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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

作者:亚历山德拉·托尔斯泰娅 当前章节:149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54

饥饿

托尔斯泰一贯讨厌慈善事业——游手好闲的有钱人扔给饥饿的不幸的人一小块面包,从而心安理得进行自我陶醉。年轻时,他跟屠格涅夫因慈善事业问题发生争吵,几乎弄到决斗的地步。

1891年6月末,他在日记中写道:“孩子们有时还给穷苦人面包、糖果和小钱,他们为此感到对自己很满意,为自己的怜悯心而受感动,心里想,他们做了一件好事。孩子们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这面包和金钱是从哪里来的。但成人应该知道这一点并且应该理解到,从一个人手里夺走东西送给另一个人,这件事丝毫算不得什么好事。可是,许多成人并不懂得这一点。”①

·568·……“由于发生饥荒便突然做做好事是不行的,谁倘若果真做好事,那么,他昨天和前天就做了,明天和后天会继续去做,发生饥荒时要做,饥荒过了,照样还要做。”②

托尔斯泰给列斯可夫的回信中就是这样写的。列斯可夫曾经写信给托尔斯泰,探问有关萨马拉省、梁赞省和图拉省饥荒的威胁问题。

1891年仲夏就已经完全可以看出,小麦和黑麦已经旱死,歉收之势已成,预示着可怕的灾难。

托尔斯泰有过许多议论,认为对饥饿的人临时帮忙没有意义,认为应该热爱人,改变他们的生活,到那时,就不会有灾难了,因为已经铲除了社会不平等和贫困的根源。虽然如此,但是,关于饥荒的问题越来越使他痛苦不安。从梁赞省遭灾地区来了一位熟人——伊凡·伊凡诺维奇·拉耶夫斯基。他央求托尔斯泰帮助农民度过灾荒。9月,又有一位熟人来访,他叙述了灾情的严重性,令托尔斯泰为之骇然。“直到四点钟还不能入睡——老是忧虑着饥荒问题。”9月17日的日记中,托尔斯泰作了这样的记载。两天以后,他前往皮罗戈沃他兄弟那儿。歉收的草原地带从那儿开始。他又察访了其他几个草原上的县份。过了几天他回到雅斯纳雅·波良纳,从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手中取了五百卢布作为第一次救济款,然后他前往图拉省和梁赞省的受灾地区。

托尔斯泰不能够无所作为了。他怀着他素有的火热的心肠干了起来。立刻写了一篇关于饥荒的文章,送给格罗特以备出版,而他本人则带了女儿玛莎和塔妮娅以及侄女维拉·库兹明斯卡娅前往别吉切夫卡村的拉耶夫斯基的田庄。儿子

·569·

列夫则同时去到萨马拉省饥荒地区。开初,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坚决反对丈夫带着两个女儿去梁赞省。

1891年10月8日的日记中,索菲娅·古德列耶夫娜写道:“他来了,向我宣布,他们不去莫斯科,将要到草原上去,这可使我担心害怕了。整个冬天要分开,那儿离车站还有三十俄里,略沃奇卡肠胃病时时发作,两个女孩子要离群索居,这些怎能使我不为他们操心呢?这事使我大吃一惊,未必能痛苦地解决一个问题……又会出现新的问题,又要求去解决。因这事我生病了。另外,略瓦写信来,他还不知道父亲要去拉耶夫斯基家,还以为我们都留在雅斯纳雅·波良纳,认为我到莫斯科去会妨碍他们三人的学习,我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必要的人了。这又是我痛苦的一个新原因。二十九年来我为家庭而生后,舍弃一切构成年轻生命的欢乐和饱满的生活,如今谁也不需要我了!这段时期我流了多少眼泪啊!看来,我太坏了,但我爱过许多人,而爱被认为是善良的感情

③……”

女儿塔妮娅一开始同样不同情父亲。1891年10月,她在自己的日记中写道:“我们即将到顿河去。对这次出门我并不感到愉快,也没有一点劲头。这是因为,我发觉爸爸的行为不合逻辑,他用钱太大方,接受牺牲,刚刚把钱交给妈妈,立刻又从她手里拿走。我想,他自己应该看到这一点。他说话和写作(这一点我跟他有同感),认为人民的一切苦难是因为他们被剥削,是我们地主造成他们这种状况的,认为事情的关键在于,应该立即停止剥夺。这点无疑是正确的,而爸爸

·570·言行一致——停止了剥夺。我以为,进一步他就做不出什么了。但是,把别人剥夺的钱从别人手里拿过来进行支配,我以为,他是不应该的……还有一件事,我不以为然——爸爸说,如果要钱用,那么,他只要写点什么送给报刊就可以拿钱。我不会把我的想法告诉他,因为我的看法可能不对。如果他自己还没有认识到,那他决不会同意我的观点的。他的声望太高——当他已有firstbest在手,本可以选择second

best,为此全都过分严厉地责备他。如果是我独当一面干事,那么,虽然手中没有firstbest,我也会使劲抓住second

best,但跟他在一起,我不想做跟他不协调一致的事。我没有指责他和讨厌他的感情,为此感到高兴,只是怀疑和担心他犯错误。说不定我错了。这倒更有可能。”⑤

但是,母亲和女儿的疑惑很快就烟消云散了。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也动手干起来,干劲很足,怀着她性格素有的满腔热情。

11月3日,她给《俄罗斯公报》写了一封公开信,号召为饥饿的人慷慨解囊。这封信在俄国所有报纸上都刊登了,国外也予以转载。

“我全家都奔赴各地去帮助受苦受难的人民。我丈夫列·尼·托尔斯泰伯爵带着两个女儿此时正在唐可夫县,力求开设更多的免费食堂(老百姓悲恸地叫做“孤寡收容所”)。两个大儿子目前正在红十字会里做事,忙于帮助切尔恩县的人

英文:“第一个最好的”。英文:“第二个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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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三儿子去了萨马拉省,如果有可能,就在那里开办食堂。

情况不允许我离开莫斯科,身边有四个幼小的孩子,我只能用物质手段促进我全家人的举动。但他们需要的数量太大!而在这种巨大灾难面前,个别人的力量是渺小的。此刻,你咽下肚里的每一小片面包,你在温暖的房子里度过的每一天,都势必提醒你:此刻有某个人正在饿死。我们过着奢侈的生活,自己孩子哪怕一点点痛苦的神色我们也会忍受不了,难道我们能够对那些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正在饿死冻僵的痛苦已极的、发呆的母亲的惨不忍睹神色而无动于衷吗?对那些没有粒米下肚的老人无动于衷吗?我全家人目前正目睹那一切惨象。我女儿从唐可夫县给我写了一封信,谈到了当地地主拿钱办食堂的情况,下引一段:

“‘我到了两个食堂。一个食堂办在一间没有烟囱的小房子里。一个寡妇为二十五个人做饭。我走进去时,看到桌子旁边一大批小孩,规规矩矩捏紧面包,拿着勺子,正在喝汤。给他们吃菜汤和稀粥,有时还有冰冷的甜菜根汤。那儿还站着几名老太婆,等着轮班开饭。我找了个老婆婆谈话,她一开口讲她的苦难,立刻就哭了起来,其他几个也跟着哭。这些可怜的人全靠这食堂度命——家里什么也没有了,午饭前一直饿着肚子。一天开两餐,这么办,连柴火一起算,每人每月需要九十五戈比到一个卢布…… ’”

“这么说,只要十三个卢布就可以救活一个人,养他直到明年新谷登场。”⑥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还没来得及回顾一下,从四面八方立即送来捐款。不到两星期就收了一万三千卢布。其中有

·572·约翰·克尤旋达德斯基神父捐献的两百卢布。也有人送来或

寄来面包干、布匹、衣服和其他物品……索菲娅·安德列耶

夫娜除了无数要操心的事情之外,还有一大堆书信往来以及

统计募捐来的款项和物资。

1891年11月4日,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在给丈夫的

信中写道:“送来的钱是非常令人感动的。有的人走进来,划

个十字,献上卢布。有个老头,吻吻我的手,一边哭一边说

道:‘尊敬的伯爵夫人!请接受我的敬礼,收下这一点微薄的

心意吧!’他给了四十个卢布。几名女教师来捐献了,其中一

个说:‘昨晚读了您的公开信,我哭了。’有位骑马的老爷,穿

着很考究,在大门口碰到安德留沙,问道:‘您是列夫·尼古

拉耶维奇的儿子吗?’‘是。’‘您母亲在家吗?请把这东西交

给她。’他便骑马走了。信封里有一百卢布。一群小孩子来了,

捐献三个、五个、十个卢布。有位太太来捐献一块旧头巾包

的小包袱。有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姐匆匆来了,上气不接

下气地说:‘哎呀!您写的信多感动人呀!请接受我这点私房

钱,我瞒着爸爸妈妈,全都献上。我心里非常高兴!’那信封

里装了一百零一卢布三十戈比。勃拉希宁拿出了两百卢布。

“我不知道你对我的乖张的行为怎样看。但是,我不能参

与你们的事业而叉着手坐着是感到非常气闷的。从昨天起,我

甚至感到身体比原来好得多,看书作笔记,开收据,感谢公

众,跟他们谈话,心里高兴,因为我能协助你们扩展事业,虽

然用的是别人的捐款。”⑦

11月初托尔斯泰给《俄罗斯公报》寄去了第二篇文章《一个可怕的问题》。这篇文章中他提出一个使他深感不安的

·573·

问题:“明年收割以前,俄国的粮食够不够吃?”⑧托尔斯泰白操心了——俄国的粮食非常充足。他很快就对此深信不疑。

托尔斯泰和他的助手们了解农民的状况越深入,他们的活动就开展得越多样,越复杂。托尔斯泰反对把面粉交给农民手里——那样就会引起人与人之间的妒忌和怨恨。给饥饿的人办食堂这个办法更实际些,公平些。这办法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弄清饥饿的情况并且只供应那些没有一粒粮食的人。跟吃饭问题一道,马上又出现了其他的需求:行将倒毙的马匹要吃草料,帮工要付工钱,农民要烧柴,有如此之类的一大堆问题。黑麦、小麦、豌豆、土豆等粮食从别的省份运来了。工作繁忙。人手不够。

托尔斯泰的许多志同道合者渐渐汇合成一股势力,大学生和青年都渴望在这大灾难中出力帮一把。托尔斯泰娅两姊妹忘我地工作。塔妮娅的怀疑一扫而光。她全心投入到工作中去了,虽然,按照她素来的性格、所受的教育以及某种程度的娇生惯养的习气来说,她要适应那个环境是不大容易的,比玛莎要困难得多。玛莎毫无牵挂,跟着父亲向前,对她来说,艰难困苦正好是她灵魂求之不得的东西——就是舍己为人,为父亲和广大的人群服务。

1891年秋天这一短时期内,托尔斯泰失去了两位亲近的挚友。他童年时代的好朋友吉雅科夫去世了。托尔斯泰父女在那里安身并且在共同的慈善事业中增进了友谊的别吉切夫卡村的主人,伊凡·伊凡诺维奇·拉耶夫斯基也去世了。

任何一件好事,做起来就永远不可能不遇到巨大的障碍,

·574·不可能不激起仇恨,不可能不碰到大堆麻烦。政府当局在托尔斯泰的活动中偏偏看出了他想颠覆现存政权的不轨的图谋。巴别达诺斯采夫上书皇上,内称:“目前,这批人中间萌生了新的妄想,产生了新的希望,想趁饥荒之机煽动百姓。在国外的俄罗斯的敌人,人数众多,社会主义者,各色无政府主义者,妄想以此饥荒为依据制定最凶狠的计划与措施。另有一批人则打算派遣密使潜入国境之内,以图煽动百姓蜂起反抗政府。不难理解,这批人根本不了解俄罗斯,但他们自以为事情不费吹灰之力。再有不少人,虽则并非居心不良,但为人愚妄。他们借此饥荒之机会,以救灾为借口企图宣扬自己的信念与虚妄的社会理想。托尔斯泰就这个题目写了一篇愚妄的文章。这篇文章当然不能在报刊上发表,但一定将以手抄本形式广泛流传。”⑨

在《莫斯科新闻》上出现了几篇文章:《列·尼·托尔斯泰伯爵大人的一家》、《列·尼·托尔斯泰伯爵的计划》、《向社会上的煽动者进一言》。

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心里不安了。11月9日她写信给丈夫:“现在,《莫斯科新闻报》刊登你的文章,几乎把你打扮成一个革命家。他们在文章里下流地猜测某种隐蔽的政治含义。这份报纸全靠干坏事才得以生存。”

她无论如何不能平静下来。“今天我正在写一封给内政部长的信,谈谈《莫斯科新闻》上的那几篇文章。在我看来,他们的文章煽动革命,把托尔斯泰、格罗特和索罗维约夫跟某个他们设想的东山再起的自由主义政党等量齐观,而这个政党却正在利用人民的灾难,企图在政治上干点什么。把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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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行径一一叙述是很困难的。你们可以把11月9日至11日

的《莫斯科新闻》找来看看。我打算报告部长的中心思想如

下:倘若把知识分子的优秀代表和对社会的道德影响算作对

革命者可疑的支撑,那么,他们一定深感幸运,肯定会起来

再干。在目前这么做是非常可怕的和危险的。直到昨日我才

知道,《莫斯科新闻报》的两名主要报人是非常卖力的革命者,

而且目前却戴上了官方教会的假面具 “假面具下他们的面

目还是看得一清二楚。”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给别吉切夫卡

的家里的信中这么说。

在另一封信里她写道:

“亲爱的朋友略沃奇卡!你们处在那边蔽塞的地方,想象不到有怎样的威胁落到你们的头上。格罗特刚好在这儿,他说,出版总局已发给各报刊一道指令,禁止托尔斯泰的任何文章在任何刊物上刊载。《莫斯科新闻》因为你写了《一个可怕的问题》而大肆宣扬你是个革命家。干坏事方面,官方与《莫斯科新闻》二者之间是没有什么区别的。《莫斯科新闻》正在有步骤地准备革命,这一点,政府当局为何看不到?——

到时候将后悔莫及。”

难怪托尔斯泰写信给自己的朋友们说,在救济饥民的事

业中,他跟妻子“好似从来没有这般情投意合过。”索菲娅·

安德列耶夫娜好比一只保卫自己小雏的母鹰一样,随时准备

迎击任何敌人以保卫自己的窝巢。她怀着她素有的激情不知

不觉地投身到她丈夫和儿女在外地进行的事业中去了,虽然

指列夫·齐霍米洛夫。

·576·她家务繁忙,又要为长年生病的万尼奇卡担忧,还要为其他的孩子操心。

在1891年11月17日的同一封信中她写道:“现在,问题就这样明白摆着,那篇论饥民食堂的文章非常急需。我摘引了你的几封信中的几段读给大家听了,全都极其关心。而你的文章又被禁止了。对策有两个。一是署上塔吉娅娜·托尔斯泰娅的名字,本来她想写文章。另一个办法是你写了寄我,我去交给皇上本人审查。只要求你写文章带上更多的感情色彩,过去你写文艺作品时本是擅长这么做的。你要唤醒他,可别寻衅好斗,也别露出什么倾向性。最微小的感情却立刻可以引起共鸣——这就令人惊叹了。萨马拉省的农民非常高兴。昨天写了一信给玛莎。萨莎老是有病。其他的都好。正在下大雪。”

鉴于下达了关于托尔斯泰的任何文章不准刊载的命令,下一篇文章只得署上塔吉娅娜·托尔斯泰娅的名字了。县警察局长来访问别吉切夫卡村了,突然来了两个神职人员,他们是图拉主教派来监视托尔斯泰的行为的。右翼黑帮分子的报刊越来越肆无忌惮了。托尔斯泰寄给英国人吉伦的关于饥荒的文章的摘要,由《莫斯科新闻》再译成俄文刊登,附有相应的注解。

宫廷里永远栖息于御座周围的一批小人趁机播弄是非,谣传要逮捕托尔斯泰,把他放逐到苏兹达尔修道院去。实际上,开始逮捕托尔斯泰的信徒,搜查他们的住宅。地方警察对托尔斯泰和他的信徒们进行最严密的监视。地方上的教会人士放出谣言,说什么托尔斯泰和他的信徒们是“反基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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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不信上帝,不做祷告,他们来到灾区是为了“诱惑百姓”,说什么要挽救他们。年轻的姑娘们,玛莎,塔妮娅,维拉·维利奇金娜一点也没料到,会有怎样的迫害加到他们身上,会有什么危险在威胁着她们。但是,农民却具有天生的智慧,准确地猜出了真情。“说什么反基督的孩子!他们是上帝派到这儿来的天使!”一个农民这样说。

“姑奶奶”亚历山德拉·安德列耶夫娜·托尔斯泰娅也深感不安了。

她在回忆录中写道:“可以想像得到,那批莫斯科的橇子会怎样怀着魔鬼似的幸灾乐祸的心情抓住这一篇文章。引述在他们的《莫斯科新闻》上他们自己写的注释,给作者的思想强加上别的含义,当然是更坏的含义……我不来描述这篇文章在整个欧洲引起的恐慌,也不来描述莫斯科的记者们给可怜的列夫·尼古拉耶维奇设想了多少种惩罚:他们算就了他要被流放到西伯利亚,关进要塞,驱逐出境甚至被判绞刑 ……”

她继续写道:“就这样,当我得知并看到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可能遭到怎样的危险的时候,我决定运用自己的影响力来拯救他。我写了一封信奏明皇上,说是我急于要见他并请他指定接见我的时间。我突然收到回信,皇上说他当天就到我家来,当时我高兴的心情是不难想象的。

“恭候御驾亲临,我万分激动,心里祈祷上帝保佑。终于,皇上进来了。我看出,他愁眉不展,心绪不佳。但是,这一点并没有改变我的初衷,反而使我的决心更大。皇上问我找他有什么问题,我直截了当地回答说:

·578·‘听说陛下最近要把俄国最伟大的天才关进修道院里去,

有这回事吗?’ “皇上的脸陡然变色,很严厉,满面愁容。 “‘您是说托尔斯泰吗?’他简短地问。 “‘您猜对了,陛下!’我回答。 “‘他蓄谋害我,您不知道?’皇上问道。 “但是,当皇上了解了事情的症结以后,他便下了一道圣

旨:不要动托尔斯泰。

“他说:‘我根本不想成全他做个殉道者,那样就会引起普天之下的愤怒,我不敢当。倘若他有罪,那么,对他来说,就更不妙了。’”

但是,人心浮动的局势还在继续。外交部顾问官郎姆兹多尔夫伯爵在他的日记中作了记载,他说当时从四面八方搜罗那一期刊登了托尔斯泰的文章的《莫斯科新闻》。“花再多的钱也难买到那张报纸。据说,在莫斯科这张报纸要卖到二十五卢布。”

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不能够安心。她去找了谢尔盖·亚历山大洛维奇大公,请求他下令《莫斯科新闻》对托尔斯泰的文章辟谣。但是,谢尔盖·亚历山大洛维奇回答说,这件事须得托尔斯泰自己来做。于是,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央求丈夫给《莫斯科新闻》写篇文章作为回答。

1892年2月25日,托尔斯泰给妻子写了一封信,其中

说:“我很惋惜,亲爱的朋友!因为你为《莫斯科新闻》上关于我的文章的非议而感到不安,因为你就这件事去拜访过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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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盖·亚历山大洛维奇。要知道,什么新的情况也没有发生。我在论饥荒的文章中所写的那些话,说过多次了,早已强烈地表达过了。还有什么新的东西好说呢?这都是群众的事业,是群众情绪感召社会的事业,象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辟谣的声明我写了。但是,亲爱的朋友,请你别改动一个字,也莫增删,千万别修改。每个字我都反复斟酌过了并且说出了全部真相,完全可以驳倒虚伪的责难。”

在这篇文章中托尔斯泰说:

“用小号铅字排印的我的文章中的摘录,与我早在10月份寄给莫斯科杂志的尚未发表的文字相比较,有很大的变动。这是因为经过了两次反复翻译的缘故,(先从俄文译成英文,再从英文译成俄文,并且译笔过分自由……)”托尔斯泰在信中得出结论:“《莫斯科新闻》上附在我的文章的摘译之后用大号铅字排印的地方,隐约暗示似乎是我的第二封信中表达的思想,即人民应当起来自己拯救自己免于饥饿,这完全是凭空臆造。此文的编者在此处利用了我的词句,但用法完全不同,变成了另外的意思,表达了与我的信念格格不入的以及完全相反的意思。”

不过,这么做并没有使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完全放心。她告诉丈夫,“据说,失望的年轻人觉得你这人很可疑,撕掉你的画像,等等。这就令人非常遗憾,应当挽救。”她还给国外报刊上写信,就有关托尔斯泰被捕的谣言进行解释:“最高当局对我们全家一贯是怀着好意的。”

1892年2月23日,托尔斯泰写给妻子的信中说:“你千万别用被告的口吻。那样就原告被告易位了。可以沉默。沉

·580·默如果做不到,那么,只须控诉——不是控诉《莫斯科新闻》,也不是控诉某某人,而是要控诉那些生活环境,在此生活环境中,我国可能发生的事居然发生了。 ”

托尔斯泰越是深入了解农民的状况,他的事业就越是向纵深发展,这是素来如此的。办了上百个食堂。但是,跟吃饭问题一道,同时又产生了一大堆新的需求。农民被迫无所事事,这使托尔斯泰很担忧。应当让他们干活。托尔斯泰便订购树皮让他们做树皮鞋,订购麻布让他们缝衣。他看到马匹没有草料正在倒毙。应当去弄来草料。一部分牲畜转移到没有遭灾的地区,到了那里就可以养活它们了。还要给农民运去燃料。这一切,托尔斯泰的朋友们都购买了,用火车一车厢一车厢运送到受灾地区。

2月26日,托尔斯泰写给妻子的信中说:“另一件事就是给一岁至三岁的小孩开办收容所,给他们分发食物,或者说,分发羼牛奶的麦粒粥或黍米粥。这些收容所正在开办,初具规模。等这件事完全办好了再写信详细告诉你。总之,关于募捐以及关于已经办了什么事,还得写文章进行答复。自从上次小结以来,回顾一下,所做的事情不少。各种类型的食堂开办了一百二十个,还有儿童食堂。从昨天起,马匹有草料吃了,找到了各种办法帮助解决烧柴问题。我不时感到很奇怪:周围的人并不贫困,我问自己:如果他们并不贫困,我到这儿来干什么?可是,正因为我们来到这儿,他们才不贫困,通过我们的手用掉了五万卢布…… ”

虽然有许多困难,参加救济饥民工作的托尔斯泰全家都体会到工作中的巨大欢乐。俄罗斯的所有优秀分子都同情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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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斯泰,协助他募捐,各尽其力。也从国外募得款项——从英国、美国。以自己的劳动协助这一工作的志愿者,从没被挡驾。工作开展得很起劲,大伙儿热情洋溢。

托尔斯泰的追随者第一批响应的有:比留科夫、波波夫、阿列亨兄弟、诺沃谢洛夫、卡斯杰夫以及其他的人。青年们也开始热心干起来。大学生和训练班的学生,他们没有经验,不熟悉农村。那些对于托尔斯泰一家人显得容易而自然的事情,城里来的人都很难对付。他们不知怎样对待农民,跟农民相处互不了解。他们害怕在风雪和严寒时刻到远处的村子里去,不会套马和卸马,雪橇陷在雪堆里不会拖出来。但是,他们渐渐习惯和适应了环境。

大家共同生活,亲如一家。晚上大家坐在一起,有时诵读,谈话,交换经验和一天的感想,下棋。早上托尔斯泰照旧写他的文章《天国在我们心中》,而两个女儿则誊写他的手稿。

响彻在托尔斯泰头顶上的雷霆,对于他们不知不觉之间过去了,因为他们埋头工作,他们为之服务的人们的艰难困苦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了。

年轻人围绕着塔妮娅和玛莎。一点也不枯燥。青春获得了自己的东西。别佳·拉耶夫斯基,一个秀美的年轻人,医科大学生,爱好打猎,爱唱茨冈人的歌,他爱上了玛莎。而她也倾心于他,接受了他献的殷勤。波波夫很痛苦,不敢公开追求塔妮娅,因为他已经结婚了。玛莎跟一个学医的训练班女学生很要好,她是维拉·维利奇金娜,来此参加救济饥民的工作,她向玛莎袒露了自己心灵的一切秘密。维拉·维

·582·利奇金娜属于甘愿自我牺牲的、热情洋溢的一类姑娘,在俄国她们人数很多。他们大都长得不漂亮,在贫穷的知识分子家庭或半知识分子家庭里长大,从青春最初的年华开始,她们早就为人民服务了。她们有的当上了人民教师,有的做了医士,第三部分则参加革命者的行列,把推翻现存制度和干革命作为终身使命和人生目的。这类妇女的沉着镇定、自我牺牲以及坚忍不拔的精神实在令人惊叹。不管在哪个领域里工作,她们都把整个身心全部投进去,贯彻到底,不惜牺牲精力、时间甚至健康。她们渴望建立功勋和自我牺牲。维拉

·维利奇金娜全心全意为饥民服务,满腔热忱。正如她日后全心全意干革命那样,后来她参加了布尔什维克社会民主党。有许多客人前来别吉切夫卡访问,那情景正跟在雅斯纳雅·波良纳一样。维拉·维利奇金娜在自己的回忆录中描绘了访问者中间的几个人:

“……第二天,我们这儿又来了两位客人。其中的一位一句俄国话也不懂,论国籍是个瑞典人,叫斯达得林格。他是一份英文报纸的记者,为了见见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和了解他救济饥民的工作,专程来到我们这偏僻的地方……我把别吉切夫卡村的食堂指给斯达得林格看。食堂的样子是那么舒适,面包是那么好,饥民全都那么热烈地对待我们,这使得斯达得林格很满意。他在我们这别吉切夫卡村住了差不多两星期,跟全体工作人员衷心地融洽相处。我国农民的状况对

她后来成了列宁的私人秘书弗拉基米尔·波茨—布鲁耶维奇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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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产生了强烈的印象。还在从车站到我们这儿来的路上,他见到我们广袤无垠的、荒芜的田地,惊诧地问他的女旅伴:这田地上干活的人都到哪里去了?他虽不懂一句俄国话,但他后来到了斑疹伤寒传行的萨克拉省,便立即热情地参加对病人的护理工作。不过,他可吓坏了我们附近的农民。多亏地方教会反对列夫·尼古拉耶维奇的宣传得力,他们一直生怕反基督的魔鬼降临,会诱惑他,打上魔鬼的印记。斯达得林格穿着拉普兰上衣,皮毛朝外,这使他的样子看起来很古怪。他又不会说俄国话,此外,他还有一架小小的照相机,他给自己感兴趣的人和一伙伙农民拍照。这一切产生了它的后果,那就是居然把他当成了反基督的魔鬼。后来当我去到他曾访问过的村子的时候,老乡们告诉我,反基督的魔鬼怎样到了他们那里,怎样给他们打上魔鬼的烙印。他注意地盯着某个人,然后他的匣子咔嚓一响,然后,谁被他打上魔鬼的印记,谁的灵魂就得搬家。我们现在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1892年5月2日,托尔斯泰写信给莫斯科的妻子,信中

说:

“三天前我们这儿来了一个老头,他有七十岁了,瑞典人,在美国住了三十年,到过中国、日本、印度。他一头灰黄的长发和大胡子,个儿矮小,戴顶宽大的帽子,衣裳破旧,他的样子有点像我,他宣扬要按照自然规律生活。英语说得很好,人很聪明,别具一格,很有风趣。他想在什么地方住下来(他到过雅斯纳雅),教人们学会一件事:一个人怎样不用马,只用铁锨就可以耕种四百沙绳土地以养活十个人。我已写了信给契尔特科夫谈到他,想把他打发到契尔特科夫那里

·584·去。而目前他在那儿挖土豆并向我们布道。他是个素食主义者,连牛奶、鸡蛋也不吃,喜欢吃生的东西。他打赤脚,睡在地板上,枕一只瓶子。”

这位瑞典人不吃鱼和肉,也不吃牛奶和鸡蛋。托尔斯泰的一个志同道合者斯柯洛霍多夫在其回忆录中说:“早餐后送来了茶炊,这个瑞典人站起来,俨然象个先知,指着茶炊说道:‘你们也崇拜这只偶像!中国人赋予我使命要我告诉你们,他们最好的土地都种茶了,已经没有土地种粮食了。这是因为茶叶供不应求。你们应该拒绝喝茶。你们要知道,你们喝茶,实际上就是参与了剥夺咱们的同胞兄弟中国人嘴里的面包。’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困惑地从英语翻译了这段话并建议不再喝茶。他自己就不喝茶了,改喝大麦咖啡,茶炊收走了。”

这瑞典人认为,土地如同空气一样,是公有的。每个人都有权拥有一定数量的土地,有权选择自己愿意居住的地方。他长期住在纽约,那里他有一栋房子。有一次他听到,租了他一间地下室的一个穷苦妇女抱怨自己命苦,咒骂他这个吸血鬼,因为他给她一间地下室却夺去了她最后几文钱。“我相信她说的是真话,我平静的内心被破坏了。我不再感到幸福,我扪心自问:倘若我的财富只是给别人带来痛苦,我要这些财富干什么?我再想:为了再变成一个幸福的人,我该怎么办?于是我决定把整栋房子让给人家不要一个钱。那个骂过我的女人咒骂得更凶了,她大叫:痛苦和贫困我们忍受过了,那时你威胁要把我们从地下室赶到街上去,你这吸血鬼榨干了我们的血汗钱。受了这么多年的苦,谁会出钱赔偿我们呢?’

·585·

幸福没有得到,只有大苦恼。我便逃开了。我跑到印度,在那里靠自己劳动过活。在那儿我听到托尔斯泰的为人。 ‘That’sthemanforme(这是个我所需要的人!)’我想。‘我要到他身边去生活,教给他的孩子们生理学,这是为

了让他们知道自然规律,并学会适应自然规律变成幸福的人。

在他那儿我将在田间劳动……我就这么考虑并动身到他那里

去。现在我到了这儿。”

这个瑞典人搬进拉耶夫斯基的家里,牢牢靠靠,不打算

走了。主人感到他是个包袱,但托尔斯泰对瑞典人很感兴趣。

托尔斯泰发觉,此人很象伊耶列米亚先知,觉得他很有道理,

甚至被他的理论所感染,停止吃牛奶和鸡蛋,决心吃生的东

西。这个实验的结果不妙,托尔斯泰得了严重的胃病,因为

他吃了瑞典人做的生麦饼。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到别吉切

夫卡村小住了几天,看到一个肮脏、赤脚、半裸体的老头就

睡在桌子下的地板上,她简直吓坏了。她问:“干吗还赤着脚?

象一头牛睡在草地上,他锄地,在顿河里洗澡,吃得很多,睡

在厨房里——只睡厨房。我们客客气气地告诉他,他应该离

开。他答应了。”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就这么写信告诉当时

已去朋友奥尔苏菲耶夫家休息的女儿塔妮娅。

把瑞典人从别吉切夫卡弄走的事没有成功,不久,他跟

随托尔斯泰又到了雅斯纳雅·波良纳,这可使索菲娅·安德

列耶夫娜害怕了。从雅斯纳雅·波良纳他又到了奥夫西尼科

沃村,那是塔吉雅娜·里沃夫娜的邻近的小田庄。只是等到

秋天托尔斯泰全家回来并且寒冷的季节将临的时候,这才迫

使他动身,从此在托尔斯泰一家人的视野中悄悄地消失了。

·586·一些美国人响应了托尔斯泰关于拯救饥民的号召。从卡诺莫来访的一个美国人答应给托尔斯泰送来两节车厢的面粉。美国女记者霍普戈德给托尔斯泰汇来了款子。她1891年拜访了托尔斯泰并且后来把托尔斯泰的一系列作品翻译成了英文。

拜访托尔斯泰的还有一些时刻准备帮助受苦的人的英国战栗教派教徒,还有一批好奇的美国女旅游者……4月中旬写出了托尔斯泰关于救济饥民工作七个月来的

总结:开办了187个食堂,赡养了近一万人。分配了燃料给饥民。供养了饥民的马匹。分发亚麻和树皮给饥民以使他们有活干。开办了儿童食堂,收容婴儿至十三岁的儿童。分发了种子和土豆给饥民以便播种。购买了马匹分配给农民。募捐141,000卢布,实用去108,000卢布。从5月底开始,托尔斯泰在雅斯纳雅·波良纳与别吉切

夫卡两地之间往返不断,救济饥民的工作在梁赞省和图拉省的几个县里还在继续。同时,在萨马拉省有他儿子列夫和比留科夫在工作。

1892年秋天,农民的灾难还在继续,粮食歉收,农民的谷囤是空的。伤寒流行。救济工作必须继续下去。托尔斯泰在自己的秋季总结报告中说:“怎么办?难道又有了挨饿的人?饥民,食堂!食堂,饥民!老是这个问题,多

·587·

么令人生厌啊!

“你们在莫斯科和彼得堡感到很讨厌,但是,在这里,在你窗下或门口从早到晚都有人站着,只要你走到外面,准会听到同样的哀求的话语:‘两天没吃了,最后一头羊也宰掉了。日后怎么过日子呀?末日已到,只有死了。’

“我想走过去,但抬头不意看见一个小孩。这小孩望着我,一双可怜无告的眼睛泪水汪汪,望着我,抱有希望,他这双灰色眼睛很美,一滴晶莹的泪珠儿挂在他的鼻子上,瞬间掉下来,掉在留有鞋子带来的雪花的木地板上。小孩这张可爱的痛苦的脸,一头圆圆的象一顶冠冕的褐色的鬈发,因为忍住不哭而不停地抽搐。对于我,他父亲所说的话,只不过是讨厌的老生常谈。而对于他,父亲说的话却是对那可怕的年代的回忆,他跟他父亲一同度过了那可怕的年代,他们终于来到我身边乞讨,在这个时刻父亲说的那几句话使他心酸,震撼着他的因挨饿而变虚弱了的神经。而这一切都使我非常讨厌,我只想快点走过去散步!

“这对我,是老习惯,而对他,却惊恐地感到新奇。

“不错,我们感到厌烦。可是,他们也照样想吃,照样想活下去,照样想得到幸福,照样想得到爱,这一点,我是看得一清二楚的,当我望着这双美丽的、注意着我的泪水汪汪的眼睛的时候——这个善良的、可怜的小孩,被穷苦所折磨,满怀对自己的天真的怜悯之心,他也想活下去……”

从1892年秋天起,托尔斯泰把别吉切夫卡区的救济饥民工作交给波夏·比留科夫去领导。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要求全家的人都回去。伤寒在各村蔓延,索菲娅·安德列耶夫

·588 ·娜生怕他们感染。这年秋天,斯捷潘·安德列耶维奇的夫人玛丽娅·彼得洛夫娜·贝尔斯患伤寒去世了。

1892年7月26日,托尔斯泰写信给夫人说:“没有我在场,一切也会安排好,特别是因为招来了波夏。在这儿我只再呆几天,四、五日,有可能,时间还要短些,现在我已动手写总结,哪怕打个草稿。为了写这个总结,必须就地核实。”

托尔斯泰跟救济饥民工作相联系的体验是很复杂的,正如他近年来的个人生活一样,非常复杂。在旁人看来,从公众的眼光看来,托尔斯泰的生活简直是接连不断的克己忍让,但是,赤裸裸地站在上帝面前,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才能审问自己,他的所作所为是按照良心的命令还是出于自己自私自利的动机。

在这个时刻,他了解到,在人民的普遍灾难之中应该刻不容缓进行救济,并且只有他,托尔斯泰,有可能去从事救济,关于根本改变国家制度的一切议论应当暂时搁置一边,刻不容缓地给忍饥挨饿的人民弄来面包。他不可能有别的做法。他走自己的路,做他所不能不做的事,他一个人按照自己的良心作出决定。他知道,许多人,甚至最亲近的人都不理解他甚至责备他。

他在自己的小本本里写道:“敌人总是会有的。生活中,要做到没有敌人,不可能。相反,你生活得越好,敌人就越多。”

“会出现敌人。但是,要做到不要因为他们而苦恼。可以做到。要这样做,要不但使敌人不能成为苦恼,反要成为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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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爱他们,这点不难。”

“我一个人,而人们却无数,所有这些人是各式各样的,因而我不能全都了解他们——所有这些印度人、马来人、日本人,甚至那些长年跟我相处的人——我的儿女、妻子……在这广大的人群之中我是一个,彻底孤立,只算一个 ……”

①比留科夫:《托尔斯泰传》,第三卷,第203页。 ②同上,第三卷,第206页。 ③古谢夫:《托尔斯泰年谱》,第453页。 ④《索·安·托尔斯泰娅日记(1891—1897)》,第74页。 ⑤比留科夫:《托尔斯泰传》,第三卷,第216页。 ⑥同上,第227页。 ⑦索·安·托尔斯泰娅:《致列·尼·托尔斯泰的书信集》,第456页。 ⑧《全集》,1913年瑟京出版社出版,第18卷,第26页。 ⑨《巴别达诺斯采夫致亚历山大三世的书信集》,中央档案馆,《新思想》1926年,第251页,索·安·托尔斯泰娅:《致列·尼·托尔斯泰的书信集》,第462页。同上,第465页。同上,第467页。古谢夫:《托尔斯泰年谱》,第460页。索·安·托尔斯泰娅:《致列·尼·托尔斯泰的书信集》,第467页。列·尼·托尔斯泰这时打算前往萨马拉省,因为那里也闹饥荒。11月20日索

·安写道:“募捐悄悄进行……大部分款项我要给略瓦;他那儿饥荒可怕,更需要帮助。”比留科夫:《托尔斯泰传》,第三卷,第273页。《列·尼·托尔斯泰与亚·安·托尔斯泰娅伯爵小姐通信集,第59页。兰姆兹多尔夫:《日记》,第254页。

《列·尼·托尔斯泰致夫人的书信集》,第390页。比留科夫:《托尔斯泰传》,第三卷,第255页。索·安·托尔斯泰娅:《致列·尼·托尔斯泰的书信集》,第505页。同上,第257页。

·590·《列·尼·托尔斯泰致夫人的书信集》,第397页。同上,第393页。维·维利奇金娜:《饥荒之年跟列夫·托尔斯泰在一起》。

《列·尼·托尔斯泰致夫人的书信集》,第413页。比留科夫:《托尔斯泰传》,第三卷,第279页。塔·里·托尔斯泰娅:《雅斯纳雅·波良纳的朋友和客人》,第131页。比留科夫:《托尔斯泰传》,第三卷,第293—295页。同上,第29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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