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世界
冬天,托尔斯泰为了不使妻子难过,便到莫斯科去了。但是,象往常一样,城市生活使他觉得很难受。
1893年12月22日,他在日记中写道:“我到莫斯科已经一月有余了。我感到很难受,恶心……这奢侈的生活,这发卖文稿这道德上的肮脏。这种手忙脚乱……主要的是,我甘愿受苦,我要大声疾呼宣扬真理,这真理灼痛我,不吐不快。”
他想念农村,想念体力劳动,在这儿,一大堆仆人伺候,令他反感,对小孩教育不当,令他反感。关于这点,他在给夫人的一封信中,描述了自己一次梦境时涉及到了:“我看到安德留沙骑自行车,便想到他和玛莎。他们关心这尘世的福利太多了,因此没有时间考虑精神上的需要。”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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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起来,托尔斯泰穿上皮毛短上衣和毡靴,走到院子
里,劳动个把钟头:从井里打水,赶车运到园子里,或者劈
柴,屋里有许多炉子要生火,厨房里要烧柴。屋子里没有暖
气。如果没有事情可干,托尔斯泰就出去散步。他喜欢在人
少的街道上散步,经过坐落织匠巷尾的苏姆斯基团的营房旁
边,往下走到莫斯科河边。这里,河面已经封冻,盖满积雪,
显得较为宽敞,有点象农村。一条条践踏成的小路穿过河面,
河岸上一栋栋的小屋子,里头住着普通工人,周围静悄悄的。
有时,他从另外一边走到贞女地,经过贞女修道院旁走到莫
斯科河边。从那儿可以看到《战争与和平》里描写过的麻雀
山,当年拿破仑站立山顶曾俯瞰被他征服的莫斯科,想要莫
斯科贵族前来欢迎他。
孩子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差不多从来没有进过托尔斯泰的
书房。那是一块“圣地”,只有当父亲想跟女儿中的某一个 “谈谈”的时候,才有人进去,这种事简直是激动人心的重大事件。父亲工作后,立即又去散步,到了晚上,一批批“阴沉的人”就去找他。这些人,不但不吸引孩子们,相反倒真
有点可怕:穿着肮脏的短上衣,衣裳破烂,蓄着大胡子。
当父亲跟小孩子们玩的时候,他们可高兴了。把脏衬衫
从大篮子里倒出来,万尼奇卡,有时还有萨莎(但她很快就
变得难受了),跳进篮子里,由父亲和他的朋友杜纳耶夫拖起
满屋跑。当篮子一停止,小孩子就得猪,到了什么地方。玩
这种游戏,万尼奇卡和父亲倒底谁更高兴,那是搞不清的。
两个小孩,米沙和安德留沙,每天早上起床都要吵闹,咒
骂轻轻摇他们肩膀的仆人:“起来吧!已经九点钟了,上学又
·608·会迟到”。很快马虎洗漱一下,孩子们站着狼吞虎咽几口咖啡,
拿起奶油面包边走边吃,挎上黑色书包,脖子上撑着浆硬了
的领子,大踏步跑进波里诺夫私立中学。妈妈睡到十二点。保
姆服侍万尼奇卡,德特拉斯小姐教萨莎功课。她是个神经质
的家庭女教师,瑞士人,有一张瘦削的脸,鹰钩大鼻子,青
筋暴突,屁股肥大。萨莎不听话,不专心,时时想往花园里
跑,弄得这位女教师苦不堪言。春天和秋天,萨莎跟邻居的
小孩和一群狗在花园里奔跑,冬天则去溜冰。跟一切接受良
好教育的小女孩那样,萨莎要规规矩矩散步,跟Detras小姐
用法语谈话,这对她来说,是最大的痛苦。
聘请了许多教师到家里来。母亲想在教育方面尽可能把
一切都献给儿女。请来了给小孩们补课的老师,因为他们,尤
其是安德列,学习很糟糕,春天里一定要为秋季不及格的功
课补考。给米沙请了个小提琴教师,给萨莎请了个音乐教师。
他们两个具有音乐天赋,但没有学过音乐课,懒得死啃冈诺
夫的练习曲和练音阶。
孩子们都有各自的同庚,大都是所谓上流社会里的孩子。
不是在这家,就是在那家经常举行晚会,猜字迷,petitsjcux。春天则坐车出游,有时套上两匹黑马,小人们穿着鲜艳的春装,到野外去进野餐。厨师谢苗·尼古拉耶维奇烤了馅饼,炸了小鸡,煮了老鸡蛋。这些东西都包在上了浆的雪白的餐巾里,放进考究的食品箱内。小人们去玩耍,采集铃
兰和勿忘我花,做老鹰抓小鸡和巫师做法事的游戏。
法语: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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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最快乐的事情便是开儿童舞会,缝制了晚会服,买来跳舞鞋和白色的细皮手套。有时甚至请来理发师,法国人杰奥多尔给每个小孩卷发。大伙儿坐上车,车台上坐着仆人,于是驱车赴舞会。此行有妈妈、安德留沙、米沙、萨莎和万尼奇卡。
万尼奇卡虽然只有六岁,他跳舞可跳得真好,特别是跳玛祖卡舞。他飞起来,仿佛不碰地板,瘦小的个子,姿态优美。有时他原地碰响鞋后跟,有时又轻松地跳起来脚碰脚,有时又跪下一只脚,手牵舞伴(通常是比他大的女孩子)打转转。他的小脸蛋飞红,眼睛发亮,甩动披在肩头的金黄色长卷发。在每次儿童舞会上万尼卡总是年纪最小的一个,玛祖卡舞中他总是第一对中的一个,大人们总是夸他,赞赏他。回家时往往快一点钟了,万尼奇卡在车子里突然变成个小家伙,小脸蛋拉长,发白,睡在妈妈的膝头上,车摇晃着,他睡着了。
托尔斯泰家也得每年至少开一次晚会,并且,开得与众不同。谁也不及塔妮娅想得那么周到的了,因而这件事由她快快活活自愿承担。科奇里翁舞的舞场里放了气球。孩子们都跳着玛祖卡舞,五颜六色的气球在空中飘动,奏乐,父母坐在大厅的墙边,欣赏着这美妙的情景。突然,一切都停止了。大厅里走进来一些人,完全不是节日的打扮。大胡子托尔斯泰穿着短衫子,两只手插在腰带里,跟他进来的还有身材魁梧的弗拉基米尔·索罗维约夫,还有用快速动作抚摸尖胡子的列宾,还有秃头的鲁宾斯坦。一开始,谁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突然,通托尔斯泰的书房的走廊尽头,小小的侧
·610·门打开了,第二个托尔斯泰走出来。青年们全都哈哈大笑。两位托尔斯泰友好地握手。看来,塔妮娅背地里唆使自己的朋友拉巴金,华西里·马克拉可夫,青盖尔假扮上述几个人物赶到了舞会上。这次舞会非常成功,在莫斯科人们纷纷谈论这事。
但是,塔妮娅对舞会的满意心情被破坏了。舞会前一天,当塔妮娅在屋里奔波劳碌的时候,她碰到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要求会见托尔斯泰。她手一挥,对那女人很不在意,说不能见托尔斯泰。后来塔妮娅才知道,这个女人就是被夺走儿女的席尔可夫的夫人。塔妮娅感到多么难过啊!她便跑到父亲那里请求帮助和安慰。
虽然托尔斯泰有时不由自主参加一些娱乐,但他总是力图不介入。他回避讲演会、音乐会和文学晚会。只要他一露面,人家便认出了他,交头接耳窃窃私议,不时转变成对他的欢呼,象在青盖尔教授的晚会上一样。他不能够长时间忍受莫斯科生活,一心想去雅斯纳雅·波良纳,在那儿他的心境要轻松得多。
有雅斯纳雅·波良纳夏天是吵吵闹闹的,那时,老屋子里挤满了年轻人、孩子、仆役和男女家庭教师。夏天过去了,周遭一片寂静平和——这正是托尔斯泰所需要的,不然,他总是感到心情抑郁和窒息。椴树林荫道,屋前的草地都覆盖一层厚厚的雪,不用滑雪板休想通过这一带。但森林里运送木柴已经辗出了一条条车道。托尔斯泰穿着短皮袄和毡靴去散步,或步行或骑马。一切他都看在眼里:野兔深深的足迹、松鼠小小的脚印、饿狼拖成一条直线的大大的爪痕。家里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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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和。桦树干的劈柴在炉子里噼啪响。没有仆役。托尔斯泰自己运柴生炉子。女儿们和朋友们收拾房子、洗碗、做饭。为什么不就这样在平和安静之中,在自然的怀抱里生活下去呢?托尔斯泰觉得城市里忙碌、奢侈和无所事事是多么不必要,多么有害,多么腐蚀人的灵魂啊!
1984年在雅斯纳雅·波良纳跟托尔斯泰住在一起的有米·阿·施米特和波夏。比留科夫,稍后一点尼·尼·盖也来了。盖爷爷心情非常激动。他渴望把自己的大型油画《十字架上的耶稣》给托尔斯泰看。这幅画他刚刚完成。当朋友们都回到莫斯科以后,爷爷领着托尔斯泰到他私人的工作室,那幅画摆在那儿。关于这个场面比留科夫记述道: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走进了工作室,以洞察一切的眼光盯着那幅画。尼·尼·盖受不了这个考验,从工作室跑出去到了走廊里。过了几分钟,列·尼出来找他,看到他正在虚心地等待审判。托尔斯泰伸过手去,一把抱住他。忍不住轻轻地哭。两人都哭了,象小孩一样。我听到列·尼带着哭腔说:‘您怎么能够做出这一切!’尼·尼·盖心花怒放。考试通过了。”②
但皇宫里的大人们是不会同意托尔斯泰关于《十字架上的耶稣》的评价的。在彼得堡的画展上,艺术科学院主席弗拉基米尔·亚历山大洛维奇大公参观了画展,很生气。他转过脸,说:“这简直是屠宰场!”《十字架上的耶稣》这幅画的命运就这么决定了。把它取了下来。
“从画展上取下这幅画;这是您的胜利。”托尔斯泰写给盖的信中这么说,“当我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我就深信,它
·612·会被取下来。而现在,我想起了通常的画展上,陛下殿下光
临,展出各色夫人肖像、风景画和许多naturemorter,现
在,想起你那幅画也陈列在那儿,真感到非常滑稽了。”③
但盖这位老头子的心却忍受不住许多痛苦。1894年6月2日,守门人从车站带回来一份电报,得知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盖不幸突然逝世了。
托尔斯泰写给自己的朋友安宁可娃的信中说:“我不记
得,还有没有别人的死亡这么厉害地冲击着我。一个亲近的
人新近死亡时,生活便变得非常严肃,我们自己的弱点、罪
孽、轻浮、爱人之心的缺乏等等,看得比那人还没有死时更
加清楚了,简直觉得可怜。这个世界上又少了一个朋友,一
个助手,一个干活的人了。 ”④
最近这一段时期,略瓦的健康状况令父母非常担心。这个瘦弱的、神经质的、似乎在不断探求什么东西的略瓦,却无论如何不能够找到他自己。他有时接近父亲,帮他工作,素食,戒烟,有时又接近母亲,批评父亲的行为和观点。他终于精神紧张过度,病倒了,而医师们又不能确诊他患的什么病——只说是胃疼,虚弱。把他送到国外,送到巴黎,但是,一个人呆在大城市看来对他很不好。法国人索罗门,是托尔斯泰家的朋友和托尔斯泰作品的译者写了一封深感焦急的信请家里派个人去。塔妮娅去到了兄弟那儿,但呆的时间不长,不久,他们两人都回家了。这年春天托尔斯泰得到加丽娅·契尔特科娃重病的消息,契尔特科夫请求托尔斯泰到沃龙涅
法语:裸体模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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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什省他们的田庄去一趟。
自从契尔特科夫夫妇丧失了他们的第一个婴儿、一岁零八个月的小女儿以来,加丽娅的健康一直时好时坏,常闹小病,而这个春天身体特别不好。跟朋友见面倒是非常愉快的 ……“我跟他们在心灵上是这么亲近,我们有这么多共同的兴趣,而我们相见的机会又很稀少,因此我们两方面都感到很好……”⑤1894年3月30日,托尔斯泰写给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的信中这样说。
回到莫斯科以前,托尔斯泰跟玛莎一道去沃龙涅什访问生病的挚友鲁萨诺夫。象鲁萨诺夫这样的亲近的朋友,只说半个字就能理解托尔斯泰要说的意思,跟托尔斯泰在思想上休戚与共,跟这样的人交往对托尔斯泰是莫大的乐事。
这类赞同托尔斯泰观点的人越来越多了,不但在俄国有,国外也有。
还是在1891年,托尔斯泰收到了美国人艾耐斯特·克劳斯贝的信。他对托尔斯泰的观点很感兴趣。1894年克劳斯贝本人前来访问托尔斯泰了。克劳斯贝是个漂亮的、衣着考究
en
的、保养得很好的美国人,富有S生,灵敏机智。从外表看来,他跟那些留了一大把胡子的、穿着往往不大干净的短衫的托尔斯泰主义者们是大异其趣的。大概,如果对克劳斯贝说,外表和衣着本是托尔斯泰主义必要的标志(某些“阴沉的人”正是这么想的),那么,他恐怕会吃惊不小。托尔斯泰发觉克劳斯贝是个严肃的志同道合者,
英语:幽默感seofhumor,谈笑风
·614·深入理解了自己的学说并且决心把这学说在美洲广为传播。
眼见得农民的贫困处境和缺乏土地,而另一方面,地主却拥有大量的土地,或雇用贫苦农民耕种或出租给他们,托尔斯泰不断思考着这个问题:怎样才能纠正这种不合理的现状,怎样才能提高农民的福利。“劳动者”用暴力剥夺地主的土地这种革命方法是托尔斯泰所不能接受的。钻研了亨利·乔治的体系以后,托尔斯泰便一把抓住了它,认为它是解决土地问题唯一公正和无弊病的方法。
所有土地按统一税则课税。土地越值钱(城市的商业用地,收房租的屋子占用地),收税越高。对于亲手耕种土地的农民,税金不多,他们很容易交纳。而雇用他人耕种土地之地主,则不得不拒绝拥有土地,因为他们将无力向国家缴付高额的土地税。
托尔斯泰和亨利·乔治怀着深厚的、互相尊敬的感情。在致美国记者马克—加汉的信中,托尔斯泰请他转告“亨利·乔治,感谢他写的书”,说这本书“观点明确,思想闪光,叙述很有文采,令人惊叹,”说亨利·乔治“第一个奠定了未来经济制度基础的人, ”“人类将永远怀着感激和尊敬之情牢记他的姓名”⑥。
3月初,亨利·乔治给托尔斯泰回了一信,表示受宠若惊和敬爱之情,他问托尔斯泰在去欧洲旅行时可否到他那里去作客。对此邀请托尔斯泰欣然同意。但这次会见终于没有实现。
1897年10月24日托尔斯泰写信给妻子:
“谢辽沙昨天告诉我,亨利·乔治去世了。说来也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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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死使我震惊,好似一个最亲近的人死了。感到丧失一个真正的同志和朋友。今天在《彼得堡新闻》发表了他死亡的消息,但甚至没有提到他的杰出的主要著作。他由于演说,精神过度疲劳而死亡。”⑦
1894年10月,亚历山大三世辞世。要说是托尔斯泰对沙皇怀有爱戴和尊敬的感情,那是可笑的。因为这个名字跟对托尔斯泰的信徒们的迫害分不开,沙皇夺去他们的孩子并且禁止他的作品出版。但托尔斯泰对这位君王并无象革命者心中所燃烧的那种仇恨、憎恶和报仇雪恨的感情。而托尔斯泰从小受到要忠于皇上的教育。这种情感在《战争与和平》中出色地描写过,尼古拉·罗斯托夫对亚历山大一世的感情几近五体投地。这种感情在托尔斯泰身上已经变成了对皇上怜悯的感情。按照他的观点,皇上的不义和残暴行为使他自己深受其害。
当沙皇亚历山大三世重病时,托尔斯泰写信给契尔特科夫:“皇帝的病使我很受感动。我担心,他会死得心情沉重,衷心希望上帝保佑他,而他也会找到皈依上帝之路,虽然由于他的生活条件使他和上帝之间存在着重重的障碍。⑧”
俄国人都激动不安:尼古拉二世登基以后俄国会发生怎样的变革呢?会不会颁布对政治犯的大赦令?镇压是不是减轻?年轻的沙皇会不会允许更多的自由?
但是,自从年轻沙皇即位之日就看得非常清楚,所期待的“自由”不会有了。11月10日托尔斯泰在日记中写道: “借此老沙皇去世新沙皇登基的机会疯狂和下流的勾当
·616·又来了。”⑨
1895年1月27日,尼古拉二世向贵族发表的演说中宣
称,他将捍卫专制政体的原则,象他父亲一样坚定和不屈不
挠。这就说明,国家政治生活中重大的改革决不会发生。
1894年末,托尔斯泰写下了他的基本信念——表述他的
信仰,象他写一切宗教哲学论文一样,写起来很费劲,不断修改、重写,时而失望,时而又全神贯注。在做这件事时,突然,使他亲近的人,甚至可能使他本人都感到意外,一天早上,他正躺在床上,突然脑子里产生了一个新的文艺作品。 “非常生动地想出了关于老板和工人的一个短篇小说。”他在
9月6日的日记中写道。
许多托尔斯泰的崇拜者认为,《老板和工人》是他所写的
作品中最强的东西中间的一篇。这篇小说的力量就在于上帝
的精神的突然觉醒,托尔斯泰相信,这种精神在每个人身上
都存在着,在那个一生只知搜刮钱财的最平凡的商人的心里
也存在着。暴风雪来了,路看不清了,马站住不动了。老板、
工人、马匹都冻僵了。唯有一死。在这最后一刻,商人笨重
的身躯趴在工人的身体上,他用自己的体温挽救了工人免于
死亡。
但是,对托尔斯泰说来,跟他的宗教哲学文章相比,跟
上述他的基本信念的文章相比,短篇小说《老板和工人》简
直象是个玩具—— “够渺小的了 ”,他在12月末的一天的日
记中这么说。
《老板和工人》出版以后,在马尔托夫编的文集《北方信
使》中,批评家们写了一系列推崇备至的文章,但托尔斯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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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看法没有动摇。
1894年底,从奥匈帝国有个托尔斯泰的追随者来到雅斯纳雅·波良纳,他是斯洛伐克人杜尚·彼得洛维奇·马科维茨基医师。
马科维茨基读了托尔斯泰的在国外出版的宗教哲学论文,热烈地赞同他的观点。他是个沉默寡言、谦虚谨慎的人,有一双温顺的、突出的灰色的眼睛,尖尖的淡黄色的胡子。托尔斯泰非常喜爱他和他的家庭。杜尚说俄语时念的重音令人可笑,年轻人和孩子们听了忍不住笑起来。
马科维茨基向托尔斯泰讲述了他的一个朋友希卡尔万的事,此人坚持自己的宗教信念,拒绝服兵役。自从马科维茨基来访以后,托尔斯泰便开始和他以及他的朋友们通信了。
1895年2月初,托尔斯泰写给马科维茨基的信中道:“昨日收到您的信,亲爱的杜尚·彼得洛维奇!您告知我们共同的朋友希卡尔万的消息,我非常感动和震惊。每当我得知这类英勇的行为以后,我总是体会到一种痛苦、自豪、同情和欢乐的混合的情感……”
当托尔斯泰得知在高加索的弃绝仪式教派中间已经开始了一个强大的基督教运动的时候(那些人群众性地拒绝服兵役,遭到政府镇压),他体会到了什么样的感情,那是不难想象的。
弃绝仪式教派的首领彼得·维里根被捕了。把他解押到莫斯科,再流放到西伯利亚。托尔斯泰没有来得及与他会面,但他和比留科夫以及波波夫一道跟弃绝仪式教派的三个教徒见了面。他们三人是彼得·维里根的朋友和追随者。他们前
·618·往送别自己的首领。
他们是普通农民,不大识字,身体健康,精神和肉体方面都强壮有力。
“你们听着,古时候是怎么说的:不要杀生,谁杀生,谁就要受审判。我对你们说,每个对自己兄弟发怒的人必定要受审判。”
弃绝仪式教派就是这么坚信的,托尔斯泰也一样。对于托尔斯泰是个著名的作家这一点,他们不感兴趣。大概,这一点他们甚至还不知道。对于他们来说,托尔斯泰只不过是个跟他们一样的宣扬基督的学说的有智慧的一个老头子罢了。
①《列·尼·托尔斯泰致夫人的书信集》,1913年版,第473页。
②比留科夫:《托尔斯泰传》,第三卷,第372页。 ③同上,第374页。 ④同上,第387页。 ⑤《列·尼·托尔斯泰致夫人的书信集》,第468页。 ⑥古谢夫:《托尔斯泰年谱》,第505页。 ⑦《列·尼·托尔斯泰致夫人的书信集》,第532页。 ⑧比留科夫:《托尔斯泰传》,第三卷,第396页。 ⑨古谢夫:《托尔斯泰年谱》,第507页。比留科夫:《托尔斯泰传》,第三卷,第40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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