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尔斯泰的声望与日俱增
探求生活的精神意义的人们,不由自主地都向托尔斯泰求教。托尔斯泰跟全世界有书信往来,访问他的人的数目大增,有从俄国四面八方来的,也有的人来自国外。除开偶尔来访问的人以外,来雅斯纳雅·波良纳的还有不计其数的老百姓。每年夏天厢房里住下了库兹明斯基一家。两个大女儿 ——玛莎,叫她小玛莎(用以跟托尔斯泰的女儿大玛莎相区别),她比塔妮娅小一点儿;而维拉比玛莎·托尔斯泰娅小一点儿。还有三个男孩:米沙、萨沙和瓦沙。这一来,青年们的生活就更活跃了。
托尔斯泰和库兹明斯基两家的孩子、两位母亲——索妮娅姑姑和塔妮娅姑姑——几位家庭女教师、几位保姆,他们
·532·的生活混杂在一起,几乎密不可分。一道读书,一道开儿童音乐会,一道坐车去沃朗卡河游泳,一道采蘑菇,一道骑马,一道玩槌球。大伙儿快快活活,吵嘴,打架。接着秋季将临,又得分手,经过一个漫长的冬季不能见面。托尔斯泰一家将去莫斯科过冬,库兹明斯基家将去彼得堡。分手时有人哭,伤心地抱怨夏天过得太快。
好些朋友在雅斯纳雅·波良纳长大,成了家里人。画家盖(我们叫他盖爷爷)和他的儿子柯列奇卡,多年来成了一家人。不能不爱这位爷爷。他是那么纯朴善良。他做的一切事情,都做得十分轻快和朴实,他生活乐观,从不教训任何人,也从不强制自己和自己的孩子。爷爷从来不说他要放弃私有财产。他穿一件破旧的上衣,力求按照基督教教义生活,尤其热爱基督。他画基督像,按照自己的理解的“他”来画,画出的不是神,而是人,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导师,充满着生的欢乐和善的光辉,其整个形象显示出:做个仁慈的好人比做个凶狠的恶人要轻松和快活得多。
爷爷不能忍受弄虚作假、装腔作势、夸夸其谈,有点看不起契尔特科夫的道德说教,而对自己的缺点毫不迁就。他爱吃甜食,常常走到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的跟前,用带着南方口音的柔和语气对她说:“老妈妈!您这里有点儿好吃的东西吗?”老妈妈便走进自己房里,打开红木食品柜的小门,取出点儿东西款待爷爷。
他儿子柯列奇卡是个可爱的、生气勃勃的人,笑得很甜。当他一笑——别人也就跟着笑,因为他的笑有传染性。谢尔盖·托尔斯泰爱说双关语和笑话。柯列奇卡认真地听,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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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的过程,他的面皮,尤其领头上的皮便打折,变成深深的裥纹,象是手风琴的风箱收拢来,随即又放开,柯列奇卡全身无声地颤动,有时笑得眼泪纵横,笑得疲惫不堪。这种场合,如果有孩子们在场,那么,他们虽不理解笑话的含义,却会纵声大笑,尤其萨莎,她一有机会就找碴子绊嘴,为的是好借此大笑一场。
托尔斯泰家里的孩子有点怕契尔特科夫。虽然托尔斯泰家的大孩子们跟他“你我”相称,但契尔特科夫使他们感到拘束,他们回避他。这不能怪契尔特科夫。他非常想跟孩子们搞好关系,但他没有达到目的。不能说他不诚恳。他作了自我牺牲为托尔斯泰服务,宣传他的学说,为媒介出版社尽力,为托尔斯泰的作品的校对和出版做了许多工作。他使这些作品在国外,主要是在英国出版。虽然如此,但他身上有着某种东西使人难以接近。或有可能,这东西便是他身上的贵族风度,表现在他巨大身躯的一举一动之中,表现在他漂亮的脸上,表现在他英国化的口音中,这种风度跟他的平民化不相称。或者也可能因为他一心想教训人。或者也可能因为年轻人感到在他身上有些不自然,那是施米特和比留科夫所没有的。总之,很难说得清。
托尔斯泰的儿子们私下笑他,窃窃私语说他的闲话,说是有一次农忙季节,全村人和以托尔斯泰本人为首的他的家庭某些成员运送粮草,忙得一身汗透和筋疲力尽,但却碰到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契尔特科夫,身穿漂亮的长过膝盖的上衣。兄弟们问他从哪里来,他回答:“我到村子里找农民谈话去了。”
·534·1886年,契尔特科夫跟安娜·康斯坦丁诺夫娜结婚。为了不使双方父母难堪(契尔特科夫的母亲伊丽莎白 ·伊万诺夫娜和季切里赫斯将军一家),新郎新娘在教堂里结婚。安娜
·康斯坦丁诺夫娜·季切里赫斯是个讲习班女学生利民粹派,有着完全自由主义的观点,虽然她出身保守家庭,却跟契尔特科夫在媒介出版社相识了。她完全赞同丈夫的观点,跟她丈夫一样,在她身上也缺乏生活的乐观精神。她长得很好看,轮廓端正,樱桃小口,嘴唇上翘,一头鬈发,一双黑黑的大眼睛,但这是某种病态的悲剧的美。仿佛她眼看就会在生活的重负下被压垮,她脆弱的身躯会受不住的。而在她奇异的、看不透的、美丽的眼睛里,在她低沉的嗓音里(她歌唱得很好)令人感到有点不自然。1888年,托尔斯泰家里发生了两件大事:2月28日伊里亚结婚。2月13日托尔斯泰写信给盖爷爷:“……我们一切都好——甚至非常好。我妻一月后将分娩。伊里亚结婚了,跟费拉索沃娃结婚。(你大概知道她是个朴实的、健康的、纯洁的姑娘)。2月28日他们处在新郎新娘必处的那种失掉自制力的状态之中。对他说来,生活似乎停滞了,但一切还在前面……”①
3月31日生下第六个儿子,取名伊万,一个瘦小、羸弱、有病的婴儿。就这件事,尼·尼·盖写信给托尔斯泰说:“让我吻新生下来的万尼奇卡。上帝保佑,让他身上有约翰·波戈斯诺夫这位最可爱的作家和人的精神复活。”①
约翰·波戈斯诺夫俄国古代作家。约翰即伊万,与托尔斯泰的小儿子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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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接待而能进入托尔斯泰家里的
“阴沉的人”不多。其中之一便是比留科夫,大家都叫他波夏。他不属于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所鄙视的托尔斯泰信徒的那个小集团。他出身于良好的家庭,是个受过教育的年轻小伙子,这一点起了很大的作用。在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的眼睛里他不是懒汉,在媒介出版社工作不是为了消遣,而是出自内心。他对托尔斯泰及其学说一片赤忱。当1899年波夏向玛莎求婚,玛莎决定嫁给他的时候,索菲娅·安得列耶夫娜对他的态度有了点儿变了。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不想他们结婚,因为波夏是个托尔斯泰主义者,也因为凭她做母亲的心感到,玛莎并不爱她,决定嫁他是为了跟他一道过劳动生活,遵循父亲的原则。列夫·托尔斯泰也害怕他们结婚,但他的感情要复杂得多。他不完全了解,玛莎真正爱波夏到了什么程度,并且另一方面,他担心,如果玛莎不嫁人,那是为了他这个做父亲的。为了继续跟他在一起,而这一点正是他内心深处所希望的。年复一年他越来越依恋玛莎,现在要离开她对他是不容易的。1889年4月25日,他在日记中说道,玛莎“我对她有种巨大的柔情。对她一个人。她似乎可以顶替其他的一切人。”婚姻破坏了,大家满意,只除开可怜的波复,他长时间不能宽解。1889年托尔斯泰的一个新的信徒——伊万。伊万诺维奇
·戈尔布诺夫—巴萨多夫参与媒介出版社的工作,日后他成了这个出版社的主编和发行人。跟戈尔布诺夫相识以后,托尔斯泰在日记中写道:“很聪明,有才华,为人纯朴。”看来,
·536·进一步跟他交往以后,托尔斯泰还可以补充说:心地善良,多愁善感,虚怀若谷。伊万·伊万诺维奇简直把托尔斯泰当成了一尊神一样加以崇敬。他记录下托尔斯泰的每一句话。每当托尔斯泰出声朗读自己的作品时,戈尔布诺夫便象个小孩子似的撅起嘴巴,鼻孔喷气,偷偷地用他那不太干净的手绢擦他那双善良的、深情的天蓝色眼睛。有时为了掩饰自己的激动,他在情绪难以控制时陡然站起来,在房间里忧郁地走来走去,擦擦他那长着柔软的鼻子和厚厚的嘴唇的、典型俄罗斯式的面孔上的汗珠。
这些人,虽然被叫做“阴沉的人”,但却都具有独特的精神品质。列昂尼达·弗明尼奇娜·安宁可娃不知不觉在托尔斯泰的家里出现,并且一下子作为亲近的朋友被接待,不费气力就赢得了托尔斯泰全家的好感。她全身显得柔和、丰满,有着柔和的南方口音,她这个人非常令人喜爱,就象是她手中永远在编织的那一团毛线一样,柔和的,香喷喷的。她说话很少,更多的是聆听她所热爱的导师说话,并且不事声张地把她听了就永远坚信的导师的话贯彻到自己生活之中。
1889年12月26日,托尔斯泰写信给安宁可娃:“上帝助你!请写信给我们。我非常高兴。我收到了您寄的大批短袜子、长袜子、手套。这一切都美。”③
托尔斯泰主义者中的大多数人靠托尔斯泰抚养。其中的一个是加夫里尔·安德列耶维奇·鲁萨诺夫。“托尔斯泰给了我幸福,而我成了基督徒。”④鲁萨诺夫这样写道。但是,鲁萨诺夫也回赠了托尔斯泰许多东西。虽然托尔斯泰很少跟他见面(因为鲁萨诺夫患了脊髓结核症,长年困坐在椅子上),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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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尔斯泰经常跟他通讯,并接受他的关于自己的写作的忠告
和意见。象许多经历丰富的人一样,鲁萨诺夫受过苦,达到
很大的精神高度。托尔斯泰认为他是所遇到的最好的人物之
一,爱他,尊敬他。
虽然索菲娅·安德列耶夫不赞同托尔斯泰主义者的观
点,但她本能地感到他们中的许多人的本色和赤忱并且尊敬
他们。属于这类的人有:施米特、波夏·比留科夫、盖爷爷、
列·弗·安宁可娃和其他几个人。但每当其他一类人表现虚
伪、做作、一心想讨好托尔斯泰主义的时候,她便一眼看出,
不讲情面。
有一个新的信徒不知怎的来访问托尔斯泰。他叫克罗卜
斯基。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比别人更快地一下子看穿了他。
而他也给她添了许多麻烦。
“克罗卜斯基来了。”1891年1月14日她在日记中写道, “他非常讨厌。多么阴沉的人啊!”⑤
过了一天她再写道:“多么重大的斗争此刻正在进行。今
日早晨孩子们在楼下做功课,而这个克罗卜斯基跑到了那里。
他对安德留沙说:‘干吗你们要学习,糟蹋自己的灵魂呢?要
知道,你父亲不希望这样。’女孩子们立即拥护,准备为了感
谢他这句话而握他高贵的手了。男孩子们跑到我面前把情况
都告诉了我。”⑥
安德留沙十四岁,一贯学习不好,看来,他非常乐意接
受这一“忠告”,但是,做母亲的拿了他怎么办呢?
还有好些托尔斯泰的朋友——他们既不能称之为社交界
人物,也不能叫做做“阴沉的人”——他们是学者、作家、艺
·538·术家、音乐家,统称访问者。
格罗特教授写信给他兄弟说:“我跟托尔斯泰结识了,简直爱上了他……这是个我所知道的、(按照‘人’这个字眼最充分的意义上所使用的)、唯一的神奇的人 ”。
格罗特并非托尔斯泰的信徒,但他成了托尔斯泰家的常客和朋友。此外,还有一个情况促进了这一友谊:格罗特人口众多的家庭在莫斯科住在织匠街托尔斯泰住宅的旁边,两家的孩子们经常一同在花园里玩耍,互相到对方家里做客。
这段时期托尔斯泰跟画家列宾的友谊也开始了。这以前,当列宾为托尔斯泰的民间故事画插图的时候这种友谊就开了个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列宾跟托尔斯泰全家往来,并且常常在雅斯纳雅·波良纳住一段很长的时间。
1887年,列宾在雅斯纳雅·波良纳为托尔斯泰画了两张肖像:托尔斯泰手拿书本坐在靠椅上的肖像和托尔斯泰耕田的肖像。托尔斯泰不能摆姿式当模特儿,这有两个原因:摆姿式费劲、枯燥、费时间;主要的原因还在于,这么做就更加强调了托尔斯泰 “声誉”的意义,而声誉是他一心想忘却的,声誉成了他的负担,妨碍他跟“虚荣心的罪恶”(用他自己的话说)进行不断的斗争。可是他又不愿使列宾伤心。虽然列宾早已出名——他的《伏尔加河上的纤夫》、《伊凡杀子》和其他绘画已经名噪一时、誉满全国——但他还是虚怀若谷,这正赢得了托尔斯泰的好感。善意的、忧郁之中带点嘲弄的微笑总离不开他的面孔。每当托尔斯泰说话时,他总是默默地、聚精汇神地听着,旁人猜不透,他这是在深入领悟托尔斯泰谈话的内容呢?还是锐意研究托尔斯泰脸上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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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变化呢?他画托尔斯泰耕田那张画花费了他许多气力。托
尔斯泰在做他认为最重要的事情的当儿,无论如何不同意摆
弄姿态当模特儿。筋肉隆起的有力的手里握着沉重的犁把,托
尔斯泰不停地走,踩进松软的泥土里,这当口,列宾却从田
地的一端到另一端来回奔跑,费力地描模耕田人的形象。列
宾自己也想试一试犁田的滋味,他从托尔斯泰手里接过犁把,
犁了一沟。但马不听他使唤,他犁得歪歪斜斜,他累了,把
木犁再交给托尔斯泰。
同年,1887年4月,列斯可夫访问托尔斯泰。他的短篇
小说《基督在农民家里作客》,曾经征得他自己的同意在媒介
出版社出版,是该社印行的最早的作品之一。这篇小说零售
价为半个戈比。4月24—25日致契尔特科夫的信中托尔斯泰
写道:“列斯可夫来此。这是个多么聪明而独特的人啊!”⑦
这年夏天,著名的法学家柯尼来到雅斯纳雅·波良纳。这
个人具有非凡的智慧和广阔的眼界,他谈锋很健,才气奔放。
柯尼作客期间,托尔斯泰带他跟自己一道去散步,走得很远。只有很少的人才配得到这个礼遇,那只有托尔斯泰对之特别感兴趣和抱同情的人方能有此福分,因为他平日总是一个人散步。托尔斯泰脑子里想也没有想过,对于这个彼得堡人,这种远足对他委实受不了。“托尔斯泰步履矫健轻快(相对他的年岁来说),他跑上小山,跳过溪涧,富有弹性的
一双腿快速果敢。”⑧柯尼在他的回忆录中这样写道。
他们谈论文学,这题目是他两位都熟知的,还谈到柯尼
的法律事务。柯尼告诉托尔斯泰的案件中有一个使他产生了
很深的印象,于是,托尔斯泰请柯尼把它记录下来。这件案
·540·子——柯尼说的故事便成了托尔斯泰的长篇小说《复活》的
主题。
这年夏天,“姑奶奶”——亚历山德拉·安德列耶夫娜·
托尔斯泰娅来到雅斯纳雅·波良纳,她有好久没有来过了。老
朋友见面的机会如今非常稀少。每当他们碰面或通信时,他
们总是互相问候。“姑奶奶”怎么也不能够理解托尔斯泰的世
界观,不能够理解他竟然敢反对教会和否定国家。但虽然如
此,昔日的温情暖人心坎,而主要的是,他们心里互相深深
尊敬之情还原封未动,且不说“姑奶奶”非常珍视作为伟大
艺术家的托尔斯泰。
“姑奶奶”描述在雅斯纳雅·波良纳作客时,这样写道:“我非常喜欢这些早晨的时光。列夫早起神清气爽,处于精神
最好的状态,非常和蔼可亲。我们谈话,相对怡然。他常常
朗读一些他所喜爱的丘特切夫的诗和几首他看重的霍米亚可
夫的诗给我听。诗中某个地方如果出现基督的名字,他念起
来便嗓音颤抖,眼眶里噙着泪水……这些回忆到现在还使我
欣慰。他自己还不自觉,他已经深深地热爱教主,在救主身
上看到一个非凡的人。他的言论和感情难以令人理解。
“他回到他书房里去工作时便把前一天收到的书报杂志
以及信件留给我看。难以想象,每天每日一大堆文件不但从
俄国,而且也从欧洲和美洲各国汇寄到这儿 ——全都散发出
顶礼焚香的气味……我常常感到惊讶,他居然不被这个所窒
息,我甚至觉得这倒是他建立的伟大功勋。”⑨
有时,当托尔斯泰必须赶快眷写某部著作时,他便把它
交给大家分头抄写: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女儿们和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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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都有份。这一次,当托尔斯泰写完了《论生活》这篇文章以后,情形也一样。这次抄写人中还有亚·安·托尔斯泰娅和亚·米·库兹明斯基。第二天托尔斯泰便出声朗读了自己这篇文章。
“朗读花了两小时。”“姑奶奶”在回忆录中写道。“我所理解的比原来期待的要多得多。有的地方非常出色。但我心里并不为之激动,也不感到温暖。我觉得,我好似坐在解剖室里,又好象陷身半明不暗的迷宫里沿着迂回曲折的小路奔跑,总是搞不清方向,心乱如麻,心中忐忑,不能自由地呼吸。这种心情我不曾告诉任何人。”
托尔斯泰的声誉远扬国外,他跟欧洲、美利坚合众国各处有书信往还。外国人经常来访,以便结识托尔斯泰。
一个青年人,巴黎高级师范学校学生名叫罗曼·罗兰的写信给托尔斯泰,请教他应当怎样建设生活、怎样组织手工劳动。托尔斯泰回了罗兰一封很长的、内容广泛的信。托尔斯泰曾经打算把这封信改写成一篇文章。
托尔斯泰收到一切进步的报刊杂志,有俄国的,也有外国的。在《TheWorld’sThought》杂志上有一篇乔治 ·肯兰的关于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要塞和西伯利亚流放的文章,该文托尔斯泰看了。肯兰到过西伯利亚,见到过苦役犯,写了一本书叫《西伯利亚与流放》。1887年在俄国时,肯兰拜访了托尔斯泰。
其他美国人来访的有:理查白·哈普罗德,往后有托尔
英文:《世界思想》
·542·斯泰作品的女翻译家、记者威廉·斯杰德和别的人。但对托尔斯泰说来最大的快乐莫过于跟他观点一致的人交往,即象他一样宣扬不以暴力抵抗邪恶的信仰基督学说的人。艾琴·巴卢的《ChristianNonresistance》一书是1889年6月托尔斯泰从波士顿惟一教派教堂那里得到的。他在自己日记中说:“非常好!”
1889年10月,托尔斯泰写信给波夏:
“第一,谈谈巴卢的书。我很高兴,这本书给我产生的印象正跟给你的印象一样——欣悦,想跟他交往,对他表示友爱与感谢之情。”
对待托尔斯泰如果采用对待一般政治犯的办法——那是不行的。如果把他流放,驱逐到欧洲或美国,那将更糟,会引起各文明国家的抗议,这反而提高了托尔斯泰在俄国的声望。抓他坐牢或者流放西伯利亚也是不可能的——那会激起全俄国的骚动、学生的示威和罢课,仍然会增加他的光荣。怎么办?于是政府选择了两条出路:迫害他的信徒和禁止他的书籍出版。零售廉价版的《黑暗的势力》一书就被禁止。
托尔斯泰写的民间故事,我们都知道,其内容全都渗透着宗教情绪——就是这些作品也遭到当局的非难。呈递给大司祭、书报灵魂检查官吉洪作最终裁决的托尔斯泰的故事获得了如下的评语:“作品渗透同一倾向鲜明之插科打诨之精神,虽然表面具有道德教诲之性质,实则于读者之灵魂并无教益,反而有悖于修身养性之道。”
英文:《基督教不抵抗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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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出版事业委员会作出决议,禁止由媒介出版的其中有几篇托尔斯泰故事的文集发行。这还不够,托尔斯泰写的民间故事:《上帝看见真理,但不马上说出来》,《人靠什么生活》,《哪里有爱,哪里就有上帝》,《三个老人》,《一个人需要许多土地吗?》,《鸡蛋大的麦粒》,《第一个造酒者》,《两个老头》等等的单行本也遭到禁止。
但是镇压的措施一点也不曾削弱托尔斯泰对当时青年产生的影响。且不说他们被托尔斯泰的学说所吸引——基督徒生活、自我克制、舍己为人、禁欲主义,这一切吸引着青年人,此外,还有革命性的因素,对现存秩序的反抗,这些情绪早就在俄国知识分子的圈子里沸腾了。他们聚集在媒介出版社里,讨论着,如饥似渴地阅读托尔斯泰的一切最新作品,而其结果则是不满足于口头议论,而是立刻付诸行动。他们组织了小组,建立了托尔斯泰主义的基督教会公社。这些公社内,土地公有,人人必须劳动,食物是最简单的素食,男女之间是兄弟姊妹的关系。不多几个公社站稳了脚跟,坚持下来,而多数公社衰败的主要原因便是关于私有财产的争论、误会以及旁人的和他们相互之间的指责。
托尔斯泰写信给尼·尼·盖说:“安某今年秋天在我这儿,他和他们都生活得很好。例如,性的问题他们处理得很好,完全克制,生活很纯洁。但是,上帝呀!饶恕我的罪孽吧!——他们给我的印象十分沉重。这并不是因为我自己生活肮脏而妒忌他们生活纯洁,不是这样,我承认他们高尚,为此而深感喜悦,但总感到有点不大对头。我亲爱的好人!请您别把此信给他们看,那会使他们难过的;而我,也很有可
·544 ·能错了。”
还在1887年警察就对托尔斯泰的信徒米·阿·诺沃谢多夫家进行过搜查。从他那儿搜出托尔斯泰的一篇文章《棍子尼古拉》(揭露皇帝尼古拉一世),诺沃谢多夫立即被捕。
1888年初,内务部长德·阿·托尔斯泰伯爵向沙皇亚历山大报告关于在诺沃谢多夫家搜出列·尼·托尔斯泰的文章一事,阐明不宜因文章的反政府的性质而对列·尼·托尔斯泰进行追究。德·阿·托尔斯泰还补充说,列夫·托尔斯泰写那篇文章并未触及任何法网,并无任何犯罪意图,而是处于宗教狂的影响之下,因而审讯此人将遭致完全不良的非议及后果。
往后,内务部长建议莫斯科总督“邀请”列夫·托尔斯泰伯爵前往作客,并且给他作了必要的指示,同时又建议他将他手中的该版所有小册子当面拿给托尔斯泰看。皇帝批准了内务部长的报告。
列夫·托尔斯泰对待总督的邀请的态度是可以预见得到的。他通过自己的熟人,总督办公室主任伊斯托明告诉当局, “为了自己无论任何作品而自愿前往辩解,”他坚决拒绝,“因为此类邀请可以视为对内心世界的侵犯。”此外,他宣称,
《棍子尼古拉》的清样他从未见过。多尔戈鲁科夫认为“列·尼·托尔斯泰的声明只好相信”:除开他的天才的崇高威望以外,“针对列夫·托尔斯泰伯爵的任何惩罚措施只能使他蒙上殉道者的光环并从而更加促进其思想与学说的广泛传播。”
过了不久,诺沃谢多夫被释放,但对托尔斯泰主义者的镇压并未停止。1889年7月,托尔斯泰的信徒阿·维·阿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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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所组织的公社被抄查。
在雅斯纳雅·波良纳有一个非常寒伧的教区小学校,在
那里教书的有初通文墨的几位教师,还有托尔斯泰的几个女
儿,她们步父亲的后尘,决心教农村孩子们读书识字。托尔
斯泰有时也来听听女儿们上课,向她们提提意见,他自己也
不时动心了,积习未改,又跟孩子们一道学习起来。
政府对这件事不满,责成省长加以干预,下令学校关门。
这时图拉省长是尼·维·季诺维耶夫,他是离托尔斯泰家不远的邻居,也曾时常带了女儿们拜访雅斯纳雅·波良纳。季诺维耶夫很不愿意执行这道命令,但又别无他办法。1890年3月,国民学校督学来到雅斯纳雅·波良纳,但托尔斯泰没有
接见他。省长不得不自己出面承担这一任务。
季诺维耶夫本人到了雅斯纳雅·波良纳,以彬彬有礼的方式请求托尔斯泰的女儿们中止对孩子们的教学活动,因为政府不允许非法的学校继续存在下去。学校关门了,但托尔斯泰本人对政府的不满依然不予理会。他的同志们被迫害,他气愤已极,于是继续自由地大声疾呼,大胆说出自己的观点。不管政府如何煞费苦心,要阻挡托尔斯泰的影响增长它却无能为力。
5·
①93
《列·尼·托尔斯泰与尼·尼·盖通讯集》阿萨迪米亚出版社10年版,第108页。
②同上,110页。 ③《全集》,瑟京出版社,1913年版,第二十二卷,第62页。 ④《全集》,第八十六卷,第120页。
·546·⑤《索·安·托尔斯泰娅日记》,169页。
⑥同上,169页。 ⑦《全集》,第八十六卷,第49页 ⑧ 亚·费·柯尼《在生活的道路上》第二卷,第32页。 ⑨ 《列·尼·托尔斯泰与亚·安·托尔斯泰娅通讯集》,第35页。同上,第41页。比留科夫:《托尔斯泰传》,第三卷,第123页。古谢夫:《托尔斯泰年谱》第374页。比留科夫:《托尔斯泰传》第三卷,第123页。古谢夫:《托尔斯泰年谱》第382页。
·5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