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应当逢迎上帝”
父亲常说,为了写得好,就得学习写作。“您写点什么
吗?”—— “不能,我还没试过呢。”听到这类谈话,他就生
气。父亲说:“这就象回答对方问题:‘您会拉小提琴?’—— ‘不会,我还没试过呢’,听来同样荒唐。”
“仅有天才是不够的,还要忠于生活,需要语言和风格的
锤炼,需要了解环境,需要作深入的研究。怎能够相信一位
作家,他描写复活节时,天上竟然有一轮明月。或者,怎么
能够相信另一位作家,他着手描写农村,却不知道庄稼汉是
不会砍伐橡树做车辕和车轭的。要知道,只有榆树才宜作辕
轭啊!”
父亲从克里米亚一回来,就重新开始创作中篇小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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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穆拉特》来。“我在写哈泽·穆拉特, ”他在1902年8月5日的日记中写道,“有时颇有兴致,有时索然寡味,深感内
疚。”①
尽管这么说,父亲还是详尽地研究了当时的各种资料:契
钦人的风俗习惯、衣着、宗教;沃隆佐夫总督的个性及其扈
从。父亲对尼古拉一世陛下尤为注意。
斯塔索夫给他寄来了彼得堡公共图书馆的资料,父亲曾
请尼古拉·米哈洛维奇亲王从高加索军事委员会文件第十卷
中找出尼古拉一世跟高加索总督沃隆佐夫公爵的往来信札;
他还找过亚历山德拉·安德列耶夫娜,从她那儿收到了皇上
童年的历史资料,以及他的外祖母和女皇叶卡特琳娜二世跟
他的关系的记载。1902年底与整个1903年,尽管也停停写
写,托尔斯泰一直是以青年人的热情致力于《哈泽·穆拉
特》的创作。
他同时还修改了中篇小说《假票据》、文章《告神职人
员》、供比留科夫作传记用的个人童年回忆录和神话《地狱的
毁灭和复兴》。这个神话故事使母亲愤怒,她不理解这部作品
的深意。
“这篇文章,”她在日记中写道,“首先对准教会,充满了否定、仇视和嘲弄人世的真正恶魔精神”……“而孩子们——萨莎还不懂事,玛莎跟我格格不入——在他们的父亲念完魔鬼神话之后,用骇人听闻的笑声来附和他那幸灾乐祸的笑,我却只想号啕痛哭一场。为这等著作可真值得活下去呀!上帝保佑,但愿它不是最坏的;上帝保佑他的心会软下来吧!”②
1902年秋,我母亲准备再版父亲的全部著作(为此她得
·758·投资五万卢布),曾要求父亲把玛莎所抄写并经父亲签名的遗嘱交给她。一场激烈的争吵过后,父亲心律不齐的毛病又发作了,父亲亦如往常,屈从了母亲的要求。
柯利亚·奥波连斯基给比留科夫的信中写道:
“……这份遗嘱及其签名的存在,迫使那些想利用他著作的继承人煞费苦心……在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去世之后,可以停止对他追忆的责难了,不会再责怪他说的是一套,而做的又是另一套了。就是说,可以表明他渴望干什么,他的继承人干了什么,虽然—— ‘出售他的作品,对他说来,乃是他近十年来感到的平生最沉痛的事情’。我说的‘继承人’,其实是仅指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而言,她既不识羞耻,又全无良心;其他的人,我都无权列入,因为除了谢辽沙、塔妮娅、萨沙和玛莎之外,我并不了解他们的意见。前几天,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到列夫·尼古拉耶维奇这儿来说,请他把这一纸文件从玛莎手里取来再交给她,因为她很痛恨玛莎,那样,事情才算了结。列夫·尼古拉耶维奇不敢违抗,便取来这一纸文件,交给她了。我曾试着跟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谈起这事,那当然是谈不出什么名堂来的……只有一点,她对我讲得一清二楚:‘我眼下支付了五万卢布的出版费,要是爸爸死了,这文件就会当众宣读,我就拿不回自己的本钱了。所以,我才要来了这个文件,谁也不给’。当我试着告诉她,反正是不能将它从地球表面上抹去的,因为日记中都有记载。她却恬不知耻地回答说,‘日记都进了博物馆’,而钥匙在她手里,她会将它们连同自己的日记一起,封存博物馆五十年的。”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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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莎和柯利亚当时都住在库兹明斯基家里。
“她会逼死父亲的……萨莎!”玛莎在房间里急得踱来踱去,说,“倘若我死了,你就得将全部真象公开,你应该知道,父亲是根据母亲的要求,而把他在日记中写到她的事全都一笔勾销的,你应当记住他遗嘱的内容”……她突然停了一下,那双父亲般的灰色、深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我——我不禁毛骨悚然。“你还很年轻……但我还是要把秘密告诉你听……你应当知道这件事……母亲针对父亲的日记写下了辩驳书式的日记,为的是洗刷自己啊……”
大夫们坚持要父亲住到楼上去—— “阳光充足,干燥适宜”。他们没有深察家庭的现状,这是他们的失策。他们没有估计到,父亲搬进去的卧室,只跟母亲的卧室隔一道阳台。父亲在克里米亚害过那场病后,就离开了“拱形”的宁静书房,搬进了楼上靠西南的两间房子里。我母亲时常去打扰他,使他无法安宁。
推开一扇意大利式的玻璃门,可以通到阳台,公园、旷野、铁路,景物尽收眼底。他书房里的全套家具,都被搬了上去,包括家用沙发、细木工制作的木格靠背椅、全家人的生活照片。从前,这里是幼儿室,不知为什么却没有取下墙上两张不适宜书房特点的拉斐尔画的天使。书房的一扇门通卧室,卧室里放有一张单人床、小床头柜、配上面盆和水罐的木洗脸架、盛污水的木桶。他有力气时,常常是亲自把这木桶提到院子里去的。另一扇门通会客室和大厅。
有一次,是1902年9月11日的晚间,我们大家都坐在大厅里。桌上的茶炊已经冷却,听不见沸腾声了,大家也就
·760·纷纷离席安歇。但不知从哪儿送来一股焦味儿。谁都没有介意——不管它哪儿发出烟味。可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总安不下心来。紧靠着大厅的楼梯口,有一扇小门通向顶楼。我母亲常在这儿的楼梯底下洗照片。当她一打开房门,一股弥漫各间房子的浓烟,朝她迎面袭来。
我一口气飞奔到了牲口棚,喊醒了管家和长工们。庄园里既没有消防水龙带,又没有自来水设备。水从井里打上来,由排成一长列的人梯将水桶传上顶楼。火被扑灭了。
原来是暖气锅炉烟囱上的瓦片坠落下来,碰巧又掉在父亲的卧室上方,厚实的橡木梁几乎阴燃透了。要不是我母亲对火警发现得早,否则大梁就会烧断,天棚就会坍塌的啊!
父亲在1902年11月4日的日记中写道:“这一期间的大事是阿法纳西受审,诺维科夫被捕。”
阿法纳西·阿格耶夫是以嘲弄圣像和东正教信仰罪而被捕的。他的妻子,一个从雅斯纳雅·波良纳娶过来的、不识字的纯朴女人,对自己丈夫的思想不感兴趣,只晓得一点:丈夫被流放了,并剥夺了他的一切财产。她用包头的一角黑头巾擦拭眼泪,恳求父亲帮助他们度过灾难。父亲通过彼得堡的友人斡旋了一阵,可是也没有什么结果。阿法纳西被判处永久流放,妻子也跟着他去。
另一名因自己的信仰而遭难的托尔斯泰主义的农民诺维科夫,是一个自学成材的聪明人,他会写作,读了不少书,是个有头脑的人。诺维科夫在自己的乡里才华出众,而当根据财政大臣维捷的建议组织“关于农民困苦的特别会议”时,地方长官建议诺维科夫参加会议。诺维科夫同意了,并就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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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困苦和人民教育的必要性等问题,写了一份简明大胆的呈文。根据内务部的命令,诺维科夫以自由思想罪被捕。父亲写信给维捷,请他协助释放诺维科夫,维捷找到普列维,后者便下令将诺维科夫释放出狱,流放至图拉省,置于警察当局的秘密监视下。
诺维科夫在精神力量方面(主要是同情心),跟父亲非常相近,而那位刚从流放所回来就准备去加拿大联合志同道合者的弃绝仪式派教徒的领袖彼得·维里金,在精神方面可就太蒙昧无知了。这个心身健康的结结实实的大块头,总有点狭隘,缺乏远见。老太太施米特写到维里金时说:“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富有同情心的人……而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却说什么:他为人很好,很能影响人,但却是个精神上尚未成长的人。”
12月7日,父亲又卧病在床。专门为他治病的家庭医生尼基京大夫初步诊断为疟疾复发。但我的母亲却把这解释成另一码事:“这是因为他写了那篇关于魔鬼的神话,上帝不让他长寿,想到这点,我心里就揪心地难过。”④我们大家又开始了日夜轮班守护,叫人心惊肉跳,全家人都集中观察父亲的体温、脉搏和其他情况。
“今天,由于把精力徒然用到护理列夫·尼古拉耶维奇身上,我又产生了不好的抱屈的心情,”索菲娅·安德列耶夫娜于12月8日写道,“今天,在莫斯科有尼基什的第二场音乐会。参加这两场音乐会,本是我最幸福的宿愿,象往常一样,我照例被剥夺了这一无可非议的享受,我真为自己的命运感到郁伤和懊丧。”⑤
·762·可幸运的是,这场病并没有拖很久,父亲迅速康复,又
继续干自己的工作了。
1903年4月初,关于在基希涅夫发生的蹂躏犹太人的暴
行的消息,以闪电般的速度传播开了,知识界和优秀的贵族代表人物中间引起了前所未有的愤慨。千百封信件和电报纷纷送到托尔斯泰手里。斯托罗仁科教授代表一批作家和学者(其中有特鲁别茨柯伊公爵、苏姆巴托夫—尤任公爵、尼·弗
·达维多夫等等),请托尔斯泰签名向基希涅夫市行政长官发个电报。托尔斯泰很乐意照办。许多犹太人纷纷给父亲写信,请他就犹太人问题说出自己的意见。“我和犹太人的关系不可能是别的,而是骨肉关系;我之
所以喜爱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是犹太人,而是因为我和他们,
正如我和一切人一样,都是同一天父之子,这种爱并不需要
我作任何努力,因为我接触过犹太人,知道他们都是些很好
的人”,托尔斯泰给一名犹太人的信中写道。⑥
同时,托尔斯泰还回信给作家肖罗姆·阿列伊赫伊姆(拉比诺维奇),说他愿意写点东西,以资助基希涅夫的受难
者。
1903年6月18日,他写道:
“我打算做三件新事:现时误入歧途的三种人——唯物主
义者、实证主义者、虚无主义者——的叫嚣,他们喊叫道:
‘得了!你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禁欲的耶稣!你是来毁灭我们的。我知道你这个人是什么人”(那就好极了)。犹太人文集中收进下述故事:在喀山举行的一次愉快的舞会上,一个美男子,年老的神父爱上了一位波兰军官的女儿,科列伊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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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他亲昵地拉着她的手,跟她跳马祖加舞。清晨,在两人
情意缠绵的不眠之夜以后,响起了鼓声,一个鞑靼人被判处
笞刑,他被拖着通过队列,每人狠抽一鞭,军官命令用劲狠
狠地打(能写出就好了)。三、写出我自己,道出全部真相,
其中也写出我毕生中的重要和善良的方面(能写出那就好
了)。”⑦
父亲决定将这篇《舞会以后》的故事转让给肖罗姆·阿列伊赫伊姆。他不等写完《舞会以后》,另外写了一篇童话《沙皇阿萨尔哈顿》和《三个问题》,均收进文集本,以资助
罹难的犹太人。
8月28日,父亲七十五寿辰。父亲讨厌的是过生日。如
果不是收到艺术团体的成员——契诃夫、高尔基等——的贺电,那他本人无论如何也记不起自己从事文艺活动已满五十周年了(1902年9月3日)。8月28日,他满七十五岁的这一天,从俄国各个角落纷纷寄来贺词、贺信、贺电、贺礼,这使他极不愉快。儿孙们几乎济济一堂。我们本来是想一家人聚会一下的,可来了许多客人,“欢庆托尔斯泰诞辰”,办了盛大的宴席,人群吵吵闹闹,挤挤搡搡,摄取“伟大的人”、 “俄罗斯大地的作家”的只言片语。“俄国大地”的这一说法,在我们家常常被用来讥讽某些作家,他们对待托尔斯泰恰恰只看作“俄国大地”的作家、仅仅仰慕他的大名而已。我们
把
.A.谢尔盖因柯列入这一类人。常有这样一些人,他们不管你愿意与否,往往异常机灵
地钻到我们家里来。他们往往奉送某种不寻常的有用的礼物,
善于适时巴结女主人。瞧,这个人就变成经常光顾的座上客
·764·了。这号人真不少,父亲的精力和时间被他们夺去了多少啊!
谢尔盖因柯就是这么一个人。他老是送些罕见之物给父亲:配
备有座凳的拐杖啦,父亲在散步时就可以安坐其上,便于录
下自己构思所得;还有手电筒啦,留声机啦,等等。谢尔盖
因柯曾经是他内心斗争的一个因素,对于托尔斯泰来说,谢
尔盖因柯那善于曲意奉承的柔和嗓音、伛偻的高大身躯、长
长的恰如触须似的手指,主要是在他那媚态之中,总有点儿
令人反感的味道。“谢尔盖因柯多么令人讨厌啊!”你要是给
父亲这么一说。“比你还要讨厌吗?”他就会反问一句。“对,
对,比我可讨厌多了!就算我很笨很坏吧,……可他却叫人
反感!”我知道,父亲在内心深处是同意我的看法的。
但也有一些讨人喜爱的客人:施米特老太太和喜气洋洋、
容光焕发的伊凡、伊凡诺维奇·戈尔布诺夫,此人在寿辰前
夕给父亲送来了一件对他来说算是最珍贵的礼物:《圣贤思想
集》,即由父亲编纂而成、再由媒介出版社赶在生日前问世的
一个集子。
1903年9月3日,父亲在日记中写道:“28号过得昏昏沉沉。各方来的祝贺真令人不安,心里不愉快——虚伪啊, ‘俄罗斯大地的伟大作家’,还有各式各样的蠢话……”⑧
了解托尔斯泰的人多么少啊!一些人把他称为革命派,另
一些人则称之为保守派、贵族,责怪他“奢侈”,虽然是极其
有限的奢侈。归根到底,托尔斯泰究竟跟谁在一起呢?
他既不跟政府同道,也不跟革命派一起,革命派的那套
做法,他是常常指责的。人们不了解他对革命派持否定态度,
尽管他在自己的一些文章中已阐述得十分明确了。要一劳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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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地了解他对社会主义的态度,只须读一读他在1902年9月21日日记中的思想也就够了。
“社会主义者都认定托拉斯和辛迪加乃是实现社会主义
理想或推动其实现的一项社会组织,也就是说,人们需要协
同地、而不是分散地工作。但是,他们只是在暴力的强制下,
才协同工作的。有何证据能证明,当他们自由时,他们还也
会这么工作吗?;又有何证据能证明,托拉斯和辛迪加将会转
移到工人手里?托拉斯很有可能会制造出奴隶制度来,而奴
隶们要争取自身解放,必得摧毁这个并非由他们创建的托拉
斯的。 ”⑨
“社会主义的拥护者,主要是城市居民。他们既不懂农村生活的美妙和诗意,也不了解他们的疾苦”,——父亲在1902年2月20日的日记中写道。
虽然父亲曾多次以个人身份向沙皇呼吁,但他充分理解沙皇的弱点。他在1903年7月25日的日记中写道:“大家都向沙皇呼吁,请他为公共福利做这做那。我也在做这事。人们都期待着他援助、有所作为,而他自个儿却勉强才挺得住呢。这真好比一个人,用双手死死抓住、用牙齿死死咬住一根树枝,一闪失就会掉进深潭里去;而旁人却请他帮忙把一根圆木抬上墙头”。
左派、右派,甚至跟他志同道合的人都指责过父亲。著名的颓废派诗人多勃罗柳鲍夫,一度过着简朴的生活,并身无分文地漫游全俄,就曾给他的老师写道: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为了向你表示敬爱,我想直言不
讳谈谈你本人。你行将就木,你奋斗一生,为了实现某一部
·766·分信仰也从事体力劳动,把它作为不可避免的、上帝的戒律一样,——此刻,就在这现世的土地上,你不妨再一次地举起你的宝剑,不给那些寻找口实者以口实吧!把你财产移交中那不可纠正的错误解释清楚,但莫使别人垂涎;把你自己早就承认的你未能走出贵族之家的错误再解释一下,(说是病魔缠身,这说法同样也难以自圆其说),这种辩解最好印出来示众(因为你的全部著作过去和现在都在印刷发行),此外,你放弃体力劳动,自己也承认错了,也请解释一下(你现在有病,那是做不到的)。这种辩解定将捍卫你毕生为之奋斗的体力劳动和安贫的生活原则,定将使各方指责不攻自破。请你,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心平气和地接受一个友人的这句忠告吧。”
“我们的一切愿望、奋斗、内心的激情、我们的大声疾呼和与人为善的举动——一切都是枉然……我们始终是孤独的”,莫泊桑在父亲如此推崇的《孤独》中这样写道。
不过,托尔斯泰却具有巨大的、他人看不见的精神力量,这就使得他能爱一切人,包括那些使他伤心的亲属、不幸的沙皇、迷途的革命者、揭露他的“托尔斯泰主人者”,以及谢尔盖因柯之流,因而托尔斯泰并不“孤独”。
“在这心灰意懒和疑虑重重的时刻,我越来越感到,我只应逢迎我即将朝觐的上帝,而不是芸芸众生。这样,心情就好过多了,轻松多了,”他在1903年3月21日写道。
①《全集》,第五十四卷,第1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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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索·安·托尔斯泰娅日记》,1932年《北方》出版社,第206页。 ③《全集》,第五十四卷,第645页 ④《索·安·托尔斯泰娅日记》,第208页、1902年12月7日
⑤ 同上,第209页。1902年12月8日 ⑥比留科夫,《托尔斯泰传》,第四卷,第81页 ⑦《全集》,第五十四卷,第178页 ⑧ 同上,第190页 ⑨ 同上,第137页同上,第157页同上,第188页同上,第532页同上,第160页