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赏”与良心的事业
“我总是忙于工作，”托尔斯泰１８９６年９月写给妻子的信中说。“写到关于诸罪恶的一处地方总是大费周折。今晨似乎弄清楚了，可这会儿却又弄糊涂了，茫然不知所措。想写另一个东西，但又觉得应该写这一篇，心里想，良心安稳则不会犯错误，假设写这篇的时候心境不佳，那么就得允许自己写另外一篇。这大有裨益，有件不会引起怀疑的事情可干。这另一篇如果写完，那么，它便是对那篇已经开头又想写下去的东西的一个奖赏。”①
托尔斯泰写完了《怎样读福音书》和《致自由主义者》。后一篇是因为关闭识字协会之事而写。该协会的宗旨是在广大群众中普及文化，其活动跟媒介出版社并行不悖。这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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扩展成为一篇论文。
最近几年，托尔斯泰认为，写作文艺作品是一种奢侈行为，这不是事业。但他喜欢它并允许自己在他认为的正事之余可以写写，所谓责任之所在的事业，契尔特科夫大力鼓励他去干。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斯塔霍维奇、斯塔索夫和其他世俗的朋友们则乐于看到他写出文艺作品。尤其是斯塔索夫，他总是兴高采烈地高声表达自己欣佩之情：“伟大的列夫！德高望重，高不可攀！”他往往这么叫喊。崇拜托尔斯泰的Ｈ·Ｈ·斯特拉霍夫，只有他一个人才怀着同样的兴趣接受托尔斯泰所写的一切作品。可是，托尔斯泰失去了这个朋友——一个敏锐聪明的批评家。斯特拉霍夫于年初患舌癌在极端痛苦中去世。
托尔斯泰把它叫做“奖赏”并不允许自己动手写它的那部作品就是中篇小说《哈泽·穆拉特》。
当他在兄弟谢尔盖·尼古拉耶维奇的田庄上作客时，于７月１８日的日记中写道：“昨日我在翻耕了两遍的轮作地上走着，放眼望去，尽是黑土，别无其他——没有一根绿草。只是在灰色的尘土路边上有一株鞑靼花。它有三枝幼芽：一枝被折损，一朵肮脏的白色小花挂在枝头；另一枝也被折损，溅满泥浆，它的茎快断了，陷在泥里；第三枝倒向一旁，也是又脏又黑，沾满尘土，但它依旧活着，正当中开着耀眼的红花。我想起了哈泽·穆拉特。想写出来。它捍卫生活直到最后一息，孤零零在广大田野上好歹捍卫住了自己的生命。”②
高加索的景色有其壮丽之美，它那半野蛮的剽悍民族的风尚非常独特。托尔斯泰曾参加过征服这些民族的战争，坚
·６７０·强的契钦勇士、好汉穆拉特的形象老早就吸引着他。这一切都在他脑子里复萌了。鞑靼花难以折断。“且不说它的茎周围都长了刺，我的手包着手帕也给它扎了，”托尔斯泰在小说的序言中写道。“更有甚者，它是那样可怕地顽强，以至我跟它搏斗了五分钟，一丝一丝折断它的纤维方才把它折断。”…… “可真是多么旺盛的精力和活力啊！我心里想，记起了摘那朵花的情况。他是多么顽强地捍卫自己的生命，多么昂贵地出
让了它。”③
他便给哈泽·穆拉特的历史打草稿。
“这时，我跟索妮娅去修道院，”他在日记中写道，“很好。
写哈泽·穆拉特，很不好，很潦草。还是要继续写我阐明我
信仰的文章。”④
哈泽·穆拉特的历史属于五十年代初。１８５２年１０月末，
其时，托尔斯泰正在高加索，他在给哥哥谢尔盖的信中提到
一个“全高加索的第一条好汉”⑤，武士哈泽·穆拉特。高加
索战争期间，伊马姆（宗教和行政最高长官）沙米里把哈泽
·穆拉特的父亲和兄弟杀了，因而他对沙米里怀着深仇大恨，向俄国人投诚。哈泽·穆拉特向高加索总督沃隆卓夫宣称，他准备赤诚为俄国人服务，只有一个条件——俄国人得把他的家属从沙米里那里抢出来。哈泽·穆拉特知道，只要他儿子还在当俘虏，沙米里定会把他儿子杀掉或者挖掉眼睛。时间过去了。关于他的家属没有任何消息。
于是，哈泽·穆拉特决定脱离俄国人。他打死俄国警卫，带了五个缪里德骑马飞奔进山。上百名民警追上并包围了他们。但是，哈泽·穆拉特和他的缪里德们决不投降。腰部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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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致命伤的哈泽·穆拉特还在战斗。“他从壕沟里爬出，一跛
一拐，手执短剑正面追击敌人。开了几枪，他晃了晃，倒下
了。几个民警发出胜利的欢呼，朝倒下的身子跑去。但是，那
个他们以为已经死了的躯体突然又动了起来，首先，一个没
戴帽子的、剃得光光、血迹斑斑的头颅抬起来，然后，身子
挺起，抓住一棵树，全身站立起来。他样子吓人，追上来的
人站住了。但他突然战抖了一下，推开树，于是颓然扑倒在
地，好象那斩断的牛蒡花一样，终于一动也不动了……”
１９０２年、托尔斯泰收到了一个叫卡尔冈诺夫写来的信，
他是当年曾经看守过哈泽·穆拉特的上校的儿子。托尔斯泰
立即回他一信，提出一系列问题：（１）哈泽·穆拉特是住在
你家的房子里还是远离你家的房子里？（２）他的衣着跟一般
山民的衣着有无区别？（３）逃跑那一天，他和他的亲兵是否
带了长枪？我很想问你更多的问题，但惟恐无端打搅您……
“⑥
虽然托尔斯泰直至１９０４年断断续续回头来写《哈泽·穆
拉特》，但这部中篇小说他认为还没完成。
除开论文《怎样读福音书》，还在１８９６年９月末，托尔
斯泰又动手写论文《艺术论》了。
夏天在雅斯纳雅·波良纳作客的达涅耶夫常常大弹其钢
琴。托尔斯泰喜爱古典音乐，尤其是肖邦、莫扎特、海顿。但
每当达涅耶夫弹奏当代作曲家的作品时，托尔斯泰便毫不留
情地跟达涅耶夫争论音乐和一般艺术问题。他要证明，只有
当艺术为一切人所懂得和了解的时候，它才是真正的艺术。大
概，这些争论是促使托尔斯泰写作《艺术论》的部分原因。这
·６７２·年春季他在大剧院听了歌剧《齐格非》，据他写给哥哥谢尔盖的信中所说，听的时候，他跳了起来，“象个疯子一样，从剧院跑开了”。“这简直是个愚蠢的游艺场，自命不凡，虚伪透顶，而音乐却一点也没有”。⑦托尔斯泰大笔一挥，《艺术论》便写好草稿，到１８９７年最终完成。
另外许多要操心的事把托尔斯泰吸引开去，他又中断写作。对弃绝仪式教派的迫害加强了。
１０月３１日托尔斯泰写信给妻子：“昨日收到契尔特科夫和特列古波夫的信，信中写了弃绝仪式教派所遭受的苦难。他们说，有个教徒在军纪营鞭笞至死，而他们的家庭都破产了，饥寒交迫，无家可归，正在濒于死亡的绝境。契尔特科夫和特列古波夫写了一个向社会求援的启事，我决定从我们的慈善基金中拿出一千卢布寄给他们。”⑧
在这同一封信的末尾，托尔斯泰附记：“这个消息对我来说是这期间的主要事件。”
·Ｍ·特列古波夫还是在１８９１年就认识了托尔斯泰，从此就坚信他的学说。这是个身材矮小的人，五官也很小巧，扇形的胡子，戴一副蓝色眼镜，为人谦虚文静，有点神秘主义倾向（为此托尔斯泰常常跟他争论），并且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他积极参加援助弃绝仪式教派的工作，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始终是个坚定的基督徒。革命后，据说他遭到苏联政府的迫害，被流放到俄国北部的一个劳动营里。在那儿他忍受不了那严酷的生活，默默死去。契尔特科夫、比留科夫和特列古波夫写了致全社会的启事《请你们伸出助援之手吧！》，托尔斯泰校阅一遍并写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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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启事被复制了许多份并分送给有影响的政府官员和社会人士，并且在外国印行。
压迫愈甚，弃绝仪式教派中的精神愈旺，残酷的折磨不但不能使他们害怕，相反，他们好象是原始的基督徒，怀着乐观的坚忍的精神为基督的信仰而甘愿受苦受难。契尔特科夫在其文章《你的兄弟在哪里？》里叙述了一件事：一次，长官问他们，什么事情他们服从长官，什么事情不服从？一个弃绝仪式派教徒回答：“如果您给我一个最小的石头，命令我把它扔向一个人，那么，这件事我们做不到；但是，您如果命令我们把一块很大很大的石头从一个地方抬到另一个地方，那我们会很乐意干的。”
契尔特科夫的住处被搜查，警察对托尔斯泰及其追随者们进行监视，《请伸出助援之手吧！》这篇文章引起了对托尔斯泰主义者的一系迫害行动。
１８９７年１月３１日，托尔斯泰带了女儿塔妮娅去奥尔苏费耶夫家的田庄。那儿很安静，又有朋友的关怀和爱护，他心灵能得到休息并且能从事写作。２月５日，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到了尼科尔斯科耶村，第二天戈尔布诺夫—巴萨多夫给托尔斯泰带来一个不幸的消息：契尔特科夫立刻被驱逐出境，比留科夫被流放到库尔良德省。同一天托尔斯泰和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一道去彼得堡与他的挚友们告别。
倘若他去彼得堡并非为了与友人道别，倘若他并非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特别困难，那么，他在彼得堡是会很愉快的，他有十五年没有来过此地了。他很有兴致在这个大大扩展了的
·６７４·城市的街道上漫步，某些街道已经认不出来了。
托尔斯泰到来的消息闪电般传遍全城。朋友们争先恐后邀请托尔斯泰到自己家里作客，所有的人都想见到他。柯尼在自己的回忆录里谈到了托尔斯泰的访问：
“晚上十一点，我开会回到家，坐下来做事……年老的女仆对我说，有个庄稼人要见我。我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么晚要干吗！她出去打听，说那人叫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我怀着由衷尊敬的心情把那位‘庄稼汉’领进书房，交谈整整一小时。对于契尔特科夫发生的事，他抱着崇高的、宽恕一切的态度，这实在令我钦佩。没有一句谴责的话，没有一点愤怒的表示。他给我的印象，有如敢于直面酷刑而毫无惧色，并以谦和征服整个世界的原始基督徒。”⑨
托尔斯泰去了公共图书馆，那儿的文艺部属斯塔索夫领导。他拜访了自己的老同行格里戈罗维奇，去了列宾的画室。列宾在他的回忆录里描述了这次访问：
“在我的宽大的画室里集合了一批崇敬列夫·尼古拉耶维奇的人。大家吵吵嚷嚷跟在导师后面，倾听他在这一幅或那一幅画的前面说了些什么。《决斗》这幅画有幸得到荣誉。列夫·尼古拉耶维奇站在它前面，流泪了，关于它说了许多，惊叹不已。大家都看着这张画，记住他说的每一个字。参观完毕，大家又吵吵嚷嚷沿着大楼梯向下走到街上，那儿又有一大群人在等候他。两股人合流，我们站满了人行道，缓缓向大街、向有轨马车走去。有轨马车的司机，一个并不年轻的人，眼睛瞪得大大的，叫了起来：“啊！老天爷！兄弟们！他就是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呀！”说完他毕恭毕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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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下帽子。”圣·彼得堡治安保卫厅日志里记载了托尔斯泰的一举一动，甚至连他的衣着也记录在案。
第一天：“托尔斯泰伯爵穿着打了几处补丁的短上衣，腰间系一根灰色腰带，着深色的裤子（裤腿不塞进靴筒里），头戴编织的深灰色圆帽，手里拿了根手杖。”
于某小时，“列夫·托尔斯泰、比留科夫和上面提到的那个农民去安尼奇卡桥，从那儿坐有轨马车去艺术院。托尔斯泰伯爵坐顶座，到了喀山教堂边，他坐进了车厢。车厢内有几个大学生，立刻走上前跟他交谈，央求他参加他们大学举行的典礼，托尔斯泰表示赞同。一个大学生便立刻抓住他的手亲吻。参观艺术院以后，同一批人以及处于退伍骑兵上尉特别监视下的弗拉基米尔·契尔特科夫一同坐车去看望契尔特科夫的母亲……”去冬宫时托尔斯泰换下了打补丁的短皮袄，穿上较好的衣裳。官方报告中这样写道：“去冬宫时，托尔斯泰穿上黑羊皮翻领的厚呢大衣，裤子深灰色，头戴灰色礼帽。”
从警察当局这记述中我们还得知，托尔斯泰跟“处于警察局秘书的特别监视下的比留科夫”一道去了涅瓦大街的糖果店，去了几家书店，在理发店里理发修胡子。
在彼得堡期间托尔斯泰跟“姑奶奶”亚历山德拉·安德列耶夫娜产生分歧。“姑奶奶”不理解自己的老朋友了。
托尔斯泰正处于为信仰基督而受苦受难的弃绝仪式教派的事故所产生的印象的影响之下。他来此送别为援助弃绝仪式派教徒而受苦的两位好朋友。这一切残酷的行为是政府以
·６７６·沙皇的名义干的，而亚历山德拉·安德列耶夫娜却忠于沙皇。 “姑奶奶”所生活于其中的东宫的奢侈、宫廷气氛以及她想 “拯救”他的愿望，这一切使得托尔斯泰气愤。跟“姑奶奶”在肖斯塔克见面，托尔斯泰毫不容情地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姑奶奶”失眠了一夜，决心第二天见面时拯救“可怜的列
夫”，向他揭示真理之所在，这就更使他气愤了。
“姑奶奶”在自己的回忆录里写道：“说起来都可怕，一
方面是对真理的爱、对人的爱、对上帝和对那个其全部伟大
之处他不愿也不能理解的导师的爱，另一方面，则是高傲、黑
暗、无信仰、深渊……”
而托尔斯泰认为“姑奶奶”是个“死气沉沉的、不与人
为善的、可怜的人”，他觉得，她被“可怕的骄傲情绪控制
了”。
托尔斯泰从彼得堡回到伯爵亚当·华西里耶维奇·奥尔
苏费耶夫的田庄里，在此他暂住下来，继续写论文《艺术
论》。
虽然奥尔苏费耶夫一家人属于高等贵族，但是，他们朴
实、真诚、平易近人，这使得周围的人与他们亲近。各个阶
级和各种职业的人都涌到他们家里来，其中有医师、女教师、
女医士。他们家举办音乐晚会、假面舞会、戏剧演出、跳舞
会。矮小的伯爵本人，总是满面春风，跟他手下的女职员跳
玛祖加舞。而托尔斯泰瞅着这快快活活的场面，也恨不得下
池跳舞了。
托尔斯泰在莫斯科又重新陷进了城市忙碌的漩涡之中，
要接待无数的人，有无数的事要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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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英国来了个名叫阿尔梅勒·莫德的英国人。他是该国农业公社的成员，俄国话说得很好，对托尔斯泰的观点很感兴趣。往后他成了托尔斯泰著作最好的翻译家之一。
恰好这时人们纷纷谈论诺贝尔奖金。传出消息，说是奖金将授于托尔斯泰以表彰他捍卫世界和平之功。在托尔斯泰看来，对于捍卫世界和平的事业，没有人比弃绝仪式派教徒们做得更多了，因为他们拒绝服兵役并为自己的信念惨遭残酷迫害。诺贝尔奖金理应授于他们。托尔斯泰为此写了一篇
文章并寄给瑞典报刊。
与此同时，从高加索继续传来激动人心的消息：伊·米
·特列古波夫被捕，将流放库尔良德省五年。春天，雅斯纳雅·波良纳来了一批莫罗勘教徒。他们来自萨马拉省那个托尔斯泰曾经喝马奶酒以治病并陶醉于原始的草原生活的同一县份。当局强行夺走莫罗勘教徒的孩子
（因为孩子们没有受洗），并把他们送到修道院里去教养。莫罗勘教徒们请托尔斯泰出面为孩子们说情。正如在大多数俄国各种教派的农民中间一样，托尔斯泰在这批流浪的莫罗勘教徒身上也深感他们具有强大的精神力量、平静的坚忍不拔的精神以及对自己正义的信念，而他们的故事给人产生了深刻的印象。
第二天，１８９７年５月１１日，托尔斯泰写了一封信给沙皇：
“皇上：我请求您在读这封信时忘记您或许听到的有关我的那些话，暂且丢开一切先入之见，愿您在这封信中看到惟有对那些无辜受难者的祝福，以及对您本人更大的祝福，因
·６７８·为您就是自然而然判定他们有罪并使之受苦的那个人。
“一个月以前，于布佐鲁克县之齐姆良卡村，信奉莫罗勘教的农民契别列夫家于深夜两时许来了一名军曹和几名警察，命令将小孩们唤醒，为的是把他们从父母身边带走。什么也弄不明白的小孩子们惊恐万状——一个十三岁，一个十一岁，给他们穿上衣服并带到院子里。但是，当军曹想夺走一名两岁的小女孩的时候，母亲夺过女儿不肯交出来。这时警官便说，如若母亲不肯交出女儿，便将她捆绑。那位父亲便劝说妻子交出婴儿，他要求警官出示根据何种命令以夺走小孩之文件……
“这事过了几天以后，在另一村庄……又来了一名军曹和警察，命令两个小女孩（一个十二岁，一个十岁）离家上路。
“同一晚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同一村子的另一农民家中，他家一个五岁的独子被抢走。抢走这婴儿时其情形尤其惨不忍睹。这个小孩是全家的欢乐和希望，因为这是夫妇许多年中唯一活下来的儿子。当这孩子被抢走的时候，他正生病发高烧。那时院子里已经蒙蒙亮。母亲请求把他暂时留下，但警官不同意，并根据断言小孩在旅行途中决无危险的医师的意见，命令军曹夺过婴儿并把他带走。母亲仍请求警官允许她自己送儿子到布佐鲁克城。进城后从母亲怀里夺走了婴儿，她就再也见不着儿子了……
“据说，这么做是为了支持正教，但是，正教最大的敌人也不可能想出使人厌恶正教的更可靠的手段，有如这类流放、牢房、从父母怀中夺走婴儿之举了。
“皇上，请您暂时摆脱那些人（我不说他们是恶人，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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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迷途之人）。他们把您引向一个骗局，说什么必须因信仰之
罪而迫害人，请您凭自己善良的心和正直的头脑判断，您应
当怎样信奉您认为是真理的宗教，又应当怎样对待那些信奉
另一种宗教的人们呢？
“请您借这次机会做件好事，这事唯有您一人可以做到，
并且显然命中注定要由您来做。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做了这件事，您不但做了惟有帝
王方能完成之诸般善事中之一项，在历史上和人民的记忆中
占据崇高的地位，而且，比这一切更加重要的是，您将赢得
内心的满足，意识到您在完成上帝的意旨，完成上帝交付您
的事情……”
自告奋勇将这封信呈交彼得堡的是ＨＡ·布朗日。他常
常来看望托尔斯泰，近年来对托尔斯泰的学说越来越感兴趣。
据了解，这封信呈交到沙皇本人手里，这是由于朋友们（柯尼、奥尔苏费耶夫和亚·安·托尔斯泰娅）奔走的结果。
沙皇读了这封信没有？托尔斯泰没有恶意和愤怒，只希望帮
助沙皇睁开眼睛看一看那些以他的名义所做的极其残酷和愚
蠢的事情，这一点，沙皇是否了解？不得而知。
四个月过去了，孩子们没有归还给那十六个家庭。托尔
斯泰给彼得堡的朋友们写信，请他们帮助，毫无结果。１８９８
年初，在彼得堡朋友家作客的塔妮娅·托尔斯泰娅收到父亲
的一封电报。父亲通知她，莫罗勘派教徒们已经去彼得堡为
自己孩子们的事奔走，要塔妮娅帮助他们。
塔妮娅去找了巴别达诺斯采夫。巴别达诺斯采夫是否收
到了皇上关于归还小孩的命令？或者，他害怕此事过分声张？
·６８０·不得而知。虽然俄国报刊害怕迫害而不敢声张（只除了一家极端保守的报纸《公民》表示愤怒，反对在与教派斗争中采用那些残酷手段），可是在国外的报刊上却广泛报道了关于从莫罗勘派教徒身边夺走小孩的消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巴别达诺斯采夫亲切地接待了塔妮娅，向她保证，小孩子定会回到父母身边。回到家，塔妮娅收到他如下的一封信：
“塔吉雅娜·里沃夫娜女士：
“我建议莫罗勘派教徒们不要在此等待了，要他们回去，于萨马拉找省长办理此事，我今日已写信给该省长，我想，孩子们大概即将交还。您忠驯的仆人Ｋ·巴别达诺斯采夫”。
巴别达诺斯采夫没有失言，小孩子们归还给了他们的父母。
这类不断保卫被压迫者的工作花掉托尔斯泰许许多多的精力。但是，为别人服务，正如他的宗教哲学文章一样，他认为是自己良心的主要事业。
①《列·尼·托尔斯泰致夫人的书信集》，１９１３年版，第５０３页。
②比留科夫：《托尔斯泰传》，第三卷，第４６９页。 ③同上，第４７０页。 ④《哈泽·穆拉特》序。 ⑤比留科夫·《托尔斯泰传》，第一卷，第１９９页。 ⑥《文学遗产》第三十七、三十八卷，第６３３页。 ⑦古谢夫：《托尔斯泰年谱》，第５３４页。 ⑧《列·尼·托尔斯泰致夫人的书信集》，第５１４页。 ⑨柯尼：《在生活的道路上》，第二卷，第３８页。列宾：《又远又近》，艺术出版社１９３７年版，第４９４页。《生活和创作纪念文献汇编》，治安保卫厅记录，第４号，第１９２—１９５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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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
《列·尼·托尔斯泰与亚·安·托尔斯泰娅伯爵小姐通信集》，第３３页。比留科夫：《托尔斯泰传》，第三卷，第４９７页。同上，第５０９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