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尔斯泰的家世
我们现在要追溯十九世纪初期那些遥远的年代，想象产生了普希金、莱蒙托夫、果戈里、屠格涅夫和托尔斯泰的俄国贵族地主社会的生活，是很困难的。毫无疑问，当时的生活有利于这个阶级的人去从事创作。他们过着平静的生活，优闲自在，或者乘驿马作长途旅行，跋涉泥途，或者读书看报，秉烛夜坐，玄思瞑想；他们生儿育女，以传统的骑士精神教育儿女，培养他们勇敢豪迈、热爱祖国的品质，还教育儿女们学习几门外语；他们坚信国家巩固，坚信自己对农民的统治是天经地义的；他们逢年过节必大肆庆祝，上教堂作祷告，生病很少求医，而听凭上帝意旨的安排，最后不声不响、毫无怨言地死去。他们的庄园里应有尽有：牛、羊、猪、鸡、鸭，
·４·六畜兴旺；浓稠的奶酪，新鲜的黄油，可口的甜面包，真是丰衣足食，吉庆有余。狗和马在地主的生活中占很重要的地位。地主们以自己的骏马和猎犬自豪，互相吹嘘，炫耀华丽的马车和剽悍的马车夫，并且互相交换。交通不便，积雪成堆，风雪肆虐，沐浴没有澡缸，生活与都市文明隔绝，他们之中谁也不为此而感到苦恼。他们没有见过另一种生活。……
农奴生在庄园，死在庄园，祖祖辈辈为老爷干活。他们往往把厨师或者马车夫的技艺代代相传。他们有时也在马厩里受到惩罚，但是许多农奴仍然与地主家庭结成一体，忘记自己的农奴身份。他们埋怨老爷，伺候少爷，发号施令，总而言之，地主的利益同他们的利益水乳交融。他们对管理紊乱、牛马发病、庄稼歉收以及家里和生产上的种种挫折，比主人更加忧虑。
在地主的庄园里，旅行者、苦行基督教徒、求神的善男信女、食客和帮闲济济一堂，熙熙攘攘。节日前夕，娱乐室里灯火通明，老年人受到尊敬。总之，生活是平静美好的。
列夫·托尔斯泰就诞生在这样一个环境里。他诞生的那座房子现在已经荡然无存，地基上耸立着挺拔的树木。 “你们眼前的这株落叶松，”托尔斯泰说，“它的枝桠荫蔽的地方，就是我出生的那间房子的旧址。……”
他诞生在一张皮沙发上，这张沙发直到他逝世一直摆在他的书屋里；他的几个孩子也都是在这张皮沙发上出生的。
托尔斯泰于１８２８年８月２８日诞生在雅斯纳雅·波良纳，这所庄园本是他的外祖父尼古拉 ·谢尔盖耶维奇 ·沃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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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斯基公爵的财产。“他是个严肃的人， ”托尔斯泰回忆外祖父时说，“但是我从未听说过他有苛待农民的事。农民尊重他，爱戴他，因为他为人公正。”这是一个傲岸狷介的贵族地主，象他这样的人从来不在强者面前低头，他聪明，严峻，感情不外露。他对自己的独生女儿，即托尔斯泰的母亲，爱如掌上明珠，既为她感到骄傲，有些嫉妒，又为她长相难看和性情腼腆而发愁，同时还因为这些感情而生自己的气。一个农奴画家为尼古拉 ·谢尔盖耶维奇 ·沃尔康斯基公爵画了一张像①，只要看看这张像的脸部就会明白，那位画家是维妙维肖地画出了伯爵的神态：浓眉锐目，鼻梁端正，微瘪的嘴唇带着嘲讽，翘起的下巴透露出威严。
这位老公爵的外孙很喜欢外祖父的某些性格。托尔斯泰曾经不无得意地讲述过一些他外祖父的故事，说他品格端方，为人正直。有一次，政府要丈量与雅斯纳雅·波良纳相毗邻的那片国家森林。奉命办理此事的土地丈量员来见沃尔康斯基说，他可以把一大片国家森林划给公爵，但是请求公爵送他三匹马作为酬谢。沃尔康斯基听了勃然大怒，把那个土地丈量员赶了出去。
餐厅旁边的楼梯口上方挂着一幅棕发胖夫人的画像。这位贵妇名叫瓦莲卡 ·恩格尔哈德，她曾经是炙手可热的波将金的情妇，后来嫁与戈里曾公爵。这幅画像换了好几个位置，最后被放到顶楼上去了。托尔斯泰常常津津乐道地说：波将金曾经劝沃尔康斯基娶瓦莲卡，公爵大发雷霆：“他凭什么要我娶他的……”
托尔斯泰在《战争与和平》里塑造的老公爵鲍尔康斯基，
·６·无疑就是他的外祖父尼古拉 ·谢尔盖耶维奇的写照。
按照当时的风习，尼古拉 ·沃尔康斯基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列名军籍。１７８０年，他被任命为叶卡捷琳娜二世的侍从，参加了叶卡捷琳娜二世同约瑟夫二世的会晤，接着又陪同女皇去著名的塔夫利达巡幸，回朝后被任命为驻柏林大使。
继叶卡捷琳娜之后登基的保罗一世对军事的要求异常严格，他诏命沃尔康斯基入宫向他作特别的军事条陈，汇报部队的情况。沃尔康斯基认为这道圣旨是对他不信任的表现。象他这样一位军事将领，叶卡捷琳娜女皇过去的随从，竟然受到怀疑和监督！
沃尔康斯基托辞有病，没有去参加检阅。保罗的意旨不容违抗，遂将公爵免职。沃尔康斯基的宦途于是被这次免职所打断。但是他失宠的时间并不长，半年之后又奉召入伍，并被擢升为中将，随后又被任命为阿尔汉格尔斯克军事总督，领上将军衔。
沃尔康斯基晚年退休后，定居在他的雅斯纳雅·波良纳庄园。他是—位精明能干的主人，很喜欢盖房屋，栽花种树，想方设法改善他的领地。这位公爵在雅斯纳雅·波良纳建造的房屋都带着亚历山大一世时代的风格。那时从意大利聘来
叶卡捷琳娜·阿列克塞耶芙娜（１７２９—１７９６年）：１７６２—１７９６年间的俄国女皇。约瑟夫二世（１７４１—１７９０）：１７６５—１７８０年与玛丽娅·德利萨共同执政，后来成为日耳曼民族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克里米亚半岛的旧称。
·７·
一批著名的建筑师，造了许多独具风格的房舍，都是意大利式的半圆形窗子，两俄尺厚的粗面石墙，有台座的屋基。
主人住在一栋宽敞的木结构屋子里，奴仆分居两座石砌的厢房。沃尔康斯基在一座有顶楼的平房里办了一个纺纱场，做工的都是女农奴。这座平房是雅斯纳雅·波良纳最美丽的建筑物。年深月久，房子逐渐下沉，灰泥剥落，于是被改作牲畜圈。但是经莫斯科—库尔斯克铁路往来于克里米亚和莫斯科的旅客，从车窗眺望雅斯纳雅·波良纳时，仍然常常把这座牲畜圈当作托尔斯泰的住宅，因为这座掩映在苍翠的树木丛中的建筑物，显得分外美丽协调。主体建筑淹没在百年老树中间，从铁路上只能见到屋顶。枝叶扶疏、躯干粗壮的椴树树冠在庄园上空构成一个正方形，它们是一代又一代人和许多伟大历史事件的无言的目击者。它们巍然挺立，有的时候披上柔软蓬松的皑皑白雪，有的时候闪耀着一层薄薄的银霜。……夏天，阳光勉强透过浓密的枝叶洒落地上，空气中充满甜丝丝的椴树花的清香，头顶上空蜜蜂成阵，直到很晚还嗡嗡不已。”
据说那时每当公爵沿着林荫道散步的时候，总有一个农奴管乐队跟着他，演奏音乐供他欣赏。５月间，浓郁的丁香花气息迎面扑来，群蛙鼓噪，夜莺不甘示弱，也放开婉转的歌喉，通宵达旦争鸣不已。大门口有两座圆形砖堡和一座石砌的门岗室，这使人想起当年那些忠实的门岗坚守岗位，日夜不懈，保卫公爵的庄园以防盗贼侵犯的情景。
写到这里，我不由地想起《战争与和平》里描写执拗的沃尔康斯基公爵的一个精彩场面。
·８·老公爵尼古拉·安德烈伊奇·鲍尔康斯基于１８０５年１１月收到瓦西里公爵写来的一封信，信里说，他即将同儿子前来拜访。
老鲍尔康斯基对瓦西里公爵的人品向无好感，尤其是因为近来保罗和亚历山大在位期间，他官运亨通，飞黄腾达。……他谈到瓦西里公爵，总是嗤之以鼻。瓦西里公爵应该到达的那天，尼古拉·安德烈伊奇公爵特别不高兴，心气浮躁。
但是，他仍然跟通常一样，八点多钟的时候穿上貂皮领天鹅绒大衣，戴上貂皮帽，出来散步。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雪。尼古拉·安德烈伊奇沿着通常行走的小路，朝温室走去。小径刚刚打扫出来，两旁的雪地上还留着清晰的笤帚痕，一个雪堆上插着一把铁锨。公爵脸色阴沉，闷闷不乐地在各温室、奴仆住处和房舍间走了一遍。
“我问你，雪橇能通行吗？”他问那位恭恭敬敬地把他送到住宅门口、面貌举止都象主人的管家说。 “雪太深了，公爵大人。我已经吩咐把大路上的雪扫干净。”公爵低着头，走到台阶前。“谢天谢地！”管家暗自庆幸。 “满天乌云过去了！” “雪橇不能通行，大人！”管家补充说。“我听说，大人，有位大臣要来登门拜访大人，是真的吗？”公爵掉转身朝着管家，眼睛阴沉沉地盯着他。 “你说什么？一位大臣？什么大臣？谁吩咐的？”他声色俱厉地问道。“不给我的女儿公爵小姐扫雪，却给什么大臣扫
·９·
雪？我和大臣没有来往！”
“公爵大人，我以为 ……”
“你以为，”公爵喝道，声音越来越急促，说话越来越不
联贯，“你以为……你这个恶棍，混蛋！……你以为，我要教
训教训你。”说着，他扬起棍子朝阿尔帕蒂奇打去。管家要不
是情不自禁地闪开，身上便着了一下。“你以为……你这个混
蛋……”他炒爆豆似地嚷道。
阿尔帕蒂奇虽然被自己躲闪挨打这种放肆行为吓慌了，
还是走到公爵面前，服服帖帖地低下秃头。也许正是由于这
个缘故，公爵虽然嘴里还在嚷着：‘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混蛋！
……把路给我埋起来！’……但是再没扬起棍子，接着便奔进
房里去了。”
这个场面也许是托尔斯泰从他的外祖父生活中摄取的，
更加可能的是，出自他的虚构。但是不管实际情况如何，这
个场面绘声绘影地描绘出沃尔康斯基公爵，也就是《战争与
和平》里的鲍尔康斯基老公爵狷介傲岸的性格，却是毋庸置
疑的。
沃尔康斯基公爵虽然因为女儿容貌不美而烦恼，但是他
绝对不希望他的女儿也跟当时的贵族“小姐”一样空虚无聊，
庸俗浅薄。他的女儿应当博学多才。于是他自己教授女儿功课。玛丽娅公爵小姐通晓四种语言。此外，父亲还要求她研究农事，就是要“懂得雅斯纳雅·波良纳村的农活”，教授她 “自然地理和政治地理、天文学”这些课程，并且同她研究治
国之道。总而言之，全面地培养她。②
·１０·这些课程是怎样上的呢？
大概是这样上的吧：公爵小姐怯生生地走进严峻的父亲的书房，两只亮晶晶的眸子注视着他，暗自希望今天终于会博得父亲的欢心，诸事顺遂。
他从不祝福自己的女儿，只是把没有刮过的胡子拉碴的下巴颏冲着女儿，严厉同时又带着关注和爱怜的神情把女儿打量一番，说道：‘好的！……来吧，坐下吧！’他拿过一本自己手抄的几何练习本，用一条腿把自己坐的圈椅勾近女儿。
“明天做的功课！”他迅速找出一页，用指甲在上面划出从一节到另一节的记号，说道。公爵小姐凑近书桌上放的练习本。
“听着，小姐，”老人俯近女儿，眼睛瞅着练习本，把一只胳膊搭在公爵小姐坐的圈椅背上，说道。公爵小姐感到自己被一股早已熟悉的烟草和老年人身上散发出的刺鼻的混合气味裹住了。
“听我说，小姐，这是等边三角形，请注意，ａｂｃ角是相等的。……”公爵小姐提心吊胆地望着父亲那双离她很近的亮闪闪的
眼睛，满脸通红，显然什么也没有听懂。她是那样害怕，所以不管父亲的讲解多么清楚，恐惧心理妨碍她听讲。不知是教师的过错呢，还是学生的过错，反正同一情景老是重复：公爵小姐眼前发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没听进去，只觉得父亲那张冷冰冰的脸孔在旁边晃动，他的呼吸和气味扑面而来，她恨不得立即离开父亲的书房，回到自己房里去静心思
·１ １１·
考算题。老人火了：他把自己坐的圈椅时而挪开，时而移近，折腾得隆隆作响。他忍着性子，但是几乎每次都按捺不住，骂了起来，有时甚至甩练习本。
公爵小姐回答错了。
“哼，真是个笨蛋！”公爵吼道；他推开练习本，猛地扭转身子，但随即站起身来，在房里走一趟，然后双手抚摸着公爵小姐的头发，又重坐下。
他把椅子挪近公爵小姐，继续讲解。
“不能这样呵，”当公爵小姐取过练习本，合上，准备要走的时候，他说：“数学是个了不起的东西，我的小姐。我可不希望你象那些愚蠢的小姐一样。只要锲而不舍，就会爱上它。（他用手摸了摸她的脖子。）脑子里的傻气就会跑掉的。”③
玛丽娅公爵小姐青春年少的时候，生活是否幸福呢？不见得幸福。就是父亲为了让她长见识，把她带到彼得堡，领她去参观美术陈列馆的时候，她也不象一般青少年人那样无忧无虑，朝气蓬勃，活泼愉快。公爵小姐跟着父亲总是畏畏缩缩，而在社交场合她又出师不利，不为衣冠楚楚的阔少们所垂青。那些穿着镶金饰银的军上装和白色紧身马裤的阔少们，脚下的踢马刺铮铮作响，轻捷地走过镶木地板，飞也似的奔向容貌俊俏的小姐，邀请她们跳华尔兹舞或者马祖卡舞，却根本不去理睬聪明、高傲而孤独的公爵小姐。公爵小姐和一些姑娘暗自悲伤，满怀惆怅地看着那些华丽服装的阔少们。
公爵小姐只是同她的女友以及其他姑娘在一起的时候，
·１２·才高高兴兴。同她们在一起，她感到轻松愉快，无拘无束。她描述自己同那些少女们的关系时，说道：“我弹奏音乐，纵情欢笑，同一位女伴嬉戏，谈论爱情的问题；同另一位女伴批评上流社会的空虚，她们俩都爱我爱到发狂的地步。”她的智慧、学识和敏捷的才思，在女伴中间无疑是出类拔萃的。同龄女友们有时聚集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公爵小姐给她们讲各种故事，一面讲一面编，听众和讲故事的人都同样地被故事所陶醉。④
列夫·托尔斯泰从他的外祖父沃尔康斯基和他的母亲玛丽娅·尼古拉耶夫娜身上继承了一些什么品质呢？
他无疑从外祖父那里继承了真正的贵族精神和蔑视权贵的正当的自尊心，从母亲那里继承了艺术才华，讲故事的本领和丰富的想象力，虚怀若谷，藐视平庸的性格和温文尔雅的风度。
托尔斯泰的性格中还包含着他的双亲和祖先的许多品质。托尔斯泰这个丰富多采的个性不仅是由这些遗传的品质合成的，他还受到生活、教育、俄罗斯大自然和俄罗斯人民，特别是他在其中生长的俄罗斯农民的潜移默化。
我们觉得托尔斯泰朴质无华，可是在这朴质无华之中他又异常复杂；我们觉得他很坚强，可是他又柔软如蜡。他象他的外祖父沃尔康斯基一样性情暴躁、严峻，同时他又慈祥、宽厚。他高傲，自尊心很强，但是他又十分顺良，甚至自我谴责，自我贬抑。但是象根红线一样贯穿他一生的主要品德
原文系法语。
·１３·
却是博爱，崇高的爱，对自然、人类和动物的爱，以及这种爱所产生的温和与善良。托尔斯泰的这种善良性格从哪儿来的呢？从母亲那儿来的吗？那是无庸置疑的。
但是托尔斯泰也许继承了他的祖父伊里亚·安德列耶维奇·托尔斯泰伯爵一个极其出色的品质。据说这位老伯爵从未拒绝过别人的请求。他的孙儿也大有祖风，非常难得拒绝别人的请求。
托尔斯泰谈到他的祖父时，总是满怀深情。托尔斯泰家里的人对伊里亚·安德列耶维奇也都具有特殊的好感。他那胖乎乎、红朴朴的、象薄饼似的脸庞显得异常亲切，镜子般地反映出他那纯朴的性格。托尔斯泰喜欢边笑边讲述关于他祖父的故事。据说他的祖父为了举行盛大的宴会，写信从遥远的阿斯特拉汉订购鲟鱼，下头场雪的时候派农奴跟着马车前往荷兰（大家知道，荷兰独特的洗衣和浆衣的方法素负盛名），马车队直到下最后一场雪的时候才赶回莫斯科。
伊里亚·安德列耶维奇伯爵不通庶务，轻财好客，善良慷慨。１８１５年，他被派到喀山当省长，但是由于他生性浑厚，不会管束下级，致使行政机构纪律松弛，部属利用他的宽仁厚道徇私舞弊。有人把这些情况秘密报告彼得堡。检查院成立了一个专门委员会调查此案。托尔斯泰伯爵被免职，但是在案情调查结束之前不得离开喀山。这个厚道寡识的老人经受不住这一屈辱，遂溘然长逝。他是死于强烈的神经刺激呢，还是愤然自戕呢，此事一直是段疑案。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的父亲尼古拉 ·伊里奇
·１４·那时二十五岁。各种操劳象雪片似地纷纷落到这个朝气蓬勃、风度翩翩的青年人头上。
父亲的物质状况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尼古拉·伊里奇当时对这一点也许并不完全清楚，因为他同父母亲生活的时间并不长。他还不满十八岁，便为同法国人的战争所吸引，违反双亲的意志毅然从军。
当时的年轻人常常希望在战争中建立功业。尼古拉也是一样，但是他很快就失望了。他目睹战争的惨状，在给父母亲的信中写道：“方圆十俄里之内，陈尸遍野”。他对战争产生了那么强烈的厌恶，如果不是因为他所属的那个阶层和所处的那个时代人们所特有的荣誉传统，他无疑是会放弃戎马生涯的。
父亲去世后，尼古拉 ·伊里奇不得不担负起家务重担，这时他已经领退伍中校的军衔，在莫斯科陆军孤儿学校任职。
老伯爵的全部财产都还了债。娇生惯养，从小过惯了奢侈生活的年迈母亲（她是一位公爵小姐，娘家姓戈尔恰柯娃）和姐姐阿玲·奥斯腾—萨根，都要由尼古拉赡养；妹妹彼拉盖娅·伊里尼奇娜已经嫁给喀山尤什柯夫家。
阿玲姑姑，就是亚历山德拉·伊里尼奇娜，年纪很轻的时候就嫁给了奥斯腾—萨根伯爵。当初以为这是一对天生佳偶，但是婚后不久，那位伯爵就开始表现出反常征兆。看来是得了迫害狂。
有—天，“他清早起床，对妻子说，他们俩唯一的生路就
一俄里等于一．○六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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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逃跑，他已经吩咐套车，马上就出发，要她赶紧准备一下。途中，他从箱子里取出两支手枪，把一支递给姑妈说，要是后面有人追上来，唯一的出路就是互相开枪把对方打死，以免落入仇人手里。
“不幸的是，他们后面出现了一辆马车。伯爵以为仇人追上来了，慌忙拔出手枪，要姑姑开枪打死他，而他则对着姑妈胸膛放了一枪。使伯爵虚惊一杨的那辆马车驶过去了，伯爵从自己的马车里把受了伤、浑身是血的姑妈抱了出来，放在地上，驱车逃之夭夭。当地农民救起姑妈，把她送到牧师那儿，牧师给她包扎好伤口。
“姑妈躺在牧师家里调养，逐渐复元。她丈夫清醒之后，跑来向牧师讲述了她受伤的原委，要求同她见见面。这次见面说来叫人胆寒。伯爵跟所有精神病患者一样，非常狡滑，他装出一副十分后悔，而且十分关心妻子健康的样子。他在妻子身边坐了好一阵，说话完全正常，可是他乘他们俩单独呆在一起的时候，企图实现自己的预谋。他假装关心妻子的健康，请她伸出舌头来看看。他妻子刚把舌头吐出来，他便一下抓住，另一只手掏出准备好的保险刀片，想割断它。两人厮打起来，她挣脱身子，叫喊起来。人们闻声赶到房里，按住伯爵，把他送走了。”⑤
奥斯腾—萨根伯爵被送进疯人院，阿玲则跟着母亲和弟弟一块儿生活。
尼古拉 ·伊里奇的境遇很艰难。他的家里，就是尼柯尔斯克—维亚节姆斯克庄园里，养着一大群人：与庄园相依为命的老仆人、亲戚和食客。可是他又不能继承父亲的遗产，因
·１６·为父亲所欠的债务超过了财产。这位年轻的伯爵不得不把一切都放弃，只留下祖业尼柯尔斯克—维亚节姆斯克庄园，到以后才偿清他所抵押的债务。
好心肠的亲戚们开始关心他的终身大事，想给他物色一个富有的未婚妻。他们看中了玛丽娅·尼古拉耶夫娜·沃尔康斯卡娅。
玛丽娅公爵小姐比尼古拉大四岁。她家业殷富，父亲已经去世，孑然一身。在当时人们的心目中，一位三十四岁的大姑娘已经是明日黄花了。
尼古拉 ·伊里奇·托尔斯泰伯爵同玛丽娅·沃尔康斯卡娅公爵小姐的结合，称得上是美满姻缘。列夫·托尔斯泰年迈的时候还说，旧式婚姻，特别是在农民家庭，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往往比恋爱婚姻更加幸福。如火如荼的热情，神魂颠倒的思恋总有结束的时候。重要的是要互相尊重，而作为夫妻生活的内容和乐趣的子女，则是两者之间的主要纽带。托尔斯泰伉俪的共同生活虽然短促，却是幸福美满的。玛丽娅·尼古拉耶夫娜对丈夫，也就是她的几个孩子的父亲感情深厚，而尼古拉 ·伊里奇对她也很尊重，矢忠不渝。
托尔斯泰一家人迁到了沃尔康斯基公爵的雅斯纳雅·波良纳庄园居住。尼古拉·伊里奇把老公爵生前动工的那座大房子盖了起来（后来列夫·托尔斯泰就是在这座房子里出生的）。尼古拉 ·伊里奇在家料理生产，打猎，还常常出门办理他父亲遗留的乱麻般的诉讼，将其一一了结。他在家的时候，全家人都很欢快。他照看孩子，同家里的人说笑逗乐，善意的打趣食客和老佣人，妙语联珠，引得大家开怀大笑。他事
·１７·
母至孝，母亲也很喜爱他。
“父亲中等个儿，身材匀称，性格活泼，和蔼可亲，但是眼睛里总是含着忧愁，”托尔斯泰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在他骑在马上，带着狗出去打猎的情景。我后来总是觉得，普希金在《努林伯爵》中描写的出猎场面，是以他为模式写的。”
父亲英姿飒爽，灵活矫健，象骑士一样跨在骏马上的形象，鲜明地印入了孩子的脑海。他是一家之主，大家都注视着他。两名年轻剽悍的骑手，尼古拉 ·伊里奇的爱仆彼得鲁沙和马丘沙带着几只削脸躬背、敛腹长身的猎狗和伯爵喜爱的行走如风的黑眼睛骏马密尔卡，组成第一队。就象通常出猎时一样，大家都感到紧张和激动，狗尖声吠叫，彼得鲁沙和马丘沙兜着圈子，不时吆喝狗。
小略沃奇卡望着这幅情景，心中也许感到惆怅，因为他还没长大，不能跨上骏马，跟随父亲一连数小时驰骋在清冷的秋天洒满金色斜阳的收获了的田野上，寻找躲藏在田陇间的野兔。马蹄所经之处，泥土被践踏得发出沙沙的响声。 ……
列夫·托尔斯泰待人和蔼可亲，温文尔雅，谈吐风趣，热爱大自然，喜欢打猎，体力过人，敏捷而又勇敢，他的这些品质是不是父亲遗传给他的呢？
尼古拉 ·伊里奇经常出门，而玛丽娅·尼古拉耶夫娜则呆在雅斯纳雅·波良纳料理家业，她同一群忠实的女仆朝夕
列夫的爱称。
·１８·相处，把全部精力都用在教育子女和料理家务上；同时她仍
然没有改变过去那种带有浪漫主义色彩和几分感伤情绪的性
格。她练习音乐，大量阅读，还写写诗。在丈夫有一次出门时，她思念丈夫，用法文写了一首诗：
啊，夫妻恩爱！心灵的温柔关系！我们更甜蜜的快乐的食粮和源泉！永远让你的灿烂火焰充满我们心里，并在和睦之中满足我们的意愿！我不向上苍要求荣华，乞讨富贵，平静地度过一生，我就如愿以偿，只要丈夫对我保持他的温柔情感，如同我爱他一样，日子就永远吉祥。
让我们的生活象溪水缓缓地流淌，只在花叶丛中留下浸润过的痕印；让我们把飞逝的幸福固定在身旁，永远永远地敏锐感受爱情的欢欣。对，心告诉我，人们渴望的命运，上苍大慈大悲，留给了我们两人，尼古拉和玛丽，联结一起的家姓，将永远代表两个幸运之至的凡人。
她满怀母亲的激情献身于子女教育。她已经有五个孩子了，他们是：尼古拉，谢尔盖，德米特利，列夫和玛丽娅。
·１９·
母亲！托尔斯泰赋予这个词多么伟大的意义啊！他在这个词里看到了妇女主要的、神圣的使命，认为这个词代表着他童年时代日夜盼望，可是从来不曾体会过的温暖、关怀和爱抚。如果说他不记得自己的母亲，那是难以令人相信的；但是他心中另外创造了一个美妙绝伦的母亲的形象，他不仅终身崇敬和热爱这个形象，而且常常在文学作品中描绘它。
“她在我心中是一个那样崇高，那样圣洁的精神支柱，所以我中年时期同使我迷惘的诱惑作斗争时，常常向她在天之灵祈祷，求她帮助我，而这种祈祷总是有求必应的。” ⑥
母亲去世的时候，托尔斯泰才一岁半，所以母亲的音容他不记得了。但是同时在他的想像中，母亲的形象又栩栩如生：“她的两只大眼睛放射出善良而胆怯的光芒，照耀着她那带着病容的瘦削的面孔，使它显得无比美丽。”⑦
我们从记载长子尼柯连卡品行的日志中可以看出，玛丽娅·尼古拉耶夫娜在子女的教育上费了多少心血，付出了
多少努力。请看：
“１８２８年５月１４日：尼柯连卡今天一整天都很乖，听话 ……遗憾的只是他胆子小一点。傍晚他跟着我散步的时候，竟然被一只甲虫吓了一跳。……”
同年５月１６日，她写道：“尼柯连卡从一早起就很乖，认真读书；但是读到一只小鸟被人射死时，他怜悯那只小鸟，哭了起来。……”
一年之后，她在这本日志里写道：“如果他（尼柯连卡）
尼古拉的爱称。
·２０·能够逐渐克服胆小的毛病，他将来就会成为一个勇敢的人，不愧为出色地为祖国服务过的父亲的儿子。”⑧
从上述以及其它记载里可以看出，玛丽娅·尼古拉耶夫娜从大儿子幼时起就已经在对他的性格进行细致的分析，尽力纠正他的某些缺点，在他身上培养勇敢、善良、虔信宗教、认真负责、勤勉等品质，也就是她自己所具备的那些品质。
在那栋有四十间房子的三层木结构大屋子里，别有天地。几个孩子由老保姆安努什卡照管。略沃奇卡出生的那年，安努什卡满一百岁。这位老妇人见过普加乔夫。“她的两只眼睛乌黑乌黑，嘴里就剩下一颗牙齿。她是那样老态龙钟，所以孩子们都害怕她。”⑨
接替安努什卡的保姆名叫安娜·费利波夫娜。安娜·费利波夫娜是个年轻少妇，身材不高，“墩墩实实，胳臂又短又粗，”托尔斯泰在回忆录中写道。“她是一个出身平民的令人感念的人，这种人同她们所照管的孩子的家庭处得很融洽，把自己的利益寄托在照管的孩子的身上。”
祖母彼拉盖娅·尼古拉耶夫娜伯爵夫人备受全家尊敬。她同她的奴仆、食客以及伊里亚·安德列耶维奇购买的那个会讲故事的盲人在一起安度晚年。
游方者、基督教苦行僧、疯人和神痴来雅斯纳雅·波良纳投宿，从未遭到过拒绝。玛丽娅·尼古拉耶夫娜喜欢听他们讲那些不加雕琢的故事。他们受到温暖的接待，管吃管喝，甚至还给盘缠。
托尔斯泰家接连生了四个男孩子，他们想要哪怕一个姑娘。玛丽娅·尼古拉耶夫娜许愿说，如果生个女孩，她就派
·２１·
人到大路上去把遇见的头一个女人请到家里来当教母，不管这个女人是什么人。后来果然生了个姑娘，玛丽娅·尼古拉耶夫娜履行了自己的许愿。她派了个人到大路上去，把遇到的头一个女人请到伯爵府。来人身着男装，原来是个神智不清的苦行游方者，名叫玛丽娅·格拉西莫夫娜。她给小托尔斯泰娅举行了洗礼，婴儿便以教母的名字命名——玛丽娅。
在托尔斯泰家的生活中，沃尔康斯基家的老女管家普拉斯柯维娅·伊萨耶夫娜起着重要的作用。这个生活安逸的女管家对玛丽娅·尼古拉耶夫娜忠心耿耿，笃信宗教，而且想必也跟所有那些过惯了地主家庭生活的老农奴一样，喜欢唠唠叨叨，脑子里装着许多关于沃尔康斯基上将的故事；她有几口铁皮包的箱子，在房里点着有香味的树脂净化室内空气，因为那时人们不敢开窗子。
看来全家人都热爱和尊敬玛丽娅·尼古拉耶夫娜。因此，她一去世，家里就群龙无首了。
“据女仆们说，她尽管性情急躁，却善于克制，”列夫·托尔斯泰在回忆录中写道。“这是她最可贵的品质。她气得满脸通红，甚至哭了起来，但是从不说一句粗野的的话。”
玛丽娅·尼古拉耶夫娜的去世，是震动托尔斯泰全家的头一件悲痛的事情。孩子们失去了精明贤惠、温存体贴的慈母，他们的年龄都还很小，长子尼柯连卡才六岁。
玛丽娅·尼古拉耶夫娜生下她的唯一的女儿几个月之后，不知得什么病去世了。有人说她死于“产后热”，而有人则说她得的是大脑炎。但是据她的老女仆说，她死于创伤。玛丽娅·尼古拉耶夫娜喜欢打秋千。有一次，她带着几个贴身
·２２ · 使女打秋千，使女想尽量把她推得高一些，不幸秋千板脱落，她被秋千板重重撞了一下，抱着头站了很久，说不出话来。几个农奴使女惊慌失措，害怕因自己的疏忽大意而受责罚，但是玛丽娅·尼古拉耶夫娜叫她们只管放心。
“没关系，没关系，”她终于说话了，“不必害怕，我谁也不告诉”。她去世之后，留下的五个孤儿便由尼古拉·伊里奇和几个姑姑照管了。如果列夫·托尔斯泰是从他母亲那儿受的最初教育，母亲把她那种令托尔斯泰羡慕不已的温柔的性格传给了年幼的
“文尼亚明”（母亲这样叫他），那么他的一生会是个什么样子呢？在他的民间故事《人靠什么生活？》（托尔斯泰认为这篇故事和另一篇《哪儿有爱，那儿便有上帝》，是他的两篇最优秀的作品）里，我们可以看到“上帝的道路难寻”这种思想。死神夺走了一对孪生姐妹的母亲的心灵。可是她的死亡对两个小姑娘和收容并教育她们的那个女人，却是有益的。
母亲也许不会让孩子们沾染许多不良习气，托尔斯泰也许不会有那么多堕落行为（这些事后来使他十分痛苦）……也许不会有那些痛苦的忏悔，也许不会有那些雄飞高举，就象我们在他一生中所看到的那样。
托尔斯泰家五个孩子由年迈的祖母和虔信宗教的善良的亚历山德拉·伊里尼奇娜姑妈监护。但是操劳和教育孩子们的担子，主要是塔季娅娜·亚历山德罗夫娜承担。托尔斯泰曾经说过，塔季娅娜·亚历山德罗夫娜对他一生的影响，仅次于他的爸爸和妈妈而居第三位。塔季娅娜·亚历山德罗夫
·２３·
娜是祖母娘家戈尔恰科夫家的远亲。她同妹妹莉莎很小就失
去父母，成了可怜的孤儿。她还有几个兄弟，被亲戚设法安
置。而两个小姑娘，当时在亲友中间名声赫赫、揽权自重的
塔季娅娜·谢苗诺夫娜·斯库拉托娃同彼拉盖娅·尼古拉耶
夫娜·托尔斯泰娅决定收养。她们俩卷了两张签放在神案上，
祷告完毕，各取其一。结果，丽赞卡归斯库拉托娃抚养，皮
肤微黑的塔涅奇卡则由祖母抚养。
塔涅奇卡跟尼古拉 ·伊里奇年龄不相上下，与彼拉盖娅
和亚历山德拉·伊里尼奇娜受一样的教育。她很受宠爱，她
那刚强果断的性格也确实招人喜爱。她非常妩媚动人，一头
又硬又黑的卷发扎成一根大辫子，象玛瑙似的又黑又亮的眸
子透出机灵和活力。
“我开始记事的时候，她已经四十多岁了，”托尔斯泰在《回忆录》里写道。“我从来没有想过她长得漂亮不漂亮。我
只是爱她，爱她的眼睛、音容笑貌、皮肤微黑的小手和手上
一条条隆起的青筋。”
塔季娅娜·亚历山德罗夫娜姑姑性格善良坚强，富于自
我牺牲精神，她这种人能够为了爱而牺牲自己，具有高度的
责任感和自制力，她认为她的生命的目的和意义，也许还有
她的快乐就在于此。
“她一定爱我父亲，我父亲也必定爱她，但是她年轻时没
有嫁给我父亲，为的是让父亲和家资殷富的我母亲结合；后
：莉莎的爱称。：塔季娅娜的爱称。
·２４·来也没有嫁给我父亲，因为她不愿意破坏她和我父亲以及我们的纯洁的、富有诗意的关系。……”
没人怀疑她对尼古拉 ·伊里奇的一片真情实意。在她去世以前，没人知道她１８３６年８月１６日写给叶戈里斯卡娅的一封短信。她在那封短信中写道：“尼古拉今天向我提出一个奇怪的建议——同他结婚，作他五个孩子的继母，永远同他在一起。我拒绝了头一项建议，答应在我有生之年履行第二项。”
在她去世之后发现的另一小片信笺上，有一段这样的文
字：
“有些创伤永远不会痊愈。我指的并非我童年时代饱经的悲伤。使我悲痛万分、心如刀纹的是失去了‘尼’。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我对他多么情意缠绵。”
“她的最大特点是爱，爱一个人，就是我的父亲，——虽然我很不赞成这一点，”托尔斯泰写道。“她倾注到其他所有人身上的爱，都来自这个中心。我觉得她是为了父亲而爱我们，因为父亲而爱所有的人，她的生命在于爱。”
托尔斯泰在另一处还写道：“塔季娅娜·亚历山德罗夫娜对我一生有着异常深刻的影响。首先，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就教会了我从精神上领略爱的滋味。她不是谆谆教诲，而是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以爱感染我。
“我目击身受，知道她以能爱人而感到幸福，于是我也懂得了爱的幸福。其次，她教导我懂得了自由自在的独身生活的妙处”。
·２５·
① 沃尔康斯基公爵的画像现存雅斯纳雅·波良纳。 ② 马洛斯特沃夫·谢尔盖因柯：《列·尼·托尔斯泰的生平和创作，１８２８—１９０８》圣彼得堡索维金出版社出版，第１６页。 ③ 列夫·托尔斯泰：《战争与和平》，第三部，第三章。 比留科夫编辑和注释的托尔斯泰全集中童年回忆第一卷第《》《》·，，２５⑤童年回忆列·尼·托尔斯泰全集，１９１３年版第一卷第２６８页。《》《》，，，⑥列·尼·托尔斯泰的母亲和外祖父第１１０页。《》，⑦童年回忆第一卷第２６０页。《》，，⑧谢里·托尔斯泰列·尼·托尔斯泰的母亲和外祖父第１１３页和：《》·，童年回忆全集，１９１３年版第一卷第２７０页。《》《》，，，同上第２７１页。原文系法文。，④ 谢·里·托尔斯泰：《列·尼·托尔斯泰的母亲和外祖父》，第７２页。 · ８页。
１２１页。 ⑨《童年回忆》，《列·尼·托尔斯泰全集》，１９１３年版，第一卷，第２２７页。
《童年回忆》，《全集》，１９１３年版第一卷，第２７０页。
列宁图书馆手稿部期刊第四期，《塔·亚·叶戈尔里斯卡娅的档案材料》，
第６２页。苏联社会财经出版社１
９３
３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