回家的日子越近,托尔斯泰写给妻子的信就越加情意缠绵。他想念妻子和孩子们,归心似箭。他在草原上不能写作,甚至不能阅读古希腊作家的作品,为了消遣,他试着给巴什基尔人画像,——这种无所作为的空虚生活已经过腻味了。他给三个大孩子谢尔盖、塔妮娅和伊里亚写信,尽量投其所好,写各人感兴趣的事。
“然而你的来信使我心潮起伏,它们所起的作用大概比所有的希腊作家都坏。”他在7月16日给妻子的信中写道。他在这封信的结尾写道:“这会儿我真想哭,我太爱你了。”
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深信,孜孜学习希腊语是丈夫疲劳过度的原因之一。她在给丈夫的一封信里写道:“你是否喝马乳?是否在发胖?把可恨的希腊作家的作品抛开了没有?”在随后的一封信里又写道:“如果你仍然在啃希腊文作品,你治不好病的。那些希腊作家的作品使你苦闷,使你对现实生活失去兴趣。”
“我无论如何一天也不再耽误同你相聚,”他在7月20日在最后一封信里写道,“我思念家庭生活,度日如年!正如你预料的,连孩子们的叫喊声也使我神往!我迫不及待地想听廖里亚和玛莎的二重奏。……”
托尔斯泰是由于对草原,对巴什基尔人和马乳的爱呢,还是由于渴望购置领地呢,或者还是由于家庭不断扩大希望增加一点财产呢,——不管属于哪种情况,他这次萨马拉旅行
·358·的尾声,是以西万卢布的低价在该省布祖鲁克县买下两千五百俄亩土地。
①阿·阿·费特:《我的回忆》,第199页。 ②《索·安·托尔斯泰娅1860至1891年日记》,沙巴什尼科夫出版社出版,第33页。 ③《列·尼·托尔斯泰伯爵1862至1910年给妻子的书信集》,格鲁津斯基编辑,1913年出版,第74页第63号信。 ④ 《狂人札记》,《列·尼·托尔斯泰伯爵文集》,1911年第十二版,第二十卷,第8页。
⑤ 阿·阿·费特:《我的回忆》,第225页。 ⑥ 尼·尼·古谢夫:《列·尼·托尔斯泰的生平》,第二卷,第121页。 ⑦ 斯·贝尔斯:《回忆托尔斯泰》,第51页;比留科夫:《托尔斯泰传》,第二卷,第186页。 ⑧《列·尼·托尔斯泰与亚·安·托尔斯泰娅伯爵小姐通信集》,托尔斯泰纪念馆1911年版,第211页,第59号信。 ⑨《伊里亚·里沃维奇·托尔斯泰回忆录》,第44页。《全集》第七十二卷,第9页。尼·尼斯特拉霍夫:《伊·谢·屠格涅夫和列·尼·托尔斯泰评论集》,圣彼得堡1885年出版,第342页。同上,第348页。
《列·尼·托尔斯泰致妻子的书信集》,第69页,第69号信,写于1871年6月15日。同上,第82页,第70号信,写于1871年6月18日。同上,第93,第77号信,写于1871年7月16日。
《索·安·托尔斯泰娅1862至1910年致列·尼·托尔斯泰的书信集》,科学院出版社出版,第98页和103页,第30号和31号信,写于1871年6月21日和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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