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试锋芒
“下面便是我平生最初的回忆。……我被捆住,我想把双手抽出来,但是做不到,于是我大哭大叫,这喊声我自己都觉得难听;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有个人站在我旁边,弯着腰,我记不清是谁了。周围的一切模糊不清。不过我记得,一共有两个人。我的喊声对他们产生了作用,他们不知所措,但仍然不按照我的希望给我解绳子,我便越发大叫起来。他们觉得,非这么办(就是捆住我)不行,而就认为是多此一举,我要向他们证明这一点,便大叫大嚷,连自己都感到声音刺耳,可就是控制不住。我并不觉得家里的人对我苛刻和冷酷,因为他们怜悯我,我只觉得命运对我苛刻和冷酷,所以我可怜自己。我不知道而且永远也闹不清是怎么回事:是当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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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吃奶的孩子的时候,我被裹在襁褓里,要把手抽出来呢?还是我已经一岁多了,为了不让我搔身上的癣,把我捆扎起来呢?我是不是象在梦中常发生的那样,把许多印象串联在一起了呢?不过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个而且是最强烈的印象,倒是真实可靠的,留在我脑海里的不是我的叫喊声,也不是我感到的难受,而是我的印象的复杂错综。我要自由,这自由并不妨碍任何人,但是,我没劲儿,无能为力,而他们却有的是气力”
“另一个印象是愉快的。我坐在木盆里,他们用一种散发出并不难闻的新鲜气味的东西擦我的小身子,我被这种气味裹住了。这大概是糠,我大概是坐在有水的木盆里,我觉得糠这个东西挺新鲜有趣。我第一次见到并且爱上了自己的小身躯和胸前一条条的肋骨;还有光滑的黑木盆,保姆卷起袖子的双手和她的声音,冒着热气的可怕的水,特别是我用小手摸着盆边那种滑溜溜的感觉,都挺有意思。
“我不论怎样苦苦追忆,从出生到三岁,从哺乳,断乳,开始爬行,走步到牙牙学语这段时期,除了这两个印象之外便想不出别的来了。这叫人感到又奇怪,又害怕。我是何时出生的?何时开始生活的?为什么我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死去,到那时,便不能再用言语进行回忆了,想到这点便感到愉快,而有时又象现在许多人那样感到害怕呢?难道我学着看东西、听声音、懂事情、说话的时候;难道我咂奶头,粲然微笑,讨母亲欢心的时候,不是生活吗?我生活了,而且生活得很幸福!我现在赖以生活的一切,难道不是那时得到的吗?而且得到那么多,那么快,我在以后的全部生命中所得到的,还
·28·不及那时的百分之一。” ①
“幸福!一去不复返的幸福的童年啊!”他在他的中篇小说《童年》里写道,“怎能不喜爱,不珍惜童年的回忆呢!这些回忆使人纯洁、高尚,给人提供最佳的享受的源泉。
②……
“我觉得我童年时代周围的人,从父亲到马车夫,都是异常善良的人。大概是由于我的纯洁的爱象一束明亮的光线,给我照亮了人们(到处都有人)最美好的品质;我觉得所有的人都异常善良,这种感觉要比只看到他们的缺点正确得多。”③
小略沃奇卡不愿意看别人的缺点。他觉得,世界是美好的,他热爱这个世界和世界上所有的人。他不能理解,也不相信人世上还有残酷、不公平和怨恨,他认为不应当有邪恶,邪恶是对无限美好的生活的亵渎和玷污。
干吗要在马厩里鞭打仆人呢?他听说这件事后,十分生气;而当他明白这件事未经父亲许可,如果他预先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姑妈或者父亲,本来是可以防止这种无谓的残忍行为发生的,然而他没有那样做,他感到十分痛心。心地异常善良的教师费道尔·伊凡诺维奇干吗要绞死那只一条腿被压断了的狗呢?他由衷热爱的普拉斯柯维娅·伊萨耶夫娜为什么硬要给他灌肠呢?灌肠本来是要给哥哥作的,略沃奇卡对她说,他不用灌肠,可普拉斯柯维娅·伊萨耶夫娜怎么就是不听呢?
“有谁不曾体验过一种美好的感情呢?至少体验过一次,往往在幼年,那时心灵还不曾被窒息我们生命的虚伪所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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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爱一切,爱你的亲人、父母和兄弟,爱恶人和敌人,爱狗和马,爱花儿草儿;你唯一的希望是人人称心如意,幸福美满,尤其渴望为所有的人造福,渴望把自己的精力和整个生命献给人类永远幸福愉快的事业。这就是那种美好的感情,就是生命的意义所在的爱。”
略沃奇卡这个生气勃勃、活泼愉快的宽脸盘的胖孩子满怀信任,满腔热忱地爱一切,爱所有的人,当得不到同样的回报时,他感到惊奇、迷惘。他爱所有的人,但是在兄妹中间,他对大哥尼古拉的感情最为深沉。尼古拉很象母亲,天资聪慧,为人谦逊,谨严,不随波逐流。
“我同米京卡是伙伴,”托尔斯泰写道。“我尊敬尼柯连卡,但是羡慕谢辽沙,爱他,想跟他一样。我羡慕他风度翩翩,羡慕他的音乐——他经常歌唱,——和绘画的才能,羡慕他那爽快的性格,尤其羡慕——说来也真怪,——他那直截了当的个人主义。我念念不忘,老是琢磨——不管对不对,——别人怎样看我,怎样对待我,这破坏了我的生活乐趣。大概由于这个缘故,我特别喜欢别人身上那种与我相反的直截了当的个人主义。因此我特别爱谢辽沙。—— ‘爱’这个词儿也许用得不恰当。我爱尼柯连卡,而羡慕谢辽沙,谢辽沙身上有一种跟我迥然不同,我所不理解的气质。这就是勃勃的生气,非常可爱的生气,但是我根本不理解,觉得神秘莫测,因而对我特别具有吸引力。
“我希望同尼柯连卡在一起,跟他说话,想事情,至于谢
德米特利的爱称。
·30·辽沙,我只是想模仿他。” ④
小略沃奇卡在五岁以前同两个小姑娘——妹妹玛申卡和收养的杜涅奇卡 ——住在儿童室,由塔季娅娜·亚历山德罗夫娜和一个保姆照料。关于这个杜涅奇卡,托尔斯泰有过一段描写:“杜涅奇卡……挺可爱,朴质文静,但并不聪明,很爱哭。我记得,我已经学会法语了,他们要我教她学法语字母。开始进行得很顺利(我和她都是五岁),后来她大概是累了,把我指的字母乱念一通。我要她再念,她就哭了起来。我也跟着哭了。大人前来,我们俩都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⑤
搬到楼下同几个哥哥住在一起,由教师费道尔·伊凡诺维奇·勒舍尔照管,略沃奇卡可就受罪了。他在《回忆录》里对这件事作了如下的描述:
“我被转移到楼下受费道尔·伊凡诺维奇管教,同几个男孩子住在一起,我第一次(因此也就比后来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体验到人们叫作‘义务感’和‘背十字架’(每个人都有背十字架的使命)的那种心情。一旦离开熟悉的(长期习惯了的)环境,我感到依依难舍;跟妹妹、保姆和姑妈分居,尤其是跟小床、小帐和小枕分手,我心中兴起一股忧愁,一股诗人的离愁别绪。我正在进入新生活,这种生活是可怕的。我尽量在这种生活里寻求欢乐,尽量相信费道尔·伊凡诺维奇招引我的甜言蜜语。尽量不理睬那几个男孩子对我这个年
:玛丽娅的爱称。:叶夫多季娅的爱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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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者的轻视态度,并且宽解自己:一个大男孩子跟女孩子们住在一起是多么难看,跟保姆住在楼上一点儿意思也没有;但是心里仍然非常悲伤,我知道,天真烂漫的儿时和幸福生活一去不复返了。只有自尊心和义务感支持着我。……”⑥
小列夫的德国教师费道尔·伊凡诺维奇·勒舍尔知识浅薄,多愁善感,但是心地极其善良,他跟东家处得很好,感情融洽。孩子们都喜爱他,但是略沃奇卡直到失去这位心地善良的老师之后,才发现自己对他的爱戴;这在儿童时代是屡见不鲜的。
父亲有时下楼来到孩子们中间,给他们画画儿,同他们做游戏。晚上,略沃奇卡喜欢坐在客厅里,瞧着好摆架子的祖母干些什么。“她翘着长下巴,带着花边包发帽,扎着蝴蝶结……摆牌阵消遣或者拿起金质鼻壶闻闻。亚历山德拉·伊里尼奇娜姑妈和塔季娅娜·亚历山德罗夫娜也在客厅围着红木圆桌坐着,其中一人在朗诵。有一次,正当摆牌阵和朗诵进行方酣之际,父亲要姑妈停止朗诵,指了指镜子,低声说了几句话。……原来仆人季杭见父亲在客厅,便趁机溜进他的书房,去偷蔷薇花形大皮烟盒里的烟叶。父亲瞧着镜子里的人影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挪步。两位姑妈忍俊不禁。祖母好久不解其意,当她明白过来时,也快快活活笑了起来。”略沃奇卡钦佩父亲的宽怀大度,满心高兴,告别的时候,他怀着敬爱的心情吻了吻父亲青筋嶙嶙的白手。
祖母很庄重,全家人对她又尊敬又害怕。但是她有时候也分享全家人共同的欢乐。父亲的两名仆人把祖母抬到扎卡斯采榛子。“这年榛子大丰收,”托尔斯泰在《回忆录》中写
·32·道。“我清楚记得,榛树密密丛丛,(彼得鲁沙和马丘沙)披荆斩棘,开辟一条路,推着祖母坐的双轮车前行。榛子已经成熟,一嘟噜一嘟噜,有的裂着口子,他们把树枝按到祖母面前,祖母把榛子摘入布袋。我们这群孩子自己动手,把树枝弯下来采摘,遇到粗大的榛树则由臂力惊人的费道尔·伊凡诺维奇给我们按住,我们从四面八方一齐动手采摘。但是费道尔·伊凡诺维奇一撒手,榛子树慢慢张开伸直,我们仍然发现有漏网的榛子。我还记得,林中空地很闷热,树荫里则阴凉,散发着树叶的酸涩气味。……”⑦
俄罗斯中部地带的大自然千姿百态,无与伦比。冬天严寒,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狭窄的道路上布满车辙,路旁竖着稀疏的路标,为裹着皮大衣坐在长毛蓬松的马拉雪橇里的孤独旅行者指明道路;在多雪的冬天里,农民的房子被雪掩埋,要从雪里刨出来,马车行驶在几乎同屋顶一般高的街道上。冬去春来,道路泥泞,河水泛滥,人们一连数星期与城镇隔绝。河川横流,波涛汹涌,木桥有的被淹没,有的被冲走。但是太阳已经暖洋洋的了。沉甸甸的皮短大衣穿不住了,毡靴被脱下,换上涂了一层油的防水高统靴,板棚和栅栏旁边冒出了暗红色的荨麻和菊苣芽,沟壑里坚硬的积雪慢慢融化,软绵绵的乡间土路上的车辙渐渐干涸、消失,村里又传来经过漫长的冬圈之后放到野外的牛羊欢快的哞哞声和咩咩声。丘陵上蔚蓝色的琉瑙草开花了,东一片,西一丛;森林里丛生着芬芳的铃兰草,高大的檞树抽芽了。……
如果说托尔斯泰“喜爱”雅斯纳雅·波良纳的大自然,这是不恰当的,他与雅斯纳雅·波良纳的大自然融为一体,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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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共呼吸。他也喜欢扎卡斯,扎卡斯被一个深谷分开,谷底有一条小溪,春天流水淙淙,冲洗着各种形状的含铁石块。他要求把自己埋葬在这条小溪旁边。他喜爱山岗和草场,那里有一条蜿蜒曲折、面窄水深的小河沃朗卡,盛产鱼虾,草原上牧马的孩子们从陡削的河岸的洞穴里摸鱼捉虾,在篝火上烤了吃。托尔斯泰喜爱莽莽苍苍的国家森林扎谢卡,这座林子伸展到卡芦加省,林中有许多宽阔的水漫路,夏天也不干涸,还有许多曲径通幽的小路,蕨和蘑菇遍地皆是。……他也喜爱雅斯纳雅·波良纳东边辽阔的田野,农民在那儿自己的份地上从早到晚耕耘,播种,收获,辛勤劳动。托尔斯泰自幼喜爱的地方之一就是格鲁蒙特,那个地方离雅斯纳雅
·波良纳三俄里。那儿山谷中有一眼极好的泉水,四乡驰名。托尔斯泰有一段时期每天派人到那里去取一桶水以供饮用。他在《回忆录》里描写了一次格鲁蒙特之游。 “驰来一辆支着圆形车篷和带围边的多座位马车。车夫是尼古拉·费利波维奇,拉套的是一匹涅尔琴斯克枣红马,左辕马毛色浅红,有光泽,膘肥体壮;右辕马毛色乌黑,瘦骨嶙峋。敞篷马车后面是一辆黄颜色的二轮轻便马车,由一匹枣红大马拉着。
“姑妈与几个小姑娘愿意坐哪个座位,就可以坐哪个座位,而我们只能坐在固定的地方。费道尔·伊凡诺维奇坐在右前方赶车,谢辽沙和尼柯连卡坐在他旁边,车身很长,我和米京卡坐在他后面,面面相对,背靠车帮,腿挨着腿。我们沿着扎卡斯的打谷场旁边走,一路欢欢喜喜。……过了桥,沿着河岸进山,驶向村庄,接着进了大门,抵达花园,停在
·34·一座小房子前面。马匹被拴在树上。马儿用蹄子跺着青草,浑身发出强烈的汗味。马车夫们站在树荫里歇息。阳光和阴影交相掠过他们那善良、快活和幸福的脸孔。穿着家常连衣裙的养马的女工玛特连娜连忙迎上前来说,她已经等我们很久了,对我们的到来感到很高兴。我听了她的话不仅相信,而且也不能不相信世上的人都是欢欢喜喜的。姑妈挺喜欢玛特连娜,关切地问她女儿的情况,我们带来的几条狗欢蹦乱跳,母鸡、公鸡、农民的孩子们兴高采烈,马匹、小牛、池塘里的鱼儿和树林里的鸟儿都很快活。玛特连娜和她的女儿拿来一大块黑面包,支起一张好看极了的罕见的桌子,摆上柔软鲜亮的带餐巾花纹的乳渣,象酸奶油一样的乳皮和几陶壶新鲜纯牛奶。我们边吃边喝,接着奔向泉边去喝泉水,费道尔
·伊凡诺维奇在池边垂钓,我们围着池塘欢蹦乱跳。我们在格鲁蒙特呆了约莫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然后兴高采烈地循原路回家。” ⑧人们平日工作,节日到教堂作祷告,欢度节日。特别欢乐的是圣诞节那几天。圣诞节化妆,新年前夕占卜,这是俄国自古以来的风习。托尔斯泰府上欢天喜地,热闹非凡:仆人(人数很多,约有三十名)全部化妆,进宅表演各种节目,由格里戈利老人伴奏跳民间舞。通常化妆成熊和牵熊的人以及山羊、土耳其人和农夫。
“我记得,”托尔斯泰在《回忆录》里写道,“有些人妆扮的很漂亮,尤其是玛莎化妆成土耳其女人,显得特别俊俏。 ……我用一个烧糊的瓶塞子给自己画上胡须,我觉得也挺有意思。……对镜一瞧,只见自己黑眉乌须,忍俊不禁,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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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装出一副神气十足的土耳其人的面孔。我们走遍所有的房间,受到各种美食的款待。”⑨
“略沃奇卡总是活泼愉快,”他的妹妹玛丽娅·尼古拉耶夫娜回忆说,“他似乎认为生活总是美好的,而在遇到不愉快的事情的时候,他就苦恼,但是不哭鼻子,他往往是因为受感动而哭泣,例如受到爱抚,他就哭了起来。有时候,他兴高采烈,眉开眼笑地跑进房里,象是有什么重大发现要告诉大家似的。他喜欢故作惊人之举。”
例如,托尔斯泰家已经住在莫斯科的时候,略沃奇卡有一次异想天开,幻想自己能够飞翔。我们读童年时代没有在梦中领略过飞翔的幸福呢?你凭着意志的力量突然感到自己能够飞起来,冉冉上升,飘浮于天花板下面。这种梦是那样逼真,就象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小列夫也许是想入非非,异想天开,认为自己已经懂得了飞翔的奥秘,只要用两只小手紧紧抱住双膝,往下一跳,他就可以跟鸟儿一样在空中遨游。全家人都去吃午饭的时候,他决定趁此机会实现自己的壮举。“他爬上顶楼敞开的窗户,纵身往下面院里跳去。……人们在院子里找到了他,他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幸而没有摔伤筋骨,只受了点轻微的脑震荡,昏昏沉沉睡了十八个小时,醒来后依然健壮如故。”
五岁的略沃奇卡听了大哥尼古拉杜撰的大荒山和蚂蚁兄弟的故事,不难想象他该多么高兴呵!大哥尼古拉显然受了母亲的遗传,也具有丰富的想象力和出色的讲故事的能力。
“大荒山是我记忆中最早、最亲切和最重要的事之一,”列夫·尼古拉耶维奇说。“尼柯连卡比我大六岁,我四五岁的时
·36·候,他大概是十到十一岁,正是那个年龄的时候他领着我们登上大荒山。不知怎的,我们还很年轻的时候就以您称呼他。他小时候是个出色的孩子,长大以后是个出色的人材。屠格涅夫对他作过十分中肯的评论,说他没有当作家所必备的缺点。他不慕虚荣,不关心别人对他的看法。但他却具有作家的优秀品质:他具有精微的艺术敏感,极其发展的艺术分寸感,好心肠的、快快活活的幽默才能,永不穷尽的想象力,正确的、道德高尚的人生观,而这一切都不带半点虚夸。……
“当我五岁,米京卡六岁,谢辽沙七岁的时候,有一次他对我们三个说,他有个秘密法宝,只要找到它,就可以用来使所有的人幸福,不生病,不受苦,大家和睦相处,互敬互爱,成为‘蚂蚁兄弟’(这大概是他听说或者阅读过的关于穆拉夫兄弟的故事之讹音)。我记得,‘蚂蚁’这个词特别动听,使人想起土墩里的蚂蚁。我们甚至还做过蚂蚁兄弟的游戏。其玩法是我们钻进椅子下面,用箱子围住椅子,再用手绢把椅子遮住,紧紧依偎着坐在黑暗中。我记得,这时一种异样的亲热友爱之情油然而生,我很爱做这种游戏。
“‘蚂蚁兄弟’是怎么回事,我们知道了,但是主要秘密在于怎样才能使所有的人不受苦,永不争吵,永远幸福呢?——这个秘密据说写在一根绿色棍子上,这根棍子埋在扎卡斯谷口的路边,就是我请求埋葬我的遗体以纪念尼柯连卡的那个地方,因为我总得有个葬身之地。”
“除了这根棍子之外,还有一座什么大荒山,大哥说,只要我们遵守戒律,就领我们去登大荒山。这些戒律是:第一,独自呆在一个角落里,不许想白熊。我记得,我走到一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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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里站着,但是怎么也忍不住要想白熊。再说第二条:踩着地板上一条缝隙走,不许踩空。第三条,这条比较容易做到:一年之内不许见到兔子,活的,死的,油炸的都不许见。最后,发誓不向任何人泄露这些秘密。……
“象蚂蚁兄弟一样团结友爱,互相依偎在一起——不过不是在用手绢遮住的两张圈椅下面,而是在熙熙攘接的大千世界上,——仍然是我憧憬的理想境界。我那时真的相信有那么一根绿色棍子,上面写着怎样才能消灭人间的种种罪恶,如何为人类造福;我现在也仍然相信,有一种为人类造福的真理,它一定会被发现。”
①《列·尼·托尔斯泰伯爵文集》,1911年第十二版,第一卷,《最初的回忆》。
② 同上,第一卷,第十五章。 ③ 同上,第一卷,《童年回忆》。 ④ 同上。 ⑤ 巴·伊·比留科夫:《列·尼·托尔斯泰传》,第一卷,第77页。 ⑥ 《列·尼·托尔斯泰伯爵文集》,1911年第十二版,第一卷,《最初的回忆》。
⑦ 同上。 ⑧ 同上。 ⑨ 巴·伊·比留科夫:《列·尼·托尔斯泰传》,第一卷,第81和114页。《列·尼·托尔斯泰伯爵文集》,1911年第十二版,第一卷,《童年回忆》,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